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七十一

译○为彭阳公兴元请寻医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生长养育万物的功德，实在归于天地；疾病疼痛所逼迫时，必定要向君主和父母告知。因此臣在本月某日，冒昧进献表章，上扰圣上旒冕之前，详细陈述旧日的疾病。如今正值衰颓年老之时，乞求解除藩镇职任，回到京城。臣年衰体弱更加严重，战栗灼痛仍然深重，臣某谨致谢意。臣早年因为平庸空疏，长久蒙受恩宠，历经四朝接受任用，二十年中忝居荣位。在华省任职、掌管机要枢纽，众人都惊讶我窃居其位；专门出征、处于守备之地，每每惭愧自己没有才干。难道我不愿竭尽蝼蚁般微薄的生命，耗尽桑榆晚年的时光吗？我不敢说有病，也从未告说劳苦。然而事情有不能因循拖延的时候，力量有不能勉强支撑的时候；如果怀有的情意不能尽数表达，那么事奉君主就不是忠诚。况且汉水之上的雄藩、褒谷之中的重镇，统辖地域极其广阔，控制压服的责任并不轻。凭臣往年尚且忧虑不能治理好，如今在臣这样的情形下，哪里敢安然居处？既已衡量清楚，哪里容许默不作声？本来应该立即离开镇所，随同表章回朝。臣伏料圣上仁慈，必定会依从我的至诚。拜谒魏阙，便可舒展长期的思念；寻访秦地名医，希望治愈沉重的疾病。即使到了病势衰竭之时，奔驰赶路也还不算晚。臣已经决定在本月某日离开本道，向东入朝。臣对祈求恩典、情势危迫的至诚，实在无以复加。○代彭阳公遗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通达之士有格言，把活着看作寄居旅舍；古人留下教训，把死亡说成回归之人。如果能够得到善终，那么对于生命变化又有什么可忧惧的呢？臣长久思念自己所逢的机遇，得以遇上太平盛世；然而钟鼎般的功勋没有显著彰明，风露般的身躯却先行衰尽。虽然无法逃脱自然的大数，也确实有负于清明朝廷。如今只得举起覆眼的绢帛陈说遗言，面对棺材强忍残生；白日已无多少时光，黑夜却何其漫长。眼泪夹杂鲜血流下，双眼和魂魄都将断绝。臣某谨致谢意。臣早年凭借儒学，得以列入仕途，能够继承家族声誉，不损士人的操守。以辞赋向宗伯进献声名，以文章在诸侯处应聘。东游西行，南登北走，当时人推许我有倚马立成文章的才华，有人把我比作扬雄。任职西掖而承受荣耀，能够进言而不获罪；在曲台充任官位，粗略明白万物各有其容貌。常以为人才难得，便忝居郎官选任。振衣进入华美官署，历任显要部门；高步走入内庭，光耀传达机密诏命。宪宗皇帝认为臣行事有余力，忠心没有别的杂念，进取无所凭借，安静而有所树立，过分蒙受皇帝召见询问，深深得到褒奖称许，于是就在同列之中，独自获得非同寻常的升拜。特殊恩宠已经深厚，当权者却相互排挤；羽翼尚未高飞，孤立的根基已经动摇。河潼成为郡县，盟津统领军队。臣沉溺其中等待援助，身体痿弱而重新生起念头。宪宗皇帝广泛寻求辅佐宰相的人，已经记下臣的姓名，果然派遣急使征召，又加以重用。臣虽承戴君主之力微弱，报国的诚心正在这里。实在有一点内心真情，可以补益国家的大化。何况当初诛除叛逆，务必要使疲弱百姓得以存活。正准备在凤阁之前上奏，忽然在鸟道旁整治军队。小吏被定罪，奸邪之臣结党谋害，有人指证而且列有姓名，臣沉默不能申诉，只能白白甘受罪责，仰仗圣明，勉强得以生还，几乎已经接近死地。后来官职调任督护，四年没有在承华宫拜见皇帝。后来任职改为察廉，有一天暂时留在分陕之地。正要举步却坠落，将要安定反而更加危险。幸赖敬宗皇帝继承宏大事业，思念求访旧臣，在洛宅振作政事，使夷门增光。从此以来，怎敢虚度皇帝的知遇？我在五个纪年中往来镇守，只以替君主分忧为念；前后两次回到宫阙，也都不是久任之后按常规召回。我的笨拙耿直不同于众人，谗言毁谤常常集中到自身，心中的意见尚未宣明，救正过失已经来不及。伏想自长庆以后、开成以前，凡是有幸得到升迁，几乎都遭到贬退排斥。如果不是上不欺天地、下不负君亲，即使只在细微之处，也早已应当颠覆陨落。伏惟皇帝陛下，道德高过天地覆盖承载之功，仁慈达到照临万物的极致；既委任臣掌管盐铁，又分任端揆之职，直到如今控制重镇。陛下的恩德，微臣哪里能够报答？微臣的操守，陛下如今才知道。想到这些，叩头碎首也实在太晚了。然而臣已经到了从心所欲的年纪，按照礼制也应该遵行退休之礼，不久前便想上表章，请求归乡养老。又考虑到各道节度使频繁更换，送往迎来的事务，按惯例往往积累很多。臣在这里虽然没有丝毫侵损，也没有一点苛细搜刮，府库十分充盈，仓储令人羡慕，只是因为行装事务，忍心拖过秋冬。然而江山之间的气候难以长久正常，蒲柳般的身体很容易显现衰败；自从夏天以来膝胫无力，进入冬天肠胃又不调和。面对冠冕才开始惊讶荣宠竟然偶然降临，指着墓地坟茔，已经知道那才是自己息止之处。本月八日，臣已经召来儿子国子博士绪、左补阙▯、左武卫兵曹参军纶等，把死亡的日期告诉他们，留下处理后事的遗命。让他们对内使家庭和睦，对外竭尽公事，同时约定送终之事，务必遵守俭约，不要从容拖延，以致在忧虑中居丧。到了十二日夜里，有仆人告诉臣说：“大星坠落在地，恰好落在正室，光芒照亮了整个庭院。”臣于是端坐等待时刻，正直地陈说遗言而不动摇。臣的年寿也已经到头了，臣所享的荣誉也已经足够了。祖父和父亲都蒙受褒奖恩宠，有弟弟和儿子，也都列在官班之中。保全腰颈而跟随前人，归还体魄而侍奉先帝。这些事情如果还不能自我通达，实在是太愚昧了。只是即将闭合黄泉之门，再也不能重新叩拜宫阙、陈述尸谏、进献昏昧之言；即使不能呼号，哪里敢忘记圣明？伏惟皇帝陛下正值盛年，华夏清明如镜，正是修明教化的开始，也应当重新恢复安定治理的开端。然而自前年夏秋以来，被贬谴的人太多，被诛杀的人也不少。伏望陛下普遍施加宏大恩德，稍稍平息皇威。使死者得到昭雪，如雷霆过后放晴；使生者沾受恩泽，如雨露滋润；让五谷丰熟，万民安乐。请采用臣将要说尽的苦心之言，慰藉臣长久蛰居幽冥的魂魄。臣某如此陈说。臣所统辖的本道兵马，已经派监军使窦千乘主管；节度留守事务，派行军司马赵祝办理；观察留守事务，派节度判官杜胜办理完毕。沿用旧有规模，没有新的改革变更。一切都应当和睦相处，决不会有喧扰惊乱。臣的心虽然已经澄明安定，气息却已经危险急促；言辞多半过于急切，发声急迫而更加悲哀。登上屋顶放声三呼，难道还会再来？奔赴深谷一去，也不会再返回。忠诚正直的道路，最终埋没在外藩；腐朽的骨骸，徒然完整地归葬故国。回望清明盛世，对于永远攀恋、诀别的至情，实在无以复加。谨奉此表代为辞别，呈报圣上。臣某诚惶诚恐，哀号哽咽，叩头叩头。

译○为安平公谢除兖海观察使表 臣某上言：本月某日，中使王士岌到来，奉传圣上恩旨，改授臣某官职，并赐给臣前述告身一份。恩宠任命从天而降，恩光如春日温煦，臣惶恐无措，手舞足蹈而失去仪容。臣某谨致谢意。臣有幸遇到圣明的时代，本来只是诸生，以文章修饰自身，实实在在把学习作为自己的事业；宁可把美玉藏起来等待识货的人，也暗自搬运砖石来为自己积累功劳。春闱中两次以明经科及第，天官只升任判第一职。官阶虽然很低，际遇却不少：曾在芸阁校勘书籍，也曾在蓝田任职为官。其间因依靠知己，离开朝廷随军。后来越级隶属宪司，很快升入郎署。出任监察官时，像张纲埋轮一样显示八使的威势；居官起草诏令时，远远不能比拟三台的高妙。每每含香入朝而自叹，常常裹着被褥等待出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升〕 伏惟皇帝陛下陶铸万物，养育四方，忧劳国事如尧，喜欢进谏如禹。在东掖垣内，封事章奏哪一天不被听闻；在青琐门前，列位官员不过徒然参加傍晚的朝拜。臣如鲲鱼摆动波涛，才开始变化鳞甲；仰望烟霄，鸾鸟的翅膀才刚刚长高。发誓一定竭尽忠诚，不敢滋长非分的希望。然而承受虚名实在难以处置，忝居此位也不得安宁，忽然手持隼▯，终于辞别龙阙。还幸亏[缺字]日子离现在不远，关城也不遥远，虔诚奉行国法，大略可以免除官场的毁谤。哪里料到竟立即升入亚相的班秩，又把大藩的监察之任交给我。鱼笺上写着皇帝的诏语，象轴上凝聚着神工；拜受时仿佛捧着千钧重物，俯伏诵读时如同听到九奏之乐。我的诚心虽深重得像肩负重担，对君主的依恋又确实痛切于即将离别。何况这里有曲阜的遗封、导河的旧壤，列在九州之数，依傍五岳的雄伟，自古是诗书礼乐、俎豆祭祀的乡土，如今又兼有鱼盐和兵革之地。整顿军务有赖武略，安抚百姓应当任用宽厚仁良之人。难道凭我这样孱弱微贱的人，能够承当这项委任吗？谨当以冰霜般的操守磨炼志向，以金石般的坚贞贯穿忠诚；让驽马奋力完成十驾的勤劳，使铅刀发挥一次割断的作用。就在本月二日，我含泪向西拜别，星夜奔驰向东而下。思念帝城，虽然有些像陈咸；以身处关外为耻，哪里敢与杨仆相比。臣不胜仰望皇天、依恋宫阙的至诚。谨派中使某奉上表章陈述谢意，请陛下听闻。为安平公任兖州谢恩上表。臣某言：臣自从承受明诏，移镇东部藩镇，望着宫阙流泪辞别，戒备上路后星夜奔驰不停。就在本月五日，已经到任并办理完交接。当时召集军州官吏等人，宣布皇上的恩德，阐明上天的创造之功，欢呼声如雷震动，喜气高入云天。臣某恭敬地表示谢意。臣本来由儒业起身，有幸厕身朝廷荣位，自乌台到青琐，屡次任职于近要之地，都承受了美好的时运。因此竭尽心力把忠言写在衣带上，却常忧虑福分过盛；以知足自持并铭记在座右，哪里敢傲慢地把它看作时运应得。很快皇帝陛下关注关城，把推心置腹的信任施于京畿以外的地方，使臣防御遏制敌患，并兼任整治安抚之职；臣横受天恩，尚未移过一个星辰的运行周期，哪里想到竟破格突然得到特别升迁。如今监察风俗于雄藩，分掌大宪之荣，地处河济之滨，山势笼罩龟蒙。这里本是孔子故里、周公封地，有尧的祠庙和舜的恩泽；九州的名数极其古老，三代的礼乐旧制仍有流传。退下来反省自己是什么人，怎能相合而安处此地？抚摸自身，汗水浸透脊背；仰承恩德，眼泪溢出眼眶。何况所辖部下骁勇强悍，素来兼有节制之权；在当代，这便属于文臣所任。臣过去只在书斋里以笔砚为事，画武事、聚萤火般的微末学问；如今佩带印绶和符节，哪里能够执掌干戈？幸亏臣此前在华州任职时，虔诚奉行诏令，能够宣扬军法。约束下属时，羊群没有九个牧人；驾驭强悍者时，猎犬只用左手牵引。因此臣离任之时，大有百姓遮道挽留的请求。所属三个县共有一万多人，不让臣上路，都来到道路上卧着阻拦车辙。终于耽误了早晨出发，只好连夜奔驰。希望在这里也能沿用以前的政绩，使百姓逐渐得到休养，长久保持安宁。然后远访[缺字]亭，高登日观，备办万乘登封所在之处，设置诸侯朝见住宿的礼仪。能够亲见盛大的礼仪，微小的愿望也就实现了。除此以外，今后不知还能谋求什么。臣不胜蒙受恩德、感激陨泣的至诚。谨派某官某奉上表章陈述谢意，请陛下听闻。代安平公任华州祝贺圣体痊愈表。臣某言：本月某日，得到本道进奏院的报告，说圣体已经痊愈平和，右仆射、平章事臣涯等已经进见圣体完毕；这是社稷特别的祥瑞，是百姓的大庆。臣忝居分掌朝廷寄任之职，四次承受国家恩典，不胜手舞足蹈、欢欣踊跃的至诚。臣听说，天普遍覆盖万物，顺应天命而强健时，如龙运行；太阳到达最明亮之处，也有时会出现气象如彩虹贯空。伏惟皇帝陛下的道德超过普遍覆盖之天，行迹胜过最明之日。思念社稷神灵，只以德行作为辅佐；想到百姓众多，便把帝位当作忧患。天未明便起床求衣，深夜还在读书。寿命和福泽的境界既已达到使百姓登上长寿之域，大庭之中也略微缺少了怡养精神的闲暇。因此从北陆送来寒气时，停止了禹会；到东郊迎接春气时，又恢复了尧所咨询的政事。四海诸侯正来朝见，百官都在，六幽之中如雷震动，万寿之声山呼而起。只有臣独自持一麾，远离双阙；犬马般微薄的诚心只是更加迫切，像鸿雁旧日的行列却难以跻身。手提郡印，整夜九次惊醒；面对使者的符节，一顿饭之间起身三次。如今幸而百姓已经达到殷实富足，年成接近顺利丰收。伏惟陛下稍稍减少万岁之寿的操劳，以迎接百般福祉；把调和天地的事务托付给宰相，把安抚各藩的责任交给列位藩臣，承受九庙降下的祥瑞，符合亿兆百姓的殷切希望。臣某不胜[缺字]慊慊之至。谨派某奉上表章陈贺，请陛下听闻。

译代安平公遗表。臣某言：臣听说，风中的叶子、露中的花朵，荣枯的姿态哪里有一定；夏日的早晨、冬日的白天，长短的定数难以改变。臣有幸赶上昌盛的时代，错误地登上贵显的仕途，如今五十五岁，历任官职二十三处。想到犬马通常的寿命，死去也不算夭折；只是蒙受君主和父母深厚的恩施，活着却没有报答。因此时日已经到了含珠之时，命数只剩下系上丝带之际，心还朝向宫阙，手还在封缄表章。抚摸自身，气息已经奄奄一息；依恋君主，心绪已经纷乱。臣某恭敬地表示谢意。臣年少时受羁绊，成年后才遇到机遇。常常坚持正直之道而行，确实凭明经科入仕。在王畿任职时，并非州府职事，只是徒劳；在侯国随从知己，惭愧于军旅之事没有学习。宁宗皇帝认为臣刚强果断，提拔臣任宪司；穆宗皇帝认为臣有才能，选入郎官之列。忝居霜威般的宪职，却没有什么可以摧毁弹劾；经历星纪岁次，却使星辰运行次序有所紊乱。很快皇帝陛下大明统治天下，以至高之道承受天命。开始澄清淘汰时，臣没有因过错受到处置；超常提拔时，臣独自超出常伦。被选入高位的掖垣，规谏还没有见效；入居琐闼，论奏驳正也没有声名。自去年秋天以来，主持河关事务，兼临京畿以外的地区，只应当使风俗安静、百姓富足，以清正之道惩治奸邪，大致造成丰收，幸而逃脱了逋责。哪里料到陛下认为臣统有三个县，还不能称其才能；又认为臣出任一麾之职，还不足以显示尊贵。于是降下诏书，把臣移任藩方，赐给海隅之地，又把岳镇交给臣。把君主数以万计的骁勇军队交给臣统领整顿，又联合君主的三位牧伯，使臣处在巡属之地。时人虽相互羡慕，臣实在深深忧虑；既然承受了圣恩，果然遭到了鬼神窥伺。何况臣平素没有一点疾病，还没有到大年之数，正想着高挂印绶、辞官归养；否则便以官烛照亮百姓，使陛下达到家家都可封爵的教化，分担陛下对一个百姓不得其所的忧虑。志愿尚未伸展，大限忽然逼近。忽然到了本月十日夜，暴发霍乱，并且两胁气滞。当时检阅方书，煎煮调和药物，想尽各种办法治疗，却一点也没有痊愈；到了十一日辰时，病势转而更加危重，渐渐不能支持。想来那孤魂已经游历岱岳；想到这两种病邪，只能徒然求访秦国名医。面对印信、手执符节，心碎而首陨；人的生死判定到这一步，命运又能怎样！依恋深重却没有力气说话，眼泪流尽也没有血可以继续流。臣某诚哀诚恋，叩头再拜。臣所统本道三军将士，依照先前李文悦的成例，已经派监军使元顺通办理军务。臣与元顺通近来共同办理王事，完全看到了他的才干，假以统领之权，必定能够和谐协同。团练、观察两使的事务，已经派都团练巡官卢泾办理。臣也授给他方略，向他说明规模。伏惟圣明，不致忧虑。臣精神危急短促，言辞失误错乱；不久将埋骨于穷尘之中，以枯木为容身之处，与蝼蚁为邻，以乌鸢享用祭食。黄河绕行两曲，距离长安几千里。活着回到旧日关塞，已经绝望于班超那样的请求；勉力封缄遗奏，痛苦深切如来歙临终的辞章。回望圣明时代，不胜荒凉悲怆、眷恋至诚。谨派某奉上表章代为辞别，请陛下听闻。为汝南公任华州祝贺颁赦表。臣某言：伏承正月九日制书，南郊祭礼完毕，改年号为某，大赦天下。举行郊祭以确定上天之位，更新历法以授予百姓时令；乾道刚健，离卦光明，震卦发动，兑卦喜悦，鸟兽虫鱼无不庆幸。臣某恭敬地表示祝贺。臣听说，祭祀昊天、遍告上帝，是圣王看重的大事；广施特别恩惠、发布重大诏令，是明君宏大的谋略。所以必定要献上四圭以通达诚意，设置六器以表达敬意；要尊崇配享上帝的祖先，必在上旬举行。先用苍璧和纯色牲畜，再以云门舞、大吕乐加重礼仪。这样以后，君王在荐献敬意方面仍可能有所缺失，违背了告天的虔诚。《周官》所记三代礼文，已经断绝而没有继续；汉代众神的位次，也失传而无从寻觅。哪里像皇帝陛下以大道成就众生，以至公临御宝位，上承包罗万象的天道，下统摄皇天诸神；贬黜幽暗、擢升贤明，使废弃的制度复兴，使断绝的事业延续。灵芝甘露，即使出现也不足以让史官记载；赤雁白麟，也不足以编入瑞应簿册。于是趁孟春之月，选择上辛日，率领百官到国都南郊，作为这一年的开端。上天把陛下当作儿子，所以一定享受陛下的明诚；百姓把陛下看作上天，所以陛下必定流布睿智恩泽。恩德超过千代万代，胜过五帝三王。为什么呢？设置直言科，听取舆论的人便多得不可计数；颁布宽宥过失的法令，消除乡里议论的人还不能与之相比。延长赏赐、推施恩惠，用来劝勉防御灾害、抵御祸患的将士；减免租税、退除责罚，用来怜悯刀耕火种、耕田灌溉的百姓。供养老年百姓，颁给稠粥和暖帛的资助；满足众神的愿望，洁净牲畜、埋置币帛以举行祭祀。古代看不见的如今重新看见，古代听不到的如今重新听到。万物蛰伏者苏醒，六幽全都开通；五种兵器收藏起来，九州土地全都开辟。臣当时已召集军州官吏等，郑重周详地宣布告示完毕。何况臣曾经备位论思之职，有幸忝列侍从。当时身在仙禁之中，惭愧不能胜任起草诏令；今日泰坛盛典，却想供给薪柴也来不及。徘徊在京畿之外，▯▯关城。虽然共同庆贺文明盛世，终究没有阶梯奔赴朝廷。司马谈未能陪同盛礼，终身难以忘怀；萧望之希望立身本朝，飞驰的魂魄也赶不上。臣不胜手舞足蹈、缠绵依恋的至诚。

译为汝南公因妖星出现祝贺颁布德音表。臣某言：臣伏承某月某日德音，说因妖星谴责般出现，思考如何答复上天的警戒；臣当时已召集军州官吏，郑重周详地宣布告示完毕。仁德深厚如天地覆盖承载，恩惠极其广大如日月照临；穷究祖宗的宏伟谋略，极尽皇王的盛大事业。凡有头有足的人，没有不欣喜庆贺的。臣某恭敬地表示祝贺。臣听说，天地的覆盖承载没有比它更大的，但升降之气有时也不能相接；日月的照临没有比它更大的，但也会有薄蚀的差错。这哪里只是微小的休咎征兆，本来就是阴阳运行的事情。回头观察彗星孛星，再考察策书记载，它们即使想造成灾祸，什么时候胜过德行呢？伏惟皇帝陛下兄弟和睦如荆树繁茂，宗族相亲如棠棣重放光辉。既端居正位而体察元气，又观览文德而察知变异。仰观星象，稍稍超越天道常态，于是深深使皇帝忧虑，重新回转天子的眷顾。反省自身的恐惧，深刻感通幽明；施及万物的恩德，全部沾被华夏。戒除田猎游乐，体现成汤祝网的仁意；释放冤屈滞结，体现大禹为罪人流泪的慈心。停止修造营建，爱惜汉氏十家之产；劝勉耕耘锄作，恢复周邦九年储备。德已经深厚，仁已经达到极致；然而仍然避开寝宫自我责备，撤去膳食而怀抱忧患。这样延长祥瑞，什么祥瑞会不来？这样防备祸患，什么祸患能够发生？足以高步超过三王，平视古往今来。这足以鞭策守成的君主，使中世的君主相形见绌。臣又听说，从前贞观之治时，太宗文皇帝吞食蝗虫，灾害便止息；泰岱封禅时，玄宗明皇帝露天而坐，风雨便消散。鲜明的警戒还存在，神灵离我们并不遥远。陛下永远思念先祖留下的事业，切实恭敬地承受它，去做先祖没有做的事，达到先祖没有达到的境界。将会看到地上泉水流出甘醴，天降美酒凝结甘甜；百姓知道朱草的祥瑞，家家认识白麟的瑞应，又哪里还会害怕星芒尖角、忧虑日影度数呢？臣素来缺乏才器，错误地承担任使。东到雍地、西至岳地，虽然在百城首先推行教化；但太阳遥远、天穹高远，臣的心只存于双阙之间。听到金石之乐，惭愧不能像舞兽那样应和；没有羽翼，遗憾不能像冥鸿那样高飞。只当虔诚奉行诏令，广泛宣布德泽，成就陛下无所偏私之道，竭尽微臣尽瘁的勤劳。只希望不被简书责罚，免受司败拘捕。至于礼乐之事，并非臣所能胜任。臣不胜感恩依恋宫阙、恳切惶恐的至诚。为汝南公祝贺彗星消失表。臣某言：得到本州进奏院的状报，说本月某日夜，彗星已经不见，宰臣某等奉表称贺，请求皇帝驾临正殿、恢复正常膳食。天道极其精微，圣心并不疏远；感应达到极点，灾祸也会变成祥瑞；诚意达到极点，妖异哪里能胜过德行。臣某恭敬地表示祝贺。臣听说，殷汤以六件事责备自己，停止了七年的旱灾；宋景公以一句话修养德行，使三舍之外的星象退去。历代以来，灾异常常出现，只要君主能够克制自己，祸患就不会转移给百姓。伏惟皇帝陛下敬奉大业，恭敬地临御大宝。遵循历代圣人的符命，斟酌前代君王的法度。前些时候天象之间星文稍有异常，陛下深深归罪于己，于是广施恩德。粮仓重新达到九年储备，罗网也同时开其三面。停止营造修缮，断绝耗费心神的机巧；申理冤屈纠结，清除因灭耳而拘捕的俘囚。又不居正殿，大厨房全部减省；精诚昭然上达，恳切悲悯广为人知。星芒火焰骤然消失，日影度数恢复如常。何况微小的戎羯正侵犯边疆；再想到彗星出现的征兆，恐怕正是敌虏灭亡的预兆。伏惟陛下稍稍宽解圣心，以承受皇家的祥瑞，承接九庙降下的祥兆，符合亿兆百姓的敬仰期待。臣又听说，皇王侍奉上天，即使处在最好的治理时代，也不会忘记忧惧；即使有最和谐的气象，也不会忘记迎接和防备。因此神农焦劳，轩帝憔悴，尧已经消瘦，舜也磨出了老茧。这四位君主当年都侧身勤劳，陛下如今也这样用心，千年之间彼此相合，天下万方都受到感化。臣常忝列内朝，如今却居于京畿附近。拱手朝向北辰却不能亲近，只能徒然仰望北极般尊贵的君主；想要趋近日光却没有机会，忽然觉得长安如此遥远。只知欢欣踊跃，却不能振翅飞去。何况如今正值年初，礼制应当举行元会，华夏与夷狄全都来到，玉帛礼物都已陈列；小国使者、外藩下士，都能进入朝廷趋拜凤阙，仰望兽樽。只有臣被关山河流阻隔，坐守符节竹简；依恋既深，言辞更加恳切；庆贺已经极其强烈，眼泪也随之流下。臣不胜感恩贺圣、郁结依恋、惶恐不安的至诚。为汝南公祝贺元日皇帝驾临正殿接受朝贺表。臣某言：臣得到本州进奏院的状报，说元日皇帝陛下驾临含元殿接受朝贺。上则端正日月星辰的运行，下则临御万国；事情虽然沿用旧制，天命却已经更新。臣某恭敬地表示祝贺。臣听说，圣祖留下训诫，君王处在天下中心的尊位；《公羊》记载时令，春天是一年的开始。考察旧日事例，也确实有相应典章。近年以来，这一礼仪多有缺失，有时因为爱惜费用，有时因为时逢告休。伏惟皇帝陛下的道德覆盖无边，政教施行有法，完全承取万物发生的德性，无不符合调和的仁心。苍天降下符瑞，大地报告祥兆；石碑已经出现，碑文写成太平；银瓮很快送到，字样写成万岁。又忧劳不止，刻意自我责备更加深重；精诚遍达八方，恳切之意上通九庙。仙厨撤去美味，兽苑停止田猎。于是使化妖之星宿变成寿星，使小的饥荒转变为丰年饮食。庆贺由圣德感应而来，政令属于神明般的运行。如今正值新年，正式修复缺失的典礼；红色宫庭列班，丹陛陈设仪仗。皇帝垂下旒冕，天为之开启门户；穿着衮服，太阳在观台升起。巽风吹拂而来，恩泽如雨滂沱；左右贤臣和众多才士都迅速奔赴。国家没有谄谀奸佞，哪怕灵草被拔出也不会摇动；朝廷断绝奸邪，神羊般的直臣威严肃立而无人敢动。礼仪完成后退朝，万物各有其容态。足以光耀瑶图、丹青、玉版，前后相映，成就五帝三王般的功业。臣私下访求博学大儒，远远考证旧日典制。帝尧在华地所受的祝颂，只不过止于匹夫；大禹在涂山的礼义，也还不是元会。况且尧还有多忧的戒言，禹还保留后至者受诛的制度。在太平和谐的时代尚且如此，哪里能够招致人人欢呼？怎么能与今天相比而同日而语呢？臣正守卫河潼，恰好分掌符节竹简，不能亲自奉持玉帛，率先带领梯航之使前来；何况臣曾凭借艺文忝居禁中机密之地，虽然远离天上，仍然接近关西。臣徒然深深欢庆，却无法前往朝见。心神奔驰于紫闼之间，不是梦寐也无法到达；魂魄萦绕皇宫，羡慕飞返却没有办法赶上。臣不胜承受恩德、祝祷依恋宫阙、惶恐不安的至诚。

译为京兆公任陕州祝贺南郊赦令表。臣某言：臣伏承正月九日制书，郊祭礼仪完毕，改年号为某，大赦天下。既已在虞郊举行祭祀，又重新制定尧时的历法；天河倾泻恩润，日观发扬光辉。普天之下、四海之内，没有不庆幸的。臣某恭敬地表示祝贺。臣听说，做人君的孝行，没有比尊奉祖先更大的；君王的敬意，哪里有超过侍奉上天的？所以一定要采用登高祭天的仪式，伸张尊祖配天之礼，使百神各有次序，万灵都显明苏醒，然后才可以广施特殊恩泽，发布大赦诏令；礼仪完成而德行完备，恩惠广施而庆典宏大。然而秦国崇尚武功，先行祈禳退让之事，所以柴燎萧芗未必能使上天享用；汉朝号称文物昌盛，却重视神仙之道，所以云门、大蔟之乐未必和谐。既没有在礼官那里讲明，终于招致儒者讥评。伏惟皇帝陛下与春天共同生育万物，与太阳共同照临天下，穷究三代礼制的质朴与文饰，斟酌历代君王制度的增损，确定午位，选择上辛日。斋戒洁净的诚意，先从扫除开始而远远传达；孝敬祖先的心志，和谐之气与芳香一同升腾而被听闻。然后推行解除灾患的恩典，降下革故更新的命令。设置科目招纳直言进谏，宽宥过失而务求哀怜。已经责罚的也怜恤三农，录用功勋则十代以来没有遗漏。颁发粮食布帛供养老人，驱驰牲币遍祭山川。恢复皇王废置的官职，尽行古今应有的事业。臣当时已经召集军州官吏，郑重周详地宣布告示完毕。何况臣曾经承受恩光，忝居显要华贵的职位。当太史选择吉日之时，臣还站在汉庭；到宗伯主持礼仪之时，臣已经辞别魏阙。对着郡印惆怅，驾着使车徘徊，徒然更加深了倾向君主的诚心，实在积累了悬挂匏瓜、无所作为的叹息。身在召公封邑之内，哪里敢想着追随召公棠树的遗迹；身在尹喜宅中，只希望灵符重新出现。臣不胜庆幸踊跃的至诚。为濮阳公任陈许谢恩上表。臣某言：臣伏承上月八日制书，授予臣前面所说的官职；臣立即于某月某日到任并办理完毕。当时召集军州官吏、僧人、道士、耆老等，宣扬王道教化，宣布皇帝的仁慈；各营都受到巽风般的教化，整个境内均沾兑泽般的恩惠。臣某恭敬地表示谢意。臣的才华比不上汉飞，节义又惭愧于燕使；曾献书求取考试，学习剑术以求功勋。千艘大船，早年侥幸承担楼船之任；数以万计的精兵，晚年又兼有车骑将军之名。虽然任职在将要出发之际，但当时正值安抚远方，只求珠崖、铜柱之地廉洁公平，不敢妄想恢复麻垒、艾亭。很快皇帝陛下兄弟同庆，宗族传扬光辉，臣得以先乘巾车墨车，入朝拜见丹陛；在兰台获得虚名，在棘署参与荣誉。奉守汉后园陵，得以申明送往之礼；掌管周王粮仓，正切实承担居守之事。哪里料到又披上戎装、手持军节。不但赐给的封国高过七命，承继家业也比侯爵更为荣耀。波璧田地，实在连接着鼎邑；这里古代是京畿附近之地，如今是雄强藩镇。想象汝南，星宿聚集，先贤仿佛还未远去；经过颖上，水虽浑浊而强宗大族都已除去。何况从前常常邻近多座营垒。如今观察军队名额，深深看见将士之心。重视忠孝两全，那么忠诚可以转移为孝行；端正文武二道，那么武略可以辅佐文治。谋划军务、选拔将领，必定重视英豪的选择。哪里料到会得到拔擢，竟然离开孱弱微末之地。谨当使风俗富足而一定达到人和，整肃军队而不把战争当作儿戏；使流亡者自行归业，使骁悍者知道法度。任用任棠以水劝民的规谏，臣应当可以恢复；实行黄霸处理米盐等细务的政治，臣也不会遗漏。略微勤勉以取得报效的资本，用来赎免贪求冒进的罪责。奉辞君主，仿佛几乎跌落在尧的庭阶之下；像园中的葵花自动倾向太阳，白天始终向着太阳；羡慕海上木筏不受系泊，秋天便能横渡长空。感激之下泪血沾湿衣服，戒惧忧虑之中汗水如雨浸透脊背。臣不胜感恩依恋宫阙、戒惧惶恐的至诚。为濮阳公陈述情由表。臣某言：臣听说侍奉君主以忠诚为本，就应当献出生命；享用君主俸禄的人，也应当戒惧妨碍贤能。如果不是内心惭愧于自己的私情，外面又担忧官场毁谤，那么怎么肯坚决推辞武职，勉强交还信圭，拒绝七命赐国的荣耀，舍弃万里封侯的谋划？既然知道不可行，又怎敢不说明呢？臣某恭敬地表示谢意。臣承继祖业，遇逢圣明时代，私下曾有志于天下四方，却连一间屋子也没有打扫好。奉行随武氏的家事，没有什么可惭愧于陈辞；承继邓傅的门风，也没有伤害清正的舆论。过去常忧虑不能被任用，深以依靠媒介求进为耻。自荐的书信，早晨投到象魏门下；特别寻常的恩泽，傍晚便降临芸香之馆。后来离合经历岁月，羁留在军旅之中。像王粲从军，徒然感念知己；像陈琳起草檄文，也常常受到征辟。吕元膺在东周保卫安定时，李师道在天平谋求叛乱时，臣暗中进入他们的部属，留在馆舍的人很多。臣那时还手持白简，身穿青袍。元膺知道臣传授剑术、论说兵法，本于仁爱诚信；佩带印绶、插着羽饰，也知道辨识虚实，使臣揭发奸邪，授予臣捕盗之权，幸而没有让刀刃有机会施展，直到焚毁巢穴。很快佩带银章，不久分掌竹使；手持隼▯出任楚峡，替君主分担忧患；乘熊轼进入郧城，忽然显达。哪里料到又越过五岭，再次授予两道节麾。其间忝居东宫属官，惭愧地掌管缇骑；刚刚通达宫闱名籍，又处在藩镇法条之中。越井、朝台，都经历了艰险；经过贪泉、浈水，更加磨炼平生志节。臣甘愿接受马革裹尸的说法，却常常害怕武皮之讥。及至圣上恩泽远流到南极，允许臣拱手朝向北辰，黄犊留在官府，胡床挂起不用；仿佛长出羽翼，又像脱离罗网，发誓回到那些冗员之中，处身于闲散之地。不久因为朝那缺少守臣，昆壤需要有人，臣一离开宫阙，已经经历五次寒暑；身处京畿五百里之地，却控制着数十州之多的藩寇。举鼓烧烽，增高城墙，疏浚沟渠。虽然国家远远遵循上策，不从事交战争夺，但蛇猪般的敌寇难以防备，犬羊般的敌人容易放纵；如果停止严格彻底的警戒，就会辜负约定、毁弃盟誓。臣自从接受任命以来，时间已经很久，没有一天不修整战备文书，没有一天不查点军队储备；使士卒都有战斗之心，使军额没有空缺，并派人侦察候望，敌人也全都知道这些情况。只是还不能率领激励骁勇之士，揣度研究锋刃箭矢，远远收复麻垒，直接夺取艾亭，成就大朝廷经略武事的威势，完成微臣报答君主的职责。若能如此，便可书写在竹帛上，不辱没国家常法。只是由于长期处在炎热荒远之地，备受薰瘴毒气侵害，内在损耗心力，外在消耗筋骨。虽然马援据鞍还能够精神矍铄，班超面对镜子却不觉自己已经衰老。恐怕无法早日完成大功，长久承担重任；臣反复思量已经成熟，求退才是适宜的。伏惟皇帝陛下道德冠绝百王，功业高过三代，照临如太阳，覆盖滋润如上天。况且如今国家并不缺少人才，当时号称多士；有才略在臣之上、年龄又比臣少的人很多。让他们代替臣处在此邦，轮流承当这个职位，以此责求功效，谁说不可以呢？让前达之士和后起之人都不受遮蔽阻滞，使朝廷内外能够彼此交替，成就陛下顺应时宜的方略，减轻微臣固守恩宠的罪责。臣不胜祈求恩典、恳切迫切的至诚。谨派某官奉上表章，请陛下听闻。

译为濮阳公论皇太子表。臣某言：本月某日，得到本道进奏院状报，说本月六日，宰臣郑某等率领三省官属入朝讨论皇太子之事。臣身在边疆战场，魂魄飞驰于天子车驾所在，却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伏地因此惊惶。臣某恭敬地表示谢意。臣听说，礼制赞美太子为元良，《易经》标明太子为明两，他主持匕鬯之礼，以奉祀宗庙。华夏共同仰望，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大事。自古以来，质朴与文饰虽然不同，制度步骤也各有差异，但既然以贤德之人立为太子，就要用正道辅导他；在北宫养成德行，在东序承受荣誉，务必亲近正人君子，以光大继承大统的事业。周代有周公任太傅、太公任太师；汉代有疏氏二贤、商山四皓。内则宣扬孝道，外则尽行忠规；还要避免嫌疑猜忌，辨明似是而非的事情，不因细小过失便轻易动摇，才能守住十三代的大业，延续四百年的国运，载于史册，光彩如丹青。伏惟皇帝陛下道德冠绝百王，功业高过三古，处理事务能够窥见教化的根本，谋划能够洞察事机的先兆。皇太子自从正位于春坊，声望光耀望苑，陛下广泛延请俊秀贤能来辅佐他的温文德性；他们都学问探到源头，气势压倒浮华竞逐。太子喜欢鱼却不肯进食，求取箭矢也没有人跟从。这里有王褒进献箴言，却没有卞兰进献赋文。如今即便太子稍稍违背圣上的旨意，略有触犯圣心，也应当想到他还处在年少时期，尚未加元服；有时带着随从车马，偶尔放纵游乐。夏储曾以游乐为乐，也常常观看歌舞；南皮的魏国宾客，也屡屡见到举杯飞觞。陛下以睿智发出慈仁之意，殷勤指教；稍微超过规戒，便震动威灵。虽然砍伐树木、劈柴，也一定遵循纹理；但渡河发笱，也同样有值得忧虑之处。臣又听说，父亲对于儿子，有严格训诫却不应责求他立刻成为完人；君主对于臣下，有掩盖过恶而重新记录功劳的做法。因此人人都能每天更新自己，也都能在晚上改正错误；共同处在正道之中，并不损伤父亲的慈爱。假如只因一时触犯，便遗弃天性；因仓促过错，立即抵触国家法令，那么从古到今，谁才算是好儿子？无论在朝在野，谁又能称为完臣？这就会徒然拘泥于反复追责的微言，失去对不贰之教的深刻宗旨。伏惟陛下像天地一样平等覆盖、养育万物，像雷霆一样平息赫然的怒气，再允许太子反省自励于宫闱之中，谦下地向师傅谢罪；这样便可承接列圣特别的恩休，安慰亿兆百姓的敬仰期待。臣才学荒疏，志向只是朴拙；因承继祖业而得到官位荣宠，私下占有诸侯的土地，统领大将的旗鼓。如今若在车驾折断栏槛时，理应把头交给他人；沥胆剖心，正应当在今日进行。然而臣的名籍不在朝廷，事务又切关军机，道路遥远而且漫长，只能站立流泪。龙楼之中进献直言，戴逵的文辞尚且无人听闻；凤阙之前奉上奏章，张俨的精诚还未泯灭。臣冒犯天子的尊严，不胜流泪祈求恩典的至诚。谨派某官某奉上表章陈述意见，请陛下听闻。为尚书濮阳公泾原请求辞让加授兵部尚书表。臣某言：本月某日，中使某到来，奉宣恩旨，加授臣某官职，仍依旧充任四镇北庭行军兼泾原等州节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散官、勋位、赏赐照旧，并赐臣官诰一通。起初以为只是风传，忽然诏命从日下传来，惊惶失措，欢舞也不能成形。臣某恭敬地表示谢意。臣早年研读史册，很是考究职官制度。尚书一职，虞舜时称纳言；兵部则是周代的司马。它掌管九法，统率六军，历代以来，不是贤能之人不能担任。田穰苴兼有文武才略，才开始议论越级居官；张孺子得到尊崇，才适宜入朝拜受。很少有以这样的名器，远远授予藩镇大臣。何况臣见识惭愧不如通达之人，名号也不属于名士。臣在芸香馆中补任小吏，正如班固私下循序求进；在象魏门献书，却不同于东方朔自荐。因承受祖先荫庇而入仕，齿列于朝廷同僚，只是借着时运，并没有料到官位显达。此前出征海岛，第二次安抚蛮夷边陬，独自面向一方，终于远行万里。王邵伯的牛犊，出生便归还官府；吴隐之的鱼，吃的时候难道会连骨头也带走？臣大致没有悔咎，得以赶上回归。刚刚望见京城，又分掌旄节。臣在泾水之上统领戎马，在回中取得田谷；停止讲习战船，学习焚烧烽燧。四次颁行尧的历法，一次离开汉庭；葱岭仍有膻腥，雪山尚未收复。拔剑而愤怒，弯弓而不平。哪里料到皇帝陛下收录云中长者的名声，记录义阳远域的志节，忽然宽厚地眷顾臣，便议论酬报功劳。借总领军队以施恩宠，分整顿武备的荣誉给臣。先前忝居边塞末位，后来又惭愧地得到转迁加授，都记在彩笺上，卷入瑶轴之中。然而臣退下来思考自己的处境，回头审视自己的才能，贪取上天之功，是前代已经戒备过的；接受爵位而不推辞，是古人所非难的。这样的道理多么富足，臣服膺它而不敢忘。高封大邑，君主和父母确实可以借此推施恩惠；铭记于座右、循墙而行，臣心哪里敢忘记揣度自己的分量？自古以来臣都避开极盛的地位，害怕那过于显明的名声。衡量自己的私诚，哪里只是虚饰？只是担心任职超过自己的限量，事情超过自己的边界，那么鬼神也会伤害盈满，天道也会削平满溢。因循如此，颠覆就会随之而来。即使臣极其愚昧，也确实知道这个道理。伏惟皇帝陛下以温和之德温暖万物，以光明显照幽暗。臣请求追回使者，停止严厉的命令。如果陛下还让臣凭借朝廷谋略，略微振作军威，能够斩断敌人的手臂、扼住敌人的咽喉，攻下城池、拓取土地；到了这种程度再晋升官阶，臣哪里敢自己求取？等到有陶侃那样书写功勋的成就，才配加羽葆；等到有班超那样建立功绩，才开始议论军乐旌鼓。使迁升擢拔有明确章法，也希望官位与功劳相称。臣某不胜志愿恳切迫切的至诚。谨派押衙某官某驰送恩诏，陈述辞让之意，请陛下听闻。为濮阳公奉慰皇太子去世表。臣某言：本月某日，得到本道进奏院状报，说皇太子突然在东宫去世，于本月十三日至下月一日停止朝参。前星失去光彩，少海惊起波涛；一人悲声哽咽，万国悲痛缠绕。臣诚流泪，诚然哽咽，叩头再拜。臣以为皇太子身居守护神器之位，贤能足以承继宗庙。金马、铜羊等祥瑞早已预示正位，鸾旌、鸡戟正要庆贺长寿，哪里料到黄离之象相属，灾祸竟生于苍震。宣猷庭内，秋冬讲学的事业徒然存在；博望苑中，太子监护抚养的仪式再也看不见。伏惟皇帝陛下哀悼之情深如伊尹将要离去，思念之意切如瑶山。叹息太子如上宾般离去而不能停留，痛惜外阳之兆没有应验；青宫掩面流泪，元圃也为之酸心。臣受边隅职守限制，久已远离京阙，不能奔走入朝，奉慰宫阙。臣不胜悲咽、惶恐仰慕的至诚。

译代仆射濮阳公遗表。臣某言：臣听说，蝼蚁知道将要下雨，虽然能与玄妙的上天相感应；蒲柳等待秋天，到了深夜必然凋谢花朵。何况臣养生缺少要领，承受天命又没有方法，寒暑突然侵袭，精神因此消耗殆尽。灶中缺少传薪续火，残余的火焰还有多少；缝隙中不能留住骏马般飞驰的光阴，残存的光明即将耗尽。叩心依恋宫阙，忍着将死之身封缄表章；呼喊白日却不能使它回转，仰望青天而将永远诀别。臣某恭敬地表示谢意。臣虽然忝列望族，本来却是将门之后。自从先臣出任郊圻总管，遇到大国安定、没有战事，承受宏大教化，翱翔于盛明时代；于是与弟弟参元一起，都凭借文章参加贡举。长久得不到调任，便因上书自荐求得通达，干求时君而参加考试。在芸香馆任吏，开始在德宗时占卜仕途；持有瑞节出任军职，又为陛下分担忧患。虽然禀性才能有限，忠诚却从未改变。臣固然没有韩信、彭越那样做将领的才能，实在仰慕赵氏、窦氏散财济人的义行。两次越过岭峤，四次建立牙旗。约束自己、洁身自守，断绝甘美、分少给人。五顷良田，担忧不能留给子孙；万钟厚禄，恩惠却颇多沾及宾客。恭敬承受诏命，来守护藩镇法条。然而掌事者只是因为元和年间吕元膺留守东都，李师道暗中谋划洛邑，便托付郡邸，派臣进入甲兵之中。臣当时是元膺的宾僚，正遇李师道偷偷发难，蓝衫未脱，竹简仍持在手中，于是指挥军队，俘获他的元帅。于是朝廷以将帅之才相许，期望臣统领戎军，向远方争胜，继承并修整旧日职守。光阴渐渐流逝，迁授频繁。近来分领许昌，兼临河内，正值上党阻兵开始，也是这个叛逆小儿拒绝诏令之初。臣正要奋力激励疲弱之军，指挥精锐，希望解鞍于赤狄之地，停止车驾于晋城之外，大举扫除蜂蝎般的群贼，以洗雪人神共同的愤怒。自前月某日以后，军威大振，贼势稍稍衰弱；人心归一，士卒勇气百倍。燕颔之相已经具备，却曾没有定远侯那样建立功业的期限；即使马革裹尸，也实在辜负了伏波将军的愿望。然而精诚尚未显著，志愿却已经违背；援桴击鼓的意念正坚定，就木入棺的期限忽然到来。忽然从本月某日起，疾病生在腹脏，损害蔓延到筋骨；药物攻击得越深，神祇的祈祷祭祀也没有用。臣本来已经登记在鬼录上，收尽了人世间的气息；死灰既然无望复燃，枯树倒下也难以重新站起。然而臣平素曾观察长者，曾经仰慕通达之人，知道变化的端绪，大略懂得死生的道理。哪里是贪恋富贵，敢希望长久延年？只是因为没有报答国恩，没有诛灭贼党；看着头盔却不能再戴上，面对弓箭却不能弯弓，想到犬马之身而自我悲伤，痛悼钟漏之声已经先行逼近。志向有所寄托，悲伤又能怎样！抚着符节却没有眼泪可流，俯伏在地却没有血可以洒。臣某恭敬地表示谢意。行营三军方面，已经发牒派某官某办理。河阳留守事务已派某官某，怀州留守事务已派某官某办理完毕。都已经授予他们方略，各自有所主管。臣私下估计十天之内，一定不会拖延扰乱。臣又伏地思考，臣任司农大卿之日、授忠武统帅之时，曾在紫殿承受恩典，在彤庭入朝对答，亲自仰瞻尧日，亲自沐浴舜风；得以看见陛下神武的姿态，得以听闻陛下忧劳勤政的旨意。即便北藩小寇、东土小小妖乱，又哪里值得烦劳陛下的甲兵，污损陛下的▯▯？伏愿陛下适时施展明略，光大开启睿智谋划。对内则采纳德裕、让夷、绅、铉的嘉谋，对外则任用彦佐、元逵、宰、沔的威力，廓清华夏，昭明地荐祭祖宗。然后埋玉立碑以成其功，镂金铸文以流传功烈；臣即使死上百次，又还有什么遗憾呢？臣的精神已经亏损，言辞失去次序；气息再也不能接续，蒙上棉絮也不能胜任；口已经不能说话，用贝来喂饭又有什么益处？故国相隔千里，明君享国万年；臣永远舍弃天地覆盖承载的恩德，长久进入幽冥道路。残魂不昧，即使像温序一样思念归来；枯骨有知，遇到杜回也一定奋力抗争。回望圣明时代，悲哀号哭不能自已。臣不胜荒凉悲怆、攀援依恋的至诚，谨奉上表章代为辞别，请陛下听闻。卷七百七十二。李商隐（二）。○替荥阳公庆贺老人星出现的表文 臣某言：臣收到本道进奏院的文状，报告说司天监李景亮奏报：八月六日寅时，老人星出现在南极，星色黄而明润，形体较大。圣德与天道相合，神灵确实显示祥瑞，必将降下灿烂的文辞，以表明无穷的福祚。臣某谨表庆贺。臣听说，天象是用来向人显示天意的，苍天凝聚天命；日月星辰以曜为经、以星宿为纬，因而各有固定名称；斗星像舀酒之器，牛星像负箱之牛，有时也只是标示虚名。却不如老人星应时出现：有道之世便显现，位居五福之首，列在三辰之中。伏惟皇帝陛下彰明《老子》的契合之道，遨游于《庄子》的境界，正值中秋，呈现这上等祥瑞。何况它出现在午位，又属于寅时，仰考天降的符瑞，实在含有深意。它从南方放出光彩，将弘扬解除民众怨愤之心；临近黎明流布光芒，仿佛要助成无私的光明。皇心更加宽裕，神明鉴察极其昭著，何况天下四方都在皇帝治下，人人都庆祝皇帝享有后天的长寿。臣错误地承受重任，实在远离圣上的光辉。看着归燕送回梁间，因时远隔而更加悲伤；仰望天上的白榆星，通达圣上的道路却无从得至。臣庆贺圣朝、感恋恩德，恭敬惶恐至极。○替中丞荥阳公赴桂州、抵达湖南时所上的敕书慰谕表 臣某言：本月八日，宣告使某官某到达湖南观察府，带来赐给臣的一道敕书，并慰问臣所部将吏、僧道、耆老等人。天子的文德昭明而降赐恩泽，喜悦的恩泽遍及四方。臣虽听闻讣告而含哀，也因感受恩德而私自庆幸。臣某谨致谢意。臣听说积庆太后起初得病，皇帝陛下随即不上朝。忧虑深切于帝王胸中，时值暑气相连。想到太后在大庭中奉养，实在牵动万国之心。后来终于归于真寂，遗诏留给在位官员。陛下又能听取宰辅斟酌适中的请求，秉承圣贤推恩深远的胸怀。起初依循义理表达忧伤，最终依据经书顺应变化，获得情理兼顾的旨意，成就古今不可更易的典范。臣恭读诏书，实在为藩镇守臣感到荣耀。又因时逢水势上涨，行程滞留在长沙，拥着黑色车盖久留，载着青色旌旗却无法渡行，未能宣示恩旨于老幼，号召蛮夷。谨已将诏书当时宣示给所率兵吏及迎候将校等。只希望到任以后，能够以艰苦自励；仰仗圣上垂露般的文告，勉强守住宣扬德化的职责。臣与将吏等感恩并遥望宫阙，惶恐不安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