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九十八

译凡是历任柱下史、东曹郎的官员，都是代代相承的官职；各郡一千石官、方镇将帅和执法官，都遵循公的风训。江湖之间，土地彼此交错，蒙受公和他父亲世代相承的恩泽，难道是上天有意使这些百姓得到富厚吗？我这个鄙陋之人长久供职六部，和公相处很熟；近来有幸任宰府，详细知道他的政绩，等到我镇守此地时，仲谟也庄重地承继父业。我年老多病，文才不足，只能用直朴的言辞传述信实。铭文说：英伟的少师，治理湖湘南部，播下遗留的美德。恭谨的常侍，镇守江南西部，施行美好利益。世代承继元侯之职，宽厚明察，和辑柔顺，政事平易而使人欢悦。这样的功业和志向，使四境繁盛成就，成为古代的循吏。应当长久享受福祉，百年之后仍有反复追荣；左貂和葬衣都很荣耀。河清原上，羽葆旌旗翻飞，潜藏的智慧和气度仍在。有生命终有尽头，只有流传的美善声誉值得珍贵。刻饰丰碑，龟螭高耸，永远作为标识。唐故成德军节度营田副使、正议大夫、赵州别驾、赠寿州都督河间尹府君神道碑铭（并序）。《诗经·小雅》说：‘尹氏太师，掌握国家的权衡。’《大雅》说：‘王命尹氏，告诫我的军队。’既然如此，尹氏就是天子三公大夫，参与掌管文武之事；所以吉甫有作为法则的美德，翁归具有文武兼备的才干。周、汉以来，忠厚传统相继不断。如今义武军节度使、相国、延德郡王、司徒公的属官名澄，跟随司徒入朝。朝廷有赏赐典礼，按制度应宠荣他的父亲，使他乘戎车、戴法冠；他永远怀念无穷的恩德，希望把追赠之命施及先人，司徒嘉许此事，便把他的奏词上报。先皇帝以孝治理天下，忧伤地说：‘准许。’于是停止按功次升迁的程序，改为施行追赠先人的恩泽。三月丁酉，诏令追赠澄的先人、正议大夫、赵州别驾锬为寿州都督，追赠先夫人吴郡陆氏为吴郡太夫人。印绶、璜珩使幽冥之宅也光耀起来；这种哀荣，足以使名教之士称赞。澄又考核甲令，查考家谱，以漏泉告第之恩，按制度制作螭首龟趺碑。于是传述其家世并系辞说：都督以讳为字，天资刚健，诸子百家经术以及《阴符》《六韬》，都曾讲习，通晓其中深奥旨意。天宝初年考进士未中，因幕府上报功劳，任卢龙府别将；逐渐升为瀛州高阳县令，历任恒州司法参军、藁城令。宝应初年，任太子中允兼恒州长史，赐金紫绶。广德年间，升任易州、赵州别驾；节度将领推重他的才干，上表任营田副使。他治理两县，辅佐三郡，慰劳招徕、安抚集聚，周密谋划。正值饥荒之年，又遇军务繁重，他施行慈爱和善的政策，使地方得以安定，议论者把他比作鲁仲堪、庞士元。后来主管大田事务，实际上位居上等副使；风俗懂得礼节，军队因而富足。正要根据劳绩升迁，忽然患重病，于大历七年秋七月在恒州灵符里去世，享年六十一岁。第二年夏五月，葬于藁城县东子乐原。夫人是岚州刺史道之的孙女、密□令昌嗣的女儿，能够以仁爱柔顺和睦宗族姻亲；除去丧服后又守丧十四年，于贞元四年冬十月在道州去世，到贞元十一年冬十二月附葬于此，遵从鲁礼。共有三个儿子：长子浑，任唐县县尉；次子涛，任赵州司功参军，都不幸短命。澄就是幼子，崇尚学问、研究文章，聪敏诚信厚道，素有忠诚正直之心，不随波逐流，山东士大夫多称道他的名义。由北平县尉任定州功曹掾，后来被司徒府征辟，主持府中的谋略。他常常想着军务章奏，驱除疾病、传递文书；陈述赋税车舆等事务，说明利害趋向，符合中央权宜之计，都有功效。等到元侯入朝觐见，天子记录其功劳，宾僚考核传报，命令赐予优厚赏赐。澄于是更加感念霜露之恩，希望装饰先人的坟墓；这一心意感动皇帝，皇帝盛大地施行了这项恩典。君子说：‘这次举动，可以看出尹氏的孝思、都督遗留的福庆、上公与人为善的德行，以及君主施加的恩典；它足以教化四方，厚重士人的教养。’虽然澄还没有显贵出仕，但他所作的宏大辅佐已经很多了。起初都督的父亲本古，官至常州武进尉；武进尉的父亲正义，历任许州、相州、宋州刺史和司农少卿；司农少卿的父亲良，最后任沧州司马；司马的父亲文哲，隋朝时历任青、泗、曹、濮、陕、宋、▯、相等州刺史、本郡太守、大理卿、户部尚书。各人都有德行善举，在官业上得到彰显；这正是二雅遗留的功烈，来源已经很久远了。德舆的门人兰陵萧籍与澄同僚，一同在公府任职，写下他过去的事迹，并列入诏书。我有幸主管邦国教化，怎敢忘记彰扬善行？于是作铭说：尹氏世代遵循法度，修习文武之业。自周延续到汉，圭组上的光彩始终显耀。美好的都督，远远承继宏大的法则。正要驰骋平坦道路，忽然归于荒野之土。福庆延及后嗣，后嗣任职辅佐藩镇。远道跟随上台，前来辅佐天门。追赠装饰两位尊亲，使九泉之下也有光荣。密印和彩绶，聚集▯鱼轩。官职从属官起步，行迹因知己而显重。大君回转恩惠，泽及先父。以此尽忠奉养，以此弘扬孝治。刻立贞石，芳香美名留在这里。唐故右神策护军中尉、右街功德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右武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上柱国、乐安县开国公、内侍省少监致仕、赠扬州大都督府孙公神道碑铭（并序）。元和元年冬十月，内侍省少监致仕孙公卧病，死于京师广化里私第，享年若干岁。十一月，诏令追赠扬州大都督，依制度赙赠布帛丝绢，各以百数。第二年十一月，葬于泾阳县某原。命妇、诸位孤子、家老和旧日属吏认为，公受服劳、诏禄、恩华和庆赏，不能不留下记载，于是请求刻立丰碑，树在鲜原。圣唐仁德恩泽广大深厚，威灵光明，因法象天辰来严整武军。录宗在北落创建新军，能够平定患难；德宗在内朝设置中护军，作为总制。公辅佐宫廷威严，宣扬七德；整饬军法，张大四维；勤劳于警戒巡逻，选拔忠厚之士，不失正道，能够善始善终，只有公做到了。

译公名荣义，字某，先世是吴郡人。祖先世代显耀，本来是邦国的卿士；后来户籍迁移，幸而来到京城，如今成为京兆泾阳人。曾祖父▯，任皇右金吾卫中候；祖父庭玉，追赠兖州刺史；父亲知吉，任开府仪同三司、行右领军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上柱国、魏国公。有的经过巡行考察而开始出仕，道理在于安守卑位；有的因旌节而受到恩典，义理彰明于追念远祖。直到先公身居贵位、名重前朝，宏大地承担内侍省事务，接受大封的美好诏命。承继美德、袭受福庆，最终履行世代相传的官职，充裕地教导忠诚，完全遵循家法。公端正善良、谨慎稳重，洁白明察，办事没有过失，内心一定诚信。至德年间，因军功至上柱国；起家任掖庭局监，转掖庭局丞、宫闱局令；再次任内谒者局官，按品秩升至朝议大夫。蒙恩赐给章服，又加中散大夫。贞元十七年，充任右神策军护军中尉判官，不到十日，升内常侍，充副使；第二天兼任右街功德副使。贞元十九年，授右骁卫将军，充右神策军护军中尉、右街功德使。第二年诏令知内侍省事，年中加特进、右武卫大将军，封乐安县开国男。德宗离开天下，顺宗暂代政事；公整训爪牙之士，勤勉宣扬辅翼拥戴之功。升骠骑大将军，增加封邑为乐安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今皇帝即位后，公因年老疾病加重，坚决辞去军政；皇帝不愿违背他的诚恳，念及旧日劳绩，授开府仪同三司。沉疴积久，多次上章陈请，于是皇帝下优诏，满足他致仕的请求。起初公在大历年间奉使交州、广州，南方夷人暗中酝酿祸乱，有梁氏、寻氏聚众作寇；公与守臣共同谋划，秘密出兵将其全部消灭，南方于是清平，功谋很盛。建中年间，将军许庭游奉命出使北蕃，公任副使；正逢张光晟暴死，他的部众与阴方结仇，野心和流言纷起，准备发泄怨恨报复；公凭完整谋略得以脱身，最终未受牵累而归。不久李希烈违犯法纪，淮地不得安宁。公接受中旨，合并兵符，调集桂岭、湘川军队，增援汉阳、夏口的镇兵，以抵挡强贼，并护卫成师。收复应山，援救安陆，鄂州各项战功都有公的助力。不久又统领盐庆州行营兵马，都能奋发谋划，用以安定边疆；至于抚慰勇士、参赞禁军营务，于是升任副车，越级担任中尉。公讲习军队法制，遵循武经，比拟诗人祈父的职任，能够领会《易》象中坚贞用师的道理。承受皇帝英明的谋略来决定胜负，授予诸位将帅以建立功勋的机会；肃肃然安抚百姓而禁止暴乱，雄健有力地由内制外。功劳日积月累却不自夸，受到宠爱反而像受到惊吓；恩泽深厚，因而守持谨慎畏惧之心；爵禄优厚，却不萌生奢侈放纵之意。有时各方诸侯馈赠礼物、按时节互相致意。公说：“有牙齿的东西终将被焚毁，这是古人所告诫的；无胫而能到达的东西，廉洁之士不肯接受。”对外不因别人而改变自己，对内不改变自己的操守，空虚谦下地接受馈赠，全部用来补助军用物资。他奋力不懈，推诚办事而以公为先；有时虽名列军中，而在法度上却足以干办吏治。只要公文送到，必定用刑具拘系押送，心中毫无私情，直到秉直办完才停止。担任亲近而重要的职务，护卫皇帝心腹之臣；入朝接近天子的光辉，出外位列诸侯之上，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先魏公信奉佛教，熏修心法，曾在乡里奏请建造宝应众善寺，五代以来的墓地树木都依傍在那里。到公任职时，又请在寺内设置无垢净光法华三院的塔额，布施所得及奴婢中充作净人的共有十人。这是为了继承先人的遗志，也是为了尊崇佛法；孝子信士所能做到的，这已经达到极致了。从前汉室以灌婴为谒者，以随何为护军，正伯参与佩珥貂的制度，环列之臣享有衔珠的尊贵。骠骑仪同的仪制，品秩都为第一；护卫封爵、增加食邑，所任职事都超越通常等级。等到退去炙手可热的权势，便悠然恬淡旷达，居家获得辞官后的清闲，直到终身。他行动时，掌握兵权而不可侵犯；静止时，深通治道的关键而不受牵累。纳受忠言、遵循事理，议论者都称赞他。前夫人郭氏，是骠骑大将军、赠开府仪同三司全羽的女儿，能够恭敬地遵守妇道，不幸先去世。现在的夫人东平郡君吕氏，柔顺美善而有仪范，白天哭泣遵守礼制，诚信地奉行丧事，将前夫人的灵柩附葬于此。长子某、次子某及任某官的诸子等，内心悲痛如荆棘刺心，流泪哭泣，含着丧亲之痛而无所依靠；他们奔走于宫禁之间承奉职事，继承父亲的忠诚勤劳。公的兄长，前保寿寺上座、内供奉、监义大德道系，是舍筏宗的宗主，已经超越学道的境地，但对兄弟去世的悲痛，仍然深切如孔子所说的手足之情。公的弟弟某官某等，同胞相连而才华相辉，成就美好而有余力；他们忍着悲哀辅佐丧事，首先谋划归葬。龟卜显示了吉兆，草扎的魂灵之车已经为亡魂开路；在这座墓室中卜选佳城，身体和魂魄将依托于此。把刻字的乐石转运到别处的山上，声名尘迹便由此长存。铭文说：伟大的君主登临帝位，整治百官职事。公谨慎安乐，逢遇时机便竭尽全力。超然升任侍从，胸怀公心而绝无私意。于是奉行诏命，召集军队等待战期。保守和合诚信，周旋于险境平地之间；熟习韬略兵法，所佩印绶光彩华美。帝座的西面，星象明亮清晰；钩陈星的北面，武士军队森然排列。由他总领节制，所以能够裁决事务。凡是受到安抚慰问的人，士卒都感到喜悦。三朝委以重任，功业成就直达九霄。退身而尊崇谦让，安然休息在遥远之地。逝去的流水阅尽世事，横截道路的狂风令人惊骇。恩典隆重，赐给仪仗旌盖；风吹笳箫，声音低咽。泾水浩荡流淌，谷水经过池阳。旧日的丘墓坐落在高冈，如同斧削，如同堂宇。墓旁的神道树木如□，仁德祠堂在旁边。把铭文刻在这里啊，永永远远不要忘记。《故正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纪县开国男、赐紫金鱼袋、赠太子太傅贞宪赵公神道碑铭》（并序）。汉孝宣帝时，振作精神治理政事，有魏相通晓前代故事，有丙吉懂得大体，因此百官职事修明，中兴之治声名远播。到了皇帝在位十四年，得到贤相成纪公赵氏。公承受上天清正淳厚的禀赋，辅佐时政使之光明兴盛；以《洪范》的正直为根本，亲身实践《大雅》的明哲。左右辅弼，调和鼎中滋味；承受祥瑞而出生，竭尽劳瘁而终老。此时为贞元十三年，享年六十一岁。皇上震动悲悼，三日不上朝，诏令太常准备仪法，册赠太子太傅；又令百官设位，在庭中哭吊，吊祭、祠祀、礼仪、赋赠，都按规定增加等级。二府属官，有的把他的德行铭刻在寿堂，有的把他的品行写给考功司；有关部门核查事实，谥号为“贞宪”。公的盛大功业，可以说是不朽了。又举出他一生始、中、终的大略，记录在神道碑上。

译公名憬，字退翁，天水陇西人。他的先祖成子之文、宣子之忠、文子知人的才能，左丘明和太史公都确实记载过。曾祖父仁本，任皇朝司列少常伯、同东西台三品；以忠诚清正勉励辅佐皇帝，多有创制阐明之功，在乾封、总章年间，被称为称职。祖父谊，赠赵州都督，历任右司郎中、乾封县令、司仆少卿。父亲道先，赠郑州刺史，仕至洪州录事参军。只是祖父和父亲都含藏才德，所以福庆延及后代，追赠恩锡，建立宏大的事业和法度，反而在公身上更加发扬。公在襁褓之年，天生就懂得奉养父母；到了束发之年，便没有幼稚的志向了。等到穿上儒服，践行圣贤言论，恭敬正直而文雅，严肃庄重而温和。端正诚实，博学多闻，交错综合古今之事；不是大中至正的道理，就不接受到心术之中。宝应年间，元宗去世，肃宗亲临梓宫，有关部门讨论墓穴方位和复土的制度。当时西部边境天天令人忧惧，年岁饥荒，百姓流离；公认为君王追念孝道、抚恤之礼应当节俭，穿粗布衣服上疏，言辞简约而意旨明白。君子说：“这就是刘更生劝谏昌陵的言论啊。”退居江边，名声很快远播。起初辅佐州府，后来被征召入军幕；从试任守江夏尉开始，三次升迁到监察御史。此后征召贤士的车辆接连而来，贤能的侯爵虚位以待；大凡难以治理的府署，都等待公去任职以增加分量。历任殿中侍御史、太子舍人，遭逢太夫人丧事。他因哀毁憔悴而如同幼子仰慕父母，几乎要以身殉孝。感动并引来善气，天降嘉祥，有灵芝光彩灿烂，生长在壤树旁边；公默默离去，不让人知道。服丧期满后，征召授任水部员外郎。不久，检校工部郎中，兼任湘中七州军事副职。任职一年，诏令他统领留府，随后任方伯；以中执法之职赐金印紫绶，免职居家。授给事中、执法，安抚和亲北狄；有下嫁公主的册命礼仪，又兼任宪丞，作为皇帝使者的副职。不久车驾尚未到达，升任尚书左丞，才俊显用，都是凭借贞正取胜。他最初安抚封地时，皇帝巡幸汉中；守臣的责任，忧虑寄托更加迫切。公体恤隐情，施行和惠，仁爱而爱护百姓；军队懂得训练，良吏乐于任职。实行三年，教化明备，贡赋有条理，施行政务不烦扰。严守法度以杜绝奇邪，公开上章而不隐瞒取舍；流言飞语如雷震动，而公的明白诚信却像山一样屹立。任期届满一年后，事实和政绩广为人知，因此有了左曹的任命。讲习贯通旧日典章，只看是否正直；刑罚如果误判入罪，议论必定将其改正。公的声望日益盛大，勤劳从不懈怠，因此又有和戎之役。皇帝赐下谕旨，协助安宁异族；在边疆交涉中，单独应对而不屈服。整顿法纪，承奉职事而不苛征。使百姓保全、就于安利，北方人都感到喜悦，因此又有在途中授官的任命。整顿南宫的纪律，振兴郎官属吏的事业；风采声望一向很重，法制尤其精明。每年年终荐举可以领导众人的官吏，有人却因为细小过失而深加诋毁，想借此困害公。公于是写信为自己申诉，请求下令考察，表现出宽博宏大的气度，而没有怨恨欲求的私心。整个御史台都奉行法式，六辔在手；把握刚强而掌持纲要，善恶都有章法，因此积累了担任宰相的声望。贞元八年夏四月，授中书侍郎、平章事。第二年五月，转任门下侍郎；以厚德承载万物，以全才宣扬教化，举荐正直之士，尽心尽忠。采纳政见详尽明白，端正百种政务的根本，去除一时的便利；政事有统绪纲纪，内心不作表面服从。嘉美的谋略和正直的言论，镇定而宏大。谦逊厚道而不自夸，持守公平而平易自处；排除邪曲、堵塞违失，坚贞严厉而不计较个人得失。始终勤勉谨慎，皇帝的政事因此调和。啊！先正常伯历任左肃机、东台侍郎，建立了卓著功业，后来两次参与大政，这些职务公都经历过。因此可以拿来比拟。他曾认为汉廷诸公很少能兼备这些才能：有石庆的醇厚谨慎，却不能裁决大事；有薛宣的方略，却失于烦琐；有翟方进的通达明察，却固守自己的职位。有公孙宏的节俭，却近于沽名。公兼备他们各人的长处，而他们实际上有许多缺点；只有丙吉、魏相所践行的事业，我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假使上天赐给公更长的寿命，使他把自己的道理完全施行，那么公所施行的教化，哪里能够说完呢！所以他被擢用时，仁厚的士人互相庆贺，而不仁厚的人互相吊丧；他完整归葬时，仁厚的士人互相吊丧，而不仁厚的人互相庆贺，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问题了。至于他和睦内外亲族的婚姻关系，平均他们所得的禄赐；严肃对待宗庙祭祀，却不经营自己的宅第；临终之日，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奉行丧终而葬于远方，也只是等待恩礼之后才得以完备。真是难能可贵啊！继子宣亮、全亮、元亮、承亮等，长幼兄弟有人凭门荫成为宏文生，有人刚刚脱去布衣便接受俸禄，都承受父亲的德行教化，年幼时便孝顺谨慎。十一月景午日，时日得到吉卜，奉公的灵柩附葬于河南缑氏县景山的原野，这是合乎礼制的。我德舆忝居宰相属官，曾有幸深受公知遇。如今奉职撰写诔书，详细备述他的盛大功业，请人刻在金石上，使其声名传于无穷。铭文说：晋国有成公、宣公，世代都称颂忠诚功勋。先正常伯，不顾自身而奉事君主。继承并复兴公的事业，成为当时进献忠言的大臣。德行不越过界限，内心不违背仁道。使自己所履行的事业保持贞正，以此辅翼天子。奉行宏大的谋略，持守中正而不偏倚。于是承受光明的诏命，理应登上久远的名位。我们的道正要伸展，修治之路却突然终止。缑氏原野苍苍，墓旁树木已成行。美好的声名光明显著，刻字的乐石在旁。啊，太傅的风范！万代永远不能忘记。《故朔方、河中、晋、绛、邠、宁、庆等州兵马副元帅，河中、绛、邠节度、度支、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元从奉天定难功臣，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兼中书令，河中尹，上柱国，咸宁郡王，赠太师忠武浑公神道碑铭》（并序）。天地调和运行，生育万物，共同成就一年的功业，于是有肃杀、震动、光耀等力量来辅助。君臣保全辅佐，使百般志业光明兴盛；讲论武功时，也有经纬天下、辅翼拥戴的臣子相助。龙蛇从蛰伏中起身，山泽之气相通，与时运相逢；凡有开启，必先有征兆。这就是太师能够宣扬力量、辅佐四代，考察七种德行，光耀威灵，勤劳自身、洗濯品行，如雷霆攻击、风行草偃，终于使光明更加兴盛的原因。因此使用雕饰的戈戟和美善的旌旗来严明军律；使用黄色旒旗和黑色礼服来端正台省威仪；以湛露酒和彤弓来表明报功之宴；用纳书、追命来荣耀和抚恤礼仪。始终不断地赏赐，正如公的功劳一样隆重。

译公名讳为□，字某。他的先祖是夏姒的后代淳维，汉代刘氏之后为浑郁；有的以强大而成为与国，有的分封出去以保存姓氏。贞观年间，开置州县疆域，随即加授官爵。曾祖父元庆，任皇朝豹韬卫将军、灵邱县开国伯。祖父文寿，任皇太子仆，赠尚书左仆射。父亲释之，任皇朝开府仪同三司、太常卿兼御史中丞、宁朔郡王，赠司空。灵邱承继先人的官职，处在次卿的重要位置；仆射凭借深厚积德光耀家门；宁朔凭借伟岸才能雄镇边疆。仕途显贵、功勋崇高，于是列入茅土社稷之封；流光追及远祖，又加赐密印。上天再次降下福祉，间或生出元勋大臣；功劳昭著于前人，德行与大君相合。建中癸亥年，皇帝的车驾西行，公以大司马之职在艰危中坚贞辅从，部署战车，揣度杀伐的机势，辛勤劳作于军中，成为皇上的心腹。登坛授予兵法，誓命彼此感应，正如汉代授淮阴侯的故事，而且规格更高。于是升任左丞相，随即参与大政；总领赋税和民众，成为军队的统帅，拓展帝王谋略而向北征伐。凶恶的党徒倾尽精锐，驻壁于武亭。公认为事情重大而军队疲劳，若损伤威严和声望，正当以正兵合奇兵取胜，关键在于迅速奋力。于是以少击众，鼓行直进而无人能挡；歼灭、击溃敌军，如同从高处倾水一般。中军凭借胜势，又在咸阳取胜；高大的战车启程，已经攻入延秋门。适逢西平王率领东方诸侯的军队，清理宫室而献上捷报。公于是压抑军士争强好胜的气势，等待他们取得成功，遏止士人的夸功自伐，平息兵火的气焰。然后穷追敌军，斩杀敌人的首级和罪魁，使天下平定；在皇帝清道时充当仪仗随从，在黄道上捧奉大明。祭告天地、进献功劳后，升任上台；安抚封地、治理地方，又与敌军交战。当时北平王从大卤出兵收复绛台，而公已经总领成师，攻下左辅。于是聚集忠诚力量，发挥寄托给他的锋锐，再次离开宫殿，攻拔坚固营垒。横向布阵压迫边境，连接到蒲津。金鼓之声彼此相应，山河内外都恢复了。首领授首，诸军统帅协同归附；使水道安定以渡军，车马并行向前。士卒没有受到伤害，工匠没有改变行业；消灭敌寇、端正刑法，四方都得到安宁。讲论治道，进升官秩，于是平治水土；秉持正义安定百姓，以修明官制。美好的恩泽使草木都受到润泽，利益恩惠也及于鳏寡之人。言语可以作为军队的准则，行动可以作为官吏的师法。贞元景子年，政绩成就已有十二年，进而掌管国家教化，于是居于左弼之位。贞元十五年冬天染病，十二月辛未日，死于任所，享年六十四岁。皇上悲悼叹息，五日不上朝，册赠太师，赐给丧葬财物，派人吊祭；有关部门准备丧仪，大臣们协助办理丧事。第二年二月甲申日，把我们的太师安葬在万年县洪固原。太常考察他的功劳德行，上奏谥号为“忠武”，这是合乎礼制的。当初公十一岁时，凭将门子弟的身份在边部任职；未到弱冠，五次升迁至左骁卫将军。起初随朔方军在黑山作战，后来随陇右军摧毁石堡；又曾向西出兵临洮，夺取昆夷的良好土地，为之修筑壁垒。在北方断绝漠地通道，击破猃狁的坚固铠甲，焚烧其庐帐；又跟随汾阳王、临淮王谋划在山东反击敌军。向南攻打赞皇，向北夺取真定，射中敌军突将李立节，箭贯穿左肩，使他毙命。又五次升迁至太常卿，都是按功劳次第取得的。其间在河曲开拓土地，以安定九蕃；在陕西宣扬威势，于是平定三川。凡是王师攻克城邑、元老大臣奋发勇进之时，公必定位居前锋，并承担最艰险的战斗。因此以御史中丞任灵州左司马，以御史大夫任邠州刺史，以工部尚书任单于大都护。专门征讨上郡、榆林地区，入朝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又以户部尚书身份承担晋王出兵的重任。从此以后，遭逢艰难便慨然担当，能够纳受大忠，以救济国家大事。在蒲州治理十六年，再次升入三公台阁，以司空兼侍中，以司徒兼中书令。大体上历任官职二十八次，真正享有食邑一千八百户，担任节度使五次，任副元帅四次。才力超过常人，起初封为楼烦；天下大体安定后，才建立咸宁郡。汾阳王九次征伐的功勋，公都曾从旁辅佐；四方任职之地，公也都亲自经历。哀悼的册文、军礼法度、尊贵谥号，公都享有；所不能达到的，只有长寿罢了。公性情厚重，内心宽宏，智谋深沉安静。主持礼仪之事，以颁布光明诏命；树立端正诚实的品德，以纠正君王的过失；讲论功业、述明职守，具有长远的思虑和永久的利益。掌握德行的权柄，踏行礼制的道路；施展才能以感格上天，开启心志以滋润圣明。协助建立皇极，是宗室重臣和国家元龟；平素喜爱《左氏春秋》和班氏史书，具备考父的恭敬、范宣的谦让、骠骑卫将军的功略以及黄霸、韩延寿的教化。又曾仰慕《太史公自叙》，撰写《行纪》一篇，文辞不自我夸大，事实却明白完备。有五个儿子：殿中少监练、太子中允镐、太子司议郎钜、栎阳尉钢、□阳尉钅岁。他们在两宫任职，以奉行朝请；又在县中任职，以办理职事。享受父亲德泽而有才干，承受父亲训诫而忠诚，都以纯厚孝心表达哀痛和敬意。公的弟弟辅国大将军、右领军卫将军、武当郡王□，与诸位孤儿等推行▯彝景钟之义，于是撰写表文上奏；皇帝下诏命词臣刻石传信，便采录公的赞书和侯表，作成神道碑。铭文说：北方仰戴北斗，阴方崇尚武力。元金朱□，把诏命赐予都府。太师是隔代难遇的人才，感逢时运如□雨。四方征伐庇护百姓，九次会合尊奉君主。过去尚未成年，便能勤劳任事。卓越的品行深入人心，成就果敢而忘却自身。弱冠之年摧毁敌锋，环列于南方军队。中兴以后，载入史册而策记功勋。援助两河，转战三秦。灵朔、郇、邠等地，公所到之处必有声闻。出任统领藩镇军卫，入朝掌管巡察。时逢艰难祸患，气节冠绝群伦。逃亡者聚众作乱，狂悖污秽之徒侵扰宫阙。西平王召集军队，公也接受斧钺。既然抵达延秋门，气势如烈火熊熊。让士卒休息、退军驻营，当时只是不夸伐功劳。□声隆隆，蒲津尚未通行。北平王放弃职守，公实际安抚封地。众人奉命长驱春宫，终于成就功业。开营慰劳军队，没有一件事不公正。依照法度便美善，在和谐中取得胜利。当时只有太师，既威严又恭敬。于是施布仁德恩泽，于是颁行条文职事。当时只有太师，既有功劳又有德行。位列三公二府，这是对他的奖赏和擢升。赐丧葬财物、改定谥号，以此安定并彰饰其身后。材官和披甲武士，仪仗队伍悲凄哀恻。墓道通向鲜原，在终南山北面。万国把他作为法则，万代都以此为准式。追饰琢磨，使芳香与唐朝同样无穷。卷四百九十九。权德舆（十七）。《唐故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开国公、赠太傅董公神道碑铭》（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