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五十六

译荷珠赋（以‘泣珠丝鲜莹’为韵） 迸出的水汇集起来，轻柔的荷叶正舒展开。牵引修长的荷茎而长出叶子，凝聚玉液而形成水珠。荷叶洁净碧绿，层层铺展，仿佛神龟所居的巢穴就在这里；水珠空明皎洁，仿佛灵鹊衔来的明珠也不过如此。既排列在青色的荷盖上，又在白榆般的清光中显出光彩。水珠散乱地点缀着荷叶，分布如规，青翠晶莹。向上从虚空中升起，遮掩着晶莹的光而向外映照。洒落在叶上却不黏着，清澄啊，反而更加洁净。时而寄托在倾斜之处，时而依附于平正之地。能够停止便停止，必定停在荷叶中央；圆形处便呈圆形，获得了水的本性。狂风停止后便常常凝聚，鱼儿鸟儿冲撞时却不能安定。于是天气转晴，初出的阳光照临；夜间的雨停了仍然湿润，清晨的露珠正鲜明。闪闪发光，映着空明的水面，灿烂夺目；一串串不计其数，遍布池塘，明亮可见。水珠曲折转动，仿佛鱼目回望；水气冲和融汇，仿佛蚌中的珠胎尚未坚成。因受沾濡而聚积，随着水势散合而有亏有全。轻盈的光彩荡漾深潭，幽微的香气压过花木。明珠与夜月争辉，红色粟珠如晨霞散射阳光。它静止时与水波一同停息，活动时与风势一样迅疾。若在掌中转动，便是江妃的珍珠；若凝聚在盘中，便成为泉客的泪珠。冰壶捧着它也显得不同寻常，水镜沉聚精华也比不上它。由此可知，气息之间能够相互凭借，万物之间能够相互资助。它是雨露停留的地方，也是芙蓉茂盛的时节。虽然形象由赋予而没有固定准则，却必定在这里成形。用它比喻人，便是寄托于生命；用它拟比道，便是空虚而能发挥作用。既然契合于玄妙元珠的道理，又何必寻求赤水遗珠呢？动静交相养赋（并序） 白居易常常看到如今立身处世、从事事务的人，有的失于躁动，有的失于寂静，这是因为动静都没有得到适当的时机和道理。因此叙述其中的所以然，用来警策自己并奉行，命名为《动静交相养赋》。天地有恒常的道理，万物有恒常的本性。道不能始终静止，要用动来调济；本性不能始终活动，要用静来调济。调养它们，二者便都能保全、相互得利；不调养，二者便都受损、相互生病。因此圣人取法震卦以奋发自身，承受复卦而知晓天命。所以《庄子》说‘用智来涵养恬静’，《易经》说‘蒙昧需要涵养正道’。我观察天象，其中有一定的规律：太阳明亮，月亮便昏暗；太阳昏暗，月亮便明亮。明暗相互调养，于是形成昼夜。我观察一年的功业，其中有一定的信用：阳气进则阴气退，阳气退则阴气进。进退相互调养，寒暑便顺应时序。躁动本来根源于静止，所以躁动如同臣民，静止如同君主；以臣民来养君主，便是教化的根本，于是动养静的道理存在。又有形之物产生于无形，所以无是母，有是子；以母来养子，便是生成的道理，于是静养动的道理明白了。动的作用，例如气是春，鸟是飞；船是桨，弩是机括。若没有动，静将依附于什么？静的作用，例如虫是蛰伏，水是停流；门是闩，车轮是停止转动的部件。若没有静，动从哪里开始凭借？由此可知，动中潜伏着静，静中依靠着动。我凭什么知道动静相互调养确实如此呢？由此可以看出，人生活在世上，出仕和退处相互调济，必须等待时机而行动，不是匏瓜，不能长久挂在那里；人要修养自身，曲直相互循环，也必定有时屈曲，所以尺蠖不能永远伸展。唉！如今的人只知道行动可以成功，却不知道时机不对，行动也会成为灾祸；只知道安静可以树立德行，却不知道不合道理，安静也会成为祸害。动静的关键真是重大啊，圣人也把它看得很难。行动在先便会错过时机，行动在后又会赶不上时机。相互调养之间，不能容纳丝毫差错。所以老子观察玄妙，颜回知晓事物的先兆。唉！若不是这两位君子，我将同谁一道呢？泛渭赋（并序） 右丞相高公主持贡举时，我以乡贡进士身份考中；左丞相郑公主管选部时，我以书判拔萃亚科被选拔。十九年，天子同时命令二位公卿共同执掌宰辅大权，朝廷和民间平安无事，人物安定。第二年春天，我任校书郎，才迁居秦中，在渭水边选择住处。上面，皇帝享受时和年丰、万物各得其宜；下面，我得以完成官职而事务清闲，一身有了安处。既赞美二位公卿辅佐清静的治理，又承受二位公卿特别通达的恩惠，感叹之情发出，流为咏歌。当时我乘舟泛游渭水，于是写成《泛渭赋》来抒发心意。辞说：巍峨的华山下有人，抬眼远望，喜爱那三峰上的白云；浩荡的渭水上有一叶舟，沿流而行，喜爱那百里清澈的水流。使我成为太平时代的人啊，得以在这里悠游。又感到阳春之气和煦，乐于享受天地和气而没有忧愁。说我一生真幸运啊，时运真好啊。正当大唐接受天命传到第九代时，夷狄与华夏都没有尘埃；等到皇帝继位第二十年，任命高公和郑公为盐梅般的辅弼。两位贤人于是立于朝廷，四方门户大开。凡是读儒书、行儒行的人，大都充当贡士向西而来。即使只有一技之长也一定收取，所以没有舍弃我这点小才。感念两次遇到知己，内心惭愧徘徊。把我的姓名列于太常，授予我职务于兰台。台中有兰，阁中有芸，芳香浓郁，可以袭人。具备一个官职而无繁忙事务，又不受牵制拘束。家离尚书省一百里，每三十天往来两次。河流有渭水，山岳有华山，清淡悠远，值得欣赏。眼看白云，口饮清流，有时仰卧，有时抬头。家门离渭水一百步，常常一天往返三次。半夜叩击船舷，天空没有云，水面没有烟。明月缓缓升起，水波荡漾，船桨曲折前行。日暮时分船停泊，草木茂盛，沙滩空旷。春风轻轻吹拂，岸边柳树摇动，水洲花朵飘落。放声高歌长久吟唱，举起浊酒慢慢饮酌。春天渐渐将尽，我为什么不快乐？鸟儿在云际欢快，嘤嘤鸣叫，轻盈飞翔；鱼儿在泉底欢快，拨水摆尾，尾鳍摆动；我在圣明时代欢快，心情融和，精神舒畅。万物各自得到快乐，是由于圣人与贤人彼此契合。贤人使圣人达到无为，圣人使贤人达到功成。凝聚为和气，便聚集五福；发散为春气，便消除六气。不是早于我，也不是晚于我，恰好让我生在这个时代。那些鳞虫和羽族，都知道快乐，却不知道恩惠；我是人类，最为灵异，所以惭愧于贤相而承受圣帝的恩德。快乐啊，快乐啊！乘舟泛游渭水，歌咏着归去，姑且逍遥自在地度过一年。伤远行赋

译贞元十五年春天，我的兄长在浮梁任职。他分出微薄俸禄送回家供养母亲，命我背米回乡。走出郊野便使我忧愁，道路为什么这样茫茫？茫茫的路程有二千五百里，从鄱阳回到洛阳。早晨渡过大江，傍晚登上高岗。山势险峻，岔路交错，路途曲折，比孟门、太行还要艰难。枫树林茂密高达百寻，笼罩在苍茫的瘴气烟雾中。里面寂静无人，只有鹧鸪飞翔。水中有含沙射人的毒虫，山中有拦路的虎狼。何况雷声作响，风雨使天色昏暗，忽然云气弥漫，看不见太阳。涉过泥泞，道路艰难，仆夫疲惫沉重；登上高峻山岭，征马疲倦失色。一步一步都不能前进，独自在半路上徘徊。唉！从前我出发时，春草刚刚芳香；如今我归来时，秋风已经寒凉。独行孤单，惋惜白昼太短；独宿孤寂，忧愁长夜太长。何况太夫人在堂上抱病，自从我出行，她想来日日夜夜都在忧伤。母亲思念儿子的心，内心可以测量，可以估量。即使割舍慈爱而不明说，终究郁结在心中。她说还有弟弟在身边侍奉，当然能够就近奉养，却没有比我更周全的办法。即使冬温夏清从未缺失，哪里能比得上我亲自在身旁？我没有羽翼不能轻快飞行，只能羡慕归鸟飞翔。只是昼夜之间、睡眠饮食之间的思念之心，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忘却？投宿山馆暂住，长夜绵绵还没有尽头。独自翻来覆去不能入睡，等待东方出现晨光。虽然驱车沿着归途前进，仍然不断流下如浪的思乡泪。宣州试射中正鹄赋（以‘诸侯立戒，众士知训’为韵） 圣人削木为弓，削利木头为箭。弓箭的用途，只在于射中正鹄罢了。这是武事的经典，礼制的纲纪。因此君王致力于选拔诸侯，诸侯借此贡举众多士人。将使礼法中没有秕糠，官位有升降等差。广场开辟，围墙敞开；射手齐集，钟鼓发出戒告。借此来充实国用，充当岁贡，使技艺跃跃欲试的人脱颖而出，使技艺成熟的人在众人中被推举。要做到箭不虚发，弓不再控。射箭是表达志意，诚信和意念都集中在这里；鹄是小鸟，取其难以射中而能射中。于是设置五正，张设三侯。在清朗白日选择吉日，顺应素秋的肃杀之气。礼仪施行，乐容修整。既然五种善行都已具备，便将追求百发百中。于是内心蕴藏真诚，外表振作庄严。升降揖让，符合君子的美好仪态；进退周旋，伸张先王的常法教训。因此礼仪既被举行，义理也得以实现，虽然没有声音，却有声名。等到观看的人纷纷进入，射手挺立。箭已经夹在手中，弓已经握好；举起大侯，搭上箭，戴好扳指和护臂。瞄准正鹄，掌内必定取中；估量鹄的位置，正是弓力所能达到之处。雕饰的弓忽然拉满，白昼中像一弯明月；银色的箭镞急速飞出，仿佛黑夜中的闪闪流星。第一箭射出，声响像穿透铠札；第二箭射中，声音像贯穿斗笠。玉霜降临，弓力调和；金风劲急，弓弦声也急促。使众人的心意畅快而雀跃，使众人的眼睛惊骇而聚视。像这样的人，哪里会知道有人只能徒然拉弓而惊飞大雁，空自引弦而使猿猴悲泣？何况他端正脸色，温和而庄重；游刃于技艺之间，不快不慢。妙处能够充分发挥，勇力还可以有余。难道不是因为志意端正，形体挺直，内心庄重，身体舒展吗？不超出规矩，确实掌握了礼的大义；没有射失鹄，哪里还要反求诸己？这大概是弓箭合乎规矩，容貌举止有仪。一定是气势充盈、精神旺盛，怎会心志疲惫、力量衰竭？由此可知，善于射箭，在于合乎礼、合乎乐，不一定要射穿箭羽；在于仪容和顺、志意平和，不一定要射主皮。如此，那么射箭的礼、射箭的义，即使百世之后也能被了解。省试性习相近远赋（以‘君子之所慎焉’为韵） 唉！下至普通人，上达君主，德行因谨慎而树立，人的本性也因习染而分化。习染便形成惯常，使善恶得以区别；谨慎要从开始做起，必定要辨明是非纠纷。推究本性相近，难道不是因为施教无类，归宿本来只有一道吗？习染使人相距遥远，难道不是因为道路不同、趋向有别，于是相差千里吗？昏暗与明亮如水波流注，疏导它便成为愚智的根源；邪正分岔，开启它便形成治乱的轨道。怎能不考察根本，谋划开端？观察平日所习，考察习染的缘由；考核成败而取舍，审察善恶而决定行动和停止，使放纵流荡的人在骚人笔下返回迷途，使积习深重的人遵循君子的要道。况且德行没有比老子更高的，他却说要顺从道；圣人没有比宣尼更圣的，他也说自己不是生而知之。由此可知，德行在于修身，将会显现本真而抱守质朴；圣人由志于学习而成，必须切实求问并就近思考。关键在于一点一滴积累技艺学业，在毫厘之间谨慎言语行为。因此，得到入门之道，志向越发坚定，本性也越发接近；沿着正途前进，习染越发精纯，道路便越发深远，而其宗旨可以显明，其义理可以举出。不要说习染相近，便顺着外在踪迹而彼此背离、重重阻隔；不要说本性相远，只要返归真实，彼此又相差多少？这也如同一条源流分出支派，随着水流浑浊或澄清而有清浊不同；如同一股气脉分化，任凭吹拂温煦而成为寒暑。因此君子在开始时学习古道、时时温习，在性情形成之处辨明疑惑。这样说来，本性是内在中和，习染是外在追逐；中和要思考着逐渐驯化，外在追逐要戒除妄自冒进。不是应当习染的东西却去习染，本性就会受到伤害；得到应当习染的东西而习染，本性就会顺遂。因此圣人和狂人，取决于是否存有正念；福与祸，取决于是否谨慎。谨慎的意义，没有不是以遵循道为根本，并且见到善行就迁善。考察过去的真伪，审察将来的进退。因此做到这一点，本性便达到完全相同，如同用水调和水；失去这一点，众人的心便各不相同，如同面孔彼此相对却各不相同。性与习的学说确实如此，我将把它作为教化的先导。求元珠赋（以‘元非智求，珠以真得’为韵） 至于元珠这种东西，深远绵长，无法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它存在于视觉听觉之外，产生于天地之前。其中自有形象，与道完全相合。寻求它的人要剖析自己的内心，使一切损之又损；得到它的人要返归本性，达到玄之又玄。元没有声音，听它却只能听到稀微之声；珠没有形体，触摸它却只能感到微妙。所以凭声音去求是妄想，凭形体去获取也不对。它忽然离去，仿佛要与幽冥一同消失；忽然到来，又仿佛与无形无象一同归来。因此圣人求取元珠，要损抑聪明圣智，减薄仁义之心。寻求它极其艰难，失去它却非常容易。关键在于以心忘心，以智慧舍弃智慧。它难以得到，胜过剖开巨蚌的腹中胎珠；它难以求取，甚于等待骊龙熟睡。只有不昏聩也不蒙昧，才能达到至明至幽。应当循序渐进地取得它，哪里能用躁急的方法求取？本性一旦失去便会遗失它，如合浦珍珠迁徙而去；心地虚静，它便暗中到来，如夜光珠暗中投来。这就是动时成为道的枢纽，静时成为心的符契。最明亮的光并不耀眼，最真实的本性始终不变。观察它却看不见形体，说它存在却又不是有形之有；应验它却确有信用，说它不存在却又不是全然不存在。所以借至宝来作比，勉强命名为元珠。这个名称并非徒然，譬喻也必有缘由：以不凝滞作为圆满，以不炫耀作为美好。

译外在的明亮不如内在明达的道理，纯白的外表不如虚白的宗旨。它藏在自身之中而不藏在江河里，存在于心而不在水中。既然如此，就应当置身于心外，调养精神，收敛光彩，保全真性；即使不用脚去寻找，也一定能够得到。若劳费智慧，役使见识，放纵心志，追逐迷惑，即使一生寻求，也不可能得到。由此可知，真正的宗旨深奥隐秘，微妙的根本幽深寂默。珠是无形之形，元是无色之色。又何必游于赤水之上，登临昆仑山旁？如果领悟了漆园先生的话，就能达到元珠的极致。汉高祖斩白蛇赋（以“汉高皇帝亲斩长蛇”为韵） 高皇帝将要平定时局的灾难，拨除祸乱，于是显示圣明武略，奋发英断。他手提神剑，在泽畔斩杀灵蛇。那精诚之气暗中发动，实在是天地在冥冥中相助。终于能够消灭强大的楚国，降服暴虐的秦国，在炎汉开创帝王基业。当时天下如瓜分裂，各地豪杰蜂起。他们以坚甲利兵相互较量，以壮大谋略和锐利气势相互争高，都想平定四海的汹涌局势，拯救万姓的哀号。皇帝既已使咸阳归心，气势又在砀山兴盛。他率领士卒清晨出发，带领徒众夜间赶路。有一条大蛇从山穴中出来，横卧在道路旁。它凝聚着白虹般的精光，披着白龙般的纹理。鳞甲洁白如雪，眼睛闪烁着电光。它挺起身躯，形状蜿蜒而不可侵犯；抬起头来，气势矫健而不可抗拒。勇夫听见它便挫伤锐气，壮士看见它便摧折刚强。于是随从把情况报告给高皇帝。高皇帝便奋起于布衣之身，挺起干将宝剑。他挽起衣袖直向前进，瞪目高举。一次呼喝，猛厉之气咆哮；再次叱喝，雄伟的姿态越发昂扬。观察它将斩未斩之际，蛇正要放出毒气蛰人，肆意凶猛地吞噬。我于是审察它的计谋，估量它的形势。口中声如雷霆，手中握着锋利的兵刃。他面色凛然，威严显现；振作虎威，声音严厉。承受上天的威灵，开启神明的契合。举刀一挥，蛇顷刻毙命。不知内情的人说我是斩白蛇，知道内情的人说我是斩白帝。于是血如雨洒落，蛇鳞如霜摧折；血涂满野草，溅满道路尘土。可叹啊！神奇变化将要穷尽，终究不能保全它的性命；头尾虽然还在，却不能护卫自身。盛大啊，圣人在草创时期经营谋划，合乎天意，顺应人心。制服强敌，必须显示文武兼备；平息灾祸，不能不亲自担当。若不是龙泉剑幽暗而锋利、秋水般清澈，即使有此剑，蛇也无法斩杀。若不是我王天威赫赫、神武强盛，即使有此蛇，也无法抗拒。因此可知，人的力量在于威势而不在于人数，我王就是抵挡万夫的屏障；兵器在于锋利而不在于巨大，此剑不过三尺长。凭它可以压服万物，凭它可以威震八方。历数已经终结，听见白帝之灵在夜间哭泣；嗜欲将要消退，知道赤帝的道路必将昌盛。由此气势吞并豪杰，威名震动幽远之地。白色战车降临，三秦归于德化；红色旗帜建立，天下成为一家。那些诛杀鲸鲵、截断犀兕的功业，都不如我手提青蛇剑斩白蛇。大巧若拙赋（以“随物成器，巧在其中”为韵） 小的技巧有所作为，可以看得出来；大的技巧没有痕迹，无法轻易知晓。它取法于巽卦，凭借顺势而成。行动有尺度，举措必合规矩，所以说“大巧若拙”，道理就在这里。于是上山林选取木材，按照器物的形制审察材料。所致力的是心中的揣度，不在于用手削砍修饰。因此做栋梁，要取材自有向上的端直；做车轮，要利用木材顺应地势的弯曲。它公正，对物没有私情；它端正，依法都有标准。既能游刃于技艺而建立功业，也能居于作坊而成就事务。放眼广大的原野，没有一种材料被废弃；取舍只凭指顾之间，万物没有可以争辩的余地。然后任凭大道发挥宏大作用，顺应形状制造器物。确实是无为而为，依据事物有利之处而施利。不被外物凝滞，处理事务必定简约平易。哪里会早晨疲惫、晚上倦怠，只希望每天省察、每月考验。由此可知大巧能够成事，也可看见万物没有被弃置。既然如此，就拿同类的事来比喻它：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使万物各得其宜；善于任用官员的人，使人才各适其位。赞美它尺度有法则，绳墨不偏曲。工匠不用刻削，便自然显出不自夸的能力；器物没有雕琢镂刻，谁能看出其中无心而成的巧妙？众人说它拙，是因为它顺应材料而不改变；我说它巧，是因为它成就功业而不自居。不改变原有的材料，所以能保全物性；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所以功效加倍。遇到材料便凭神思处理，这与郢人运斤的技艺相同；符合大道，这正是老子的道理。唉！舟与车形制不同，杞木与梓木材料有异。不要为了榫头而弯曲凿孔，也不要把圆形破坏成方形。一定要考察宽窄、分清尺寸，审察方圆，确定规制。这样，物品就不能用长短来掩饰，材料也不能用曲直来欺骗。这就是心中的技艺，哪里还忧虑手会受伤？况且大盈似乎空虚，大明似乎蒙昧。因此真正的大巧，舍弃枝末的工巧。由此可知，巧在于不违背天真，不必在木制人偶内部劳费形体；巧在于不违背物情，不必在荆棘刺上耗费心神。若是这样，难道只是同班输一类的人较量技艺、争论功劳吗？鸡距笔赋（以“中山兔毫作之尤妙”为韵） 脚健壮的有鸡脚，毛强劲的有兔毛。在脚之中，奋发有力的是鸡距；在毛之内，秀美突出的是长毫。二者合成笔，恰好得到要领。它象鸡脚上的距，曲尽其中的妙处。笔管圆而笔锋直，最初由蒙恬创制；笔锋锋利而劲健，最终由逸少施展其才能。开始是有智慧的人创意，后来由优秀工匠制作。拔取兔毫作为笔锋，截取竹子作为笔管。看笔端，像武安君的头颅那样尖锐；看笔管，像元元氏的内心那样空虚。岂不是因为中山兔毛明亮、坚劲而迅疾，汝阴兔毛笔勇健而雄强吗？一根毛不能成笔，于是从三个兔穴中采集众多毫毛；四种条件即使可以舍弃，也要取五德中的锐利勇武。两种美质合在一起，两个方面彼此相同。所以没有兔毫，便不能成就起草文书的用途；不称作鸡距，便不能显示入木三分的功力。等到亲手使用，随着手指顾盼而运转。执笔合乎法度，运笔自有尺度。蘸取松烟墨，挥洒在鹅毛纸上，无不画出弯曲如铁的线条，点成下垂露珠般的笔画。若用它交战，便能摧毁敌人而先声夺人；若用它书写草书，便能独占文坛、无可匹敌。考察它之所以如此，推究其中缘故，虽说是根据物性发挥长处，也在于借助名称作巧妙譬喻。假如只随物性而弃置，不与人相遇，那么鸡距只能收缩在清晨的公鸡脚上，兔毫也只能在寒冷中被摧残。

译又怎么能从鸡脚那里取得这个名称，转而把它用在这里呢？红色笔管映照着青黑色鸡趾，仿佛忽然抬起；对着红笺，又像锦绣胸脯刚刚张开。停笔歇毫时，像鸡翘起脚准备栖息的傍晚；挥动笔锋时，又像鸡奋拳引颈争斗之时。只要名称和实际相称，确实无论动静都与它相似。使用它不感到困乏，它的美好无可比拟。因草而命名的笔，质地粗陋；折蒲草来写字的笔，体质柔弱。那些都属琐细之物，这支笔实在特别出众。因此握着它，仿佛变成金鸡距；用它书写，仿佛化作银钩。这样一来，董狐手中的笔可以用来修成良史，宣尼手中的笔可以用来删定《春秋》。它不像鸡羽那样轻薄，所以不取其名；也不像鸡冠那样软弱，所以不用其称。这鸡距笔如剑如戟，既可系缚又可制胜。要使我的笔毫强壮有力，必须借助你的锋刃。于是看见它的人书兴大发，拿起它的人笔力顿生。挫折万物而成人文，草书转入行书，鸟迹般的字形随即落成。青色袋子有时收藏它，如同藏锥于深处；团扇上有时用它题字，如同对镜起舞挥洒。读书人有人临水学书，背着书箱登山。含着笔毫来到这里，握住笔管还不肯离去。经过兔园便容易感怀，望见鸡树却难以攀登。愿在鸡爪鸡趾之下争雄，希望在笔砚之间取得俊秀。黑龙饮渭赋（以“出为汉祥，下饮渭水”为韵） 龙是四灵之首，渭水是八水之一。它饮用清澈的水流，显现文采斑斓的玄妙本质。忽然从天而降，盛然跃出水面。头部蜿蜒而涌起烟气，鳞片错落如点点黑漆。它一行动便无所悔恨，于是成为秦川的祥瑞；它一出现必有征兆，于是在汉代显现灵异。观察它停留的地方，考察它的行为。行藏没有差错，动静都有仪态。眼睛光彩炫耀，纹彩绚丽斑斓。它跃出泉水，于是显露奇异；它保持黑色，所以标志奇特。有时隐没，有时显现；有时运行，有时停息。顺应冬夏而不违背，应合昼夜明暗而各有道理。于是考察《大易》，按察前代史书：它符合圣人昌盛的时运，飞翔而在天空；它显示王者的吉祥征兆，下降而饮水。于是它降临长河，俯临高岸。气息沉默而幽暗，光芒灿烂而耀目。听见它的人心惊而屏息，看见它的人睁大眼睛、改变脸色。它一呼一吸，声音便如风雷震动；它或跃或腾，气势超过云汉。由此可见，没有什么智慧不是变化无常，也没有什么黑色不是最为祥瑞。它在南面称王的昌盛时期相契合，与北方的正色相合。拖着尾巴回旋飞翔，劈开水波腾跃而起。饮用浩浩荡荡的清澜，搅动汤汤的白浪。它顿首，珍珠般的水珠迸落；奋动胡须，细雨般的水雾飞扬。水府中的鱼鳖受到惊警而奔走，泉室中的蛟龙鼍鳄受到惊骇而伏藏。玄云随之而来，深浅呈现同一色泽；白日照耀，左右交相放光。它等待时机而出入，凭借虚空上下；越过弱水便驾驭前行，离开鼎湖便乘驾而去。听说有茂先的宝剑飞起、长房的竹杖化龙之事，哪里比得上这条龙与炎精冥冥相合、暗中禀受水德？黑色甲片幽暗如凝聚的黛色，纹理斐然如锦绣。近看它，像天马出水而游；远望它，仿佛晴虹横截山涧而饮水。不久它背负苍天，离开清澈的渭水，排开幽冥空旷的高天，回归浩浩荡荡的玄元之气。由此可知，水族中的灵物，鳞虫中的尊贵，没有比这条龙更盛大的了。敢谏鼓赋（以“圣人来谏诤之道”为韵） 鼓是工匠制造的，进谏是君主命令的。因为进谏而设置鼓，发出的声音成为治理天下的声音；因为击鼓进谏而来，把鼓悬挂起来，成为治理国家的权柄。使臣下归于忠直，使君主达到明圣。要让内外都能听见，上下彼此匡正。唐尧因此能够成就盛治，真是达到极点了！君主极其公正而灭除私心，臣下有所冒犯却不欺骗。讽谏的人由此竭尽节操，进献言辞的人因此说出正直的话。说话的人无罪，击鼓的人有时。正直进谏而不顾自身，这是使正道得以施行；小鼓连续不断，以声音把进谏表达出来。起初土鼓增添华饰，草束鼓槌加以改造。外部发声以回应万物，内部空虚而体现大道。鼓孔不深不浅，鼓面不偏不斜，这是巧匠制作的结果；声音有大有小，随着直臣击打而变化。有时像宛丘之下敲击瓦缶，又像南山角落的雷声隆隆。声音铿锵，铿然作响；回声舒缓，在空中徘徊。它使帝王之心敬慎，四方聪敏的耳朵必能听到；把它纳入众人听闻之中，七类进谏之臣便会前来。因此用于朝廷，朝廷没有当面顺从的忧患；施行于国家，国家没有居下位者背后讥讪的弊病。声音洋洋盈耳，幽微地助成逆耳之言；鼓声坎坎动心，明白地启发纳谏之心。况且鼓的用途，有时用于悬挂的乐器，有时施于军事政务。用来协调八音的节奏，用来明确三军的号令。但不如用来备察朝廷阙失，发扬朝廷的诤谏。声音传到外面，彰显我主圣明、臣下贤良；道理包含其中，表明君上忠诚、臣下恭敬。既然如此，义相近的事物，德行必有同类。将善行的旌表与它一同建立，将诽谤之木与它一同陈列。因此听见它的声音，就知道有进献可替之言的人；听到它的回响，不应只想到统率军队的臣子。唉！舍弃它，声音就会沉寂；使用它，士气就会振作。虽然声音和气势存在于鼓中，但最终使用还是舍弃，取决于人。君子不器赋（以“用之则行，无施不可”为韵） 君子啊，本来就生而知之，德性由上天纵任。拥有不局限于一器的才能，成就能够广泛施用的功业。不器，是通达事理而内心中正；有用，是能够担负重任而成就远大事业。这是因为见识包容权变，道理蕴含通达明彻。事业不只是学习造成，器识也不是雕琢而成。审察时势，有道时便舒展，无道时便收敛；谨慎修养德行，被舍弃时便隐藏，被任用时便施行。说到小处，能够立诚修饰文辞；论及大处，能够救济万物、挽救时局。用它来治理内心，便能独善其身；用它来从政，便能使各项政绩都兴盛。居家必能通达，处邦国也能确实治理。子贡虽然贤能，只被称为瑚琏之器；彦辅确实美好，却徒然标榜水镜般的姿态。这叫作不求完备的人，有什么值得过分称道的呢？哪里像我这样顺应通塞，合于言语或沉默？用在什么地方不能成事，朝向什么方向不能成功？施展出来，就是伊尹、吕尚的事业；积蓄于内，就是庄子、老子的道德。虽应对外物而不滞碍，始终修整自身而有法则。好比水停留在器皿中，因器皿而呈方圆；好比良工使用材料，随材料而取曲直。推究其根本，是在妙有中凝聚纯精，在虚受中保全天和。内里弘扬大道而不断更新，外在济用而可以长久。鄙视斗筲之器的狭小计量，嘲笑挈瓶之智的固守偏见。器量为何有如此差别？关键在于性情能否通达。

译岂不是因为精神是玄妙的枢纽，智慧是内心的符契？保全精神，就能有所作为而不据为己有；使内心虚静，应用就能恰当地合于无心。因此行动与时势相合，静止与大道相伴。时机需要任用时，必定开启臧武仲般的智慧；大道不能施行时，便守持宁武子般的愚拙。高妙啊！使心幽静而掌握在自己，无所谓可以，也无所谓不可以；应对事物而不疲惫，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确实是大成而能大受，不是小聪明和小知识。众多事类顺从它，车轮车辕便能恰当使用；如果偏执于一端，榫头和卯眼便难以施用。因此《易经》崇尚随时变化，《礼记》重视顺应时宜。舒展广大的君子啊，这就是从中取得的道理。赋赋（以“赋者古诗之流”为韵） 赋，是古诗的流别。最初在荀子、宋玉那里草创，后来在贾谊、司马相如那里逐渐扩大铺陈。它像冰生于水，在经典典籍的基础上开始变化；又像青色出于蓝草，在《风》《雅》的基础上进一步增添文采。后来协调四声，消除八种声病，确实是文章中的美好体裁。我朝担心文章之道渐渐衰落，歌颂之声日益衰微，于是选拔众多士人，命令有关官员，斟酌三代遗风，彰明一时变雅。完全取用它的名称，就称为赋；杂用它的体制，也仍不超出诗的范围。《诗经》四始都在其中，六义没有遗漏。这可以说是艺文方面的敬慎准则、著述创作的玄妙龟鉴。看它的义理类别错综交织，辞采舒展铺陈；文章协调宫商音律，语言合乎章法句式。华美而不艳丽，美好而有节度。雅正的声音流畅明亮，必先体察万物而成章；飘逸的思绪飞扬，也不只是登高才能作赋。工巧的作品，穷尽笔力，探究旨趣，哪里会惭愧于班固的《两京赋》？精妙的作品，抽取幽秘思绪，驰骋华美辞藻，哪里会逊色于左思的《三都赋》？它掩盖了黄绢般的华丽辞藻，吐露出白凤般的奇异姿态。使金玉般的声调震动四海，使京城的纸价因它而上涨。至于《长杨赋》《羽猎赋》一类作品，又怎能与它相比？《景福殿赋》《灵光殿赋》这样的作品，也不足以夸耀。所谓作赋，以立意为先，以善于作文为根本。它光彩鲜明，如同在白绢上绘画；声音铿锵，如同钟鼓。多么文采郁郁，满眼都是华美的黼黻；多么洋洋盈耳，仿佛充满《韶》《武》的乐声。确实可以凌驾《风》《骚》，超越古今。如今我君罗致六艺人才，淘汰九流杂说，不忽视微小才能，只求一得之善。何况赋属于雅正之列，与颂体同类，可以润饰宏大的功业，可以阐发皇帝的谋略。有人自称掌握灵蛇之珠，哪里可以弃置而不收取呢？洛川晴望赋（以“愿拾青紫”为韵） 金秋应合节律，玉斗在西方建立。恰逢十日雨后放晴，秋叶成熟而心愿适意。因此我漫步乡里，询问百姓贤者。皇帝的风化充溢四方，太平之歌正在传唱，再听不到百姓的怨恨；圣人的恩泽广大深厚，诵歌之声也不再夹杂相互怨怼。于是命亲近宗室和懿亲，会集朋友执事。在邙山作赋，眺望洛邑。天空寥廓，云彩静止，秋气肃杀，秋风急劲。三条河水浩浩荡荡奔流，两座宫阙高峻巍然耸立。飞架的桥梁直通远方，令人惊叹残虹仿佛还未消散；翠色瓦片凝聚光芒，令人惊讶夜雨仍然湿润。赞美春夏秋三时的农事，观看五谷正在收获。看见农人勤劳地清理晒场，知道遗落的穗粒也有人拾取。到了日色昏暗、寒光闪烁的时候，远处的水澄澈碧绿，群山凝结青色。山水相互掩映，花香幽深弥漫。仰望上阳宫的宫阙啊，胜过仙家的福地；远望中岳的山林峰岭啊，像天台山的翠色屏风。正应当回转銮舆，查验玉牒，接受百官朝见，驾临百神，使西方宾客的夸耀稍稍止息，使东方百姓的思虑得以安宁。岂不是盛大吗？有宾客感受春阳舒展，歌咏欢乐之情。他挥动笔墨，独自徘徊。愿意从民间采纳意见，最终希望拾取青紫官服所象征的显贵。叔孙通定朝仪赋（以“制定朝仪，上尊下肃”为韵） 稷嗣君向上考察天命，向下体察民情，认为制作音乐在于功业成就，制定礼仪根本在于道理确定。因此《易经》崇尚随时变化，《礼经》重视顺应时宜。用这些来达到治理天下的目的，哪一样不能由此实现？君子的作为确实如此，美好的法则多么善美。采择三代帝王的典章，创立两汉的朝廷礼仪。当时秦国吞并六雄之后，汉朝承受百代积累的弊病，礼崩乐坏，上下失序。将要创建宏大基业，尊崇皇帝，逐渐实现王道，大幅革除末世弊政，最先要做的是端正君位以治理国家，体察天地本元而建立制度。礼仪将要用于国家，先要在民间演习；从声名文物中辨明礼数，从君臣上下中审定等级威仪。儒生庄严整齐而众多，各种事物都有相应仪容；国家典章灿烂辉煌，礼仪没有违失。然后开启双阙，召集百官。举动必定严肃谨慎，进退没有喧哗。长幼秩序不乱，贵贱仪态十分清楚。锵锵然如同万国赴涂山会盟，秩秩然如同百官仰望太一而朝拜。十月时节，天地清澄爽朗，宫殿清静空旷。风中传来警跸之声，阳光照耀着天子的仪仗。于是右边排列诸侯，左边站立丞相；东西分列而界限分明，文武官员庄严地相对而立。簪缨衣裳光彩显盛，仿佛群臣如鹭鸟整齐排列。剑戟森然，排列着熊罴般勇猛的名将。皇帝的仪容舒展，皇上的威严格外壮盛。无不由上位者端正自身来临御下属，下位者竭尽诚心来奉事上级。看那威仪确实美善，容貌举止都忠厚笃实。天子背负凤阙般的仪仗，仪态堂皇；端正龙颜，神情肃穆。百官欣然拥戴，九宾喜悦服从。拔剑的人受到惩戒而战栗，饮酒的人恭敬谨慎而肃然。因此可知，君主有威严，所以能够守护国家；臣下有仪度，所以能够保全俸禄。皇帝对叔孙通说：旧日章法由此保存，可以发扬我的宏大恩德，启迪我的后代。将要守持它来治理国家，哪里只是使宫门充满光彩而已？否则，凭什么显示一人的尊贵，令天下知道万乘之主的尊严？中和节颂（并序） 天清明而四时运行，地安宁而万物生长，圣人效法这一点，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神圣的唐朝统治天下已经九代，皇帝承受天命已经五年，夷夏都安宁，君臣彼此欢欣。下诏开始以二月上巳日为中和节，从上到下，如雷解冻、春风吹动一般迅速施行。第二天便颁告四岳，十二天内便传达到八方。啊！中和的时令意义深远啊！唐朝兴起，是我神尧使亿兆百姓成为帝业根基，太宗统合天下而开创帝王功业，元宗执掌天象而熏陶仁寿之风，代宗垂衣拱手而使富庶风俗兴盛。光辉盛大，赫赫煌煌，八位圣主的光明相继延续，直到我皇帝。我皇帝运转天地枢纽，陶铸淳厚精气，政治安定、教化成功，在穆清之境继承皇极，使百姓进入太平。当时正值上元之年、仲春之月，皇帝肃穆地居于青阳太庙，命有关官员考察时令，以安定萌芽，养育幼小，宽缓刑狱，布施庆赏。这些本来只是百代帝王常行的道理，还不足以启发天地的化育、发扬祖宗的功德。于是选定初吉之日，开始创立中和节。“中”是取三阳之中的中正，“和”是斟酌阴阳二气的和谐；这个名称意义宏大，若不是至圣，谁能创立它？于是谋划开始并推究终结，遵循义理、探讨根源，用它来节制九八之节、七六之气，排定重阳而连接上巳。

译它把元气温煦于厚重土地，使幽藏的虫类苏醒，草木萌芽生长；它把和暖春风吹到荒远之地，使桀骜者受到教化，使强悍的风俗变得淳厚。把它传给万代以舒展无穷的恩泽，覆盖四方以显示天下大同。当时天地、日月星辰都清正明亮，千类万物都欣欣向荣。于是文武百官都拜手稽首，进言说：“圣明的德行伟大啊，与天地本始的创造相合。”又说：“从前唐尧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把这些写在典谟之中；到了周文王，在镐京饮酒，把它列入《雅》《颂》。那不过是顺应四时饮酒，使一方和乐罢了。哪里比得上创立美好的节日，使天下混同一体，恩泽铺及动植物，喜庆遍及华夏与夷狄，像这样盛大呢？”圣人做事，一定要引导上下相交、阴阳通泰，暗中助成万物生长，与天地的变化共同运行，与真正的主宰同建功业。多么盛美啊，已经达到极致！我这个卑贱的臣子有幸沐浴文明教化，列于宾贡之中，便冒昧赞美盛德，歌颂成功，献上《中和颂》一章，附在《唐雅》的末尾。颂辞说：天地初始混沌，玄黄已经分开。元气温煦明亮，开始生养众民。上天命令圣明神灵，使其成为伟大的人。伟大的人淳厚仁慈，成为天下的君主。巍巍我大唐，穆穆我皇帝。继承九代基业，光照临御八方。四方纲维于是张开，日月再次放出光明。龌龊的唐尧虞舜，匍匐追随羲皇。顺应时势有所作为，文章灿烂辉煌。于是建立贞元年号，以端正乾坤；于是记定吉日，以隆盛仲春。吉日是什么？号称中和。和是最大的和，中是最大的中。用它使中气畅达，使和风传播。萌芽与昆虫都明白苏醒，和谐融洽。如同转动天地造化，如同运用神明功业。啊，恩泽遍及四方，道德丰厚，万国前来同化。我这微臣作此颂辞，使丰厚恩泽流传无穷。卷六百五十七 白居易（二） 任命河北榷盐使、检校刑部郎中裴宏泰暂代知贝州刺史，仍任榷盐使制 诏令：某官裴宏泰，凭借治理事务的才能，主管盐务，掌管盐的专卖制度，举措都合乎时宜。观察他的能力，似乎还有余力，可以让他兼任职务，使他治理百姓。河北各城长期缺少良吏，民俗多希望得到治理，政令并不难施行，也如同饥寒交迫的人容易得到衣食。现在我任命你去，用温和的政令抚育并使他们饱足，百姓歌咏有衣有食的歌谣，我等待它传入耳中。可兼任贝州刺史。任命崔陵为河南尹制 诏令：黄河、洛水之间千里之地，京城和京畿都在其中，使它安宁，职责在于河南尹。凤翔陇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正议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凤翔尹、御史大夫、上柱国、安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崔陵，具有精明敏捷的才干，操守清廉正直，施政有方，因此闻名。他起初以治理州县的劳绩起步，最终达到公卿之位。何况他治理刺史辖区有政绩，主管财计没有过失，任河南尹以镇守西郊，这是奖赏能干、报答勤劳的意思。过去吴公任河南太守，谨慎修身、廉洁公平，人人服从教化；袁安任河南尹，政令清明严肃，被称为严明。谁能继承他们？没有人能超过崔陵。你前往作表率，不要使能干的声名衰替。可检校礼部尚书兼河南尹，散官、勋位、封爵、赏赐依旧。任命侯丕为霍邱县尉制 诏令：赐太常寺奉礼郎、翰林待诏、上护军侯丕：以技艺侍奉君上，奉诏在宫中任职，对于出入谨慎自持，早晚恭敬听命，比其他机构任职者更加恭勤。既以职名宠待你，又以俸禄优待你，这是先劳后食的道理，你应当承受。可任寿州霍邱县尉，仍任翰林待诏，勋位依旧。任命崔楚臣兼任殿中侍御史制 诏令：成德军节度押衙、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崔楚臣，才干足以担任爪牙之士，职务在军府旌旗之下；每次奉命传达诏令，必竭尽诚心而合乎礼仪。既赞许他详慎敏捷，也想到他的恭敬勤劳，特此显示宠荣名位，应当升任御史官职。可任殿中侍御史，其余依旧。追赠王庭凑曾祖五哥之为越州都督、祖父未怛活为左散骑常侍、父亲升朝为礼部尚书制 诏令：成德节度镇、冀、深、赵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大夫、上柱国、太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王庭凑的曾祖故忠武将军守左武卫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兼试太常卿五哥之等：鬼神如果有知，履行孝敬的人福禄必至；王侯并非天生有种，凭借忠信的人富贵必来。我朝列位臣子，本来都是善良诚信之人，他们奋发砥砺节操，以身许国，感激奋发而扬名显亲。教化必有开端，德行没有不得报偿的，哪里能只收取后人的才干而遗忘根本，只爱护后代而忘记先人？因此加以褒奖尊崇，以扩大宠荣恩泽，希望使听到的人兴起孝心、培养忠心。可依照前项办理。任命崔群为秘书监、分司东都制 诏令：前任武宁军节度徐、泗、濠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正议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持节徐州诸军事、兼徐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群，天生具有极珍贵的才能，是国家的重器。他先修养自身，再转而事奉君主，辅佐藩镇、宣扬教化，没有失去正道。等到离开征镇，奉召赶赴朝廷，刚走上道路，便患了疾病。正在调养身体之时，哪里能承受入朝拜见的劳苦？实在应当允许他得到便利安适，不能缺少他的俸禄供给。如今调任外廷官职，分司东都，增加对贤能者的优待，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以后另有任命，等他病愈再说。可任秘书监，分司东都，散官、勋位、赐物依旧。授予王建秘书郎制 诏令：太府丞王建，太府丞与秘书郎品秩相同，俸禄也相等；这次调动，是希望职务适宜而才能得到施用。诗人的作品华美而有法则，王建的文章接近这一点，所以他所著的篇章句子，往往流传在人们口中；在同辈之中寻求这样的人，也不容易得到。掌管国库的官职不是你的才能所在，而在书府中驰骋，在秘阁里吟咏，改任这一职务，不是很合适吗？可任秘书郎。任命董昌龄为许州长史制 诏令：将仕郎、权知泗州长史兼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董昌龄，近来任县令，分任辅佐郡守之职，都听说他约束自身的声名，每次任职都能施展奉公的节操。考察他的器度，确实可称廉洁能干，议定稍微升迁，以彰明他的勤劳功绩。可任许州长史兼侍御史，散官、勋位依旧。任命柳经、李褒共同担任泗州判官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