卷三百三十六
曰有唐之建都兮,盖法天而立象。▯重门於北极,耸双阙以南敞;夹黄道而嶷峙,干青□之直上。岂一人之是凭,抑万国之攸仰。洎乎青阳戒节,玉纪回天;万户闻漏以传响,百僚执贽而献年。遒人之木铎既徇,天子之金章是悬。观乎?涣发大号,孚崇圣德;泽如春流,义若泉塞。公卿翼翼而仰化,黎庶欣欣而无忒;自皇明而播九重,由京师而降万国。美哉真盛代之圣明也,尔其阙之为用也。叶古典,布新章;积非烟之叠叠,幕佳气之苍苍。扣峻墉以龙峙,屹中天而凤翔;伯玉过而必肃,子牟怀而不忘。若乃盘礴国门,巍峨穹昊;覆瑶草於辇路,接青槐於驰道。亘玉斗而弥永,半金城以处好;既悦功於子来,抑有符於灵造。及夫霜天肃霁,曙景涵风;对岩廊而隐辚,映玉树以玲珑。既岌岌以でで,亦穹穹而崇崇;纵黄金与紫贝,孰并美而传功。童子何知,谬膺邦政;徒欲竭其鄙思,谅难酬於嘉命。且赋颂之作,本乎情性;虽杼轴而屡空,聊高歌以为咏。乱曰:巍巍双阙兮,岳立□峙。政乏因斯以绵有兮,黎元赖此以获理。敢颂美於一时,庶流芳於千祀。
○皇帝即位贺上皇表臣真卿言:六月二十七日,伏承贼陷潼关,驾幸蜀郡。李光弼、郭子仪等正围博陵郡,收兵入土门。王师既还,百姓震恐,忧惶危惧,若无所归。臣不胜悲愤之深,遂遣脚力人张□子间道上表。犹恐不达,又差招讨判官信都郡武邑县主簿李铣相继间行。铣及□子前後并到灵武郡。奉皇帝七月十二日敕,伏承陛下命皇太子践祚改元,皇帝上陛下尊号曰上皇天帝。臣及官吏僧道耆寿百姓等,蹈舞▯跃,不胜感咽。其张□子回,皇帝授臣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其李铣回,又授臣银青光禄大夫。顾以庸微,频叨宠命。道路隔绝,辞让无由,进退失图,伏增惶惧。窃以逆贼安禄山,孤负圣恩,凭陵▯县,祸盈恶稔,尚稽天诛。今皇帝抚军,苍生贾勇,丰镐河洛,指期可平。伏愿陛下垂拱颐神,以睹廓清之庆。臣官守有限,不获随例阙庭,无任恳款悲恋之至。
○让宪部尚书表臣真卿言:臣闻无功受赏,为善不劝;有罪不罚,为恶罔辨。陛下克复之期,匪朝伊夕。至如赏罚二柄,事在必行,苟或不明,於何取则?臣以愚懦,叨守平原。属逆贼安禄山背叛圣恩,扰犯河洛。臣堂兄杲卿,以常山太守首开土门,臣与河北诸郡因之固守。人臣本分,夫有何功?上皇授臣户部侍郎兼知招讨采访等使,已失人望。缘贼未灭,遂不敢辞。又令李光弼、郭子仪、贺兰进明等,与臣计会,同讨凶逆。三数月间,河北向定。属潼关失守,大驾西巡,光弼等却入土门,诸郡危逼。陛下御极,又录臣无功,宠以非次,常伯亚相,一时猬集。兄允南、弟允臧等,连荣台省,一男三侄,皆授好官。在臣一门,叨幸斯极,殒身碎首,无以上报。臣常使判官钜鹿郡南和县丞贾载、侄男永王府典军广成,及行官邓昌珍、杨神功、裴法成等十馀人,将彩物绢帛,相继渡海,与刘正臣计会,共和两蕃。正臣等克期南来,行已有日。属逆贼史思、明尹子奇等乘其未至,悉力急攻,诸郡无援,相次陷没。皆由臣孱懦无谋,致此颠沛,诚合殉命危难,死守孤城。以为归罪阙庭,愈於受擒贼手,所以亻黾亻免偷生过河。缘刘正臣使杨神功将牒与臣,索兵马及盘瓶锦帐,令应接奚契丹等。不与其勾当,伏恐陛下贻忧。又恩敕先超授吴郡司士郑毓乐安郡太守,令於江淮南两道度僧道,取钱与臣召募士马,令应接河北。臣由此未获即赴行在,遂至广陵、丹阳等郡,各与采访使计会,竟不得兵马。即累奉圣旨,许臣入奏。行至武当郡,又奉恩命,除臣宪部尚书,兼令使者送告身与臣。捧戴殊私,不任惶惧。陛下纵含宏善贷,不忍明刑,在臣▯冒至深,胡颜自处。臣忝为大臣,系国休戚。损臣益国,臣受其益;损国益臣,臣受其损。若受任失守,还朝屡迁,示国无刑,於臣大损。非敢外饰,实披至诚。又臣名节虽微,任位颇重。为政之体,必在律人,恩先逮下,罚当从上。今罪一人,则万人惧。若怙於宠,四海何瞻?伏愿陛下重贬臣一官,以示天宪,使天下知有必行之法,则知有必赏之令,宠荣过於尚书远矣。无任恳悃之至。
译赋说:大唐建都,大概是效法上天而建立门阙。重重宫门朝向北极,巍峨的双阙向南敞开;夹在黄道两侧高高耸立,向着青天直上。难道只是供一人凭依,还是让万国共同仰望呢?到了春季开始、玉衡星运行之时,万户听见漏刻传来的声响,百官执持贽礼前来献上新年祝愿。宣令的使者摇动木铎巡行之后,天子的金色诏章便悬挂起来。看啊,帝王发布宏大的号令,显示崇高的圣德;恩泽如春水流淌,义理如泉水充盈。公卿恭敬地仰承教化,百姓欣悦而没有差错;从皇宫明亮的光辉播及九重宫阙,从京师传播到万国。这真是昌盛时代的圣明啊!至于这宫阙的作用,它合乎古代典章,布告当今法令;层层积聚非烟瑞气,笼罩着苍苍的祥瑞。它叩临高墙,如龙盘踞;高耸入云,如凤凰飞翔。伯玉经过时一定肃然起敬,子牟虽远离朝廷仍时时怀念。至于它盘踞国门,巍峨高入苍天;瑶草覆盖在车驾经过的道路上,青槐连接着驰道。它横亘如玉斗而长久无穷,占据金城一半而形成美好景观;既因百姓像子弟归附而显示功业,又仿佛得到神灵造化的符应。到了秋霜肃清、晨光含风的时候,它面对岩廊隐约作响,映照玉树而玲珑明丽。既高耸峻拔而[缺字],又高大崇隆;即使用黄金和紫贝装饰,哪一样能与它相比而传扬功业呢?我是个年轻人,哪里懂得什么,只是错误地承受了歌颂国家政事的使命;只想竭尽浅陋的思考,实在难以报答这美好的命题。况且赋颂的创作,本来出于性情;即使才思枯竭,也姑且放声高歌作为吟咏。结尾说:巍峨的双阙啊,如山岳般挺立高峙。政教借此得以绵延不绝,百姓依赖它而获得治理。谨敢歌颂一时的美盛,希望流传芳名于千年之后。○皇帝即位贺上皇表 臣真卿上言:六月二十七日,臣恭敬地听说叛贼攻陷潼关,皇帝车驾到了蜀郡。李光弼、郭子仪等正在包围博陵郡,收兵进入土门。王师既然退回,百姓震惊恐惧,忧虑惶惑,危险不安,仿佛无所归依。臣悲痛愤懑之情不能自胜,于是派脚力张[缺字]子从小路上表。还担心不能送达,又派招讨判官、信都郡武邑县主簿李铣接连取道前往。李铣和[缺字]子先后都到达灵武郡。奉到皇帝七月十二日的敕令,恭敬得知陛下命皇太子登基改元,皇帝向陛下奉上‘上皇天帝’的尊号。臣以及官吏、僧道、年高有德者和百姓等,手舞足蹈,欢跃不已,感动哽咽,不能自胜。张[缺字]子回来后,皇帝授臣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李铣回来后,又授臣银青光禄大夫。只是顾念自己庸碌微薄,却接连承受宠命。道路阻隔,无法辞让,进退失措,更加惶恐。臣私下认为,逆贼安禄山辜负圣恩,凌辱天下,灾祸满盈,罪恶成熟,至今还没有受到上天诛罚。如今皇帝亲自统领军队,百姓都奋勇争先,丰镐、河洛一带,指日可平。伏愿陛下垂衣拱手、颐养精神,以等待天下廓清的喜庆。臣因职守有限,不能随例到宫阙朝见,内心恳切悲恋之情无以自任。○辞让宪部尚书表 臣真卿上言:臣听说,无功而受赏,就不能勉励善行;有罪而不惩罚,就无法辨明恶行。陛下收复天下的日期,不是早晚之间就能实现的。至于赏罚这两种权柄,事情在于必须实行;如果有时不明白,拿什么作为准则?臣愚昧怯懦,侥幸守卫平原。正值逆贼安禄山背叛圣恩,侵扰河洛。臣的堂兄杲卿以常山太守身份首先打开土门,臣与河北各郡因此得以坚守。做人臣本来应尽的本分,我有什么功劳?上皇授臣户部侍郎兼知招讨、采访等使,已经失去人望;因为贼军尚未消灭,所以不敢辞谢。又命令李光弼、郭子仪、贺兰进明等,与臣会合,共同讨伐凶逆。几个月之间,河北将要平定。适逢潼关失守,大驾向西巡幸,李光弼等退入土门,各郡危急逼迫。陛下登上帝位,又记录臣的无功,破格宠幸,常伯、亚相等官职一时纷纷加在身上。兄长允南、弟弟允臧等接连在台省显荣,一个儿子、三个侄子也都授予优职。在臣一家之中,受到的宠幸已经达到极点,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臣曾派判官钜鹿郡南和县丞贾载、侄子永王府典军广成,以及行官邓昌珍、杨神功、裴法成等十多人,带着彩帛绢物,接连渡海,与刘正臣会合,约定共同联络两蕃。刘正臣等按期向南而来,已经出发多日。适逢逆贼史思明、尹子奇等乘他们尚未到达,全力急攻,各郡没有援军,接连陷落。全都是由于臣懦弱而没有谋略,导致这样的颠沛,实在应当以身殉难,死守孤城。臣认为与其归罪于朝廷,不如被贼军擒获,所以勉强苟活渡过黄河。由于刘正臣派杨神功带文书给臣,索取兵马和盘瓶锦帐,命令臣接应奚、契丹等部;臣如果不与他办理,恐怕会使陛下忧虑。又承蒙恩敕,先超授吴郡司士郑毓为乐安郡太守,命他在江淮以南两道度僧度道士,取钱给臣招募士马,命臣接应河北。臣因此没有立即赶赴行在,后来到了广陵、丹阳等郡,各自与采访使商议,最终没有得到兵马。后来多次奉到圣旨,允许臣入朝奏事。走到武当郡,又奉恩命,任命臣为宪部尚书,并命使者把告身送给臣。捧受、顶戴如此特殊的私恩,内心惶恐不安。陛下即使宽宏大量、善于宽赦,不忍依法明刑,臣冒犯之罪也实在深重,还有什么脸面自处?臣忝列大臣,关系国家的安危荣辱。损害臣而有利于国家,臣接受这种损害;损害国家而有利于臣,臣就应接受国家的损害。如果臣受命却失守,回朝后反而屡次升迁,就会显示国家没有刑法,对臣来说损害更大。这不是臣故意装饰自己,实在是披露至诚。况且臣的名节虽然微薄,所任官位却相当重要。治理政事的原则,必定在于约束他人;恩赏应先施及下级,刑罚应当从上级开始。如今惩罚一个人,万人都会畏惧。如果因为宠幸而姑息,四海之内将看谁呢?伏愿陛下重重贬降臣一级官职,以显示上天的法度,使天下知道必定实行的刑法,那么也就知道必定施行的赏令;这样的宠荣,远远超过做尚书了。臣恳切至极,不能自任。
○谢兼御史大夫表臣真卿言:伏奉今日制书,以臣兼御史大夫,本官如故。恩荣累及,成命曲临,捧戴殊私,惭惶靡据。中谢。臣孱微有素,抗直无闻。比守平原,困於凶贼,不能死节,负义归朝。斧钺之诛,甘心待命;崇高之位,不次频叨。孟夏之中,始操刑柄;数旬之内,兼总宪司。抚已缺如,负乘斯甚,将何以明刑天下,振举朝纲?臣闻秦汉之时,凡有制诏,皆下丞相、御史府。人到於今,称为副相。东方朔举自古圣贤以次百官,乃以孔某为御史大夫,则知其官何可妄授!况列曹尚书,古之常伯,如天之有斗,岂易其人?昨以表辞,非敢矫举,恐烦天听,亻黾亻免就班。候隙请间,方拟牢让,不图荣宠,又集微躯。圣恩频繁,固令即上,陈请莫遂,惶惧益深。又臣窃见近日朝列之内,或有身兼数官,苟贪利权,多致颠覆,害政非一,妨贤实多。臣尝忿之,其忍自冒,无任恳迫屏营之至。谨诣阁门陈谢以闻,倘天聪听卑,犹冀少回恩命,停臣一职,别授忠贤,则虽死犹生,期於毕力。臣某云云。
○谢吏部侍郎表臣真卿言:伏奉某月日恩制,以臣为吏部侍郎。又奉某月日恩制,加臣银青光禄大夫。浃辰之间,殊泽氵存至,恭承宠命,戴荷交驰。中谢。窃以国之所急,必在官人,铨综之司,非贤弗授。伏揆虚薄,祗惧实深,常恐上尘则哲之明,下负窃位之责。未酬万一,再沐恩私,宠命忽临,旧阶旋复。叨荣既甚,宥过何深?佩玉腰金,实惧在梁之刺;忘躯拜赐,惟怀粉骨之诚。施重力微,罔知攸措。无任荷戴屏营之至。
○同州刺史谢上表臣真卿言:伏奉某月日恩制,除臣同州刺史。以某日至郡上讫。受命祗惧,伏增战越。中谢。臣自失守平原,万里归命,甘心斧钺,用儆败亡。陛下录纤芥之诚,舍邱山之罪。超司秋典,再长宪台,宗伯亚相,一时猬集。在臣叨幸,何以克堪?誓当粉骨碎身,少酬万一。而力微任重,福过灾生,涓尘莫效,咎愆仍积。上负圣明之恩,下惭鲁卫之士。▯水加剑,未塞深尤,御魅投荒,乃为殊造。陛下识其眉目,矜其要领,待罪犹忝於左冯,黜官不离於本秩。感念恩德,沦於心髓。木石知变,况在微臣,伏惟陛下察其戆愚,收其後效,臣虽万死,实荷所天。窃以此郡破亡,再陷凶逆,生灵涂炭,邑室空虑。杀伤者虽或盖藏,逃亡者尚未归复。谨当励精悉力,宣谕皇明,旬月之间,望有所校。伏惟陛下减省圣虚,不以此郡为忧,则臣之愚忠,生死万足。其户口实数,并利害切急者,伏望容臣括责,续状奏闻。无任感恋之至。
○蒲州刺史谢上表臣真卿言:臣今月十一日,伏奉五日恩制,除臣使持节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充本州防御使。臣缘同州先无佐官,蒲州书鱼未到,迟回累日,不敢赴上。中使张抱诚至,奉宣恩命,令臣与将军赵琐计会,游奕兵马。昨以十八日至州上讫。祗承宠命,伏增感惕。中谢。臣窃以此州之地,尧舜所都,表裹山河,古称天险。馀凶未殄,防御是先,况扼秦晋之喉,抚幽并之背。既号股肱之郡,实资心膂之贤。伏惟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陛下,道冠生人,恩涵坠履,方建非常之业,不遗易忘之臣,特委大邦,俾之集事,戴荷殊奖,无忘寝食。但臣愚驽有素,智勇缺然,将以镇遏艰虞,导扬德泽。拜命之日,以荣为忧。唯君知臣,教其不及,勤恤人隐,动必以闻。陛下不以为烦,则臣死而获考矣。无任感戴屏营之至。
○乞御书天下放生池碑额表臣真卿言:臣闻帝王之德,莫大於生成;臣子之心,敢忘於赞述?臣去年冬任▯州刺史日,属左骁卫左郎将史元琮、中使张庭玉等奉宣恩命,於天下州县临江带郭处?各置於生池。始於洋州兴道,迄於▯州江宁秦淮太平桥,凡八十一所,恩沾动植,泽及昆虫,发自皇心,遍於天下。历选列辟,未之前闻,海隅苍生,孰不欣喜?臣时不揆愚昧,辄述《天下放生池碑铭》一章。又以俸钱於当州采石,兼力拙自书。盖欲使天下元元,知陛下有好生之德。因令微臣获广昔贤善颂之义,遂绢写一本,附史元琮奉进,兼乞御书题额,以光扬不朽。缘前书点画稍细,恐不堪经久。臣今谨据石擘窠大书一本,随表奉进,庶以竭臣下屡屡之诚,特乞圣恩俯遂前请,则天下幸甚,岂惟愚臣?昔秦始皇暴虐之君,李斯邪诌之臣,犹刻金石,垂於後代。魏文帝外禅之主,锺繇偏方之佐,亦於繁昌,立表颂德。况陛下以巍巍功业,而无纪述,则臣窃耻之。谨昧死以闻,伏增战越。臣真卿诚惶诚恐,顿首谨言。
译○谢兼御史大夫表 臣真卿上言:臣恭敬地奉到今日的制书,任命臣兼任御史大夫,原有官职照旧。恩宠荣誉接连降临,成命曲意惠及臣身,捧受并顶戴这特殊的恩私,惭愧惶恐,不知如何自处。中谢。臣本来素来孱弱微薄,抗直之名也没有。近来守卫平原,困于凶贼,不能以死守节,背负义责归朝。斧钺诛罚,臣甘心等待命令;崇高的官位,却屡次破格承受。孟夏之中,才开始掌握刑法权柄;几十天以内,又兼管御史台。抚念自身,实在欠缺太多,德才不称职位更加严重,将凭什么向天下明示刑法、振兴朝廷纲纪?臣听说秦汉之时,凡有制诏,都下达给丞相和御史府;直到今天,人们还称御史为副相。东方朔列举古代圣贤以及以下百官时,竟把孔某列为御史大夫,由此可知这个官职怎么可以任意授予!何况各部尚书,是古代的常伯,正如天上有北斗,难道可以轻易换人吗?昨日臣以表辞让,并不是敢于矫饰自荐,只是恐怕烦扰圣听,勉强入列。等候间隙请求单独进见,正准备坚决辞让,没想到荣宠又聚集到臣身上。圣恩接连降临,固然命臣立即上任,但陈请未能实现,臣更加惶恐。臣又私下看到近来朝列之中,有人身兼数官,假如贪恋权势,多导致颠覆,危害政事不止一端,妨碍贤才更为严重。臣曾经对此深感愤怒,怎能忍心自己又冒犯这种弊病,内心恳切迫切、惶惧不安到了极点。谨到宫门陈谢上闻,倘若圣上听取卑微的意见,仍希望稍稍收回恩命,停止授予臣其中一个职务,另行授给忠贞贤能的人,那么臣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将期望竭尽全力。臣某如此上言。○谢吏部侍郎表 臣真卿上言:臣恭敬地奉到某月某日的恩制,任命臣为吏部侍郎;又奉到某月某日的恩制,加授臣银青光禄大夫。十天之内,特殊恩泽接连降临,恭敬承受宠命,感恩戴德之情交相奔涌。中谢。臣私下认为,国家最急切的事务,必定在于任用官员;掌管选拔考核的机构,非贤能之人不能授任。臣估量自己空疏浅薄,实在深感恐惧,常常担心上面有负于圣明的知人之鉴,下面有负于尸位素餐的职责。尚未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又蒙受恩私,宠命忽然降临,原来的官阶随即恢复。所获荣耀已经太过,宽宥过失又如此深厚,怎能承受佩玉腰金的身份?实在害怕有在梁上的讥刺;即使忘却身躯而叩拜受赐,也只有怀着粉身碎骨报恩的诚心。恩施重大而力量微薄,不知如何自处。臣感恩戴德、惶恐不安到了极点。○同州刺史谢上表 臣真卿上言:臣恭敬地奉到某月某日的恩制,任命臣为同州刺史;到某日已经到郡上任。接受任命后敬畏惶恐,内心更加战栗不安。中谢。臣自从失守平原,跋涉万里归顺朝廷,甘心接受斧钺诛罚,以警戒败亡之罪。陛下记取臣微小的忠诚,舍弃臣如山的罪过,破格任命臣掌管刑狱,又任御史台长官,任宗伯、亚相等职,一时纷纷加在臣身上。臣受到如此宠幸,怎么能够承受?发誓当粉身碎骨,略报万分之一。然而力量微薄而责任重大,福分超过承受能力反而招来灾祸,丝毫没有效力,过失却不断累积。上对不起圣明的恩德,下愧对鲁、卫之士。臣即使以刀加颈,也不能弥补深重的过错;如今被投到荒远之地,反而是特殊的恩典。陛下看清臣的面目,怜悯臣的要害所在,臣待罪时尚且忝列左冯翊,贬官也没有离开原有品秩。臣感念恩德,深入心髓。木石尚且知道变化,何况臣这样的微臣;伏望陛下察知臣的刚直愚拙,收取臣日后的效力,臣即使死万次,实在也承受了上天般的恩德。臣私下考虑,这个州郡已经破亡,又两次陷于凶逆,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城邑房屋空虚残破。被杀伤的人虽然有的已经掩埋,逃亡的人还没有回来。臣谨当振作精神、竭尽力量,宣扬皇上的圣明,十天到一个月之间,希望能有所成效。伏望陛下减少圣虑,不要把这个州郡当作忧患,那么臣的愚忠即使生死,也完全满足了。至于户口的实际数目,以及紧要的利弊事项,伏望允许臣查核追究,随后另行上状奏闻。臣感恩眷恋到了极点。○蒲州刺史谢上表 臣真卿上言:臣本月十一日,恭敬地奉到本月五日的恩制,任命臣持节统领蒲州诸军事,任蒲州刺史,充任本州防御使。臣因为同州原先没有属官,蒲州的文书又没有送到,迟延了几天,不敢赴任。中使张抱诚到来,宣示恩命,命臣与将军赵琐会商,巡游侦察兵马。臣昨天十八日已经到州上任。恭敬承受宠命,内心更加感激戒惧。中谢。臣私下认为,此州土地是尧、舜建都之地,表里有山河,古来称为天险。余下的凶贼还没有消灭,防御是第一要务;何况这里扼守秦、晋的咽喉,抚制幽、并的后方。既然号称国家的股肱之郡,实在需要心腹贤能之才。伏惟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陛下,道德冠绝世人,恩泽覆盖万物,正要建立非凡的功业,却没有遗忘容易被忽略的臣子,特意把大州委托给臣,使臣能够成办事务。臣感戴特殊的褒奖,寝食之间也不敢忘怀。但臣素来愚钝驽劣,智谋勇略都不足,今后要凭这些才能镇守艰难、宣扬德泽,实在力不从心。接受任命之日,反以荣耀为忧虑。只有君主最了解臣,请教导臣的不足;臣将勤勉体恤百姓疾苦,凡有行动必定上报。陛下如果不以臣烦扰,那么臣死而得到考验,也就满足了。臣感恩戴德、惶恐不安到了极点。○乞请御书天下放生池碑额表 臣真卿上言:臣听说,帝王的德行,没有比使万物生成更大的;做臣子的心意,岂敢忘记赞颂和记述?臣去年冬天任昇州刺史时,适逢左骁卫左郎将史元琮、中使张庭玉等奉宣恩命,在天下各州县临江、靠近城郭的地方,各自设置放生池。从洋州兴道开始,直到昇州江宁的秦淮太平桥,共有八十一处,恩泽润及动植物,惠泽遍及昆虫,发自皇上的慈心,遍布天下。历数历代帝王,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海角的百姓,谁不欣喜?臣当时不自量愚昧,便撰写了《天下放生池碑铭》一篇。又用俸钱在本州采集石料,加上自己力量微薄而亲自书写。大概是想使天下百姓知道陛下有好生之德。于是让臣得以发扬古代贤人善于颂美的意义,便绢写一份,附在史元琮的奏表中进献,同时请求御笔书写碑额,使它光耀并流传不朽。因为前一份书法笔画稍细,恐怕不能经久保存。臣如今谨依据石碑擘窠大字再写一份,随表进献,希望以此竭尽臣下反复恳请的诚意,特请圣恩俯允先前的请求,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哪里只是臣个人的幸运呢?从前秦始皇是暴虐的君主,李斯是邪曲谄媚的臣子,尚且还刻写金石,使事迹流传后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魏文帝是接受外禅的君主,锺繇是偏居一方的辅佐之臣,也曾在繁昌建立碑表,歌颂功德。何况陛下有巍巍功业,如果没有记述,臣私下都以为可耻。谨冒死奏闻,内心更加战栗不安。臣真卿诚惶诚恐,叩头谨慎上言。
○谢浙西节度使表臣真卿言:伏奉六月九日恩制,以臣为▯州刺史充浙西节度使兼江宁军使。圣德含宏,不遗簪履,舍其罪戾,假以麾幢。感戴恩荣,死生知报。臣某中谢。臣以为全吴旧国,分阃重权,煮东海以自资,堑西河而作固。九州天险之地,六代帝王之都。是以魏文兴嗟,甘从南北之限;苻坚恃众,爰丧百万之师。岂不以形胜是先,腹心斯切,亲贤重寄,镇遏攸难?矧在庸微,宁堪及此?是以拜命之日,以荣为忧。制书以今月四日至饶州,臣以今日发赴本道,取都统节度观察使李▯亘处分讫,即赴▯州,即当缮修甲兵,抚循将士,观察要害,以备不虞。假陛下英武之威,遵陛下平明之理,一心戮力,上答天慈。伏惟陛下察臣愚忠,则死且不朽。无任感戴屏营之至。
○谢户部侍郎表臣真卿言:伏奉某月日恩命,以臣为户部侍郎。荣宠自天,感戴交集。中谢。臣闻地官之任,邦教是资;侍郎之职,非贤不授。况臣资性愚蒙,行能无取,频以疏拙,获罪朝廷,五年之间,三贬官次。先朝皇极,犹佐藩条,官阶勋封,尽蒙黜削,待罪三年,分从遐弃。属陛下以聪明睿哲,嗣圣登庸,恩宥广覃,授臣利州刺史。诏书始下,才涉旬朔,不遗易忘之臣,忽奉待诏之命。生死骨肉,受赐已深,对见之辰,又蒙假以章服。小臣怀惠,寤寐无宁,圣泽频繁,叨戴斯授。循涯省分,盈量则多,粉骨糜躯,罔知攸答。无任感戴惶惧之至。
○谢荆南节度使表臣真卿言:伏奉二十七日恩制,除臣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充荆南节度观察处置使。宠命自天,战荷无地。中谢。窃以荆南巨镇,江汉上游,右控巴蜀,左联吴越,南通五岭,北走上都。寇贼虽平,襟带尤切,虽叔子仁德,元凯智囊,居之犹或病诸,过此岂宜滥据!祗承睿顾,伏深惭惕。无任感戴屏营之至。
译○谢浙西节度使表 臣真卿上言:臣恭敬地奉到六月九日的恩制,任命臣为昇州刺史,充任浙西节度使兼江宁军使。圣德宏大宽厚,没有遗忘像簪履一样微贱的臣子,舍弃臣的罪过,授予臣节度使的旌麾。臣感恩戴德,荣幸之至,生死都知道应当报答。臣某中谢。臣认为,全吴是旧日的国土,分掌一方的重权在此;煮取东海之水产以自给,凭借西河作为险固。这里是九州的天险之地,也是六代帝王的都城。因此魏文帝曾为之叹息,甘愿接受南北地势的界限;苻坚倚仗兵众,反而丧失百万军队。难道不是因为地势险要最为重要,腹心之地尤其紧要,亲自任用贤才、托付重任,镇守防御实在困难吗?何况臣庸碌微薄,哪里承当得起这样的重任?所以接受任命之日,反而把荣耀当作忧虑。制书在本月四日到达饶州,臣今天启程前往本道,接受都统、节度、观察使李[缺字]的处分,立即赴昇州;到任后便应当修缮兵甲,抚慰将士,察看险要,以防备意外。借助陛下英明威武的威势,遵循陛下公正清明的治理,臣当一心竭力,向上报答天子的慈恩。伏望陛下察知臣的愚忠,那么臣即使死去也不会朽灭。臣感恩戴德、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谢户部侍郎表 臣真卿上言:臣恭敬地奉到某月某日的恩命,任命臣为户部侍郎。荣耀宠幸来自天子,感恩戴德之情交集于心。中谢。臣听说,地官之职关系国家教化;侍郎的职位,非贤能之人不能授任。何况臣资质愚昧,品行才能都没有可取之处,屡次因为疏拙获罪于朝廷,五年之中三次被贬官。先朝皇极年间,尚且只是辅佐藩镇事务,官阶、勋位、封爵全都被削夺,待罪三年,本应分别流弃到远方。适逢陛下聪明睿哲,继承圣统而登用人才,恩赦广泛施行,授臣为利州刺史。诏书刚刚下达,才过十多天,陛下没有遗忘容易被忽略的臣子,忽然又奉到待诏的命令。臣的生死骨肉都已经深受恩赐,到了朝见之日,又蒙受赐给章服。小臣心怀恩惠,日夜不能安宁;圣恩接连降临,臣又承受这样的授任。反省自己的资历和本分,所受已经超过限度;即使粉骨碎身,也不知道如何报答。臣感恩戴德、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谢荆南节度使表 臣真卿上言:臣恭敬地奉到二十七日的恩制,任命臣为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充任荆南节度观察处置使。宠命来自上天,臣战栗感荷,不知置身何地。中谢。臣私下认为,荆南是重镇,处在江汉上游,右边控制巴蜀,左边连接吴越,南面通往五岭,北面通向上都。盗贼虽然已经平定,但这个襟带之地尤其紧要;即使有叔子那样的仁德、元凯那样的智谋,居守此地尚且有时感到困难,何况臣超过他们,怎么适合冒滥占据此职!恭敬承受圣明的顾念,内心实在惭愧戒惧。臣感恩戴德、惶恐不安到了极点。
○谢赠官表臣真卿言:伏奉二月十七日恩制,臣亡祖故曹王属、曹王晋王侍读先臣昭甫特蒙圣恩,超赠使持节华州诸军事华州刺史。天兹锡类,泉壤疏荣,捧戴殊私,阖门感庆。中谢。窃以臣亡祖伏膺文儒,克笃前烈,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特为伯父故秘书监先臣师古之所赏爱。师古每有注释,未尝不参预焉。又与学士令狐德▯等同侍天皇,得备顾问。有时无命,夭阏盛年。臣亡父故薛王友先臣惟贞、亡伯故濠州刺史先臣元孙等,并襁褓苴麻,孤提未识,养於舅氏殷仲容,以至成立。臣堂兄故卫尉卿兼御史中丞杲卿,即元孙之子,及臣兄弟等,幸承贻厥之训,遭遇明圣之朝,各以微诚,皆蒙殊奖。杲卿虽死,为不朽矣。臣亦何人,屡叨荣禄?夙夜▯惧,惭戴已深。不谓霈泽曲г,[B14A]赠俯及,特蒙加等之礼,实为非常之恩。感戴屏营,万死非报。无任战荷之至。谨因中使内谒者监张抱诚冒死陈谢以闻。○请除礻覃服奏哀号在疚,开辟所无,诚恳尚违,庶僚增惧。伏见百辟,并已释除。事既合权,礼无独异,不可以吉凶兼制、臣子殊仪。伏乞奉顾命之文,节因心之孝,顺时即吉,屈已临朝,则万姓心安,四方事集。臣典司仪注,不敢轻移,冒犯宸严。无任恳迫。○请除素练听政奏孝德动天,事逾前古,德音俯降,感咽载深。臣伏守遗诏,礼从易月,祥礻覃变除,仪注皆备。若陛下未忍即吉,更服练巾,则遗诏不得奉行,群僚无以觐见。伏乞俯顺人望,仰遵先旨。实大孝不亏,万方幸甚。臣职在典礼,愚守如前。无任恳迫之至。○论百官论事疏御史中丞李进等传宰相语,称奉进止,缘诸司官奏事颇多,朕不惮省览,但所奏多挟私谗毁,自今论事者,诸司官皆须先白长官,长官白宰相,宰相定可否,然後奏闻者。臣自闻此语已来,朝野嚣然,人心亦多衰退。何则?诸司长官,皆达官也,言皆专达於天子也。郎官、御史,陛下腹心耳目之臣也,故其出使天下,事无巨细得失,皆令访察,回日奏闻,所以明四目、达四聪也。今陛下欲自屏耳目,使不聪明,则天下何述焉?《诗》云:“营营青蝇,止于棘。谗言罔极,交乱四国。”以其能变白为黑、变黑为白也。诗人深恶之,故曰:“取彼谗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则夏之伯明,楚之无极,汉之江充,皆谗人也,孰不恶之?陛下恶之,深得君人之体矣,陛下何不深回听察?其言虚诬者,则谗人也,因诛殛之;其言不虚者,则正人也,因奖励之。陛下舍此不为,使众人皆谓陛下不能明察,而倦於听览,以此为辞,拒其谏诤。臣窃为陛下痛惜之。臣闻太宗勤於听览,庶政以理,故著《司门式》云:“其有无门籍人有急奏者,皆令监门司与仗家引对,不许关碍。”所以防壅蔽也。并置立仗马二匹,须有乘骑便往,所以平治天下,正用此道也。天宝已後,李林甫威权日盛,群臣不先谘宰相辄奏事者,仍托以他故中伤之。不敢明约百官,令先白宰相。又阉官袁思艺日宣诏至中书,元宗动静,必告林甫。林甫得以先意奏请,元宗惊喜若神,以此权柄恩宠日甚,道路以目。上意不下宣,下情不上达,所以渐致潼关之祸。皆权臣误主,不遵太宗之法故也。凌夷至於今日,天下之弊,尽萃於圣躬。岂陛下招致之乎?盖其所从来者渐矣。自艰难之初,百姓尚未凋弊,太平之理,立可便致。属李辅国当权,宰相专政,递相姑息,莫肯直言,大开三司,不安反侧。逆贼散落将士,北走党项,合集土贼,至今为患。伪将更相惊恐,因思明危惧,扇动却反。又今相州败散,东都陷没。先帝由此忧勤,至於损寿,臣每思之,痛切心骨。今天下兵戈未戢,疮▯未平,陛下岂得不博闻谠言,以广视听,而欲顿隔忠谠之路乎?臣窃闻陛下在陕州时,奏事者不限贵贱,务广闻见,乃尧舜之事也。凡百臣庶,以为太宗之理,可翘足而待也。臣又闻君子难进易退,由此言之。朝廷开不讳之路,犹恐不言。况怀厌怠,令宰相宣进止,使御史台作条目,不令直进。从此人人不敢奏事,则陛下闻见,只在三数人耳。天下之士,方钳口结舌。陛下後见无人奏事,必谓朝廷无事可论,岂知惧不敢进,即林甫、国忠复起矣!凡百臣庶,以为危殆之期,又翘足而至也。如今日之事,旷古未有,虽李林甫杨国忠,犹不敢公然如此。今陛下不早觉悟,渐成孤立,後纵悔之,无及矣。臣实知忤大臣者,罪在不测。不忍孤负陛下,无任恳迫之至。○请复七圣谥号状
译○谢赠官表 臣颜真卿上言:我恭敬地接受二月十七日的恩制:臣已故祖父、原曹王属、曹王和晋王侍读先臣颜昭甫,特蒙圣恩,越级追赠为使持节、华州诸军事、华州刺史。上天如今施恩及类,地下先祖也增添荣耀;臣捧受戴奉这份特殊恩宠,全家都感激庆幸。谨先致谢。我私下认为,臣已故祖父承受文儒之业,能够光大前人的事业,能通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特别受到伯父、已故秘书监先臣颜师古的赏识和爱重。颜师古每有注释,他没有不参与的。后来又和学士令狐德棻等一同侍奉天皇,得以充任顾问。有时还未受任用,便在盛年早逝。臣已故父亲、原薛王友先臣颜惟贞,已故伯父、原濠州刺史先臣颜元孙等人,都还在襁褓中,身披丧服,年幼无知,依靠舅父殷仲容抚养,直到长大成人。臣的堂兄、已故卫尉卿兼御史中丞颜杲卿,就是颜元孙之子;臣兄弟等,幸而承受祖先留下的训诫,又遇到圣明的朝廷,各自略尽忠诚,都蒙受特别的奖赏。颜杲卿虽已死,也可以不朽了。臣又是什么人,竟屡次承受荣禄?早晚都战战兢兢,惭愧于所受恩宠已很深。不料浩大的恩泽曲加于臣,追赠之典又降临到臣身上,特蒙加等的礼遇,实在是非常的恩典。臣感激戴奉而惶恐不安,即使死上万次也无法报答。感激惶恐至极。谨借中使内谒者监张抱诚,冒死陈述谢意,奏闻圣上。请准许除去禅服的奏疏 如今哀哭守丧,天地开辟以来从未有过;臣的诚恳请求尚未获准,群臣更加恐惧。我看见百官都已经除去丧服。事情既然合于权宜之制,礼法就不应独异,不能让吉礼和凶礼同时实行,也不能使臣子采用不同的仪式。恭请陛下奉行遗诏中的旨意,节制内心的孝情,顺应时令改穿吉服,屈尊临朝,那么万民之心便会安定,四方政事也会得到处理。臣职掌礼仪制度,不敢轻率改动,冒犯圣上的威严。恳切迫切至极。请准许除去素练而听政的奏疏 陛下的孝德感动上天,事情超过前代,圣明的诏令降下,臣感动哽咽至深。臣谨守遗诏,礼制按易月之制实行,祥服、禫服更换除去的仪式都已完备。如果陛下仍不忍立即改穿吉服,而改穿练巾,那么遗诏便无法奉行,群臣也无法入朝觐见。恭请陛下俯顺人望,仰遵先帝遗旨。这实在是既不损害大孝,又是天下万方的大幸。臣职掌礼典,愚见仍如前说。恳切迫切至极。论百官上书议事的奏疏 御史中丞李进等传达宰相的话,说奉皇帝诏令:因为各司官员上奏的事情很多,朕并不怕审阅,但所奏之事多半夹杂私心、诬谗毁谤;从今以后,议论政事的人,各司官员都必须先禀告长官,长官禀告宰相,宰相决定可否,然后才能奏闻。臣自从听到这话以来,朝廷内外一片喧然,人心也大多衰退。为什么呢?各司长官都是显贵官员,他们的话都能直接传达到天子那里。郎官、御史,是陛下的心腹和耳目,所以他们出使天下时,无论事情大小、得失,都让他们访察,回来后奏闻,用来使四方之目明、四方之耳通。如今陛下想亲自屏蔽耳目,使自己不能听见和看见,那么天下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诗经》说:‘嗡嗡青蝇,停在荆棘上。谗言没有止境,交相扰乱四国。’这是因为谗言能够把白说成黑,把黑说成白。诗人深深憎恶它,所以又说:‘把那些谗人抓来,扔给豺虎;豺虎若不吃,就把他们扔到北方去。’夏代的伯明、楚国的无极、汉代的江充,都是谗人,谁不憎恶他们?陛下憎恶谗人,深得统治君主的要领。陛下为什么不更加回转心意,详察所听到的言论呢?如果言论是虚假诬陷的,就是谗人,便应因此诛杀;如果言论并不虚假,就是正直之人,便应因此奖赏。陛下舍弃这两种办法不做,使众人都说陛下不能明察,厌倦听取和阅览政事,并以此为借口拒绝臣下的劝谏。臣私下替陛下深感痛惜。臣听说太宗勤于听取政事,因而各项政务得到治理,所以《司门式》记载说:‘如果有没有门籍而有紧急奏事的人,都应让监门官和仗家引导他进来接见,不许阻拦。’这是为了防止壅塞蒙蔽。又设置两匹立仗马,需要骑乘时便可立即前往;要治理天下,正应采用这样的办法。天宝以后,李林甫的威权日益强盛,群臣不先向宰相请示而直接奏事的,他仍然假托其他理由加以中伤。他不敢明令百官必须先禀告宰相,却又让宦官袁思艺每天到中书省宣诏,玄宗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李林甫。李林甫因此能够预先揣度皇帝心意而提出请求,玄宗又惊异又欣喜,仿佛神明一般,李林甫的权势和恩宠也因此日益加重,路上的人只能互相使眼色。皇帝的意旨传不下来,下面的实情也传不上去,所以逐渐导致潼关之祸。这都是权臣误导君主、不遵循太宗法制的缘故。衰败发展到今天,天下的弊病全都集中到圣上自身。难道是陛下自己招来的么?大概它的由来已经渐渐积累了。自从艰难局面开始时,百姓还没有凋敝,太平的治理本来立刻就可以实现。适逢李辅国掌权,宰相专政,彼此递相姑息,没有人肯直言;朝廷大开三司,反而使人心不安。叛贼和散落的将士向北逃到党项,聚合地方盗贼,直到如今仍成为祸患。伪将们彼此惊恐,又因史思明感到危惧,便煽动军队再次反叛。如今相州又败散,东都陷落。先帝因此忧劳,以至于损伤寿命,臣每每想到这些,痛彻心骨。现在天下兵戈尚未平息,创伤尚未平复,陛下怎么能不广泛听取正直的言论,以扩大视听,却想一下子隔绝忠正进谏的道路呢?臣私下听说陛下在陕州时,上奏政事的人不论贵贱,务求广泛听取见闻,这是尧舜的做法。所有臣民都认为,太宗那样的治理,跷起脚来就可以等到了。臣又听说君子难以进用却容易退处;由此说来,朝廷已经开放直言无讳的道路,仍然担心没有人进言。何况如今心怀厌倦懈怠,让宰相传达诏令,又让御史台制定条目,不许直接进奏。从此人人都不敢上奏,陛下的见闻就只在三五个人那里。天下士人正要闭口结舌。陛下后来看见没有人上奏,一定会以为朝廷没有可议论的事情,哪里知道是因为畏惧而不敢进言;这样一来,李林甫、杨国忠又会复出!所有臣民都会认为危亡之期又将到来,转眼便会出现。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古来从未有过;即使李林甫、杨国忠,也还不敢公然这样做。如今陛下若不早日觉悟,逐渐形成孤立的局面,后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臣实在知道触犯大臣,罪责会不可测;但不忍辜负陛下,恳切迫切至极。请恢复七位圣人的谥号的奏状
谨按《礼记》曰:“先王谥以尊名,节以一惠。”故行出於已,而名生於人,使夫善者劝而恶者惧也,而虞夏之质、殷周之文至矣。而禹汤文武之君,咸以一字为谥,言文则不称武,言武则不称文,岂圣德所不优乎?盖群臣称其至者。是以子不得议父,臣不得议君。天子崩,则臣下制谥於南郊,明受之於天也。诸侯薨,则太子赴告於天子,明受之於君也。至於周室卑,大朴散,谥始以两字为重,人或以虚美为荣。汉承战国馀烈,参而用之,君臣易名,事归至当,少不以为贬,多不以为[B14A],虽美众所归,可一言而尽矣。魏晋以降,盖不足徵。圣唐钦明,宪章周汉,爰初创业,顺考古道。高祖谥大武,用汉制;太宗谥曰文,行周道也。名正理顺,垂之无穷。上元中,政在宫壶,乱名改作,始建神尧文武大圣之号,盖非高宗之所获已。Н元宗之末,奸臣窃柄,析言而乱旧法,轻议以改鸿名。遂广累圣之谥,有加至十一字者。皇帝则悉有大圣之号,皇后则皆有顺圣之名,使言之者惑於今,行之者异於古,非旧制也。其後剑门下罪已之诏,叙高祖以下累圣悉用旧谥,则元宗悔既往之失,亦已明矣。宝应中,二圣山陵,有司请谥,事不师古,变而行权。去古质而尚浮华,舍旧名而广新谥,谓一名不足以节惠,乃十倍於古焉。而累圣谥名,悉以字多者为定,是废高祖、太宗之令,岂曰爱君?今制谥非古,人皆知之,有司因循其事,而无敢言者。假使当今守之而不敢,後人议之以为非,然所失岂不大哉?何者?臣子之於君父,莫不欲广其美称。先王制礼,不敢过也,故至敬无文,至文尚质。质之数极於一,尧舜之美,足以彰矣;文之数极於二,孝文、孝景之德,亦已明矣。质则近古,文则近今,此高祖、太宗所以更用其法,後王所宜守之法也。非天下之至圣,其孰能定之?此天皇所以兴圣主而正鸿名,太宗所以待孝孙而修废典,微臣所以守经义而崇圣朝。陛下宜奉天心,继先太宗之志,使子孙蒙其法,而万代守之,此天下之能事也。臣愚以为高祖以下累圣谥号,悉宜取初谥为定。谨按旧制,宜上高祖为武皇帝,太宗为文皇帝,高宗为天皇大帝,中宗为孝和皇帝,睿宗为圣真皇帝。其二圣谥名,字数太广,有逾古制,臣愚请择其美称而正之。谨按谥法,秉德不回曰孝,照临四方曰明,宜上元宗为孝明皇帝。又按谥法,圣善周闻曰宣,宜上肃宗为孝宣皇帝。仍准汉魏及国朝故事,於尚书省议定奏御。夫文敝则救之以质,至敬也;名惑而反之於正,至明也;祖作之而孙述之,至孝也。三者备矣,然後能立天下之大本,正天下之大名,建天下之大业,能事毕矣。伏惟皇帝陛下详择。○论元皇帝祧迁状《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又《礼器》云:“有以多为贵者,天子七庙。”又《伊尹》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此经典之明证也。七庙之外,则曰“去祧为坛,去坛为▯单”。故历代儒者制迭毁之礼,皆亲尽宜毁。伏以太宗文皇帝七代之祖;高祖神尧皇帝国朝首祚,万叶所承;太祖景皇帝受命於天,始封於唐,元本皆在不毁之典。代祖元皇帝地非开统,亲在七庙之外。代宗皇帝升▯有日,元皇帝神主礼合祧迁。或议者以祖宗之名,难於迭毁。昔汉朝近古,不敢以私灭公,故前汉十二帝,为祖宗者四而已。至後汉渐违经意,子孙以推美为先。自光武已下,皆有庙号,则祖宗之名,莫不建也。安帝信谗,害大臣,废太子,及崩,无上宗之奏,後自建武以来无毁者,因以陵号称宗。至桓帝失德,尚有宗号。故初平中,左中郎蔡邕以和帝以下功德无殊,而有过差,不应为宗。及馀非宗者,追尊三代,皆奏毁之。是知祖有功,宗有德,存至公之义,非其人不居,盖三代立礼之本也。自东汉已来,则此道丧矣。魏明帝自称烈祖,论者以为逆自称祖宗。故近代此名悉为庙号,未有子孙践祚,而不祖宗先王者。以此明之,则不得独据两字而为不祧迁之证。假令传祚百代,岂可上崇百代以为孝乎?请依三昭三穆之义,永为通典。宝应二年升▯元宗、肃宗,则献祖、懿祖已从迭毁。伏以代宗睿文孝皇帝卒哭而▯,则合上迁一室。元皇帝代数已远,其神主准礼当祧,至▯▯之时,然後飨祀。○庙享议
译谨按《礼记》说:‘先王用谥号尊崇其名,以一个善行来概括它。’所以行为出于自身,而名声由他人作成,使行善者受到勉励、作恶者感到畏惧。虞、夏的质朴和殷、周的文饰,都达到了极致。禹、汤、文、武这些君主,都只用一个字作谥号;称文就不称武,称武就不称文,难道是圣德有所不足吗?这是因为群臣只称述他们最突出的方面。因此,儿子不能议论父亲,臣下不能议论君主。天子去世,臣下在南郊制定谥号,表明这是从上天那里接受的;诸侯去世,太子向天子报告,表明这是从君主那里接受的。到了周王室衰微、大道散失以后,谥号才开始用两个字来表示尊重,有的人甚至把空洞的美称当作荣耀。汉朝承接战国遗风,参照使用这些做法;君臣更改名号,事情归于恰当,少用并不认为是贬低,多用也不认为是夸张;即使美名众多,也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魏晋以来,大概就没有足以作为依据的了。大唐圣明,取法周、汉;当初开创基业时,顺从并考察古道。高祖谥号为大武,采用汉制;太宗谥号为文,实行周道。名分正确,理义顺当,可以流传无穷。上元年间,政权掌握在宫中,混乱名号、改制作法,开始建立‘神尧文武大圣’的称号,这大概并不是高宗真正获得的。玄宗末年,奸臣窃取权柄,割裂言辞、扰乱旧法,轻率议论而改动尊贵的谥号。于是扩大历代圣人的谥号,有的增加到十一字。皇帝全都有‘大圣’之号,皇后全都有‘顺圣’之名,使说话的人困惑于今日,实行的人违背古代,这不是旧制。后来剑门下罪己诏,叙述高祖以下历代圣人时全都采用旧谥号,这已经清楚表明玄宗后悔以往的过失。宝应年间,二圣入葬山陵,有司请求制定谥号,事情不取法古制,而改变制度实行权宜之法。舍弃古代的质朴而崇尚浮华,舍弃旧名而扩大新谥,认为一个字不足以概括美德,于是增加到古制的十倍。历代圣人的谥名,又全都以字数多的为定制;这是废弃高祖、太宗的法令,难道能说是爱护君主吗?如今谥号制度不合古制,人人都知道,有司却因循办理而无人敢说。假使当今守着这种制度不敢改变,后人议论它不合适,那么所失难道不大吗?为什么呢?臣下对君主、子女对父亲,无不想扩大他们的美名。先王制定礼制,却不敢超过限度,所以最高的敬意不在于文饰,最盛的文饰仍以质朴为本。质朴的数量以一为极限,尧、舜的美德已经足以彰明;文饰的数量以二为极限,孝文帝、孝景帝的德行也已经显明。质朴接近古制,文饰接近后世;这正是高祖、太宗交替采用两种制度,也是后代君王应当遵守的制度。若不是天下最圣明的人,谁能作出这样的决定?这就是天皇所以兴起圣主、端正尊贵谥号的原因,也是太宗所以等待孝顺的孙辈、修复废弃典章的原因,更是微臣所以守护经义、尊崇圣朝的原因。陛下应当奉行天意,继承先太宗的志向,使子孙承受这一制度,万代都遵守它,这是天下的大事。臣愚昧地认为,高祖以下历代圣人的谥号,都应以最初的谥号为定。谨按旧制,应该尊高祖为武皇帝,太宗为文皇帝,高宗为天皇大帝,中宗为孝和皇帝,睿宗为圣真皇帝。二圣的谥名字数太多,超过古制,臣愚昧地请求选择其中美称而加以订正。谨按谥法,持守德行而不偏移叫‘孝’,光照四方叫‘明’,应尊玄宗为孝明皇帝。又按谥法,圣德完美、声名远播叫‘宣’,应尊肃宗为孝宣皇帝。仍准照汉、魏以及本朝旧例,在尚书省议定后奏请皇帝裁决。文饰积弊,就用质朴来挽救,这是最高的敬意;名号混乱,就恢复正名,这是最高的明智;祖先创立制度,孙辈继承述行,这是最高的孝道。三者都具备以后,才能树立天下的大根本,端正天下的大名分,建立天下的大事业,这样大事才算完成。恭请皇帝陛下详加选择。论元皇帝祧迁的奏状 《王制》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就是七庙。’《礼器》又说:‘有以多为尊贵的,天子就是七庙。’《伊尹》说:‘七代的宗庙,可以看出德行。’这是经典中明确的证据。七庙之外,就说‘从祧庙迁出建坛,从坛迁出建单陋之屋’。所以历代儒者制定递毁的礼制,都是亲属关系尽了就应当毁去。臣以为,太宗文皇帝是七代之祖;高祖神尧皇帝是本朝开国之祖,是万代承继的根本;太祖景皇帝承受天命,最初受封于唐,这些根本都在不毁的典制之内。代祖元皇帝并非开国统绪之祖,亲属世代又在七庙之外。代宗皇帝即将升祔,元皇帝的神主按礼应当祧迁。有人议论说,既然称作祖宗,便难以按次递毁。过去汉朝接近古制,不敢因私情损害公义,所以前汉十二位皇帝中,称祖宗的只有四位。到了后汉逐渐违背经典本意,子孙把推崇先人美德放在首位。自光武帝以下,都有庙号,于是祖宗名号无不建立。安帝听信谗言,杀害大臣,废黜太子;及至去世,没有上奏尊为上宗的文书,后来从建武以来没有被毁的,便都因陵号而称宗。桓帝德行有失,仍然保有宗号。所以初平年间,左中郎蔡邕认为和帝以下的功德没有特别之处,反而有过失,不应称宗;其余不应称宗的人,追尊三代,也都奏请毁去。由此可知,祖是有功,宗是有德,保存的是至公的原则,不是这样的人不能居有祖宗之号,这大概是三代制定礼制的根本。自东汉以来,这个原则就丧失了。魏明帝自称烈祖,议论者认为这是自己冒称祖宗。所以近代这个名号全都成为庙号,从未有子孙即位而不尊奉祖宗先王的。由此说明,不能仅凭有两个字的名号,就作为不祧迁的证据。假使传承百代,难道可以上推百代都尊为祖宗,以此表示孝顺吗?请依照三昭三穆的原则,永远作为通行的典制。宝应二年升祔元宗、肃宗时,献祖、懿祖已经按次递毁。臣以为,代宗睿文孝皇帝卒哭后升祔,就应当向上迁移一室。元皇帝相隔的世代已经很远,他的神主按礼应当祧迁,等到举行禘祫之祭时,再行享祀。宗庙合享的议论
议者或云:献祖、懿祖,亲远庙迁,不当▯享,宜永▯於西夹室。又议者云:“二祖宜同▯享,与太祖并列昭穆,而空太祖东向之位。又议者云:二祖若同▯享,即太祖之位永不得正,宜奉迁二祖神主▯藏於德明皇帝庙。臣伏以三议俱未为允。且礼经残缺,既无明据,儒者能比方义类,斟酌取中,则可举而行之,盖叶於正也。伏惟太祖景皇帝以受命始封之君,处百代不迁之庙,配天崇享,是极尊严。且至▯▯之时,暂居昭穆之位,屈已伸孝,敬奉祖宗,缘齿族之礼,广尊先之道。此实太祖明神▯▯之本意,亦所以化被天下、率循孝悌也。请依晋葵谟等议,至五年十月▯享之日,奉献祖神主居东向之位,懿祖、太祖Н诸祖宗,遵左昭右穆之列。此有以彰国家重本尚顺之明义,足为万代不易之令典也。又议者请奉迁二祖神主於德明皇帝庙,行▯祭之礼。夫▯,合也。故《公羊传》曰:“大事者何?▯也。”若▯祭不陈於太庙,而享於德明庙,是乃分食也,岂谓合食乎?名实相乖,深失礼意,固不可行。○朝会有故去乐议《周礼大司乐职》云:“诸侯薨,令去乐。大臣死,令弛悬。”郑注云:“去谓藏之,弛谓释下也。”是知哀轻者则释,哀重者则藏。又按庾蔚之《礼论》云:“晋元后秋崩,武帝咸宁元年享万国,不设乐。永嘉元年冬,惠帝三年丧制未终,司徒左长史江统议:‘二年正会不宜作乐。’又章皇后哀限未终,后主已入庙,博士徐乾议曰:“周景王有后嫡子之丧,既葬除服,叔向犹议其宴,今不宜悬。’”《宋书礼志》云:“晋武帝已来,国有大丧,废乐三年。”又按江都《集礼说》:“晋博士孔恢,朝廷遏密,悬而不作。恢以为宜都去悬。设乐为作,不作则不宜悬,孟献子礻覃,悬而不乐,自是应作耳。故夫子曰:‘献子加於人一等矣。’非谓不应作而犹悬也。国丧尚近,谓金石不可陈於庭。”又徐广《晋史》曰:“闻乐不怡,故申情於遏密。谅ウ夺服,虑政事之荒废。是故秉权通以变常,量轻重以降差。”臣以《周礼》去乐之文,《宋志》终丧之证,徐广之论宁戚,孔恢之说礻覃悬,理既可凭,事又故实。伏请三年未毕,都不设悬。如有齐衰丧,及遇大臣薨殁,则量轻重,悬而不作。○▯吏部尚书韦陟谥忠孝议出处事殊,忠孝不并。已为孝子,不得为忠臣;已为忠臣,不得为孝子。故求忠於孝,岂先亲而後君;移孝於忠,则出身而事主。所以叱驭而进,不惮危险,故王尊而忠臣;思全而归,恐有毁伤,故王阳为孝子。则知昼之与夜,本不相随;春之与秋,岂宜同日?且以为尚书志业高远,羽仪前朝,百行之中,能事甚众。议行称谥,固多美名,何必忠孝两施,然後表德?历考前史,恐无此事,敢率愚见,请更商量。●卷三百三十七☆颜真卿(二)○对三命判〈乙仕登三命,举以特牲,祀以少牢,人告其僭加於举礼也。〉侑食以乐,执恭展礼,以辨等威,以明贵贱。乙以筮仕,策名清朝。从大夫之後,既登三命;循先人之祭,有事十伦。已而铿锵具举,和平不爽;▯芬承祀,胡考之宁。举特且叶於礼经,加牢未亏於祀典。人告其僭,罔知攸伏。○按杨志坚妻求别适判杨志坚素为儒学,遍览九经,篇咏之间,风骚可摭。愚妻睹其未遇,遂有离心。王欢之廪既虚,岂遵黄卷;朱叟之妻必去,宁见锦衣。污辱乡闾,败伤风俗,若无[B14A]贬,侥幸者多。阿王决二十後任改嫁,杨志坚秀才赠布绢各二十匹、米二十石,便署随军。仍令远近知悉。
译有人议论说:献祖、懿祖亲属关系已远,庙已迁出,不应参加祫享,应永远供奉在西夹室。又有人议论说:二祖应当一同参加祫享,和太祖一起排列昭穆,从而空出太祖面向东的主位。还有人议论说:二祖如果一同参加祫享,太祖的主位就永远不能端正,应当把二祖的神主迁出,附藏在德明皇帝庙中。臣认为这三种议论都不恰当。况且礼经残缺,既没有明确依据,儒者能够比类义理、斟酌取中,那么就可以举用实行,大概符合正礼。恭惟太祖景皇帝是承受天命、最初受封的君主,处在百代不迁的宗庙中,配享上天,这是最为尊严的地位。到了禘祫之时,暂居昭穆之位,屈尊自己而伸张孝道,恭敬奉祀祖宗,依据亲疏长幼的礼制,扩大尊奉先祖的道理。这实在是太祖明神显赫的本意,也是用来教化天下、率先遵循孝悌的做法。请依照晋代荀葵谟等人的议论,到五年十月祫享之日,奉献祖神主居于面向东的主位,懿祖、太祖和其他祖宗遵循左昭右穆的次序。这样可以彰显国家重视根本、崇尚顺序的明义,足以成为万代不变的法典。又有人议论,请把二祖神主迁到德明皇帝庙中,举行祫祭。祫,就是合。所以《公羊传》说:‘大事是什么?就是祫。’如果祫祭不在太庙陈列神主并合享,而是在德明庙中享祀,那就是分开进食,哪里能叫合食呢?名义和实际相违背,严重违失礼意,实在不可实行。朝会有丧事而撤去乐舞的议论 《周礼·大司乐职》说:‘诸侯去世,下令撤去乐舞;大臣去世,下令解下悬挂的乐器。’郑玄注说:‘撤去,是把乐器收藏起来;解下,是把乐器从悬挂处放下来。’由此可知,悲哀较轻就放下乐器,悲哀较重就收藏乐器。又考察庾蔚之《礼论》说:‘晋元后在秋季去世,武帝咸宁元年宴享诸国,不设置音乐。永嘉元年冬,惠帝三年的丧制尚未结束,司徒左长史江统议论说:“二年正月朝会不应奏乐。”又章皇后的丧期尚未结束,后主已经入庙,博士徐乾议论说:“周景王有嫡长子的丧事,安葬后除服,叔向还议论举行宴会;如今不应悬挂乐器。”’《宋书·礼志》说:‘晋武帝以来,国家有大丧,三年废除音乐。’又考察江都《集礼说》:“晋博士孔恢时,朝廷处于遏密之礼,乐器虽悬挂却不演奏。孔恢认为应当连悬挂也撤去。设置乐器却不演奏,既然不演奏,就不应悬挂;孟献子服禫时,乐器悬挂而不奏乐,从此才是应当演奏的礼制。所以孔子说:‘献子比别人高出一等。’并不是说本来不应演奏却仍然悬挂。国丧尚近,应当说钟磬等乐器不可陈列在庭中。”又徐广《晋史》说:‘听到音乐而不能愉悦,所以用遏密来表达哀情。’ 大概是因为丧服会夺去常服,担心政事荒废。因此掌握权变的人通晓变通常制,根据哀情轻重而降低等级差别。臣以《周礼》关于撤乐的文字、《宋志》关于服丧结束前停乐的证据、徐广关于宁戚的论述、孔恢关于禫期悬乐的说法为据,既有道理可凭,也有事实可考。恭请三年丧期尚未结束时,一概不悬挂乐器。如有齐衰之丧,以及遇到大臣去世,则衡量哀情轻重,可以悬挂乐器但不演奏。驳吏部尚书韦陟谥号为忠孝的议论 出仕和退处的事情不同,忠和孝不能同时兼具。已经是孝子,就不能称为忠臣;已经是忠臣,就不能称为孝子。所以以孝求忠,难道不是先亲后君吗?把孝转移到忠上,就是出身仕进而侍奉君主。因此叱责车夫驱车前进、不怕危险,所以王尊是忠臣;想到保全身体而返回、害怕有所损伤,所以王阳是孝子。由此可知,白天和黑夜本来不能同时出现,春天和秋天难道适合在同一天吗?况且尚书志向事业高远,是前朝的表率,在各种品行中,能做的事情很多。议定其行为而制定谥号,本来有许多美名,何必一定要把忠、孝两种美名都施加上去,然后才足以表彰德行?遍考前代史书,恐怕没有这种事情,谨以愚见请求重新商议。卷第三百三十七 颜真卿(二) 答三命判 乙初次出仕而升至三命,举行祭祀时使用特牲,祭祀用少牢;有人告发他越礼,在举礼之上又增加了礼制。以音乐助祭,执持恭敬来展行礼仪,用以辨别等级威仪,明示贵贱。乙通过占筮开始出仕,把姓名登记在清明的朝廷中;位列大夫之后,既然已经升到三命,就依照先人的祭祀制度,举行十伦之事。不久,铿锵的礼乐一齐奏举,和谐平和而没有差错;芳香的祭品承受祭祀,愿长寿者安宁。举行特牲祭祀既符合礼经,增加牢牲也没有违背祭祀典制。有人告发他越礼,他不知道应当藏身何处。审理杨志坚妻请求改嫁一案 杨志坚一向研习儒学,遍览九经,在篇章吟咏之间,也能采取《风》《骚》的文采。他的愚昧妻子看见他尚未得到际遇,于是产生了离异之心。王欢的粮廪已经空虚,难道还会遵守经书吗?朱叟的妻子一定要离去,难道还会等待丈夫穿上锦衣吗?这种行为侮辱乡里,败坏风俗,如果没有贬罚,侥幸仿效的人就会很多。阿王判处二十杖,之后准许改嫁;赠给秀才杨志坚布、绢各二十匹,米二十石,随即署任随军,并命令远近都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