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六十八

译臣伏见六七天以来，外间传言都说有进旨，命令传告各道进奏院：“从今以后，凡有进奉，一律不必向御史台申报；如果有人查问，便应当记录姓名奏来。”内外相互传说，不能不感到惊怪。臣料想此事多半是虚传，但既然有这样的传闻，便不敢不奏。伏惟德音规定，除四节以外，非时进奉一律停止；如果有违越，命御史台察访奏报。如今如果不许向御史台报告，不许查问，就是允许进奉而废弃德音。陛下忧虑百姓、思求治理，发自真诚；德音中停止进奉，是最重要的内容。前些时候裴均进献的银器，在德音下达以前已经出发，尚且担心四方不知道，以为朝廷容许有人违越，特意命令送到外库，并宣告有关官署。远近传呼，道路上都听说了。这不仅使人心欣喜跳跃，感动四方，实际上也使国史光明，可以垂示百代。如今还没有超过几个月，忽然有这样的消息。庆贺德音的使者还没有在道路上断绝，允许进奉的声音却已经在内外传开了。这正是众人惊愕而无法揣测的原因。臣又打听得知，最近并没有明确的敕令；臣料想圣意一定不会有这样的处置。只是恐怕在传达宣传之际，造成疑惑和误解，于是使内外有了这样的流传。实在恐怕十天一月之间，消息散布到各道，损害圣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如果这件事果真是虚传，便希望向内外宣示，让大家知道圣旨，使虚假的声音止息。伏愿圣上内心迅速作出处置，谨此具状奏闻，谨奏。○论承璀职名状 承璀充任诸军行营招讨处置使。关于承璀的职名，臣从昨天以来已经同李绛等多次论奏，又奉到宣令，命令仍依原来决定。臣实在深知这样不可，岂敢顺从圣旨便停止进言？伏望圣慈再次详细察看。臣认为，国家旧例，每逢征伐，专门委任将帅，以责成他们建立功业。近年以来渐渐失去旧制，开始加派宦官，任命为都监。从前韩全义讨伐淮西时，以贾良国为都监；近日高崇文讨伐刘辟时，以刘贞亮为都监。这些都是权宜之计，也只是近来的先例。然而兴起王者之师、征发天下军队，自古至今从来没有让宦官专门统领的。如今神策军既然不设置行营节度使，那么承璀就是制将；又充任诸军招讨处置使，那么承璀就是都统。哪里有制将、都统而由宦官兼任的道理？臣恐怕四方听到，必然轻视朝廷；四夷听到，必然嘲笑中国；王承宗听到，必然更加助长气焰；国史记载下来，后代将怎样看待？陛下难道忍心让后代相传说，以宦官担任制将、都统是从陛下开始的吗？伏乞圣上思虑此事。臣又担心刘济、茂昭以及希朝、从史，乃至各道将校，都以接受承璀指挥为耻。军心既然不一致，功业从哪里建立？这正是在资助承宗的谋划，挫败各位将领的势力。伏乞圣上也从这方面思考。臣认为，陛下自从在春宫以来，就曾经驱使承璀，年岁已经很久，恩泽也因此深厚。陛下念及他的勤劳，尊贵他是可以的；陛下怜悯他的忠诚，富厚他也是可以的；至于军国权柄，动辄关系治乱，朝廷制度出自祖宗，陛下难道忍心徇从臣下的感情而自行毁坏法制，顺从个人欲望而自行损害圣明吗？为什么不考虑一时之间的事情，却要在万代之后取笑呢？如今臣忘却身命，倾尽肝胆，为陛下痛切进言，并非不知道话语逆耳，也并非不知道自身危险，只是蚂蚁般的性命极其轻微，而社稷大计极其重要。伏乞圣上再从这方面思考。陛下如果实在不得已，事情必须任用他，那么希望改为都监，暂且遵循旧例。这样虽然威权仍然重大，但制度略有保存；天下听到后，也不会过于惊骇。如果蒙准许，伏望赶快传宣中书，改为诸军都监。臣忧虑迫切、恳切彷徨至极。○奏阌乡禁囚状 关于虢州阌乡、湖城等县拘禁囚犯的事宜。臣听说，前面所说的县狱中有囚犯几十人，都被关押多年，他们的妻子儿女只能沿街乞讨来供给狱粮。其中有的本人被禁多年，妻子已经改嫁；有的死在狱中，便把他的儿子拘捕收禁。听说他们是度支转运使所下令拘禁的囚犯，关在县狱中，因为欠负官物、无力偿还，便一直禁锢其身，即使死了也不释放。前后两次遇到恩赦，今年春天又颁降恩诏，都说赦文条款不适用，至今仍旧囚禁。臣以为，刑罚中没有比死刑更重的，所以杀人者罪至于死，犯赃者死后也不再追征。如今这些囚犯欠负官钱，确实应当偿还，然而他们贫穷孤独，各自只有一身，债务没有偿还期限，禁押也没有休止之日，以至于丈夫还活着妻子却已改嫁，父亲已经死去儿子却仍被囚禁。自古以来的罪人，从未听说有这种苦难，路人见了都为之悲痛。何况如今陛下爱护百姓之心超过父母，岂能容许天下还有这样的困穷之人？古时一个妇人含冤，三年便大旱；一个男子结下愤恨，五月便降霜。类比而言，臣恐怕这些囚犯忧愤怨恨之气，必会伤害陛下所感应的阴阳和谐。至于这些囚犯的人数、所欠官物，以及赦文不适用的理由，臣还不知道详细情况，伏望与宰相商议，并令本司详细列明事由，上奏圣听。如果事情属实，确有这些无罪而被长期拘禁的人，伏乞特降圣上慈恩，派使者一并释放他们。这样做，一方面可以使被囚禁者得到宽宥，生死都知道感恩；另一方面可以表明圣上的听察能够下及卑微之人，使远近自然不再有冤屈壅滞。此事关系到圣明的政事，臣不敢不说。臣还担心度支盐铁使所管辖的各州县中，被禁押的囚犯还有这样的情况，伏望立即命令有关方面继续逐条查明上奏。○论严绶状 奉宣命，令依中书省的奏状起草制书，任命严绶为江陵节度使。臣以为，赵宗儒众人都称赞他清廉耿介而有操守，严绶众人都称说他怯懦无耻，两人的品行优劣相差悬殊。宗儒自到江陵以来，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政绩，但也听说政事清简，境内颇为安定。即使要调动，也应当另行选择胜过宗儒的人。况且严绶在太原任上的事情，陛下已经全都听闻，天下人都把它当作谈论的材料。陛下罢免他的节度使职务，召回朝廷，直到今天人们仍认为处置十分恰当。如今忽然再次起用他，又取代宗儒，臣恐怕制书下达以后，没有人不惊叹。还会使奸邪之人得意，正直之人忧疑，大大违背众人的心情，严重损害朝政。臣前后奉宣起草制书，若不是事情实在不可行，也不敢如此切直地议论；这次任命，确实十分不妥，伏望圣上慈悲，再加裁量，制书臣不敢立即起草。伏候圣旨，谨此奏闻。○论孟元阳状 奉宣命，令依中书省奏状起草制书，任命孟元阳为右羽林军统军，仍封赵国公，食邑三千户。

译臣以为，孟元阳在激水立有战功，在河阳也有政绩，自到泽潞以后，军务颇有整治；只是因为年老，事情需要替换。与同辈相比，他的事迹不同寻常，这次任官本应给予优厚的奖励。前些日子范希朝在太原任职时，年老昏聩，不能理事，众人都知道；等到任命他为统军，众人还认为委屈了他。如今元阳的事迹不同于希朝，却也只授统军，恐怕显得更加屈才；即使加封爵位，也全是空名。况且元阳的功劳、效命和忠勤，天下少有，如今却与无能之人一概调任，没有加以区别表彰，臣恐怕今后将无法劝勉人们立功。依臣所见，若改任金吾大将军，官职轻重之间，确实最为合宜。像柳惟晨、李简之类的人，有什么功业可以与元阳相比，却还担任这个官职，动辄超过一年。伏望圣上慈悲据此裁量，这份制书臣不敢依中书奏状立即起草。谨具奏闻，伏候圣旨。○谢官状 新授将仕郎、守左拾遗、翰林学士臣白居易；新授朝议郎、守尚书库部员外郎、翰林学士、云骑尉臣崔群。臣等恭敬接受恩制，授予上述官职。今天守谦奉宣圣旨，特意加以慰问，并赐给告身。圣上的慈恩曲折周全地施加于臣等，过分优厚的宠命又降临于身。臣等俯身拜谢皇恩，跪下接受赏赐，离开职次时手舞足蹈，惊惶失措。郎官、属吏和谏官，是古今都很重视的职位；它们的地位对应星象，职责在于规谏，必须顺应声望，清正端方，操守实际而诚谨，然后才能在草创混乱之时辅佐经纬国政，能够端正诏令文辞，尽力进献意见，必须保持正直的节操。如果所选之人轻浮无能，实际上就辱没了这些官职。臣等学识平庸空疏，才质愚钝懦弱，自从居于近侍职位，已经深感惭愧，何况如今超格擢升到荣耀的班列，惭愧惊惶交集。初次接受非同寻常的宠遇，听到诏命时实在惊愕；再想到难以报答的恩德，感动得几乎落泪。只有奋力振作自己的驽钝之才，弥补拾取政事的缺失，内守赤诚，上报皇天的造化之恩。俯伏忧惭，几乎无地自容。臣等感恩而戒惧至极，谨奉表状陈谢上闻。谨奏。○奏陈情状 翰林学士、将仕郎、左拾遗白居易。臣听说，今天守谦奉宣圣旨，因为臣现任官职任期将满，准备议定改任，知道臣有话要陈述，命臣呈上奏状。臣有自己的情况，不敢不说，伏望圣上慈悲，俯察臣愚拙而恳切的请求。臣的母亲多病，臣家一向贫穷，甘美的饮食有时缺乏，无法供养母亲；药物有时不足，只能徒然使她忧虑。内心情势迫切，言语便流露于口。臣以为，自从拾遗调授京兆府判司以来，往年院中曾有这样的先例，资历次序相近，而俸禄稍多。如果授予臣这个官职，臣实在万分幸运。这样，奉养双亲的俸禄便稍微优厚充足一些，臣承受恩典的感激之心也将无以复加。冒昧陈述，实在惶恐。谨具奏陈，伏候圣旨。○谢官状 新授京兆府户曹参军、翰林学士臣白居易。臣恭敬接受恩制，授予臣上述官职。今天守谦奉宣圣旨，特意加以慰问，并赐给告身。臣俯身拜谢皇恩，恐惧戒惕地接受命令，战栗惶恐而[疑字]，惊惶失容，手舞足蹈又局促不安，不知如何自处。臣冒居近侍职位，已经将近四年，回顾自己平庸昏昧，不能补益圣明，长期玷辱职位，忧愧日深，何况在官职俸禄方面，哪里敢有所选择？只是官位低、俸禄薄，家贫而亲老，奉养母亲缺少甘美食物的钱，治病又缺少药物的费用，作为人子的心，实在有所不足。昨天承蒙圣上垂念，虽然允许臣陈请，哪里敢奢望天恩竟立即顺从臣的愿望？况且这个官职地位声望虽小，俸禄稍优，臣如今得到它，比登上显贵官位还要高兴。这全是皇上的明察俯临和上天造化的曲意成全，体念臣作为人子的心情，赐给臣奉养双亲的俸禄。因此臣抚心自问，深知惭愧，借此机会吐露真诚。臣愿像乌鸟反哺一样，使奉养母亲的心愿得到尽情实现；又愿以犬马般微薄的力量，发誓效死来报答恩德。荣耀和幸运不只是施及臣一身，臣的感戴实在超过万分。承受皇恩而欢跃至极。○谢蒙恩赐设状 臣听说，今天守谦奉宣圣旨，因为臣刚入翰林院，特意赐宴。臣生长于贫穷卑贱之家，才质孱弱微薄，不过是乡野鄙陋之人、风尘中奔走的小吏，哪里料到圣上的造化，竟把臣擢升到禁宫之中，用天子的慈恩温暖臣，还赐给御膳。因此臣战战兢兢接受命令，俯伏领受恩典，心神不宁，手足无措。况且酒樽中斟满九酝，膳食排列八珍，恩惠超过增加笾豆的礼数，荣耀优厚胜过美酒[疑字]，金[疑字]斟满，将与王恩一同深厚；玉制膳食吃到满足，也与圣德一同饱满。一顿饭还未结束便感叹不已，抚摸内心而惊惧，战栗流汗，惭愧惶恐，几乎跌倒在地。谨奉奏状陈谢上闻。谨奏。○谢恩赐衣服状 臣听说，今天守谦奉宣圣旨，因为臣刚入翰林院，特意赐给衣服。臣自从进入禁中任职，才过了十来天，还没有陈献微薄功效，却屡次接受特别恩宠。况且这些衣服都是从远方进献、从御府降赐的，既鲜艳华美、耀人眼目，又轻柔温暖、穿着合身。臣究竟是什么人，能够承受这样的荣耀赏赐？一定要把它们珍藏在箱笼中，传给子孙。为什么这样说呢？顾念自己鄙陋的形体便心怀惭愧，容貌实在配不上这样的衣服；抚摸微薄的身躯而承受宠恩，又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承当这身衣服。因所赐之物而感念恩德，惭愧恐惧至极，谨奉此状。○三月三日谢恩赐曲江宴会状 臣听说，今天承蒙圣恩，赐臣等在曲江设宴游乐，并赐茶和果品。暮春正是美好的月份，上巳又是吉祥的日子；臣等得以在内庭侍奉宴饮，又在曲水受到欢乐赏赐，手舞足蹈于[疑字]地，欢呼声震动上天。何况歌妓乐工选自内坊，茶果出自内库，荣耀从天而降，宠恩使人间惊骇。臣等谬列近侍机构，冒昧承受特别恩泽，捧杯时知道感恩，宴席结束后却心怀惭愧。身居禄位却没有谋略，尚未施展丝毫功效；白白享受俸禄而感到惭愧，难以承受这场酒醉饭饱的恩赐。因此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报答。谨奉奏状陈谢上闻。谨奏。○九月九日谢恩赐曲江宴会状 臣听说，今天承奉圣旨，赐臣等在曲江设宴，特意加以宣慰，并赐酒、肉脯等物。重阳佳节，正逢大丰收之年；在天下无事的朝廷赐宴，在最优美的地方追寻欢乐。何况天厨所赐的酒脯、御府所备的管弦，宠恩忽然降临天下，意外的庆幸实在由此产生，又加以慰问，荣耀曲折而周备地施加于臣等。臣等都以平凡才能共同参与机密职务，幸逢政治清明的时代，多次承受饱食般的恩赐。欢乐感动身心，欢容一动便化作舞蹈；恩泽均布草木，秋色也仿佛变成春色。只是徒然激发赤诚之心，哪里报答得了上天的大恩？谨奉奏状陈谢上闻。谨奏。○腊日谢恩赐口蜡状

译臣今天承蒙恩赐，得到前面所说的口蜡以及红雪、澡豆等物，又因为时令寒冷，特意加以慰问。腊节正到，天气属于严寒之时，哪里料到圣上的慈爱没有忘记微贱之臣，想到天寒地冻便加以温暖抚慰，担心手脚皲裂冻伤便用油脂滋润。喜气从内心涌动，欢容显露于外；刚得到像赠纩衣一样的恩惠，身体便因温暖而舒适；既沾受到防止冻裂的恩泽，感动得手舞足蹈。臣等反省自身而心怀惭愧，因所赐之物体会圣情，哪里只是恩德萦绕心中，更因宠赐而惊惶？一定准备洗涤自身、砥砺节操来报答洪大的私恩。感激欢跃的诚意，比平常万倍。谨具奏闻。谨奏。○中和日谢恩赐尺状 臣今天奉宣旨，赐给臣等红牙银寸尺各一把。中和节到了，庆贺赏赐用来申明恩德，正值昼夜平分之时，颁布使度量统一的法令。何况用红牙制成尺，以白银制成寸，精美而有尺度，光彩相互辉映；对下可以表明圣上明察和衡量的心意，对上可以体现裁成万物的德行。恩泽所及，众人欢心完全相同。臣等日益玷辱职位，宠赐年年到来，虽然恩光下及臣等，咫尺之间也未违离圣颜，但尸位素餐，内心惭愧，连分寸般的功劳也没有建立。捧受赏赐，惭愧戒惧，超过平常情怀万倍。谨具奏闻。谨奏。○谢清明日赐新火状 臣今天由高品官唐国珍到臣宅邸宣旨，赐给臣新火。节气已经过了禁烟之时，正当改火的季节；这可以帮助和气，使闭塞之物萌发，也可以显示皇上的光明，照亮幽暗。臣顾念自己卑微，承受这样的荣耀；新火来到宅第照耀，聚集观看的人使光辉震动乡里。此火真实地从天而降，并非凭借榆柳钻取；仰望它如同仰望太阳，臣只能空怀葵藿倾向太阳的心。徒然承受恩光，哪里能胜任欣喜感戴之情。○谢恩赐冰状 臣今天奉宣旨，赐给臣等冰。颁赐冰块的仪式，是朝廷的盛典；因为冰是非常之物，所以用来表示特别的恩德。春天荐献羔羊之时，冰刚因风而出；正当夏日暑热如虫、使人怀疑太阳之时，冰忽然从天而来，烦闷的暑气迎面消散，清凉的风随之到来。接受这样的特殊赏赐，臣哪里承受得起？欣喜、惊异、惭愧、惶恐，仿佛手足无措。饮用它时战战兢兢，常常倾注接受命令的心意；捧持它时小心谨慎，永远怀有如临薄冰的戒惧。臣将以此自我警醒，来报答皇恩。谨奉状陈谢上闻。○谢赐新历日状 臣今天承蒙恩赐，得到前面所说的新历日。臣等拜手起舞，鞠躬捧持。打开历书接受时令，看见岁首有了开端；翻阅历文，知道御制的历法无穷无尽。庆贺之情已经深厚，感戴之心没有止境，谨奉奏状陈谢。○谢恩赐茶果等状 臣今天由高品官杜文清奉宣圣旨，因为臣等在翰林院进呈所撰制书并接受询问，赐给茶、果品、梨脯等物。臣等曲承圣上垂念，特降特别恩宠；慰问的话还没有说完，赏赐已经随即送到。臣等深感有愧于旷废职守，宠恩加倍而内心惊动。臣等陈述圣上清明的询问来修饰文辞，言语却不能完全表达心意；仰望皇上的慈恩而接受赏赐，微薄力量哪里承受得起深厚恩典？只是徒然激发赤诚之心，哪里报答得了上天的造化大恩？欣喜感戴而欢跃至极。○社日谢赐酒饼状 臣今天承蒙恩赐，得到酒以及蒸饼、环饼等物。秋社之时，正逢年成丰收；颁赐上等美酒，赏给大臣饼食，既不是旧有惯例，正好特别表示新的恩典。臣徒然承受皇上的慈恩，哪里能够抒发赤诚之情？谨奉奏状陈谢。○论重考科目人状 今年吏部应当送交科目考试及平判考试人员所试的文章等。臣等奉中书门下牒文，称奉圣旨，命臣等重新考核评定后上奏。臣等私下有所见解，不敢不奏。臣以为，今年吏部的科第考试没有设置专门考官，只派尚书、侍郎二人主持考试。吏部事务极其繁重，考核选送本来就难以精审，所送文书难免有瑕疵；臣等若严格复核，退回的人必然很多。韩皋是历朝旧臣，臣料想陛下不会因小事责罚他。臣等又认为，朝廷设置科目，虽然限制文章格式，其中还兼有选取人才的意义。如今吏部只送十人，数目已经不多，其中若再重加黜落，也恐怕有损事体的宏大。依臣所见，请一并不再复核；已经取中的人即使有侥幸，也无妨，未被取中的人所失也不多，重要的是收取人才，务必保存大体。伏乞将臣等这篇奏状宣付宰臣，再次裁量。伏听圣旨。○举人自代状 中书省朝议郎、权知尚书兵部郎中、骑都尉杨嗣复。臣依照建中元年正月五日敕令：文武常参官上任后三日，举荐一人代替自己。臣认为，前面所说的官员具有明辨敏捷的学识，文章掌握体要；文章可以掌管王言，学识可以备承顾问，名声和实际相称，是同辈所推重的人才。选来充任侍臣、参与知晓制诏之事，衡量其才德确实相称，应当列在首选。臣既然熟悉其情况，便冒昧举荐他代替自己。谨具奏闻举荐，伏听敕旨。○论重考试进士事宜状 臣料想，自从陛下准备重新考试进士以来，议论奏请的人很多。臣考虑，这样烦扰圣听之外，陛下必然会认为臣等或许是亲属或故旧，共同结党庇护。臣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回避嫌疑是小事，隐瞒实情所负的责任却很大，所以冒犯天威，不敢不奏，伏望圣上明察，试加详察臣的言论。陛下担心今年及第的进士中，权贵子弟得中属于侥幸，平民落第则受到委屈，所以命令重新考试，这是极其公正平允的举措，凡是平民，谁不感到庆幸？何况臣等才识浅陋，错误地承蒙选任为考官，自从接受命令以来，早晚惶恐，实在担心自己愚昧，不能符合圣心，怎么敢不尽力竭诚，苦心考察优劣？其中哪怕一点瑕疵也不容许，仍希望再三详察，知道臣等确实已经尽到诚意。然而臣等另有愚见，可以稍微有益于圣上的听察，反复思量后，冒昧秘密上奏。礼部考试进士，按例允许使用书策，并且可以通宵考试。可以通宵，思考就必然周全；可以使用书策，文字就不会错误。昨天重新考试时，一个字的书策也不许使用，只发给两根蜡烛，时间急迫，惊慌匆忙，幸而大家都完成了。与礼部考试相比，情形大不相同。即使诗赋之间都有瑕疵，在决定取舍的时候，也或许可以酌情体谅。倘若陛下施加仁慈体察之心，降下特别而明确的命令，明白指出文章的瑕疵，以表明没有私心，特别保全进士们的身名，以保存大体，那么进士们知道错误后就会惭愧，父兄们也会感激而承受恩德；至于有关官司，哪里敢不惩戒革除弊端？臣等都承蒙宠擢，又忝居考官职司，实在愿意辅助圣明，怎么敢不竭尽肝胆？谨具奏闻，伏候圣裁。谨奏。○让绢状 恩赐田布给臣作为馈赠的绢五百匹。

译臣听说，田布因为臣奉旨宣慰，恭敬地接受恩命，于是把前面所说的绢送给臣。臣不敢接受，随即上奏陈明；昨天中使第五文岑到臣宅邸奉宣圣旨，命令臣接受。臣已经当时上表陈谢完毕。感戴圣恩，昨天不敢不谢；斟酌事情的道理，今天又不敢不说。臣家一向贫穷，并非不需要财物，只是昨天陛下派臣去向田布宣谕，与平常情况不同；田布今天的事情，也不同于其他人家。为什么呢？他还没有报父仇、雪国耻，普通人有财物尚且应当帮助他，何况要取用他的财产，臣实在不忍心。况且昨天任命田布为魏博节度使的制书中告诫说：“一顿饭的饱食，也一定要和士卒均分；一丝一毫的费用，也一定要用于武器。”如今把五百匹绢给臣，臣如果立即接受，就是违背制书的命令，不合圣心。臣又想到，凡是节度将领，发兵讨伐叛乱，大笔费用虽由公家供给，小笔开支也要借助家中财产。如今陛下正要让田布发誓报仇，舍身杀贼，臣料想宣谕慰问的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如果奉使之人都必须得到财物，臣恐怕镇州的贼人尚未消灭，田布的财产已经耗尽。若要挽救将来的情况，请允许从臣开始。这样一来，索取田布财物的人必然停止，田布感受圣上优厚恩德也会更加深厚；要求他建立功业，必定有希望。臣享受国家的厚禄，居于陛下清贵的官署，每月俸钱尚且惭愧于尸位素餐，无名无分的财物哪里合适苟且求取？伏愿圣上明鉴照察，知道臣并不是假意谦让。臣也不是不知道这种小事不应烦扰尊严，只是内心实在不安，不敢不奏。前面所说的绢，臣已经随即退还给田布，伏乞圣上慈恩，允许臣不敢取受，并望宣示田布，使他知道这是圣上的恩意。谨录奏闻，伏候圣旨。○论左降独孤朗等状 都官员外郎、史馆修撰独孤朗可任富州刺史；起居舍人温造可任朗州刺史；司勋员外郎李肇可任沣州刺史；刑部员外郎王镒可任郢州刺史。臣听说，今天宰相送来词头，要将前面所列官员贬降如上，并命臣起草诏词。臣以为，李景俭因饮酒醉后诋毁冒犯宰相，既然已经远贬，处罚已属深重；与他一同饮酒的四个人又一例左降，臣有所见解，不敢不陈述。两省和史馆都是近侍官署，聚饮至醉，按理也不合适；但如果一律贬官，恐怕太重。况且独孤朗与李景俭等是同僚朋友，早晚往来，一起吃饭饮酒本是寻常之事。李景俭酒宴散后忽然酒性发作，连自己都没有察觉，何况其他人？据此酌量，情理也可以宽恕。臣又见贞元末年，时政严苛急迫，百姓之家不敢宴请宾客，朝廷官员不敢互相往来，众人的心情毫无欢乐[疑字]，都认为这样不可。自从陛下即位，到现在已有两年，圣上慈爱宽和，天下欣喜拥戴；臣恐怕这道诏书一旦下达，众人的心情不免惊忧，也恐怕朝廷官员从此不敢聚会；四方远近不知事情原委，奔走传播，事体也不方便。伏望陛下明察，再加裁量，不要贬官，只让各人罚俸，使他们感恩而知道过失，也足以起到戒惩作用。臣不顾自己的愚蠢，冒昧烦扰圣听，难道不怕获罪，难道不爱惜自身吗？只是因为臣的进用并非依靠他人，而出于圣上的恩念；臣从忠州刺史屡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已经两年，却一点也没有补益，早晚惭愧戒惧，实在心中不安。前后制敕之中，若不是事情实在不可行，臣恐怕烦扰圣听，许多都没有详论；如今既然有所见而又不奏，就是只图省事，有负皇恩。伏望圣上慈悲，以此详细察看，知道臣所奏并非偶然。独孤朗等四人出任外官的词头，臣已经封好，却不敢起草进呈，伏候圣旨。○论行营状（关于镇州行营的一切利害事宜谨具列如下） 一，请专门委任李光颜从东面讨伐驱逐，委任裴度从四面临近边境招抚晓谕。臣等看见，自从幽州、镇州发生事变以来，朝廷诏令太原、魏博、泽潞、易定、沧州五道节度使各自统领全部军队，又征发各道兵马，计算有士卒八十万，从四面围绕，已经超过半年；王师没有功劳，贼势仍然强盛，弓高已经失守，深州十分危急。这难道不是因为兵数太多，反而难以使用吗？节度使太多，心意就不能统一，没有人肯率先出战，彼此观望；又因为朝廷近来赏罚不行，没有立功的人反而先封官，已经败退的人也没有听说获罪，既没有惩罚也没有劝勉，因而拖延至今。如果不改变部署，必然没有希望。如今李光颜已经授任陈许节度使，完全统领本军，伏请抽调各道精锐兵马，连同原先约定的共三四万人，从东面迅速进军，打通弓高粮道，与下博各军会合，解除深州、邢州的重围，与元翼合成一股力量。令裴度统领太原全部军队，兼任招讨旧职，从四面逼近敌境，观察敌方漏洞而行动。如果乘虚取得机会，就令他们合力剪除贼军；如果战胜而贼势困窘，也允许接受投降归附。这样，镇州受到夹攻，可以分散敌军力量；招抚晓谕可以动摇敌心；还没有等到诛灭贼人，敌方自然就会发生变化。何况光颜久经战阵，素有威名；裴度为人忠勇果断，再加上明白悬示赏罚，使他们忧虑责任都在自身，形势驱迫他们，必然要拼死作战；与过去的情形相比，效命程度将有百倍差别。击破贼军、责成他们建立功劳，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况且太原是兴起王业的地方，拥有天下精兵；如今既然得到合适的人才，足以担当一面。根据这样的筹划，没有比李光颜、裴度二人更合适的了。一，请抽调魏博、泽潞、易定、沧州四道兵马，交给李光颜统领。伏请诏令李光颜在上述四道中挑选精锐的骑兵和步兵，每军各取三四千人，并令李光颜专门统领。这样一方面可以借助他们的兵力，讨伐袭击镇州；另一方面每军抽调一部分人，也不是完全不用，其余士卒遣返回去，按理也没有妨碍，何况令他们守卫疆界，也足以发挥效力。听说泽潞、魏博的兵马在讨伐淮西时，向来熟悉光颜勤[疑字]于将士，必定乐意听他使用，可以希望成功。如今光颜到达下博以后，陈许原有八千人，昨天又发三千人；光颜又统领凤翔骑兵一千三百人，再加上徐泗、郑滑、河阳等军，全都是精锐可用之兵；何况魏博等四道所抽兵马约有三四万人，全部交给光颜，足以成事。襄阳、陕府、东都、汝州等道兵马，仍委托光颜斟酌是否可用；如果不堪使用，不如遣返回去。这样岂只是白白耗费物资粮食，还恐怕扰乱败坏军阵。如今既然只留下东西两位主帅，请各自设置都监一人。各道兵马的监军，伏请一并暂时罢免。这样军众就会统一号令，必然能够成功。一，请命令魏博等四道兵马退守本界。

译朝廷当初任用田布的意图，是因为田弘正遇害，命他报父仇，希望他感激众人的心意，先建立功效。如今他统领全军出境，由度支供给，几个月以来却完全没有进军讨伐。这并非田布本来就想如此，恐怕是另有原因。听说魏博一军屡次得到优厚赏赐，士卒骄横、将领富裕，没有人肯听命作战。况且该军一个月的费用，实际估计要二十七八万贯钱；如今天下百般搜求，也不足以供应他们几个月的衣粮。如果还照旧维持，将拿什么供给？因此不如让他们退守本境，自行供给衣粮。这样可以节省费用，利害关系十分明白。泽潞、易定等军虽然经历交战，胜负大致相当；况且昭义全军连临城县一县都不能收复，其兵力也由此可知。沧州刚刚遭受败挫，叔良又缺乏将略，形势不能支撑，必定没有什么希望。如今请让魏博等四道各自返回本界，严守边疆；这样不但可以减少无用的兵力，也可以节省有限的费用。其中魏博尤其应当退军，白白耗费资粮，是最令人痛惜的。一，请节省行营粮料。行营最急切的问题，是国家用度将要枯竭，军费不能充足；到了春夏以来，更实在担心无计可施。如今如果只在两道再留下六万人，其余退回本道，由本道供应衣粮，那么每月费用就只需减少一半，一个月的用度可以供给两个月。只供应六万人，费用不多，既容易维持，自然就会充足；责令他们拼死作战，他们哪里敢不尽心？臣认为，当今最急切的事情，没有超过这一项。一，请趁朱克融授任节度使以后，迅速讨伐王庭凑。克融与庭凑同恶相济，按人情和事理判断，毫无疑问。如今朝廷特意赦免克融，重新授给他节钺，即使他最终会援助庭凑，也恐怕会迟疑不决。拖延应付克融的时候，正是庭凑经营准备的日子；拖延则敌心会稳固，时间久了计划便会成功。几个月之间，必须有所安排；拖延到夏天以后，作战便更加困难。现在正是时机，时机不可错过。依臣等所见，谨将以上情况具列。如今行营的形势，真可以说是危急到了极点！其中的变化，远非臣等所能预知；只是恐怕照目前这样下去，救援已经太迟，如果还来得及，办法没有比这些更好的。为什么呢？如果不抽调兵力，军费不减少，粮食既然不足，众人凭什么安定？在不安定之中，什么事情不会发生？臣料想陛下看了这篇奏状，必然有两点疑虑。第一，臣等都是儒生，不熟悉军事，即使知道我们出于诚恳，也未必确实相信可以实行。臣也因此自我怀疑，长久以来不敢上奏；但如今事情紧急，不敢不说。攻战的机宜并非臣所熟悉，然而军国利害之事，即使愚钝的人也知道。何况臣等观察众情，又兼听众议，与臣等这篇奏状所见大多相同。伏望不要因为臣等是儒生便轻视而不用。第二，臣恐怕行营的实际形势，奏报并不真实，人人都说贼军指日可破；又恐陛下因为现行的制度设置已经很久，难以改移。如果以前的安排得当，本来应当很快就有成效；如今既然至今没有次序和成果，怎么能不努力改变谋划？古人说：“事情即使到桑榆之时收拾，仍然还不算晚。”如果因循敷衍，救治就会越来越困难。臣又有深切的忧虑，怎敢不把肺腑全部吐露？实在担心军费不能接济，还要用各种办法搜刮征求，日积月累，直到困窘极点。如今天下各种钱物中，每贯钱已经抽减三百；茶盐估价，有关部门都已经提高；水陆关津，四方多有请求征收税率，不允许便会导致用度断绝，全部允许又会使人心不安[疑字]。自古国家的安危，都系于这些事情，伏乞圣上思虑，体察并记在心中，不要因为事情重大艰难而不愿改变，忽略国家的大计。臣等又担心深州被围困太久，救兵不能到达；弓高刚刚陷落，粮道尚未打通；下博各军正处在困境之中；光颜兵力很少，想进入也没有道路；外面救援不来，里面粮饷又将耗尽，各自都在寻求生路，谁还愿意奔向死地？一旦无可奈何而突然溃散，即使圣心后悔，又来得及吗？前车之鉴并不遥远，贞元年间韩全义五楼之败就是如此。伏望陛下详察臣这篇奏状，思考臣这些话；如果认为有道理，请迅速赐下裁断。臣等受恩日久，忧国情深，志意在于恳切，言语没有便宜委婉之处。伏望圣上明鉴，俯察臣等愚拙的内心。臣等感激诚恳至极，谨一同到延英门进呈奏状上闻，伏听敕旨。谨奏。○论姚文秀打杀妻状 据刑部和大理寺的判决说：“依照律法，不是因为争斗，无缘无故杀人的，称为故杀。如今姚文秀是有事而杀人，因此不是故杀。”据大理司直崔元式所持的意见说：“依照律法，互相争执叫作斗，互相击打叫作殴，因交斗导致死亡，才称为斗杀。如今阿王被打得遍体狼藉，以至死亡；姚文秀检验身上，却一点损伤也没有，因此不能称为相互击打。阿王当夜已经死去，又怎么能称为相互争斗？既然不是争斗，又长期蓄积怨怒，这就是故杀。” 又按《律疏》说：“不是因争斗，无缘无故杀人，称为故杀。”这里所说的“事”，指的是争斗之事，并不包括其他事情。如今大理寺、刑部所持的意见认为，姚文秀因恼怒妻子有过错，所以不是无缘无故；既然是有事，因而殴打致死，就不是故杀。这样一来，他们只使用“无事”两个字，却不引用上文的“争斗”。如果这样，岂不是让天下人都可以借有事而杀人，杀了人便说“我是因有事而杀，不是故杀”，这样可以吗？况且天下人难道有谁会无缘无故杀人？由此足以明白，这里的“事”指争斗之事，并不是其他事情。又凡是说“斗殴死”的，是指平素没有仇恨嫌恶，偶然发生争斗，一殴一击，意外导致死亡；这样才不是故杀，因为其根本没有杀人的心意。如今姚文秀恼怒妻子很深，怀恨已经很久，把她殴打得遍体狼藉，当夜便死去；察看他的情状，并非偶然，这不是故杀，什么才是故杀？如果因为事先有争骂，便说不是故杀，那么有意谋杀人的人先引起争骂，便算作相互争斗；争斗之后又用器物殴打杀人，再说“我是因为有事而杀，不是故杀”，这样又可以吗？即使确实因争斗而起，按理也不能这样判定，何况阿王已经死亡，无法为自己辨明，姚文秀自己说是相互争斗，又有什么凭据？大理寺又引用刘士信、骆全儒等殴杀人的案件，称以前寺中判决不作故杀，恐怕这些案件与姚文秀的事情，具体情状并不相同。即使大致相同，判错了又有什么妨碍？把错误判决当作先例，也不足以作为凭据。臣以为，审理狱讼贵在察明情实，适用法律必须能够长久实行。如果不采用崔元式的议论，而让大理寺所持的意见得到施行，实在恐怕被殴打致死的人从此长期含冤，故意杀人者反而从今得到借口。谨共同斟酌，将事项列录如上。●卷六百六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