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八十八

译娇媚和嫉妒充满了思虑，迁移和夺取从极细微处产生。长门宫明明近在咫尺，为何却被山冈阻隔得如此遥远？宫殿深邃，月色明亮；歌声笛声清越，长夜漫漫。班婕妤无言，拿扇子遮住自己；陈皇后回转衣襟，走向床榻。愁啊，愁啊，春秋两季登高临远。被放逐的臣子纵目远望，远游的人敞开胸襟。枫树映着江水绵延千里，青色山壁高达万寻。细微的波浪荡漾，灌木萧瑟森然。香气混杂着花朵覆盖水面，只见高树的叶子在树林间纷乱。引发宋玉深沉的思索，悲伤屈原远大的心志。愁啊，愁啊，往事纷乱，时断时续。申生遭受谗毁，周勃曾受羞辱。乐毅没有机会返回燕国，黄权没有办法归还蜀地。把令君置于空虚的器物中，正如怀疑卞和所献的美玉。李广在匈奴境内迷失道路，徐▯在海边乘舟漂泊。经过山阳时天色已晚，遥望西陵只见树木苍翠。申包胥在秦廷感激悲泣，邹阳害怕被困在梁国的狱中。愁啊，愁啊，羁旅中的志向渺远而无人相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层层云霄还没有飞到一半。怀念戴君、利物之人，每当行走便吟咏，坐下便叹息。哪里能得到一百斛醇厚的美酒，使这种愁绪像云霞散开、云雾消散一样消除呢！《新建扩修双城门颂》（并序） 贞元十四年，我任常侍时，锺陵的政事已经治理成功，赋税调度均平，法令修明，男女老幼都恭敬接受教化。方圆千里的百姓，淳朴而众多，无不洗心革面，变得端正善良。于是趁政务闲暇深入思考，准备改建城门，从我的官府直到门台，都趁着时机，革除旧制而创作更新。此前城中有一段突出的城墙，横贯东西，盘曲护卫着便利之地，实在很不壮观；看那高低不平的形势，也只有一座门，城墙高度还不到雉，宽度不能容纳车轨。公于是挖掘平整，修墙铺路，撤除旧有规模，建成高峻的四座城门。每天五更将明时，候吏如云聚集，鼓声隆隆，城门轰然洞开。车盖扬起尘土并驰而入，军队拥挤着进入关门；旗帜飘扬从容，马匹不并排奔驰，人们徘徊观览，胜利的气势洋溢四方。这次改建的成效，胜过前人，真是卓越的谋划。君子说，公的气度与玄元之极相通，智慧游于万象深处，以盛德居于高位；如果看见百姓的弊病，我认为他疏通壅塞、调和不平，就像决开堤防、冲溃积水一样，哪里还会有烦闷冤屈和过度滥施的意念，渐渐侵入风俗呢？考察行迹和改建结果，正在这里可以看出。公曾亲自挥笔，想要记叙此事，只是担心过于谦逊，因而使美好的声名不能显扬。我愚昧浅陋，赞述并撰写铭颂，请把它刻在坚石背面，使新城门的功绩显赫光明。颂曰：锺陵古城狭窄而不坚固，华丽的城楼间有空隙，旧日高墙也已废坏。右貂公镇守此地，停止了前人的旧迹；城中道路平坦，水面烟霭笼罩。严整的城门在清晨日光中明亮，四门高高打开，车马畅通。这一州的功绩将流传无穷，我冒昧继承华美文辞，宣扬清正的风气。《蕲州新建城门颂》（并序） 修筑城防，《春秋》记载它，是因为重视时令；在蕲州筑城，民众歌颂它，是因为赞美功绩。为什么可以称为功绩？我可以替他们说出来。大唐庚辰年秋九月，岳鄂观察使、御史中丞郑公此前任蕲春太守，开始佩带铜虎符。这年冬十一月，蔡地人不恭顺，天子诏令诸侯的军队讨伐攻破他们。蕲州处在疆场，与敌人形成腹背之势，忧虑祸患十分严重；作为防备，百姓大为忧愁恐惧，就像盗寇突然到来。这个地方过去长久没有战事，人民骄傲懈怠，近百余年间，城墙和护城设施都没有修整，倾颓的城墙和坏毁的城堞几乎已成为平地。公于是测量旧址，估量外来土石，准备畚箕和锤具，召集丁壮，工程蓬勃兴起。于是严格安排器械钱布以聚集力量，考察鼓声以振奋士气，严明进退以设置号令，建立军伍以规定功课；劳工的呼喊如雷，万柄铁锤星飞般落下，惩罚懒惰、激励勤劳，一刻也没有停留。总共经过五个癸日，城池便巍然建成了。城墙高三雉，城门可容两条车辙，周长一千八百四十步；门台和女墙高耸，仿佛霞气割云，如同高山断岸，遥远得无法接近；若讨论坚固如金汤的城池，我这里应当居于首位。过去曹王皋的后继者讨伐希烈叛乱时，曾在这里准备板筑材料，修筑土城，役使的劳工数以巨亿计，费用也与之相称；城墙建起又崩溃，最终没有留下功名。当地风俗认为这是蛟螭等灵怪盘踞的洞穴，牢牢护持着它，使人看不见前人的功绩。公亲自巡视察看，依循事理辨明物情，内心祷告并筹划，以至诚加以辅助，于是终于把城筑得坚固牢实。唉！蕲城是楚国旧日的封地，边接淮地和蔡地，邻近申、息，地处险要狭窄之处，确实容易发生攻夺。如果像从前那样，敌人驱赶披铁甲的军队，从穆陵关出兵，袭击我方没有防备的地方，摇动双腿迅速到达，那么江淮以南我将看见局势震动了。然而，使大藩镇依靠它的坚固，使属郡凭借它的形势，千里之内的士民都能高枕而卧，使盗寇不至于萌生弯弓搭箭的念头，这就是新城的作用。于是皇帝听到民间对公的威望和声望，认为公具有文武方面的卓越才干，秉性深厚充实，可以防守边疆，可以掌握权柄，所以把他从地方长官中选拔出来，使他雄居重要府州。山川和仪仗车盖都是旧有的事物，但寄托给他的责任之重，实在没有同等之人。贤能之人因时世而出，功绩因时机而显；如果没有这座新城，我看公的力量、才能和事业，难道不会沉埋而不能显扬吗？我这个浅陋小子作颂，颂辞如下：庚辰年，鹑首星宿出现彗星，人们动用五种兵器。那蕲州之下，边界接近风马，确实激发了战事。过去没有忧患，忽视了城门，城堞低矮倾颓。我公镇守此地，扩大拓展荒废的旧址，并把城池更新。百堵高大整齐，四面屋檐高耸，矗立如同平展的云层。扼守要衡，占据要会，盗寇不敢经过，百姓得以安宁。这样的盛大功烈，正逢时机而兴起，使美名宏大振扬。我有一块坚石，不雕不琢，谁能听闻公的声名？因此作颂，希望它永不朽坏，与太阳一样永远光明。《贺樊公田猎捕获老虎颂》（并序） 老虎在毛类动物中，是刚猛而凶暴的一种。田猎而捕获它，可以显示号令的施行和士卒的勇武。况且荆地是水泽之国，疆域横跨云梦泽，平时砍伐▯ば、射取鸿雁，本来就是熟悉的事；唯独捕获老虎不同寻常，所以要大肆张扬。六年冬十二月腊日甲辰，节度使、御史大夫樊公在郢城举行大规模田猎，以修习军礼。预定日期之前，公命老将宿帅率领骑兵、步兵五千人，盛大地陈列在驻地。到了第二天，朝阳刚刚升起，郊外牧地寂静平坦；树起鲜红的大旗，举起高高飘扬的旌旗，大大小小的旗帜和兵器，千戟万羽，闪烁舒展、绚丽灿烂，交错排列，仿佛波涛涌动、水流奔腾，全都跟随公前去观看。于是设置兰锜防护，排列辕门，标明旗鼓；士卒队伍曲折绵延，像星辰分布、鱼鳞相次。中军发出号令，四方沸腾响应，拉开榛棘，砍断枯枝，越过高埤，踬倒强健的足，射伤骁勇的飞禽。油脂染上响箭，鲜血溅满飞扬的旗帜；有的溃散狂奔回望，有的像野兽奔跑而倒地；它们竭尽锐气精力求得逃生，即使断绝气息仍然睁眼张望。士气正盛，于是纵火进攻，烈焰熊熊，烧得云气翻卷、狂风呼啸；火焰蔓延到阴暗深巷，草木繁密、烟雾蒙笼之处，一阵呼喊还未结束，山林已经被烧平，水泽通达。

译其中有冲入烈火、奔走在煤灰之间，披头散发、袒露身体，徒手搏斗、独自杀死猎物的人，数也数不清。第二天，又在龙山北面的山冈包围搜捕。此前当地人诉说乳虎作恶，肆意施毒，贪婪凶暴，白天成群出没，圈栏里连猪牛也没有留下，山林中连打柴割草的人都绝迹，老幼忧愁恐惧，到了如同兵寇侵扰的程度。已经占卜确定它的洞穴后，便大规模搜捕捉拿。清爽的气势凌厉，士卒带着未消的怒气，都想与它决一死战，没有别的念头。敲击拍打，砍削芟除，深入幽暗茂密的竹林，劈开蒙蔽缠绕的藤蔓；形势穷尽后，便在荒草下搏斗。只见它愤怒凶暴的姿态，迅疾身躯跳跃的动作，锯齿吞噬撕咬的情形，钩爪抓取扑拿的威势；它高大地站立如人，张口像簸箕张开，吼声震响如暴雷，双目如灿烂火炬般闪耀。有一个人，是乌获一类的大力士，威势雄健高大，凶猛果决；他捋须奋怒，毛发竖起，眼眶欲裂，横举长戟抵挡，随后伏身用刀遮护。老虎势力倾尽、力气耗竭，四脚仰翻在地；即使喉咙被刺穿、后背被贯透，爪子仍有余力搏击。于是腾起的气势冲射如虹，酣畅的吼叫震破山林；老人庆贺，儿童欢呼，众人带着淋漓鲜血把老虎抬到公的住所。公认为上天使它的毒害成熟，它一定已经怀孕，于是剖开腹部察看，果然得到四只幼虎。于是调转马头、返转旗帜，核算才能和捕获数量，打开府库，举行慰劳饮宴，以奖赏功劳。大抵古代天子和诸侯，四季都要田猎，借田猎来整治军队。先观察礼仪，其次考察号令，最后观看坐、起、进、退的法度；有不听命的人，就斩杀示众。武备修治齐全后，才进行田猎，上可以奉事宗庙，下可以按照礼制招待宾客。如果猎物的肉不能登上祭俎，材料不能制成器物，就说这是违背法度、不合物宜，君子会讥刺它。如今大夫遵循先王制度，顺应时令气候，趁农事空闲，盛大讲习军事。车辆士卒齐备，文饰旗章鲜明，是武备修整；威仪严肃，队伍整齐，是礼制隆盛；没有飞禽逃脱，没有走兽漏网，是号令严明。这三方面都完备充足。何况启发沉毅之气，诛除暴横之物；五只凶猛的老虎，转眼就死在指顾之间，这难道不能说行动合乎法度、形成堂堂盛观吗？公常常掌握文武大权，肩负申甫那样的重任，执掌荆国军政，历经四周星霜，流布和乐仁厚的恩德，推行中正平和的教化。政令施加于百姓，如同阳气和暖、万物蒸蒸生长，各自舒展通达而不知其所以然，因此无法用言辞称颂。到了军旅之中，德礼如此，勇练也如此；把这样的智谋传播开来，寄托在军容形势之中。由此可知公的军队可以振兴文治，可以辅佐皇威，可以截击不朝之国，可以威慑四方夷狄，与上古名将相匹敌，赫赫巍巍，哪里只是驰骋在荒山、杀死猛兽、纵马冲撞、左旋右抽而已呢！我符载不过是末流儒生，冒昧凭借儒服，得以跟随在执鞭持弓的队伍之后，亲眼看见这盛大功烈，忘掉了自己的畏惧怯懦，怎敢吝惜文字，使它黯然无闻呢？于是作颂说：阴气凝结，肃杀之气凛冽；三军振奋，顺应时令进行杀伐。长戟罗列，使山谷狭窄；飞禽走兽全部耗尽，田野毁坏。有老虎突然跃起，万人都惊骇；它张口怒吼、矫健腾跃，如雷霆发声。深思沉虑，振作明白的警戒；一旦奋力出击，便倾覆五种祸害。转身战胜军队，翻动巨大的旗帜；空旷的山野沼泽中，儿童尽情欢乐。勇猛坚毅的军队没有谁能抵挡；能够诛伐不称王道者，截断海外的祸患。《代杜相公贺皇帝恩赐淮西粟帛表》臣某上言：本月某日，中使某官到来，臣恭敬地得知圣旨赐给淮西节度使吴少诚米若干石、盐若干石、帛若干匹。皇恩如雨露，忽然沾润焦枯干旱之地；养育万物的恩德，忽然施及饥寒之人。凡是臣民，谁不庆幸？臣某诚欢诚喜，叩头。此前吴少诚迷误，发兵淮蔡；陛下放出日月般的光辉，平息雷霆般的威怒，洗去他的污秽，又赐给他圭爵，使蝼蚁之民重新安居穴中，使草木再次沾润恩光；以大义改变凶邪之心，以和平消除悖乱之气。如今又念及他的歉收和俭约，赐给他粮食布帛；圣恩洒向危疑之地，皇慈周遍反侧不安的人，合乎救济时局的需要，堵塞尚未萌发的嫌隙。微小禽鸟吃桑葚，尚且感怀美好声音；万众承受恩德，难道不知道感激吗？这就是所谓圣明谋略宏大深远，神武沉着深厚，在施行仁德中善于用兵，在昏暗未明之际攻取谋略；武力何处不能使干戈停止，万物何处不能受到感化？增添七德的光辉，激发八方的踊跃。臣幸而身居将相，职责在守护藩镇，不能奔走到宫阙称庆，欢欣恳切至极，谨奉表陈贺以闻。《请求朝觐表》臣某上言：臣听说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如果在宫闱庭院中的侍奉长期废缺，早晚问安的礼节断绝，按照名教来评议，能够算是孝子吗？臣自从违离天颜，已经二十多年，身体没有趋赴宫阙之地，内心不能施展如乌鸟反哺般的忠诚，仰承苍天、面向太阳，肝肺焦灼。况且臣年事已高，筋力渐渐衰退，以普通人的才干，承担大藩镇的重任，智虑昏昧，政术荒疏；自己估量封疆事务，本来就有许多失败过失，哪里可以使万人接受无德之人的命令，使四方兴起尸位素餐的讥讽？形影相顾，月月惭愧，年年羞耻。如今赫赫大国，俊才如林，从众多人才中选取一人，必定胜过臣十倍。伏愿陛下暂且回转慈爱眷顾，俯察臣的愚诚，顾念苍生疲敝，把能者授予职位。这样，微臣便没有妨碍贤能的惭愧，大君便有任用人才的明察；我可以得到士大夫的公论，也可把个人忠诚全部献给君王。若能在白首之年再次奉见紫宸殿，哪怕在朝班中列席一刻，也实在是百世人生的荣耀。前后多次陈乞，烦扰圣聪；虽恳切迫切的请求还未得到伸张，但已经接近仰望轩墀的愿望，感激惶恐至极。《庐州进献嘉禾表》臣某上言：收到庐州刺史裴靖的文状说：“巢县百姓唐海，母亲去世后守墓，亲手耕种栽培，以备办祭祀。没有多久，在粟田中竟然生出嘉禾，一株有六穗，一株有五穗。当即派录事参军朱宁仔细考察验证，事情的情状清楚无疑。”臣听说感动天地在于真诚，通达神明在于孝行极致；真诚孝行蕴积而成为精粹，显发而成为祥瑞，上天与之相互酬答，大地替它泄露出来。所以嘉禾在高田上散发芳香，在清秋中抽出秀颖，冠绝九谷的茂盛，增添大田的繁盛。这些全都是陛下圣德深厚、宏大教化普及、名教确立、风俗淳厚的结果；百姓之中有淳厚孝子，灵瑞之中出现嘉禾，胜过前代帝王的风教功烈，在唐史中焕发光彩。不然，为什么幽冥的赞助和上天的回报会如此呢？臣以愚钝低劣的资质，勉强守护一方风土，宣扬陛下的恩泽，抚慰陛下的百姓；看见这样的盛美，耳目都感到光荣，欢欣跳跃至极。

译《谢赐冬衣表》臣某上言：中使某到来，臣恭敬地接受诏旨，并蒙赐给臣及将士冬衣等物。这些恩赐来自九天，颁布到大地；臣亲手捧持、亲眼观看，仿佛霞光舒展、白雪凝结。臣这样微贱的资质，怎么承受如此灿烂的盛服？臣某谨致谢意。臣久居藩镇，无益于政术，每每害怕享受俸禄却没有功劳的责备，成为背负粮食的羞耻。陛下包容宽贷、优厚容纳，如天覆盖、如地承载，体念微臣衰弱年老，又忧虑将校寒冷，赐给他们衣服，以光荣宠爱他们；大家都没有立下汗马功劳，却已经受到维鹈鸟那样的讥刺。即使君父的恩德广大，不要求臣下报答，臣子感恩深重，也当以死来报效。感恩恳切激动至极，谨奉表上奏。《谢赐药方表》臣某上言：中使朱万春到来，臣恭敬地得知圣旨体念臣患风疾，赐臣亲笔诏书，并赐御笔药方四道。天使忽然降临，皇帝的手迹墨迹尚湿；臣跪着捧持，惊喜逾越，不知该如何是好。臣某谨致谢意。上月九日，臣饮食失宜，误被热风侵袭，起初病势很重，身体不安；如今暂加调护，稍稍有所减退。陛下优念微臣的疾病，使其成为陛下的忧虑，从云霄降下驷马车，拿出宫禁中的神妙药方；由根本推究末节，药味精密，思虑精深，补充神农氏的遗漏，胜过桐君所记的疏漏。乾坤般的恩德深重，蝼蚁般的臣子感戴深切；疾病尚将调和，已经知道可以痊愈。这就像半枯的树木遇到阴阳之气而枝叶扶疏，已经干涸的鱼遇到洪波而奋力游动。臣仰天欢跃，又俯地惶恐；只有日月可以鉴察我的诚心，哪里能用百年报答呢？感恩戴德、恳切迫切至极。《谢手诏表》臣某上言：本月某日，中使郭忠政到来，臣恭敬地接受亲笔诏书。因为臣有小病，仍然劳烦圣心；日月亲自照临幽暗的小虫，雨露曲折地沾润干旱的草木。感激戴恩所迫，仿佛失去了精魂。臣某谨致谢意。臣起初患中风，病状相当严重；承蒙圣恩，特意赐下神妙药方，斟酌调和剂量，具备甘辛诸味，不过一夜，已经觉得痊愈平复。臣伏想圣意深切缠绵，此药方神妙异常，思虑超出古今之外，药性轻重合乎损益之中，所以用药攻治疾病，就如用水浇灭火焰。况且把宏大的恩德当作汤药食饵，气血营卫哪有不能调和的？把天地造化当作岐伯、和缓，哪种沉疴不能除去？陛下恩重如丘山，臣卑微如草芥；报恩的本分，至死之后才算完毕。激切危惧、恳求感激至极，谨奉表陈谢以闻。《第二表》臣某上言：中使某到来，臣恭敬地承蒙诏旨，褒奖臣的政事，慰问臣的疾病，并告知改任庐州刺史路应等人的诏令。五色丝纶、九霄雨露，光辉润泽一齐降临微臣身上；捧持感戴而又惶恐，无地自容。臣某谨致谢意。臣伏见淮河以南是天下的重要镇守之地，臣冒昧接受旄钺，已有将近二十年；人民没有夭折昏乱之患，年岁又逢丰收，俯视所辖疆域，略有安康宁静，这全是陛下圣明谋略和宏大教化所施加的结果，哪里是臣浅薄低劣而能自行治理的呢？臣所患风疾渐渐减轻，饮食甘美适宜，肢体便利安宁，这全是陛下神妙药方和秘术治疗的结果，不是臣自行调护所能痊愈的。臣又看见改任各州刺史等人的诏令：路应和顺明敏，裴靖有才而通达，罗▯果断而明达，李正明刚强而坚毅；陛下有的以功赏授官，有的以才能升迁，有的把他们增加到宪司，有的提拔到棘寺。这实在是所谓圣明鉴察高远、睿智奖拔宏深，即使虞舜任用官员的美德，也不能超过这里。臣的才干比不上申甫，而恩德重如嵩山华山；只能俯地徘徊，哪里敢仰视上天的远近。恳切惶恐至极，谨奉表陈谢以闻。《上西川韦令公书》我听说自从您在岷陇建立功业以后，天子更加重视您，把西蜀托付给您；您执掌旄节，已经将近二十年，能够斩断西戎的臂膀，刺探南蛮的耳目，献来骠国的弦管，摧毁横行的奸猾势力，四方都仰首归服，威名显赫，这是何等伟大的才略啊！巴地、岷山一带的百姓蒙受恩惠、承受法禁，您的教化如秋霜和膏雨，不足以完全比喻，这是何等美好的教化啊！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功德、富贵而已。如今令公英姿如玉，光彩照耀当世；功业上格皇天，崇高如泰山。如果把它绘入图画、刻在钟鼎上，作为有唐一代的盛事，这一切都只有令公能够拥有。我近来不自量力，错误地隐居在庐山之间；所致力的并不专在文字，也曾有意寻求辅佐君王、治理国家的办法，思考树立功勋不朽的事业。只是心志长远而才干短浅，难以进取而容易退避，徘徊于山林沟壑之间，屡经星霜变换，头发牙齿都已衰败，却一事无成；这虽说是命运如此，实际上也实在惭愧自己资质迟钝。自从在成都违别侍奉您以来，心神一直驰向您的旌麾；但身份地位高下悬殊，情分断绝，不敢有所请求。前些日子思慕更加深切，不敢安居，因此写下这封书状，并献上拙作。没有想到您胸襟如沧海般深广，反而包容微小之人，屈尊赐予答复，并给予褒奖宠遇。我这蓬门荜户之下，顿时光彩焕然；面对风声惶恐屏息，不知如何措置。我性情粗野直率，知交少而意气难合；天地极其广大，却远远没有知音。一旦遇到知音，便即使死也无憾。伏想令公才华卓越、见识宏远，杰出于世人之上；律吕一经奏响，便能使寒冷变为温暖。我深知小生从今日起直到终身，再没有沉积难除的遗憾了。然而九天之鸿，要凭借强劲的翅膀才能飞翔；万斛之舟，要凭借长风才能远行。鸿雁没有翅膀、舟船没有长风，都只是摧残腐朽之物，哪里能自行运行呢？我冒昧以此作比，把轻尘般的文章置于您的耳目之前。料想令公拆阅书信时，一定不会讥笑它们飞驰而去。新作五篇，随信呈上，请您赏阅，实在再次冒犯宗师。伏望俯赐省览，幸甚幸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译《上韦尚书书》伏想尚书位居云霄般的高位，功业遍及岷陇，胸襟如河海般广大，操守如青萍剑般锋利；您的事业已经显现在丹青之上，载入太常之典。乡野之人如果还想说这些话，就好比歌咏沧海的深广、颂扬泰山的高峻，有识之士听见后必定认为是悠然无知的腐儒、我这个不晓事理的人，所以略去不写。我听说野兽饥饿便想吃食，士人困穷便希望得到际遇，这是生物的常情。没有食物可以供给、没有际遇能够到来，通常的情形必然如此。我却不是这样，这是为什么呢？兰花有香气，即使栽在恶草之间，也一定会随风传播；士人有道德，即使混杂在庸众之中，也一定要通过他人来彰显。我拜见您的门下已经一年多，出入五次拜谒，但我的长处始终没有被您身边的人听到，反而不能顾及布衣之士；我埋没在尘土之中，仓促漂泊羁旅，这说明我的品行有亏、德行败坏，深深充满于您的耳目之中；这就像射箭没有射中靶心，只能从自己身上寻求改正罢了。不然的话，黄金台高耸入云，难道我独独不能跟随郭隗之后，从容登上去吗？然而我在您门下的志愿尚未实现，如今正想求您使它实现，伏望您稍加详察，幸甚幸甚。近年我和几位朋友隐居在庐山中，当时包祭酒任江州刺史，我这个小子荒唐无知，曾写短信用来求见。包公是声望为君子所知的人，一句话使我感奋，于是把我看作远大之才。当时，贤能豪杰纷纷而起，充满江湖之间，大家同以风度气概相互交往；又多次有侯伯、公卿和拥有封地的人，前来行赠送束帛的礼节。他们都抗辞不肯接受，这才有如鲲鹏一举而起的成就。以我这样方寸之地的微小胸襟，久已不能入朝安居拜见，回头望着归去的道路，哪里敢迟疑徘徊？前些日子奔走万里，终于得以伸展身子拜谢庆贺；慈祥的面容怡然和悦，欢喜我像个有用之人；亲戚邻里也聚集饮酒相贺。虽然爵禄还没有得到，但门户已经有了光彩，考察古事、勤学积累的力量，确实也正在这里。于是古林中的松桂、草堂里的朋友，怀抱芳香，结下思念，在谷口彼此遥望，哪里说得尽呢？如今想要越过三峡的急流险滩，前往遥远的九江；以成就事业来实现志向，以家庭依托山林，和清风白云相伴度过一年四季。这些愿望，如果不是大官上卿施以广大而特别的恩赐，便没有办法自我振作。尚书功德巍巍，与嵩山华山相等；善政如调和羹汤，深厚仁德如阳春；蒙受宠爱的人才、拯救困顿的人，大多集中在京城之下。如今我羽毛衰弱，大贤若能温煦抚育我，能使我飞翔吗？如今我像鳞介一样盘曲困顿，大贤若能施恩如降雨，能使我腾跃吗？看重我便使我荣耀尊贵，弃置我便使我衰败卑贱；通达和困塞的道路，期望就在反掌之间。我怎敢不虚心警惕，恭敬等待际遇呢？伏望您施以非同寻常的恩赐，幸甚幸甚。《上襄阳楚大夫书》天下有两种特别通达、可以施惠于人的途径：大的，是凭借地位举荐德才，使人从泥涂布衣中奋起而登上青云、身佩金紫；次的，是用财物救济困穷，使人从粗粝饭食、蓬门陋户中一变而享用膏粱、居处高厦。我的羽毛衰弱，还不敢辱烦您施展扶摇九万里的力量；但如今家室耗空，已经困窘不堪，斗胆想以后一种办法成为您的负累，不知您以为如何？我听说至诚贵在直率，至敬不加文饰，所以用恳切质朴的话，作为陈述心情的凭借，伏望您稍稍留意，实在万幸。近来我曾与几位朋友隐居庐山。我们所学习的，并不只是文章和名物制度而已，心意根本在皇极大中之道，作用在辅佐君王、治理国家的方法上，常想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使风俗赶上中古时代；这正是我从早到晚勤勉不懈的志愿。学业尚未完成，便因归省而回到蜀道。蜀地的连帅因为我略有文才，拦住我，命我留下；我也毁弃产业，不肯接受，扶持着向东而下。本想在故乡山中建起草堂，拂拭旧日书籍简册，在早晚闲暇中完成从前的志愿。不料前些日子被事务牵累，不知不觉滞留太久，行囊中的资财日渐耗尽，志气也日渐消磨；对上不能供养尊长，对下不能抚养孤儿幼子，彷徨焦灼，内心像患了热病一样。每当想起旧居，□霞映在天空，松树桂树环绕屋舍，心肺腹中因久别而反复牵动。想要建造大厦，必须先有凌云的地基、宏敞的形势；如果这些尚未具备，不过是椽桷朽坏罢了，难道能不说是可惜了鲁班吗？铸造宝剑，必须有能够斩断犀角的资质和照耀斗宿的气势；所缺的不过是淬炼、磨拭、在砥石上开锋罢了，难道能不说是可惜了欧冶子吗？我私下观察大夫您，起初从尧山令做起，振臂游于长安，凭宏伟的才干进用于明君；不到十多年，便佩虎符、掌龙节，在世间建立了盛大的德行和功勋，真是天下特别通达之士。我也斗胆把肺腑之事来求告您：如果您能回转心意，为小子谋得一个遮蔽生涯的地方，把您一个月的俸禄转给我，作为我度日的衣食之资，使我隐居而不至于遗弃双亲，那么我将遵循□道以求安静；只要您一句话，我便大获平生所尚。到那时，您赫赫巍巍的声誉应当传遍天下，而不只限于主客之间。我听说蒲牢那样的钟，却用细小的莛箸去敲，是敲击者的过错；ゴサ那样的船，却只投给一束禾秆，是承载者的过错。如今我想发扬大名、实现壮志，难道竟敢拿细小的话和诡谲的计数来冒犯高明吗？况且我常见前贤房大尉写信赠给张燕公说：“希望有一天能从燕国公的门下起身。” 我也希望感激您的恩德，仰望您的眷顾，使将来谈论我的人也说：“这是从大夫门下起身的。”话说到这里，既不合经典义理，退回来自己思量，终究感到惭愧。伏望您如大海一般，以宽广的气量容纳细小的波浪，万幸万幸。不再赘述。符载再拜。○《与刘评事伯刍书》听说先生的美名已经传播得很盛了。世道又多变故，无缘与您相会，只能敞开胸怀迎着风想念您，不知近来劳止如何？我的朋友兰陵人萧易简在箱中得到您所作的《穷达述》，其中高雅的韵致孤峻挺立，文辞情趣深沉精密，探究圣贤性命的关涉，考察天地否泰的道理，因此确知殷纣居黄屋并不算通达，颜子住在陋巷也不算穷困；使百代君子对道的认识更加明白，守道更加坚定，不急切追逐，不忧愁自伤，从容地合乎中道，这就是您著述立言的缘由。我只是才力短浅，偶然也曾作文，每次展开纸张读完，便觉得百骸清爽舒快。久已想向您致敬，却没有什么可以自我陈说；因豫章王的兵曹将要前往，姑且写下大概，不能表达我慨叹吟咏之情的万分之一。

译○《寄南海王尚书书》尚书凭雄才建立盛业，镇守南方，竭尽精诚来报答天子的托付，使百越清平，幕府人才灿然，实在很好，实在很好。您从前掌管九江时，我在匡庐山中，受到您的淳厚仁爱和清和风气的熏陶；林中的隐士安乐而没有横祸，至于敞开南轩欣赏胜景，登临北楼设宴，流连于酒樽之间，执笔吟咏的人和事，哪里说得尽呢！后来您荣耀地升任亚尹，承受江陵的欢好；又越级拜为容府长官，展开襄阳的庆贺和感戴；我违离侍奉您的尊严，不到十多年。伏想您凭英姿奋然登上云霄，光华富贵照耀当世。如今我隐遁山丘，做一个衰老书生，江湖阻隔重重，礼数也断绝了；尚书如果稍稍顾念不到，难道小子早晚不在旌旗戈戟前驰心仰望吗？前些日子我径自驾一叶扁舟，远离浔阳，不顾道路艰难，时时想伸展祝贺之礼。恰逢船舱狭窄、天气酷热，饮食江水，走过庐陵一百多里时，防护没有办法，痢疾发作，药物又缺乏，几乎倒毙。今月十八日到达南康，请医工诊治，至今还没有痊愈。我估量自己的气力，不能支持下去，于是请戎使君派健步，带着短札，并附上旧日文章，封缄恭敬地献给您。行动没有遇上机会，又染上这种疾病，志愿终于无法施展，事情的头绪也未能展开。然而没有能够亲眼见到您的节旄之重，承受您政教的光辉，抬头迎风遥望，忧愁惋惜充满胸中。伏想您一定会把此信通达圣听，并且完全善于礼贤下士，万幸万幸。三月中，冯翊人严谟来到山居，说杨秀才衡带着妻子儿女，归心于您的大府。此人气质性情奇异挺拔，有纵横家的才干，只是没有遇到知己，长期被埋没压抑；又加上□春驳杂，声名不能振作，正如鸳雏折断了翅膀，只能望云兴叹。何况他从前承受您的欢爱，厚薄一视同仁；一旦流离失所，连栖身的办法也没有，北游不可，立家无路。伏望尚书的大厦宏敞，难道不能想到为他遮蔽吗？我伏在枕上陈述这些话，惶恐辗转不安。不再赘述。某再拜。○《答泽潞王尚书书》我有一位旧交任南康郡太守，今年夏五月曾前往他的门下，到了冬十月才回到山下，于是在江州卢使君那里恭敬地收到您的来信，又看到了押衙卢从史留下给我看的详细嘱托。您的言辞厚重、礼意特殊，是何等超出寻常！捧读之下惭愧恐惧，仿佛无所凭依。伏想尚书忠厚淳粹，出自上天的造化；姿态灵秀、卓然杰出，才干高长不凡；把社稷当作生死所系，把功勋当作所凭借，义气因慷慨而生，声望归于德行礼法，构思宏大超迈，远远追踪前人。因此天子把山东的精兵和广阔土地交给您，使您长于诸侯，这自然是有原因的。辅助王公成就事业，没有比贤者更好的；赞助谋划、取得成效，没有比有才者更好的。延揽人才的优劣，相差不止十倍百倍。像我这样，不过是一个住在蓬荜中的人，迟钝缓慢、质朴木讷，没有什么值得采择；性情喜爱闲退，不求声名利禄。近来在山林中，饮食粗劣，服食药物，保养性命。时运不合，便翻阅六经，或者拿着鱼竿垂钓，以此度过一年。人世间的机变事务，我看起来全然懵懂。不料您这位高明之人竟横加礼遇于鄙夫，亲手写信披露胸襟，不拘泥于文字形式；这正所谓尝食苏草而采拾兰蕙，簸扬砾石而拣取美玉。您想从我这个人开始，作为天下士君子的先导。我伏知将来您一定会截断犬戎、统一天下、拯救百姓、使他们拥戴君主，您的志向就在这里。想到我资质浅薄，不能有所补益，何况又多病，形体疲惫、气力衰弱，不能接受驱策，实在只会带来失败和拖累。没有能够前去拜见，在铃阁前谢恩。又因为向南归来时天色已晚，酬答迟疏，远望您的旌旗，惶恐焦灼而不知所措。古人受一句话的感动、重视一次顾盼，便愿意以生命报答；请求报答国士，这正是我平生的志愿，难道我就没有这样的心吗？伏望您敞开心胸体察接纳，不要记恨我的瑕疵和吝惜，万幸万幸。不再赘述。某再拜。○《寄徐泗张大夫书》明公的才略横绝当世，气概是人中豪杰，旌节威仪森然，首先镇守东徐。静时便亲近邹鲁之士，讲习《诗》、导引于《礼》；行动时便驾驭貔貅之师，肃清淮海。声名传播，美德显著，风采震动四方，节士义夫，谁不归心？实在太好了，真是天子的文武大臣啊！我这个迂腐儒生没有才能，身处寻常人之间，斗胆凭着疏钝之质，深深仰慕您的风采气概，这样已经过了十个星霜。遥望那山川，辽远荒凉；世道又多束缚，始终没有机会前去拜谒。又想借助文字，试着写述您的功德，但事情没有头绪，几乎像在献媚；满怀深思封在信中，实在郁闷不快。恰逢去年秋天，有冠军将军李圆从东边来，形貌不凡，三次叩击柴门。我料想他是伟岸之士，便请进来坐下交谈。谈得兴浓时，他起身谈到剑术，说曾经把青萍剑赠给您，于是打开筐箧，拿出您的宝剑铭给我看。我鉴别裁量的能力不明，哪里敢悬定货物的价值？于是因文章而惊异于宝剑，又因宝剑而惊奇于文章；由此凭借它来相信您的聪明，依凭它来抒发肺腑，纵情陈述鄙陋之言，妄自有所记述，采拾冠军将军的行迹，郑重称述执事您的美盛，也得以把它作为沟通诚意、传达心意的因缘。大凡人活在世上，居处而不使道德滋长于自身，就是窃取日月的光明；出仕而功业不能施及世间，就是偷窃大君的珪组。何况只写下一句话、办理一件事，对上不能陈述教化，其次不能表达志意，都是游荡无用的言辞，哪里能称作文呢？前些日子诵读您的作品，文章气势豪爽，立意刚健激越；开头便显出您确定忠诚、坚守义理的分际，结尾又保存着谋划功勋、建立事业的心志。识见高明的人说，您将来必定统率诸侯，荡平蕃虏，在近塞拔除烽燧，在绝漠洗去腥膻；使九曲黄河成为大国的池沼，然后入朝拜于阊阁，调和阴阳，声势炎炎赫赫，功勋载入盟府，难道只是拥旄按甲、长久镇守一方而已吗？我不自量气力，希望仰慕并尽一点微薄的情分；即使我的智虑短浅，对您没有丝毫帮助，也想仿效班孟坚，为窦车骑在燕然山刻石记功，您认为如何？我如今骤然写信远道致意，伏想冠军将军因您而彰显德名，我这个小子也因援引您而获得勇气；于是借记录之名，便把文章命名为《葛溪剑志》，其中事情彼此有关联，谨随信一并奉献。身份贵贱悬殊，礼仪自然不同，轻率地冒犯您，临风时震惊惶恐。阁下如果愿意为我休息遮护，若将要有所回赠，请张设锦绣，铺陈麻布，命使者问候江君，再让他为我在山中茅舍奔走；我不过是偶然自己详细回忆罢了。不再赘述。符载再拜。

译○《赠蕲州卢员外书》去年春三月，我正想暂时走出蓬门，恰好遇到您的旌幢将要经过浔阳，严太守命我作为陪客，在末席偶然听到您的高论，如和煦的风吹拂春天，如及时的膏雨滋润万物，实在令人喜爱。玉杯尚未喝醉，兰桨便突然开动，我心中思绪万端，郁郁不能舒展。后来又有远行，向南走了千里，夏天出发，冬天才回来；一路荒凉，音信消息断绝，直到现在都是如此。如今有襄汉之行，确实将游历您的辖境，发誓要停船，倾吐从前的情怀。前些日子到了蕲阳岸边，恰逢天晚水阔，风猛浪起，帆席张满，不能放下；回头张望却失去了同伴，烟雾露气苍茫，遥遥牵动心神，惆怅而没有依托。我是深山中耕田捕鱼的人，不求干谒进身；贵贱有别，哪里有缘屡次相逼？我私下迎着您的风采，听君子的议论，采听众人的歌诵，仿佛您将逢时得志、登上朝廷。我知道君侯一定能够阐明礼乐、补助教化，辅佐大君达到皇极，使百姓保全于仁爱长寿。像这样的人，就是国家的纲纪，怎敢不恭敬，怎敢不亲爱？我拳拳不舍的心意，正在这里。现在正被行程催迫，稍稍趋向北路；朝廷宾客的英华，使我恋慕更加深切。李山人丞因为凭技艺每日游走于门下，来询问我的住处，将要前来问候起居，所以我特意留下这封信，用来抒写心怀。另有文章一轴，大概是作为执贽之礼，并不敢借此夸耀。希望您不遗弃我的微陋，或许让我蒙受光荣恩宠。只愿我能到达襄汉，让这个病人拂拭耳目等待您。某再拜。朱校书来到，辱蒙您赐信问候，并且把孟处士碑文篆额的原委给我看。我捧读了一整天，喜悦激动而不知所措。表彰善人、采录遗留下来的美德，本来是有地位的君子所应当做的事情，哪里是我这样浅薄低劣的人敢于议论和挥笔的？言辞轻微而恩赐厚重，更使我惶恐惊骇。又在朱校书那里恭敬地看到了您的作品，约有数十篇，格调高峻可比山岳，笔势迅疾仿佛波涛，气概超迈直薄云霄，远大的构思追踪鸳鸿；当世文章书法，完全没有这样的手笔。我的心神恍惚，直到现在还在悸动，这才可以说是文章灿烂啊！前些日子我又承蒙您辞别朝廷、讨伐罪逆，统率貔虎之师；深沉的谋略和宏伟的计划，洞察深入到神鬼之境；用来镇守便有制度，用来作战便有威势，巍巍赫赫，声名震动海内，这才可以说是武功盛大啊！文武兼备的吉甫，辅佐天子、赞助政事，使奸臣贼子不能在祸乱中萌芽，说的就是我尚书您啊。小人君子都知道这是万幸。我只是一个平凡人，隐居匡庐山将近二十年，读书还不如童子，拿笔只能写些寻常话，默默混迹人世，年近强仕，这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然而我徒然有愚妄的心意，爱慕大名，仰慕大节，希望把芳名悬在竹帛上，成为千古荣耀，勤勤恳恳，正是为了这个。小子听到阁下的事业和英姿豪韵，远如古人，私心欢喜，行动都颠沛失措。何况您前后的旨意殷切繁多，屡屡屈尊赐下教诲，叫我一定到岘首去，共同追赏那里的风景。小生是什么人，竟能承受这样的珍重？实在应当奔走拜伏在您的旌麾之间，见识征南将军的仪容，拜会当阳侯的谈论，使凝结的胸襟和滞塞的思绪从此得到宣泄。只是入夏以来多病，气力衰弱，火云刚刚升起，道路又远；仰望您的尊重，神魂飘荡，仿佛遥望大海，不知道如何渡过。如此真诚激切，又怎么能够上达？只有书信可以寄托肺腑。如今特意差遣祗舍人吕及从浔阳专程前往，奉上此状，冒昧献到铃阁。伏望您鉴察我的愚直质朴，不责备我的狂妄浅陋，万幸万幸。问候起居的礼数，谨待日后再行，此处不多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二十年〕 ○《谢李巽常侍书》

译某官任进朝来到，辱蒙您赐下书札，并赐官告、衣服、鞍马等物。拆开封缄以后，才知道常侍不因为符载懦弱低劣、没有可取之处，竟上章奏闻天子，使我蒙授太常寺奉礼郎、充任南昌军副使。这正是天子的厚恩向下滋润林泉，诸侯的盛大礼遇曲折地施及固陋之人。想到自己浅薄，哪里值得如此？五脏之中惭愧不安，彷徨而不知所从。我年少时不自量力，妄自树立强硬的操守，崇尚名节，曾以为静处便应磨炼自己以修道，行动便应建立功德以施及世间；所以迟迟不肯出仕，已经将近二十年。虽然踪迹在山林丘壑，内心却并没有打算永远如此。况且挺拔的山木，担忧没有良匠来取；容貌美丽的女子，担忧士大夫不来娶她。我虽然孱弱愚钝，才能容貌都很微薄，实在希望遇到知音，所以为此投诚。前些日子到您的盛府候谒，您礼数优厚宽容，降低大小事务的威严，包容小生的疏略；顾问言色，仿佛有所关注。居住不久，荣耀的任命果然来到，使枯槁变为美盛，使荷衣换成簪组，在平地上开始营造，使雏鸟生出翅膀。鸿雁渐进的征兆，从今天开始；这与寻常的感恩，不能同日而语。实在应当关上山门，告别岩松，扶着拐杖、拖着病弱之身，恭敬地赴任。伏想我归山那天，曾在甘子堂中把个人志向冒昧地呈上，希望扩大您的见闻；只是常常担心道业尚未立定，学问尚未周备，一旦遭逢引荐任用，迅速招来失败和拖累，所以实在想暂且专心收敛退处，以便补充见闻。何况江西是藩镇中的雄强之地，常侍又具有伊尹、皋陶那样的资质，署置宾佐，四方都在侧耳倾听；如果主客之间悬殊太大，只会自取笑柄，所以我一直迎着您的风采收手，不敢上路。又因我从幼年便酷爱山水，建中初年，和几位朋友从岷蜀共同来到匡庐；初到时十分困病，没有力量营造，偶然得到一处地方，蓬门简陋、草木蔽塞，只求便利容易，来不及改造，心中含愤不快，像被毒虫螫咬。近来江州李使君用俸钱四万，为我买下山地，名叫三涧峰，在二林的右边，是匡庐左侧孤岩深壑之处。如今破衣烂袍已经装满箱笼，正要面向云峰建造草堂，歌咏尧舜，和松柏亲密相处，以报偿从前的志愿；如果就此离去，便是有始无终，有胸无心，一定会被溪猿谷鸟侧目相看，难道只会使树林惭愧、山涧羞耻而已吗？伏望阁下以极高的道德和上等才华，施行中和的政教，光明地推行德礼，接纳士人百姓；凡在草木之下的生命尚且都能得到舒展，我这区区鄙陋的心意，也希望得到察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恭敬地想来，我在归隐山林那天，曾在甘子堂中，冒昧把自己的心愿上呈，以求扩大您的见闻。我常常担心自己的道业尚未树立，学问尚未完备，一旦遭逢引荐和任用，便会很快招致失败和牵累，所以实在想暂且专心退隐，以充实自己的见闻。何况江西是藩镇中的雄强之地，常侍又具备“伊咎”那样的资质，设置宾客僚佐，四方都侧耳以听；倘若主客之间悬殊太大，便只会取笑于人。因此我面对您的声望便收手退避，不敢上路前往。况且我从幼年起就极其喜爱山水，建中初年，曾和几位朋友从岷蜀立志前往匡庐。刚到那里时病困得很，无从【疑】瞻结；偶然得到一处地方，蓬草丛生，简陋蔽塞，只是姑且取其便利易达，尚未顾得上改造，心中含愤而不快，就像中了毒、被虫螫一样。近来江州李使君拿出俸钱四万，为我买下了一座山，名叫三涧峰，在二林的右侧，有孤立的岩石和陡绝的山谷，位于匡庐的左边。破旧的粗布衣和破袍子【疑：原文“坏褐破袍，沛然满箧”语义不明】，如今已经满满地装在箱箧中；我正要面对云峰，建造草堂，歌咏尧舜之道，与松柏相亲相依，以报偿往年的志愿。如今却要离去，这便是有开头而没有结尾，有胸怀而没有心志，必定会使【疑】溪中猿猴、山谷鸟雀侧目相看，哪里只是使林木惭愧、山涧羞耻而已呢？恭敬地想来，阁下的道德臻于上等才俊的美盛境界，政令播布中和之教化，德行礼仪光明显著，广泛接纳士人和百姓；凡是生长在草木之间的事物，尚且都能得到畅达发展。像我这样微小鄙陋的真情，希望您能够察知并接纳。我幼年便沦落卑贱，家世传绪曲折，内心专一而服膺道义，如今刚到强仕之年。过去四海诸侯对我也很是留意，礼遇确实十分厚重，但我实际上始终没有随他们而去。如今常侍不问我贤能与否，果断地作出决定，恩宠忽然来到，使门户增光；我含着眼泪感激，不知如何措置。从今以后直到埋入地下，我都出自阁下门下；我这浅薄的资质，已经成为阁下的属官了。既然如此，即使相隔千里，我仍然像在您左右趋走奉侍。伏想王公大人气量深如渊海，应当能看见我的长远志向，待来日树立名声；难道会因为一次召命而违背我的请求，便降下重责吗？我凭恃这一点，才敢有所进退。既然请求留守蓬荜，不能前去奔走，您的官告、人员、马匹等，谨一并送还府中。久居荒野，言辞意绪疏陋荒芜，冒犯您的尊严，只增惶恐；但我能够率直地陈说心意，也已经万幸万幸。○《答李巽再请书》今月二十一日，谨派家人楚山专程奉上此状，伏想已经送达。任押衙到来，辱蒙您赐信，并赐官告、衣服等物，我承受感荷之情，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入夏渐热，诸事云云。今日除侍奉家人之外，我蒙受常侍的恩遇：您敞开长者的胸怀，以国士相待，把我从蓬荜之中拔擢出来，授职拜官；亲手写下情意缠绵的书信，出于真诚激发。古人说：“在不知己者那里受屈，却在知己者那里伸展。”如今常侍知我，我实在找到了死而无憾之处；捧读信札时，眼泪激动了肝心。假如时运命数不合，忽然死如朝露，平生的志气也已经没有遗憾了。若是齿发还强健，前途没有断绝，那么即使建立功名，也可以稍稍报答贤达。因此前信请求归息山林，是想更加磨炼自己。报答您的情分，正是在这里；伏望曲加鉴察，免得让您听闻疑惑，万幸万幸。至于官告、衣服、鞍马等物，我想留下告身，因为它与职名相连；又想留下白衣，因为它与公服相对。舍弃一件、留下另一件，私下觉得不合规矩，所以谨令一并退回附上。伏望您详细鉴察我的苦衷，实在恳切盼望。○《答李巽第三书》专使孟温早晨到来，我又承蒙您来信，招引劝诲，激切之情比前一封信所赐更加深重。议论者说：“得到千里土地，不如得到一个士人。”阁下以泰山般的尊贵，屈就到蚁蛭般的卑微地位，损折威严身份，竟到了这种程度；这样一来，节士义夫哪里会不投心服从？藩臣方伯哪里会不效法您的谦下屈礼？浇薄风俗哪里会不改变邪僻而归于正道？奸臣贼子哪里会不悔改暴行而畏惧义理？君子因此振奋，小人也收敛，天下和乐相贺，仿佛回到了中古时代。像我这样不肖之人，尚且被常侍如此引见礼遇，何况如今还有比我贤能的人呢？由此可知，剧辛到赵国、邹衍来到齐国，确实是有原因的。大丈夫处世，实在应当培植道德、建立功勋，年岁衰颓而时节紧迫，应当感慨自己唯恐来不及。然而才能短浅却喜好进取的人会失败，为别人谋划却不能审察自己的人会危险；三尺童子也明白这个道理。我拜读来信，阁下又许诺我将来可以参与远大的谋划。我伏想您这样垂示，实在害怕辜负您的聪明，使您的视听失当，竟把铅刀看作重器，把散木看作良材；反复思量，更加惭愧警惕。因此我前后恳切请求，稍稍求得退处休息，是想磨钝使利、拂去昏暗求得明白，在车辙中的一点积水之内，慢慢灌注细小水滴。料想新建的山居中，松树桂树还没有一尺高，圩墙地面也还没有完全干透，而阁下已经身在凤池了。即便如此，我也不自量懦弱低劣，斗胆希望得到您的提携，帮助您治理国家，略作万分之一的补益，只要我平日所尚的志向能够充实就好。我对机要事务昏昧，见识又迂腐疏浅，敢凭借您深知我，倾尽肺腑。如果您允许实现我的鄙志，使我从容退居林壑，这是野人的真诚，怎敢不欢喜接受您的恩赐？或者您坚持要让愚陋之人周旋于幕府之中，这是诸侯的礼意，怎敢不恭敬地等待命令？这种进退的决定，系于主人而不系于客人。心中意愿虔诚急切，不知不觉说了许多话，伏望您再次垂览鉴察，万幸万幸。

译○《答卢大夫书》贞元元年八月二十五日，野人符载再拜顿首，上书给观察使大夫卢公：我伏见古人，有的出仕来推行道，有的退处以等待昏暗过去；他们都能使德性不被蒙昧、行迹不受辱，是因为立身的根本牢固，动静的法则明确。回顾我这微薄零散的才能，既没有作椽桷的用途，又违背能力妄自求进，只会徒然奔走。所以在庐山南面有一亩住宅，和五位朋友亲切相处，轮流弹琴；心里想仿效立诚守矩、师法避地避言的义理，哪里敢说这是美好的隐居，用来求取声名显达？本月二十一日，贤都水的弟弟和侄子来到此处，恭敬地奉上您的书信和教谕，承蒙您过分地加以文饰；捧着信拆读，光彩照耀山林，我内心既积蓄惭愧又充满恐惧，仿佛无所凭依。伏想大夫是天子的硕臣，兼有甫、冠、申三甫之才，文武都显赫光明，作为唐朝的藩镇；以河海般广大胸襟，容纳游泳其中的万物，屈尊保存惠爱友好的情意，俯身慰问憔悴之人，那么士君子彼此相顾会说：“以方伯高明尊贵的身份，尚且能屈尊损己、以礼招纳一个山野草民，何况四方众多士人，难道不该望见车尘便钦慕义理，奔走到您的门下吗？”如今江湖上接近鲸鲵出没的地方，皇帝为此忧虑如同忧虑衣带和车轸，授予大夫职任来安定它。恭敬听说您的旄钺到达之后，政令不烦扰，官吏不侵扰；帷幄之中多有贤杰，军旅之事井然有序，百姓和乐，各自顺遂本性，甚至岩谷之中也称得上逍遥。由此可知凡在府衙荫庇之下的人，谁不是万幸？我实在应当披上荷叶衣，穿上□，到您的旌旗戈戟之下拜跪。只是山中天气一向寒冷，又染上内脏疾病；秋风吹落草木，病势渐渐加重，未能申述诚意，实在震惧不安。等到羸弱的形体能够支撑，足以自行起行，我当端正精神、肃整气息，侧耳聆听您精微的言论。伏望您稍加鉴察，使我的愚诚得以上达，万幸万幸。不再赘述。符载再拜。○《从樊汉南为鹿门处士求修墓笺》庐山山人符载顿首顿首，死罪：仁义得到发扬显露，是德行充实的表现；恩惠慈爱施及幽暗之处，是仁德的根源。我私下看到已故鹿门孟处士浩然，禀纳灵秀、含有纯粹之气，伏居儒者之中而卓然杰出；文章珍贵厚重，价值足以压倒连城之璧。一旦去世，门第后嗣便衰微受辱。唉，坟墓丘陇倾颓陷没，荒芜在园圃之中；墓形或许还被斧削改变，高度甚至不及隐蔽之处。长久思念此人，行路之人也为之感慨。前些日子在办觉佛寺岘首亭，恭敬地看见明公您对这件事用心深切，将墓志文和表章随封送起，准备修治坟墓；我在士绅中偶然听到这一佳音，受到风气感动而兴发感慨，和他们一同欢欣鼓舞。然而推行美善应当及时，尊崇善行贵在流传后世；阁下对外受到军旅和程使繁忙事务的逼迫，对内又劳于宾客往来的周旋，牵累耗费经年累月，来不及亲自过问。我常常担心您早晚飞身进入朝廷，缠绵深厚的志意郁结而不能表达，那么处士的风流神采便会沉没在厚土之下；或者被好事之人乘机攻击，辜负从前的志愿。伏望阁下以淳厚仁慈的盛德覆盖草木，除去邪恶、彰明善行，使这些事在乡党中发扬；略略省察庶务，凝神安排片刻，顾盼官属。如此一来，士林中的杰出之士自然会认为此事首尾相应，确实足以副合士林的期望，慰藉羁留地下的魂灵。此事关系教化，并不是为了主持个人名誉，伏望您从头到尾加以考虑，万幸万幸。●卷六百八十九 ☆符载（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