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六十九

译《十八学士图》记 立身的功业，没有比实行大道更大的；实行大道的功业，没有比遇到时机更大的。实行大道，孝顺、友爱、才华和学问便会有声誉；遇到时机，仁爱、诚信、机谋便能惠及事物。有时机而没有才能，这固然只是自同于犬豕；有才能而没有时机，难道不会内心愤懑、流血泪吗？由此可知，没有哪个时代没有人才，关键只在于人才是否得到任用。汉高祖在沛地起兵，光武帝在南阳起兵，而筹划谋略、建立功勋的，却独独出自丰地、宛地的人才。萧丞相跟随汉高祖进入关中，封闭府库并收取图籍；房太尉跟随太宗征讨，舍弃珠玉而搜求人才。这两位君子的才能，难道是偶然的吗？十八学士都是隋炀帝的臣子，为什么在隋朝默默无闻，到唐朝却声名显著？这是因为他们有才能，却没有遇到时机。杜如晦、房玄龄，只任过县尉，有的人不是因为喜欢离职，有的人被牵连而迁徙边地；褚亮、虞世南没有离开低位，有的人因嫉妒人才而被贬，有的人在七品官位上任职十年。到了我大唐，则有通晓大道、兼具文武才略、器重如圭璋的人；有慷慨守大节、临机能够决断的人；有仁爱孝顺、忠诚正直、预先知道兴亡的人；有操行清洁、约束自身而又具有英才谋略的人；有好学敏达、熟悉明白吏治的人；有出入军旅、经历危险艰难的人；有不畏兵威、树立忠贞义节的人；有博闻强识、正直俭朴、文章书翰都很出众的人；有风度韵致闲雅、长于吟咏的人；有精通训诂、长于讲论的人。这样看来，立身和实行大道的事情，都在这些人身上了，难道不应当潜心体会、契合他们的志向，以此自我勉励吗？王觌每次看到《十八学士图》，只是徒然瞻仰画像和赞词罢了，于是分别依据各人的本传，写出他们的美好功绩，或许使观看画像的人思念其人，阅读文章的人也思念其人；这不只是临照画像、供耳目观赏，也可以给君臣父子之间留下戒鉴。张廷珪 张廷珪，河南济源人。考中进士，补任白水尉，考中制科异等，神龙初年任中书舍人，两次升迁后任礼部侍郎。开元初年多次升任少府监，封范阳县男，以太子詹事身份退休。开元二十二年去世，七十多岁，追赠工部尚书，谥号贞穆。弹棋赋 棋盘的制作，不征用荆山的美玉，也不用蓝田的玉材；棋盘高耸，像玄龟从地上升起，棋子灿烂，像繁星显现。双方约定胜负，凭借明确的信约；棋子都按类别排列并相互对峙，背靠深处列成阵势。这里只用智慧应战，只须谨慎贪心；失败时不能一起奔逃，争斗时也不能一齐冒进。懂得棋理的人，能够以少敌多；不明白棋理的人，即使只前进一径之长，也觉得如同攀登万仞高山。只见棋子弹射变化万端，精妙得像进入神境；口中与心中共同计算，落子随着意念不断翻新。鼓足气势进攻的人，直冲到九天之上，仿佛檀乐从旁敲击；遭受攻击的人，横向坠落到九地之下，甘愿被弃置而归于仁厚。行进必定要借道，停留必定要选择邻位；冲击险要处而陷入对方的双虎，又在相邻的险处重新生出一个秦国。至于狂放的年轻人和任侠少年，以意气用事，心中顾念着胜负，吝惜退让，行动常常越过规矩；他们争着沿棋盘斜行，抢在箭路之外曲折取胜。棋子已经向棋角散乱，又回到中央聚集；即使偶然侥幸命中一次，怎么能轻率狡黠地把它说成多次取胜呢？哪里比得上安静平和的人，精神清明，意趣高远；既不是因为棋子布列而兴奋，也只是运用手指、排遣情绪。他们先以平和的容色作为准则，同时兼顾击中敌方而求善胜；专心一意地从棋道中求取胜利，宁可不贪图一举席卷全局；有时姑且借棋来比喻大的道理，有时迷失后能够知道返回正途。棋局将要结束时，观看的人更加快乐；两方相持不下，三番回顾之后才开始落子。划去棋子的地方箭子飞射而出，分开搜索的棋子如星辰散落；斜视四角，只见一片豁然开朗，仿佛万里天空清澄开阔。请依照法令减免河北遭受旱涝灾害各州赋税的表 臣张廷珪上言：臣看到景龙二年三月十一日的敕令说，河南、河北桑蚕加倍繁多，风土不同，租税与庸调必须区别；从今以后，河南、河北蚕熟时，依期限缴纳庸调，秋季禾苗如果受损，只准折免租税，以此作为固定制度。臣听说，上天没有偏私地覆盖万物，大地没有偏私地承载万物，日月没有偏私地照临万物，阴阳没有偏私地生养万物。因此明王圣帝就以此为法则和榜样，使恩庆浸润天下，政教施行于同一德化。《尚书》说：“不偏不党，王道广大；不反不偏，王道正直。”伏望圣朝承受天命，皇极建立在人间，正朔所到之处，天下都奉行遵从，至今已经百年。近来遇到灾荒年份，却向饥饿百姓加重赋税，突然改变常法，特别开设变例；即使把这种做法施行于蛮夷之地，臣愚昧也知道不可。何况河南、河北两道，依傍大河，南接神州，北通天邑，郡县强盛繁要，人物昌盛富庶；既然类似国家的股肱之地，就更应使他们心悦诚服，怎么可以因土风不同而区别徭赋，不体恤灾患，反而耗尽他们的财力？如果因为桑蚕而另加征税，那么陇右百姓以羊、马为资财；山南各州以椒、漆为利益；有的出产铜、锡、铅、错等矿物，货物从山岩中开采流通；蜃、蛤、鱼、盐，财富从海洋中滋生。各地土产只是依照本性分别进贡，四方都有各自的物产；遭受水涝的年份都没有其他赋税，遭逢旱灾的年份也各自依照通常的规制，难道唯独蚕丝要排除在王法之外吗？况且上天降下灾害，五谷不能成熟，贫弱百姓有的甚至会饿死。生计已经非常难以维持，人心本来就不容易安定；处在这种忧患危急之中，织机空置，生活穷困到了极点，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臣任职颍川，实际身在河南，每次见到所属百姓，众人都说冤屈困苦。臣回想景龙年间，当时奸臣很多，如宗楚客、纪处讷、武延秀、韦温等人，遮蔽日月之光，专擅威权，各自拥有实封，遍及河南、河北。适逢水旱灾害，屡次导致免除赋税，他们于是借机假传诏令，这本来就不是先朝的本意。伏愿陛下扩大上天成就万物的德行，平均施行养育子民的慈爱，尊崇大体，追复旧章，允许河南、河北遭受水旱的地方依照贞观、永徽年间的旧例，一律按照法令折免赋税，那么对于天下苍生来说，实在是无比幸运！谨因本部司法参军郑元亮上奏涝灾损失，附上此表以闻。

译请宽宥与张易之有旧日交往者表 臣听说，国家的威权在于赏罚；赏赐适当，人们就知道勉励，惩罚适当，人们就知道畏惧。两者如果都恰当，四海就能安宁；两者如果失当，万人就会不知所措。何况陛下刚刚恢复先业，才登上帝位，天下都仰望着圣明的教化。凡是想要兴办事情，又谈何容易？外间已有私下议论，臣请求把话全部说出。至于张易之兄弟，罪恶极大，百姓苦于他们，已经很久了；他们凭借权势依托，无处申诉。陛下仁慈圣明、英断果决，忧念百姓，一旦诛灭他们，谁不欢欣庆贺？至于他们的亲属故旧，本来都应连坐；然而斟酌情况制定法律，道理上或许不必过于严酷，为什么这样说呢？臣遍观古往今来，在革除旧弊、开创新政之际，没有不先行诛杀，以此使众心服的；这都是因为那些人素来没有民望，按理本应如此。如今陛下是先朝的子孙，唐朝的德业没有改变，又受到天地的眷顾和人民的希望，除了陛下还能依靠谁？实在应当布施恩德来报答这种期望，崇尚仁慈宽大来治理天下，难道还要再行诛杀，损害最高的德行吗？况且张易之兄弟荣耀显盛已经很久，趋附他们的人占天下大半。若想把他们全部杀掉，罪罚就不能施加到众人；若只杀少数，法律又难以一视同仁。在都城中的人，或许还能数清；遍布四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心怀反侧的人很多，不可不察看；安定他们的办法，必定在于宽大。除非是至亲以及谋划的首领，其余请一概宽宥，给他们自新的机会。仁慈的风气广泛推行，就在这一举措。臣不胜恳切。谏议停止购买犬马表 臣张廷珪上言：臣看到朝廷派遣使者及典事、兼任官员等，携带大量绢帛，将要到石国用以交换购买犬马。臣听《尚书》说：“犬马如果不是当地土性所宜，就不要蓄养；珍禽奇兽不要在本国繁育。”所以明王使风俗达到最高的德化，忠臣希望把意见完全陈述出来，共同防范细小过失，保全宏大事业，希望没有间隙，从而达到尽善尽美。如今凭陛下的明察，还有什么过失看不见？凭陛下的决断，还有什么欲望不能制止？让禹顺应天道就像转动弹丸一样，让尧施行法令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确实可以遣返远来的马匹，训诫出行的使者，使圣心通达万民，德音传到千里；一经感应，法星便退避，一旦解除阻滞，亢旱便会云生雨降。怎么可以劳累远方之人，玩赏奇异之物，逐渐形成沉溺禽兽的风气，而不把体恤百姓放在首位？如果明诏远临，圣意昭然布告天下，这件事对上不是治国的要务，对下也不是立即用兵的功劳。臣恐怕新麦还没有收获，旧粮已经耗尽，饥荒接连到来，边境奸猾乘机作乱；如此告知上天，上帝一定会震怒。君主无法解除百姓倒悬般的困苦，只能继续请求救命；近处不能自给，远方也无法输送，户口流离，公私都心怀恐惧，这就是臣忧虑的原因。陛下顺应天意，听从民愿，节省无益的费用，救济必然到来的急难；先顾社稷，后顾犬马，这是天下的幸运、国家的福气，难道只是微臣的愿望吗？臣无法表达竭尽忠诚的至极心情，谨将此事记录上奏，恭候圣旨。谏议停止白司马坂营造大佛像表 臣张廷珪上言：佛的意义在于觉悟和智慧，是依靠内心成就的，不能从各种外在形相上去认识。所以佛经说：“如果把色相当作我，从声音上寻求我，这个人是在行邪道，不能见到如来。”这说明真如的果德不应向外寻求。陛下以信心归依佛法，发下宏大的誓愿，壮大佛塔寺庙，扩展佛的尊严形象，已经遍及天下很久了。这只是执著外相而行布施，并不是最高第一的稀有之法。为什么这样说呢？佛经说：“如果有人把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用来布施，又用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身体和生命来布施，他所得的福很多；如果有人受持这部经，甚至其中四句偈，并为别人讲说，他所得的福胜过前者。”照佛所说，那么陛下倾尽四海的财富，耗尽万人的力量，砍尽山中的树木来造塔，穷尽冶炼所得的金属来铸像，即使劳力非常多，费用非常大，而所获得的福缘，仍不如一间禅房中的普通人、一个沙门末流弟子受持经典、精进修行、端坐思考佛理，这也是明白的。臣私下认为陛下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了。如今陛下广泛营造佛事，又设置精舍，佛经却说“菩萨所作的福德，不应贪著”，这是因为有为之法不值得推崇。何况这次营建，土木工程繁重，有的要开挖盘曲广大的地面，增高修筑台阶，有的要填塞河流山涧，运输、砍伐木材，碾压虫蚁，动辄耗费数亿，难道这符合佛所标举的坐夏之义、怜悯微小生物而不忍伤害其生命吗？如今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又不能役使鬼神，只能役使百姓营造；总计所用工匠，大多贫困，早晨驱赶，晚上役使，劳筋苦骨，只有小饭箪食、少量饮水，早晨还没有炊烟便已出发，晚上伴着星光吃饭，饥渴所致，疾病交相袭来，难道这符合佛所标举的徒步修行之义、怜悯牲畜而不忍耗损其力吗？如今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又营建的资费，要由僧尼承担，虽然说是乞求所得，但他们仍多有贫乏；郡县征收逼迫，像流星闪火一样急迫，有的无计可施，有的只好变卖财物来充数，怨声载道，和气尚未融洽，难道这符合佛所标举的随喜之义、怜悯愚民而不忍夺取其财产吗？如今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况且北方边境尚未安宁，军装每天都要供应，天下财力空竭，四海疲敝。伏望陛下慎重考虑。应当思考菩萨的行为，以利益一切众生；像这样布施，才是经书所说的“不住于色、声、香、味、触、法而布施”。这样所获福德，就像东南西北、四维上下的虚空一样不可思量。何必苦苦执著于外相，损耗百姓的产业，崇尚不急迫的事务呢？臣若从当今政事来说，认为应当安定边境，积蓄府库，保养民力；臣若从佛教教义来说，认为应当救济苦难，消除各种外相执著，崇尚无为。伏愿陛下察知臣的愚见，实行佛的本意，以理义为最高，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臣幸甚，幸甚，谨此上言。

译谏议白司马坂营造大佛像第二表 臣某上言：臣奉敕出使河北道，今天从都城出发，在白司马坂遇见转运木材、督促役使民夫的人员。臣查问检校官、左藏置监事冯道得，得到的情况是：奉本月八日敕令，在坂处修建营造。臣私下认为，天后朝僧人怀义营造大佛像，并建造天堂安置佛像，命王宏义、李昭德等分道采伐大木，依仗威势虐待役使，鞭打官员，凿山填溪，昼夜不停，伤害杀死丁夫工匠，无法尽数说明，耗散钱财，动辄以亿计。当时百姓愁苦，四海骚动；上天极其明察，确实因此降下鉴戒，所有营建工程都被灾火焚毁，怀义一伙人相继伏法而死。此后停废了十年，近来狡猾的张易之、张昌宗、张昌仪等人将要暗中图谋大逆，为国家结怨于百姓，又兼卖私木以谋求官府利益，于是又和僧人万寿等谋划，把营建迁到这座坂上。如今逆臣已经消灭，皇运中兴，陛下先发下有德的诏令，屡次颁布明白的制度，废除不急迫的事务，停止土木工程；因此少监杨务廉被远远迁徙、屏黜，并把此事公布天下，凡朝廷内外无不欢欣雀跃。如果重新修建这座佛像楼阁，就与诏书的意义严重违背；何况还让两个逆臣遗留下来的恶行没有消除，臣虽然极其愚昧，也确实知道这是不可行的。况且穷尽土木工程，耗竭国家府库的资财，难道不是为了崇尚殊胜的善缘、求取福德吗？如今却兴起营造，采伐木材修建坂地，使蠕动含生的生命因而走向死亡。每天遇到的死亡数量，尚且无法计算；等到历经多年建成，死亡的数量哪里还能比拟？广泛杀生而求福德，所得的福德怎能补偿所丧失的生命？慈悲的道理，实在还没有得到充分发扬。如今正当仲春农忙时节，应当以农业为要务；臣如今在道路上经过，完全没有看见有人耕种，询问所听到的情况，都说已经困乏断绝。假如只求早晚的米粮，这正是百姓最急迫的事情，实在如同倒悬。陛下接受上天明命，作为百姓的父母，难道不应先解除百姓倒悬般的急难，却反而耗尽财力人力，修建不急迫的工程吗？特此请求从今日起立即停止营造大佛像等工程，并酌量抽取其中的钱财，赈济贫困。若上天的恩德允许臣等所请，天下苍生将十分幸运。谨递上此表奏闻，恭候圣旨。论别宅妇女入宫表 臣张廷珪上言：昨天奉到圣上指示，要把别宅妇女全部遣送入宫。敕令传到黄门时，臣已经执奏请求停止，事情搁置了几天，宰相又重新宣读。陛下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意见，没有得到允许采纳，反而暗中下旨加重刑罚，制狱更加严厉，事情彼此牵连，又重新追究遮掩。臣私下听到舆论，实在足以令人伤心：有的母子生离，有的男女永远隔绝，冤屈惨酷到了极点，比死亡还要严重。如今正值春天，恩德泽被，万物明显复苏，难道唯独这些妇女不能沾受雨露吗？一旦伤害和气，恐怕会阻塞圣恩。况且被送入宫中的妇女，都不是姿容婉丽之人，陛下轻易地要把她们收入宫中，下面的人受到逼迫而行动；不应当以无益之事伤害有益之事，臣知道必定会是这样。又陛下是极其英明的君主，应当在德行上比拟上皇，怎么可以只在行迹上同中古君主比较？况且陛下正值春秋鼎盛，福庆寿命无穷，树立德行将延续千年，臣还认为这都不够；如果行事偶然违背一个人的情理，臣私下就有所疑虑。况且臣位居黄门，年高头白，常常担心宠禄过厚，反而使自身跌落，哪里有什么企图，却还要屡次发表干犯之言？臣以为自己遭逢昌盛的时运，沐浴深厚的恩泽；如果不披露内心、竭尽忠诚，就不可能只求迎合圣意而苟且免祸。天地虽然广大，我还能到哪里求取容身之地？臣不胜愚诚恳切之至，谨再次冒死奏闻，伏望陛下屈尊明察，稍稍垂意采纳。

译论别宅妇女入宫第二表 臣张廷珪上言：考察贞观、永徽年间的旧例，妇女犯奸，从来没有送入宫中的条例；按照天授二年的敕令，京城和神都的妇女犯奸，先判杖六十，发配入掖庭；到太极年间修订法令时，已经删除了这一条，只判杖六十，仍按法律定罪。如今不依照贞观、永徽的典故，又舍弃太极的法令，却采用天授的法律，臣愚昧地认为不妥。况且法令是与天下共同遵守的，君主不能在上面失误，臣下也不能在下面违犯。如果君主在上面失误，就没有办法约束臣下；如果臣下在下面违犯，就没有办法奉事君主。所以古代圣人垂示范式、制定制度，把法令悬挂在象魏之门，铭刻在景钟之上，昭示天下，使法令统一。这样，法律有确定的禁令，时代没有滥刑，教化达到和谐，风俗达到仁寿；鸾凤在楼阁筑巢，麒麟出现在郊野，甘露浮现，祥云布彩。如今圣道包容天地，仁恩遍及万物，光明没有照不到的地方，听闻没有听不到的声音，时世安康，风俗太平，远方肃敬，近处安宁，怎么可以在太平之朝，施行末世的刑罚？臣愚昧鄙陋，内心实在疑惧，恳切迫切到了极点。谨冒死再次连同正确的敕令上奏，特请天恩，曲加体察，使别宅妇女各自依照法律处分，天下苍生将十分幸运。如果允许臣的请求，还希望立即停止宣读、颁降敕令中有关此事的指示。论在登州、莱州设置牧监并和市牛羊、奴婢疏 臣张廷珪上言：臣私下看到，国家在河南、河北和市牛羊，又在荆州、益州等州和市奴婢，打算在登州、莱州设置牧监。这一定是有人认为近年来军装所需物资不足、国家费用不够，于是想起陶朱公、公孙弘、卜式的事情，向陛下陈述这个计策。臣愚昧地认为，这只是狭隘的小算计，有损无益，不值得让盛明天子在天下施行。如何证明呢？那三个人本来只是平民，凭借空旷的土地，耗尽勤劳的力量，畜牧多年，增加积累到千金；如果只从一家来说，他们的计策确实有效。如今圣朝疆域遍及四海，臣民遍布万方，天地所覆盖承载的没有不是国家所有，却一定要从百姓那里取得，在国家经营畜牧，这显示出国家气度不够广大，也近于营建私利。况且和市和转运递送，使各地骚扰，公私烦劳耗费，无法计算。臣听古人说：“百姓富足，君主与谁同富足而不富足？百姓不足，君主与谁同富足而能富足？”君主和百姓，上下本来是一体，没有间隔。如今河南牛疫严重的地方，十头牛中保存不下一头；农事受损，难道只是百姓受损而已吗？而且现在牧童所取的牛，都是在牛群中占有优势的牛；乡里百姓尤其看重它们：一方面有利于繁殖，另一方面又不耽误农耕，家家都把它们保护起来，哪里愿意随便卖掉呢？如今即使说是和市，实际上比强行夺取百姓所珍视的东西还严重；这就是牛再遭疫病、农事又受重创，是有损无益的第一点。近来各州虽然确定了估价，但既然要一并收购，即使价格公平，至于挑选优劣，办事就必须行贿求情，侵夺刻剥的弊端从此产生。牛羊价格上涨，必定超过平常一倍，百姓还要私下补贴，就会破坏家业。官府虽然得到一头牛、一只羊，百姓却已经损失了两头牛、两只羊的价钱；这是有损无益的第二点。登州、莱州的境地，号称海角，水气随之而来，又加上风向回旋，秋天早寒，春天晚暖，深山大泽中都生有蛟蛇；如果设置大批牧场，必定有很多死亡损失；这是有损无益的第三点。高原上的田地，百姓用来耕种；低湿的土地，不适宜放牧。如果夺取百姓的高地，两州都将失去丁口和田地；至于牛羊，又会互相践踏毁坏，长久如此，整个境内都不得安宁。不只是百姓受到侵扰，国家也会失去租税收入；这是有损无益的第四点。况且荆州、益州等州和市的奴婢，多数原本是国家的户口，被奸豪掠夺而来，一旦进入官府，永远没有昭雪的道理。何况南北相距遥远，风土也不适宜；他们突然来到登州、莱州，必定会产生疾病和疫病。这是有损无益的第五点。况且如今东至沧海，西至流沙，亭障多有忧患，战事尚未停止，军事调发年年相继。因此丁男和士兵逃散，户口流亡，大略统计，十户中已有四户如此。陛下上天般怜悯百姓，光大开启宏远的谋略，将要派遣使臣分道巡抚，简约政务而使边镇安静；困难尚且未必能够平定，何况对外征伐不断增加，对内征求日益扩大，却想让天下万方的百姓安居复业，这就像剪掉鸟的翅膀，却希望它高飞；剥掉鱼的鳞片，却希望它游泳。臣又听说，君主所依靠的是人，人的生存依靠食物，食物依靠耕作，耕作依靠牛。废弃耕作就会失去食物，失去食物就会没有人口，人无法生存，君主又将依靠什么呢？那么牛就是君主治理国家、养育百姓的根本，怎么可以无缘无故一旦取走它们呢？臣又估量，羊的用途并不是军国的紧要之物；即使畜牧能够顺利繁殖，三五年之间就可以得到亿万头，陛下难道可以把它们卖给外藩，靠谋取利润来使用吗？又可以卖给中原，割取它们的生命来充作资财吗？牛所造成的损害既然如此，羊没有益处又是这样，臣虽然愚昧刚直，也知道这一定不可行。伏愿陛下特别加以审慎，详细谋划利弊；凡是和市以及新设置牧监等事，如果陛下改变心意，请立即停止，天下苍生哪里能不感到无比幸运！臣冒死上奏以闻。因旱灾上直言疏 臣听说，古代有在多难中兴起王业、在深重忧患中开启圣明的事例，都是因为事情危急，志向便远大；情势紧迫，思虑便深刻，所以能够从低处登上高处，把灾祸转为福祉。臣看到，景龙末年，中宗遭遇祸乱；先天年间，凶党策划阴谋，社稷危急得如同倒悬，国运几乎像断裂的纽带一样。陛下神武超越当代，精诚感动上天，再次扫除妖氛，使天下清明；然后上顺皇天旨意，下体恤百姓，高举玉衡，光明地承受帝位，统治日月所照耀的地方。即使是书轨尚未贯通的乡土，也没有不沾受深厚恩泽、接受宏大教化的，十个尧、九个舜也不足以称美。光明的上帝照临下土，本来应当赐予大福，以回报这宏大的休德。然而近年以来，阴阳失调，时令错乱，九谷没有成熟，万姓遭受饥饿；关辅之间尤其严重，以至于砍柴采草也无法生火做饭，糠……

译百姓没有资财，连暂且维持生活都来不及，正忧虑转眼死去，却偶然遇上昌盛的时运，遭逢这样的艰难困厄。臣私下思量，皇天的意思，恐怕是担心陛下正当盛年，神圣之德具于一身，不到一个早晨便建立大功业，从藩王府第登上帝位；或许会忽略下济百姓的道理，只满足自己雄大的抱负，轻视虞舜而不效法，却想着与汉武帝相比而自我尊大，所以才明显降下灾异来警戒，并不断施加善意的诱导，希望君主一天比一天谨慎，虽有美善也不要自以为满足，永远保持太平和谐，以巩固国家的根本。这就是皇天对于陛下的深切眷顾，陛下怎能不奉行这美好的旨意而敬畏谨慎呢？臣愚诚愿陛下约束心志，澄明思虑，振作精神，考察羲农的典籍，推行质朴俭约的道理，任用正直之士，斥退奸佞之人，屏退后宫，削减外厩，场中不再有蹴鞠的玩乐，郊野不再有追逐禽兽的赏赐，停止开辟远方的石田，罢去披挂金甲而远征的军队，抚恤孤独贫苦的男女，减免轻微的徭役赋税，去掉奇异技艺和过度奢巧，舍弃和氏璧、随侯珠一类的珍宝，不让可欲之物显现，使心志不受扰乱。这样自然会使和气上通于天，即使出现五星连珠、日月合璧，也不值得特别夸耀；珍奇祥瑞降临大地，即使凤凰在楼阁筑巢、麒麟出现在郊野，也不值得称奇。如果有人认为上天的鉴戒不值得畏惧，那么上帝将大发雷霆，风雨失常，荒年饥馑日益严重，便无法救济百姓；如果有人认为人民的穷困不值得怜恤，那么百姓将意志沮丧，亿兆之众离心离德，忧愁痛苦和怨恨达到极点，也就无法奉事君上。这正是国家安危所系、祸福所由的根源，朝廷为什么竟然对此毫不察觉？何况如今陛下刚刚受命，开始施行政令，一切都焕然更新，卿士百官、华夏与夷狄各族，没有不洗耳恭听、刮目相看的；他们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希望有所听闻和见识，个个都满怀期待。怎么可以怠慢、抛弃典章法则，坐失他们的期望呢？韦虚心 虚心，字无逸，是右庶子韦维的儿子。因明经科中第，景龙年间任御史中丞，历任荆州、潞州、扬州三州大都督府长史，入朝任工部尚书、东京留守，屡次受封，爵为南皮郡子。去世后追赠扬州大都督，谥号为“正”。北岳府君碑 试论道：山川融汇而成为大河，土石聚结而成为丘陵，词人描写万物的形态，已经详尽了；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圣人的精微言论，也已经阐明了。有的参照里巷愚民和山谷之地，因居处而制定名号；有的取紫茎白雉，以形象来确定尊位。分石帆而称破石，对着射的而称射堂，武关开启而成为地门，下都建立而成为天柱，无不使万物在此生长、五行精气在此应验；必定要踏过魑魅出没的道路，建立隐士潜居的宅所。它们流传于简牍，完备于见闻。我私下把它比作五岳之宗，自认为与魁父山相当。北岳恒山，是北方巨大的镇山。至于它的山岗，群峰纷杂绵延，山根深厚盘曲；有的如墙壁耸立，有的平坦如砥石，旁边隐伏着千岭，下面汇聚着众多深谷。珍禽奇兽之多，使虞人看得惊骇而无法尽数命名；芳草甘木之盛，即使桑宏用心计数，也无法数清。琼浆般的膏液、玉石般的髓液，以及庆忌、林兵一类的珍异之物，时时隐约出现，往往交替可见。丹红的云气舒展开来，笼罩着青翠的山色；草木繁茂的雾气在早晨聚集，披开重重土层而显露亭台；傍晚风声萧瑟而起，吞纳万籁，仿佛怒风咆哮。汉高祖听从宋昌的谋策，因避讳而迁都长安；赵王听从姑布子的言论，认为贤能之士可以治理代地。山林麓地的丰富，哪里有、哪里没有呢？只看那山势峭拔耸立，地形交错险峻，向东连着太行山并绵延到碣石，背靠寒谷而面向冰川，隔开华夏与夷狄的内外，成为宇宙间险要之处。山路层层盘折九转，山体如胚胎般孕育四方名胜；站在高处一望州郡，又远远眺望鲁地。高耸的岩石宛如图画，并不因临近险绝而更加奇险；清静的宗庙仿佛就在眼前，不必刻意增加敬意而自然令人肃然起敬。它重重门户坚固守护，交错的轩廊严密幽深；四方内外之间，神灵寂静无声地扶助倾危；东序西厢之中，人心惴惴不安而悸动。朱鸟拂过屋梁，玉女从窗边窥视；彩藻丹青交相辉映，仿佛赤城山霞光升起；图画描绘的神灵精怪如此奇异，简直像绛河仙人聚集于此。恍恍惚惚，似阴似阳，唉，这种惊骇景象实在令人畏惧！先天二年，瀛州青菀县人魏名确因出行来到岳庙前，忽然看见两个人：一个穿白衣，一个穿紫服，侍从十分严肃，进退举止非同寻常。他们自称：“我是岳庙大使，发兵六十万，为国家讨伐贼寇；五岳大神在九月三日一同来到这座山，大为欢聚。”魏名确迟疑不去，神使于是发怒，把他牵到庙中加以责罚。祝史杨仙童亲眼见到此事，立即奔驰报告官府；州将惊骇，随即把此事上奏。朝廷下诏派上官和内谒者携带斋神用的衣服、礼物，前往赴会；所有属官也一同陪同祭祀。只是神明的谋略远大，威猛锐利，长驱直入，不必劳烦载运军粮的军队，已经取得了像阵蛇一样的战果。国家的德行超过尧的疆域，治道兼有虞舜朝觐诸侯的盛况；盛唐的功业进入歌咏，南方各地竭尽力量来朝觐；夏禹巡行时随从游历，直到西方荒远之地刻石铭功。那些头贯胸部的部族，习俗上都有望云归附；以文德和武威为献的贡品，府库每月都不空虚。埋葬山峰、沉祭水渚，完成告成功业时没有差错；五年之中四次朝见，都遵循升道之礼。

译《尚书》说：“十一月向北巡狩，来到北岳。” 难道不是因为尊崇望秩之礼已经完备，取得诸侯之礼度也十分宏大吗？认为不靠严刑而能治理国家，根本在于礼乐；百姓富足以后再施行教化，寄托于善良官吏。于是晤对【缺一字】棠树下端坐，借长者之位高卧。刺史高豫，以治理乱世的纲纪引导百姓，奉行长者的教化；借题发挥于虚设的仪式，在官帽沾露的一次巡视中澄清政务，几乎使仁德像风扇一样传播开来。长史严德珪、司马董【缺一字】邯，学识广博通达；西蜀人明白他们有犯斗之才，晋国政事记载他们的言论，南史推许他们秉笔直书。恒阳县令刘元宗，出身与御龙氏相连，官位足以光耀驯雉之政；在蒲城县任职时政务简约，使人感叹淹留其中而不受欺骗。县丞王晏，像洛水浮出的仙人，承接淮水流传的祥庆，是楚国祭坛上的宝物、庾室丰年的美玉。文章雄健卓异，过去曾得到仲宣下拜；品评人物黑白分明，如今又得到林宗的礼拜。主簿姚绘之、县尉阎宏，都是扶摇直上的高才，只是尚未升迁到振鹭般的清显职位；又如纵横深谷的巨鱼，暂且担任治理百姓的辅佐。岳令司徒乾造，收敛锋芒而随俗，内心刚强、外表柔和，不依附权贵，自安于低级官职。乡里名望之士等人，都是山海精灵般的燕赵奇才；宾客随从仪容光彩，选取的门徒都是拥【疑】之贤；气度凛然，结交的朋友有负荆请罪般的将领。平原旅居求食，今日处在囊中；太子结交新友，乘风听人击筑。这里土地极其富饶，车马服饰如云；民俗崇尚儒术，读书人聚集成市。陪伴琴酒直到终年，悠闲自在；亲近泉石以娱晚年，无所经营，也无所欲求。众人手舞足蹈，异口同声，向千里之外询问文人的才笔，准备让这篇文章流传亿万年。所以能够屈驾蔡中郎的文采来记载这座丰碑，访求王右军的神韵来镌刻金石。铭文如下：泥土聚集啊形成高山，山势险峻啊石色斑斓。巍然的恒岳啊成为镇山，披开重重土层而高耸千仞。将要观日来与诸岳相齐，又穷极天际来比试高峻。跨越荆山巫山，迤逦通向蓬莱仙山，夹带着慕容氏的旧都，环绕着简子藏符之地。列位真人的宫宇啊，是隐士潜居的宅所；岩花开放啊，树上果实累累。既成为天地间险要的屏障，又形成华夏与夷狄的隔绝。庄严的祠庙肃穆深静，神灵仪容庄严雅正。迫近观察便令人惊骇，雕饰的楹柱光彩闪烁啊【残文】【残文】啊，沿着清冷之气而露水洒落。獯虏咆哮【缺一字】而进犯北郊，岳神威严震怒啊，使其巢穴倾覆灭亡。在燕岭铭刻十角的战功，在晋崤俘获一辆敌车。皇道正直清明啊，太阶星平坦；攀登山岭、奔驰水道啊，很快便遍及海内。顺应巡游而出啊，勒石记载功成；一次巡行遍访啊，考察幽明得失。寄身于出任地方长官啊，仁风清明；名声题刻在车舆上啊，康乐之歌流行。郎官出任县令啊，百里之地因此荣耀；桓氏不以六安为乐啊，六安也因此轻贱。州县任职辛劳啊，都是人民中的英才；恒山碑碣降下神灵啊，正是岳山的精华。众人共同谋议啊，表明至诚；披览文章而考察实质啊，事迹坚贞不移。悬挂【缺一字】啊，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使后世祭祀啊，昭示美好的声名；仿佛风尘流转啊，留下颂扬的歌声。卷二百七十 席晋 席晋，是礼部尚书席豫的弟弟，也以文章闻名于世。关于乐悬上画异兽的判词 获得一套乐悬，乐器上画着异兽。主管部门认为图案细碎，违反礼制。对此不服。乐器配备钟鼓，功用还在于雕刻装饰，必定要借助万物的形态来装饰，帮助成就乐器的雄伟。何况猛兽奔腾，形貌高大，悬挂起来重达千石，敲击时声势如万钧。把各种形象绘制出来，旁行的各类形体全都保存；即使细微之物也使它显著，又何必隔绝像鸟鸣一样的各种声音呢？主管部门昧于礼制，还不能说是博通。况且《考工记》中确实保存着这种名目，梓人的职掌中也记载着一贯的规制。即使穷尽伯益辨识禽兽的才能，也都可以归于一夔之乐而加以变化。事情既有依据，还要施加什么刑罚？关于迁徙乡里的判词 丁某前往别的县邑，伍某认为他是在叛逃，便追捕他。丁某急忙拿出旌节向伍某示意，向县吏申诉；县吏将要把他收进监狱。丁某说：“我这次出行，是有授予的凭证的。” 天下是一家，王土纵横万里。吴、蔡、齐、秦的客人来来往往，东、西、南、北的人都不停地行走。游子吃罢饭，将要前往别的邦国；离开故乡的乔木，自己像飘蓬一样远去。这和仲尼离开鲁国、正要去问渡口相同；却不像伯鸾前往越地，难道还能登山吗？假如凭证不足，行路之人才是逃亡之徒；如今既然有旌节作为凭据，伍某又有什么理由追捕呢？徒然仿效重丘追捕逃犯的做法，楚国反而会失去人才；把人关进监狱，齐国也未必能得到什么。实在应该让他自由通行，怎么可以追究一个持有授予凭证的人？这种做法违背周代典制，道理上也难合于《吕刑》。吕元泰 元泰，武后朝任清源县尉，入朝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陈述时政疏 臣听说，国家是至公无私的神器；神器一旦端正，就难以倾覆，神器一旦倾覆，也难以重新端正。远从虞、夏直到周、秦，金水相生、成败相继，难道是厌恶成功而喜欢失败吗？大概是迷失于事务而错过时机。所谓时机，就是事情尚处于微小阶段。如今正是中兴的开端、政教的起始，处于细微变化的关头，怎么能不慎重呢？从前夏朝兴盛时，宫室低矮，饮食简朴，天下诸侯会同；衰败时，高楼大屋、雕墙画壁，五个太子都心怀怨恨。殷朝兴盛时，扶助贤能、辅佐有德，使国家安定；灭亡时，却尊信奸邪，放逐师保。周朝从文王、武王直到成王、康王，教化大行，夷夏各族界限分明；到了幽王、厉王时，王室于是衰微，强者吞并弱者，各地交相争战。秦始皇以后，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守，焚烧书籍、坑杀儒生，按户计征、像簸箕一样横征暴敛，刑法严酷；骊山服役的人还没有停止，闾左的士兵已经起兵。夏桀、殷纣并不是不想把国家传给子孙；周幽王、秦始皇也不是不想保全社稷。然而夏桀在牧野战败，殷纣像鸟一样逃窜到南巢，周国被犬戎残害，秦地被项籍夺取，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傲慢自大、自以为贤，违背正道、败坏德行，给邪僻之路打开方便，钳制忠直之人的言论，而左右近臣只顾爱惜禄位、不能醒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