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七百一十二

卷七百七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995–4002 段

○代刘沔与回鹘宰相颉於伽思书会昌三年八月二十日,大唐河东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刘沔致书於九姓回鹘颉於相公阁下:嚷者回鹘因延陀之乱,归心中国,太宗亲幸灵武,纳彼降人,置瀚海都督,列於内地。爰初封植,自我深恩,回鹘立国立家,莫非唐德。皇帝自闻回鹘乖乱,继以灾荒,为纥扌乞斯所攻,国已残灭,可汗率伤痍之众,席卷而来,朝迁遣告谕之使,毂击於外。诚宜恭听诏命,渐归漠南,国家得以施拯救之恩,成诏携之礼。昔呼韩单於亦以离乱,归附汉廷,定计之初,则遣子入侍,款塞之後,又来朝京师,即得为臣之义,实展外藩之敬,然後汉家拥护出塞,救恤加恩。况回鹘累代称藩,久修臣礼,只合先请朝谒,自陈艰危。太和公主是帝室爱女,太皇太後夙所锺念,可汗亦宜遂其情礼,便遣入朝。虽皇帝不许,当勤固请,为可怜之意,陈自托之诚,岂不感明主之心,塞华夷之望?则我之救恤,无所愧怀。而乃睥睨边城,桀骜自若,邀求过望,如在本蕃,遐迩之人,无不惊叹。今又深入边境,残虐生人,以退浑为名,侵暴未已,黎庶伏窜,莫敢定居,秋稼盈畴,不遑收刈。夫欲求大国之援,继姻好之情,当务交欢,岂宜如是?来书又云:“蕃人易动难安,加忿怒後,不可制得。”只如回鹘为纥扌乞斯所困,岂可一日暂忘,举国将相遗骸,弃於草莽,累代可汗坟墓,隔在天涯,固宜泣血枕戈,尝胆思报,大雪冤耻,告谢幽魂。回鹘忿怒之心,合施於彼。而欲灭弃仁义,逞志中华,天地神▯,岂容此事?《诗》云:“刚亦不吐,柔亦不茹。”回鹘以纥扌乞斯之强,不敢报复,可谓吐刚矣;轻退浑之弱,惟务伤杀,可谓茹柔矣。又《诗》云:“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怒以止乱,不闻生乱。望相公深思此义,勿更轻言。今弊邑恃回鹘之信,不惮回鹘之怒。若外与中国结怨,内为纥扌乞斯所排,迁集鸟徙,流离蓬转,以沔揣度,终难取济。前代郅支单於,不事大汉,寄命坚昆,寻又远托康居,自成夷灭。往事之戒,得不在怀?昔呼韩之败也,其臣伊秩訾劝呼韩称臣事汉,从汉求节,呼韩纳用其策,竟保安全。又戎子驹支将预晋盟,执政以有二心数於朝,驹支乃自称不侵不叛,何恶能为,执政嘉之,遽命即事。今相公以伟才宏略,匡弼可汗,既无秩訾之明,谨於事大,又无驹支之辨,自达其诚,而欲绝累代之欢,兴二国之祸,称虽释憾,何以戴天?又古人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倘自改悔,实未为晚。恐未尝思此,聊布所怀,信之与否,幸垂见示。不具。沔白。○代忠顺报回鹘宰相书意来牒云“未得般次归国,不知今日推明日,回鹘闻此事,尽头闷”者。国家富有四海,岂惜微细资财?比在京交付药罗葛九政(药罗葛,氏也)之时,已不管领。只缘可汗都无定所,来去不常,又无大段驼马,自取般次,恐诸蕃劫夺,须稍安详。欲令送至东北岭外,忽虑万一散失,又以词语见尤。望依前自遣驼马般运,此令兵马护送。又云:“け没斯王子不合亲近。”我国家统御四夷,皆同赤子,倘顺於国,尽合绥怀。如天地之广,无不覆载,如江海之大,无不包容。况け没斯是先可汗子孙,今可汗兄弟,穷而归命,尤所矜怜。若弃其款诚,何以柔远?回鹘须自愧不恤兄弟,令其不安,更欲追寻,是何道理?彼酋长如迫於饥渴,愿归国家,优待之礼,必与け没斯无异,想知朝廷眷遇回鹘之深也。如可汗早依圣旨,不入边疆,但归漠南候命朝廷岂有所惜?又云:“回鹘往前蕃人,易动难安,不可制得。”朝廷只要回鹘承顺国家,常为好事,惟行仁义,不作尤违,则朝廷欲疏隔回鹘一日不得。若只务侵扰汉界,劫夺牛羊,以此为强,实所不惮。如此行事,与诸小部落何如?欲称回鹘强大,岂肯敬贵?忠顺边将粗才,性本愚直,辄此忠告,幸垂三思。○代刘沔与回鹘宰相书意

译○代刘沔致书回鹘宰相颉於伽思 会昌三年八月二十日,大唐河东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刘沔致书给九姓回鹘颉於相公阁下:过去回鹘因延陀的动乱,归心于中国,太宗亲自到灵武,接纳那些投降的人,设置瀚海都督府,把他们列入内地。回鹘最初受封建国,完全是由于我朝深厚的恩德;回鹘建立国家、安置家室,没有一件不是唐朝的恩惠。皇帝自从听说回鹘发生叛乱,接着又遭遇灾荒,被纥扌乞斯攻打,国家已经残破灭亡;可汗率领着受伤残的部众席卷而来,朝廷派遣宣告晓谕的使者,车马在边境外接连不断。实在应当恭敬听从诏命,逐渐返回漠南,使国家能够施加救济拯救的恩惠,成就诏命中携持救援的礼意。从前呼韩邪单于也因遭遇离乱,归附汉廷;刚开始谋划时,就派儿子入朝侍奉,归附汉朝以后,又来京师朝见,于是获得做臣子的义理,充分表达外藩的恭敬,然后汉朝才护送他出塞,施加救济恩惠。何况回鹘历代都自称藩属,长久修行臣下之礼,只应当先请求入朝拜见,亲自陈述艰难危急。太和公主是帝室的爱女,太皇太后早就特别疼爱她;可汗也应当成全她的情分和礼义,立即派她入朝。即使皇帝不答应,也应当勤恳地再三请求,陈说怜悯之意,表达自我托付的诚意;这样难道不能感动明主的心,满足华夏与夷狄双方的愿望吗?这样一来,我们对你们的救济抚恤,也就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可是你们却窥伺边城,桀骜自如,提出过分的要求,仿佛仍在自己的藩国一样,远近的人无不惊叹。如今又深入边境,残害百姓,以讨伐退浑为名,侵扰暴虐仍未停止;百姓躲藏逃窜,不敢安居,秋天的庄稼铺满田野,也无暇收割。既然想求得大国的援助,延续姻亲友好的情谊,就应当致力于互相交好,怎么能这样做呢?来信又说:“蕃人容易动怒而难以安抚,一旦发怒以后,就无法控制。”像回鹘被纥扌乞斯困迫,难道可以一天都暂时忘记吗?全国将相的遗骸被弃置在荒草之中,历代可汗的坟墓又隔在天涯,正应当泣血枕戈,卧薪尝胆,思量报仇,彻底洗雪冤屈耻辱,以告慰并谢告地下的亡魂。回鹘的愤怒之心,应当施加在纥扌乞斯身上。可是你们却想抛弃仁义,在中华逞强,天地神祇难道容得下这种事吗?《诗经》说:“刚强的也不吐弃,柔弱的也不吞食。”回鹘因为纥扌乞斯强大而不敢报复,可以说是对强者屈服;轻视退浑弱小,只以伤害杀戮为务,可以说是欺凌弱者。又《诗经》说:“君子发怒,动乱就大概很快平息。”君子发怒是为了制止动乱,没有听说是为了制造动乱。希望相公深思这个道理,不要再轻率地说这种话。如今敝国依仗回鹘的信义,并不畏惧回鹘的愤怒。如果在外面与中国结怨,在内部又被纥扌乞斯排挤,迁徙聚集如鸟兽,流离转徙如蓬草,以臣刘沔的推测,最终很难得到成功。前代郅支单于不事奉大汉,把性命寄托在坚昆,不久又远远依附康居,最终自取灭亡。过去的教训,难道不应该放在心上吗?从前呼韩邪失败时,他的臣子伊秩訾劝呼韩邪称臣事汉,向汉朝请求符节;呼韩邪采纳了他的计策,最终保全了安全。又有戎国的驹支将要参与晋国的盟会,执政者因为他有二心,在朝廷上责问他;驹支于是自称不侵略、不背叛,没有什么恶行可做;执政者称许他,立即命令他参加盟会。如今相公凭借卓越的才干和宏大的谋略,辅佐匡正可汗,既没有伊秩訾那样事奉大国的明智,又没有驹支那样自行申明诚意的辩才,却想断绝历代的友好关系,兴起两国的祸乱;即使说是消除了怨恨,又凭什么面对天地呢?古人还说:“在日落时失去的,在日出时可以收回。”倘若自己改过悔悟,实际上还不算晚。恐怕您还没有想到这些,所以姑且陈述心中所怀,是否相信,幸望赐示。不再详述。刘沔白。○代忠顺答复回鹘宰相书信的意思 来文说:“还没有得到分批运回本国的消息,不知今天推到明天;回鹘听到这件事,十分烦闷。”国家富有四海,难道吝惜这点财物吗?先前在京城把药罗葛九政交付给他们时(药罗葛是姓),已经不再负责管理。只是因为可汗没有固定居所,来去不定,又没有大批骆驼马匹,若自行分批运送,恐怕会被各蕃劫夺,所以必须稍微安稳从容一些。本想把它们送到东北岭外,忽然又担心万一散失,反而被以言辞责怪。希望仍按原来的办法,自行派出骆驼马匹运输,这边则命兵马护送。又说:“け没斯王子不应当亲近。”我国统治四夷,一概视同赤子;只要顺从国家,就都应加以安抚。天地这样广大,没有不覆盖承载的;江海这样浩大,没有不包容的。何况け没斯是先可汗的子孙、今可汗的兄弟,穷困而来归命,更应怜悯。如果抛弃他的诚心,凭什么怀柔远方?回鹘自己不顾恤兄弟,使他不得安宁,反而还要追寻他,这是什么道理?如果贵族首领中有人迫于饥渴,愿意归附国家,优待他的礼数一定与け没斯没有差别;想来这就能知道朝廷深切眷顾、优待回鹘了。假如可汗早依圣旨,不进入边境,只回到漠南等待朝廷命令,朝廷难道会有什么舍不得的吗?又说:“回鹘是过去的蕃人,容易躁动而难以安定,不能制服。”朝廷只希望回鹘承顺国家,常常做好事,只行仁义,不做过失悖逆之事,那么朝廷就一天也不愿与回鹘疏远隔绝。如果只是一味侵扰汉界、劫掠牛羊,把这当作强大,实际上我们并不害怕。这样行事,与各个小部落有什么不同?想要自称回鹘强大,难道还肯敬重它吗?我这个忠顺边将才智浅陋,性情本来愚直,只是冒昧作此忠告,希望您认真三思。○代刘沔写给回鹘宰相的书信大意

纥扌乞斯专使将军踏布合祖、达千<辶葛>悉禾亥义、判官元因娑拽汗阿已时等七人至天德上表云:“破灭回鹘之时,收得皇帝女公主。缘与大唐本是同姓之国,固不敢留公主,差都吕施合将军送至南朝,至今不知信息。不知得达大唐,为复被奸人中路隔绝?缘此使不回,今出四十万兵寻觅。若被别人留连不放,请子细报,即差人就彼寻觅,上天入地,终须觅得送公主使。若入吐蕃国去,即至吐蕃。”皇帝自览表章,颇深轸念。缘与回鹘可汗久修邻好,加以姻亲,艰难之时,常展勋力,情义至重,休戚是同。今纥扌乞斯仇怨可汗,兼求公主,必虑大兴兵甲,纠合诸蕃,长驰南行,直至塞上。今可汗人众饥馑,兵数无多,强敌倘来,将何御捍?非惟大唐之力,救助至难,兼恐边城之民,因此罹患。可汗须与将相熟议,早务良图,依倚侧近山川,深自藏匿,且送公主归国,以避责言。且纥扌乞斯虽来,足得免祸。又踏布合祖云:“纥扌乞斯即移就合罗川,居回鹘旧国,兼以得安西、北庭、达怛等五部落。”又云:“昨者二千骑送踏布合祖至碛北,令累路逢着回鹘杀。踏布自本国至天德西城,更不逢着回鹘一人,无可杀戮。又恐回鹘与吐蕃通信,已令兵马把断三河口道路。”则筹略兵马之势,揣度可知。且兴废在天,否泰有运,纥扌乞斯以寡为众,以弱为强,岂止人谋,固是天赞。古人云:“大福不再来。”盖以天亡之後,终难再振。若欲且依黑车子,延引岁时,不惟雄豪所耻,实亦诸蕃轻笑。倘纥扌乞斯逼逐,则黑车子之心,焉可保信?不如早归大国,自保安全,顺天命以去危,恃姻好而求福。皇帝宠待存恤,必更加恩。辄献良箴,幸垂采纳。恐要见纥扌乞斯表本,今亦录往。○代符澈与幽州大将书意某月日,河东节度使符澈致书幽州大将周都衙以下:比闻海内之论,幽州师有纪律,人怀义心,河朔诸军,以为模楷,今之所睹,异於是矣。窃知大将以下,初上表举陈行恭,寻又举张绛,皆云文武全才,军情悦服,今又不容张绛,斥逐而来,取舍之间,苍黄骤变。且举棋不定,《春秋》所讥,远近闻之,莫不嗤笑。旬月之内,移易三人,不可谓师有纪律矣;不俟朝旨,专自树置,不可谓人怀义心矣。今思顿雪前耻,再取美名,莫若谢罪朝廷,别请戎帅。如此则一军盛美,千古流芳。澈忝在近邻,素钦风仪,辄陈鄙见,实谓良图。幸大将等三思,不至疑惑。

○代宏敬与泽潞军将书昨览大将等陈情表,未知迷复,颇事游词。宏敬任忝专征,兼许招谕,思欲布朝廷大信,解彼深疑,指事而言,更无文饰。只如公等本使,疾病绵忄▯,既以上闻,便须请监军权知兵马,以俟朝旨,岂有表章未发,邪计已萌,遽遣刘稹衙内决事,不令常侍父疾,既亏子道,深累国章,远近闻知,无不骇听。姜▯四月十三日到城,至二十三日,圣上惊异此事,要知端的,遂令追问,冀得实情。姜▯状称:“四月六日大衙宅内小听,实见本使。至八日晚後,刘稹传本使处分,令入城请医,并不见本使。”又云:“女婿李方四月五日降职至十将,妹婿王再晟被发遣山东,充邯郸镇佐军虞候。▯见女婿辈皆被降黜,遂怀忧惧,求郭谊觅使入城。”至四月三十日,追问梁叔▯,亦只缘公等本使不见宣慰问疾使,又不见医官,梁叔▯自通状云:“刘守义扶刘稹时,叔▯对都押衙郭谊、向守义道:‘且莫如此,若似扶郎君,待国家处分,不可依河朔自专。’刘守义因此怀恨叔▯,诈传本使处分,令入奏谢医药方,便夺叔▯职事。”姜▯、梁叔▯是彼心腹,尚不得面见本使,於朝廷通状,称本军尽云已亡。军中法严,不知委细,宣慰使既不得面见,固难辨明。今公等表章,仍云故使初奏疾病,姜▯、梁叔▯并云被台司收系。军人闻此消息,且言故使尚未薨背,事已如此。自是公等行诡谲之计,诬罔朝廷,丹所施为,事多矫诈。在朝廷须知事实,焉得不一一追问?及奏公等本使丧亡,圣上三日废朝,宠赠师傅。方欲遣使员祭,以备哀荣,寻属薛常侍回,知不入衙门不受敕,又镇州省使方回及常道军将樊琮回,知公等拒命之心,必无悛改。圣上曲为含忍,询访百僚。朝廷大臣,藩翰戎帅,切齿愤惋,如报私仇。圣上事非获已,方降明制。始终恩礼,可谓无遗。公等须知罪恶贯盈,神人共弃,更不得扇虚妄之说,归怨朝廷。聊布所怀。各当知悉。

译纥扌乞斯的专使将军踏布合祖、达千<辶葛>悉禾亥义、判官元因娑拽汗阿已时等七人到了天德,上表说:“攻破回鹘时,收得皇帝的女儿公主。因为大唐本来是同姓之国,实在不敢留下公主,于是派都吕施合将军送往南朝,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消息。不知她是否已经到达大唐,还是被奸人在半路阻隔?因为使者没有回来,现在出动四十万军队寻找。如果被别人扣留不放,请详细告知,我们立即派人到那里寻找;上天下地,终究一定要找到并送回公主的使者。如果进入吐蕃国,就一直追到吐蕃。”皇帝亲自看了表章,深为忧念。因为大唐与回鹘可汗长期修好,又有婚姻关系,在艰难之时,回鹘常常贡献力量,彼此情义极重,祸福相同。如今纥扌乞斯与可汗结仇,又索求公主,必定会大举兴兵,纠合各蕃,长驱南下,直抵塞上。现在可汗人众饥饿,兵力又少,强敌如果到来,将怎样抵御?这不仅大唐将难以出力救助,也恐怕边城百姓会因此遭殃。可汗应与将相详细商议,早作良策,依托附近的山川,深深隐藏自己,同时送公主回国,以躲避责难。况且纥扌乞斯即使到来,也足以使祸患免除。又踏布合祖说:“纥扌乞斯已经迁往合罗川,居住在回鹘旧国,同时还取得了安西、北庭、达怛等五个部落。”又说:“昨天有二千骑兵护送踏布合祖到碛北,沿途多次遇到回鹘人追杀。踏布从本国到天德西城,再没有遇到一个回鹘人,也没有可以杀戮的对象。又担心回鹘与吐蕃通信,已经命令兵马截断三河口的道路。”由此筹划军队、估量形势,其意图就可知道了。况且国家兴废在于上天,吉凶通塞各有气运;纥扌乞斯能以少变多、以弱变强,岂只是人的谋略,实在也是上天的帮助。古人说:“大福不会再次降临。”这是说天命灭亡之后,终究很难再次振兴。如果想暂且依靠黑车子,拖延些年岁,不仅是豪杰所耻,也会被各蕃轻视嘲笑。假如纥扌乞斯逼迫追逐,黑车子的心意,哪里可以保证?不如早日归附大国,自保安全,顺应天命来除去危难,凭借姻亲友好来求取福祉。皇帝一定会宠爱、优待、存恤你们,恩典必定更加深厚。我冒昧献上良言,希望幸加采纳。恐怕你们想看纥扌乞斯的表章原本,现在也一并抄送过去。○代符澈写给幽州大将的书信大意 某月某日,河东节度使符澈致书给幽州大将周都衙以下:近来听说天下人的议论,都说幽州军队有纪律,人人怀有义心,河朔各军把它当作榜样;如今所见,却不是这样。我私下听说,大将以下起初上表推举陈行恭,不久又推举张绛,都说他们文武全才、军心悦服;如今又不能容纳张绛,把他斥逐出来,取舍之间,仓促而突然地改变。况且举棋不定,正是《春秋》所讥讽的,远近听说后,没有不嗤笑的。一个月之内更换三个人,不能说军队有纪律;不等待朝廷诏旨,擅自树立、任置,也不能说人人怀有义心。如今想洗雪先前的耻辱,再取得美名,没有比向朝廷谢罪、另请一位戎帅更好的办法。这样做,整个军队都将获得美誉,千古流传芳名。我惭居近邻,向来敬仰您的风采,所以冒昧陈述浅见,实在认为这是良策。希望大将等人再三思量,不要疑惑。○代宏敬写给泽潞军将的书信 昨天看了大将等人陈述情况的表章,不知你们是迷失而不能返回正道,还是故意说些游移之辞。宏敬忝任专征,又获准招抚晓谕,想要传布朝廷的大信,解除你们深重的疑虑,所以指着事情本身直说,不再加以文饰。比如你们的本使,疾病缠绵,既然已经上报朝廷,就应当请监军暂代掌管兵马,等待朝廷诏旨;哪里有表章还没有发出,邪恶计谋已经萌生,仓促派遣刘稹衙内处理政事,不让常侍探望父亲的疾病,既损害了为子的道义,又严重败坏国家法度,远近听到后无不震惊。姜▯四月十三日到城,到了二十三日,圣上对这件事感到惊异,想知道真实情况,于是命令追问,希望得到实情。姜▯供状说:‘四月六日在大衙宅内的小厅,确实见到了本使。到八日晚上以后,刘稹传达本使的处分,命我进城请医生,并没有见到本使。’又说:‘女婿李方四月五日被降为十将,妹婿王再晟被发遣到山东,充任邯郸镇佐军虞候。我见女婿一辈都被降职贬黜,于是心中忧惧,请郭谊设法让使者进城。’到四月三十日,追问梁叔▯,也只是因为你们的本使不接见宣慰问疾的使者,也不接见医官。梁叔▯亲自上供状说:‘刘守义扶着刘稹时,叔▯对都押衙郭谊、向守义说:“暂且不要这样做;如果像扶持郎君一样,应该等待国家处分,不可依仗河朔而擅自专断。”’ 刘守义因此怨恨叔▯,假传本使的处分,命他进京奏报并请医药方,随即夺去叔▯的职务。姜▯、梁叔▯都是你们的心腹,尚且不能当面见到本使;他们向朝廷上报情况时,都说本军中人人都说本使已经死了。军中法令严密,不知道详细情形;宣慰使既然不能当面见到本使,本来就难以辨明。如今你们的表章仍说故使起初上奏患病,姜▯、梁叔▯又都说被台司拘捕。军人听到这个消息,还说故使尚未死亡,事情却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由此可见,你们施行诡谲计谋,欺骗朝廷;你们所作所为,大多是虚假诈骗。朝廷必须查明事实,怎么能不逐一追问?等到上奏你们的本使死亡,圣上三日不上朝,并追赠师傅之职。正要派使者前往祭奠,以备全其哀荣,不久薛常侍回来,说你们不让他进入衙门,也不接受诏书;又镇州省使刚回来,以及常道军将樊琮回来,都知道你们拒绝命令的心意,必定没有悔改。圣上曲意含忍,询问百官。朝廷大臣、藩镇将帅都咬牙愤恨惋惜,像是要报私仇。圣上实在是不得已,才降下明确诏制。始终所给的恩礼,可以说没有遗漏。你们必须知道罪恶已经满盈,神人共同弃绝,再不能散布虚妄言论,把怨恨归于朝廷。姑且把我的心意陈述出来,各自都应知道。

○代彦佐与泽潞三军书自天宝以後,兵起山东,惟泽潞一军,不亏臣节。李司徒抱玉以元勋上将,初领戎韬,李相公抱真武略忠诚,复总戎柄,教习步射,振起军声,为列镇之雄,皆李公之力。及说谕太尉武俊,首破朱滔,击韩师於武安,屋瓦皆振,剪符寇於淮服,草木皆兵,六十年间,忠名尚在。及李相公殂谢,朝廷以王尚书虔休代之,追李缄令居丧东洛,一军受命,莫敢借留。致泽潞功勋,成泽潞节义,迩代节相,谁继李公,彼军尚不顾私恩,以隳王制,岂有从谏跋扈既久,忠孝无闻,於彼一军,有何恩泽?若委心泽潞将校,即不合别置纪纲,以劫胁人心,自图身计。奈何拒君亲之命,从逆乱之谋?近者卢从史道鼠两端,贪狼成性,包隐奸慝,逗留兵机。彼大将乌司徒与王宪等,因事图之,寻就束缚。破朱滔之功未朽,擒从史之效又彰,诚动上元,忠贯白日,一军盛美,可不惜哉!比闻从谏志在猖狂,招致亡命,逆人亲党,游客布衣,皆在公宴之中,列於大将之上,一军愤愧,固已积年。岂可舍累代之美名,忘近岁之深耻,将性命家族,以徇▯童,生为不忠之人,死为不臣之鬼?彦佐忝受明命,总彼成师,感叹之怀,寝食忘次。愿将忠素,宣布皇恩,俟彼英豪,见几而作,爵秩荣宠,身自取之。岂得临难因循,为人受祸?勉思奇策,以副深心。

○代李石与刘稹书贾群至,承二十八日书诲,承郎君自知愆负,因保生全,望阙披诚,祈天请命,远述迷复,聊慰石怀。以石思之,郎君为子为臣,忠孝并弃,居丧求袭,阻命专权,数遣乱军,侵轶邻境。比者河阳晋绛,未有重兵,侵犯颜行,屡焚庐舍。又疆场之吏,收得彼管簿书,皆呼官军为贼,来即痛杀。可谓悖言肆口,逆节滔天。今欲自新,诚为善意。伏思圣上屈累朝之法,实亦至难,在将相等怀忿惋之心,岂宜延纳?然须得实事,并见忠诚,则圣上矜贷有名,群臣陈请有路。惟有尽率国属,面缚来降,石即驰诣界首,亲自受纳,然後承诏解缚,送赴阙庭。则在朝公卿,岂有异议,临境将帅,皆得息词。如拟先求解兵,次望洗雪,则此暂延旬月之命,以偷顷刻之安,荀怀是心,谁敢保信?石属忝宗室,任极台阶,将身族保人,岂是小事?况国家自元和以来,累剪叛臣,至於事迫计穷,潜输密款,伪词变诈,无不备谙,今欲行之,必恐非计。夫鲁阳回日,邹子动天,更无其他,只在诚信。如未从鄙见,空献表章,石忝帅臣,岂敢任受?时不苟失,幸少详思,不宣。石白。

○代卢钧与昭义大将书钧缪承宠寄,获抚雄藩,实欲布时雨润物之仁,昭苏合境,扬薰风解愠之德,安辑疲人,想彼众心,必当感悦。况昭义艰难之後,常保忠名,兴元之初,又著勋力,穆宗以刘稹祖宗,乘机变归款,朝廷委以节义之军,授以腹心之寄。岂谓移淄青旧染之俗,污上党为善之人,日往月来,群情如醉。今王师问罪,将及岁期,悯彼一方,迷而不返,皆以奉刘稹为义,实所懵然。且封壤城池,莫非王土,军人黎庶,岂非王臣,刘稹祖父窃我宪章,质尔家族,蔑弃大义,显负於君亲,将何诡词,自固於军旅?且夫示众於大顺,求人以尽心,而五郡从之,终乃不悟。昔晋侯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校者吾仇。”公等岂无诚心,见此事理?又公等贵刘稹祖者,必以识君臣之义,审顺逆之心,濯身沧波,上睹白日,以此为是,遂能乐从。今则自遭其时,足以行志。近者杨弁起於卒伍,敢乱晋阳,康政、孙制等皆是耆将,已居右职,一旦狂惑,助其凶威,曾不再旬,果就擒缚,﹃於都市,罪及妻孥。公等睹此祸机,得不深戒?李丕中丞能全劲节,自拔乱邦,曾未一年,骤历三郡,已分茆土,为国功臣。公等见其光荣,得不健羡?成败利害,昭然可知,祸福无门,行之即是。钧所以不引古事,不饰虚词,直指目前,易於取信。公等倘枭戮刘稹,自建功名,大则别令将旄,次则不失符竹,身受爵禄,福及子孙,去危就安,事同反掌。又得戎旅解甲,黎庶归耕,老幼无焚灼之虞,闾井得宴安之乐,再洽恩化,岂不美哉。先布至怀,名当信纳。

译○代彦佐写给泽潞三军的书信 自天宝以后,山东起兵,只有泽潞一军没有亏负臣子的节操。李司徒抱玉以元勋上将的身份起初掌管军务,李相公抱真凭借武略忠诚再次总领军权,教习步射,振兴军威,成为各镇之雄,这些都是李公的功劳。后来他劝说、晓谕太尉武俊,首先攻破朱滔,在武安攻打韩师,连屋瓦都为之震动;在淮南境内剪除符寇,草木都像成了士兵。六十年间,忠贞的名声仍然存在。等到李相公去世,朝廷让王尚书虔休代替他,召回李缄令其居丧于东洛,全军接受命令,没有人敢借故挽留。这才使泽潞建立功勋、成就节义。近代的节度使和宰相,谁能继承李公?那支军队尚且不顾私恩而毁坏王法,何况从谏违背正道、跋扈已久,忠孝之名全无,对那一军有什么恩泽?如果把心思托付给泽潞将校,就不应另立纲纪,来劫持威胁人心,为自己谋求生计。为什么要拒绝君主和父亲的命令,听从叛逆作乱的谋划?近来卢从史首鼠两端,贪婪成性,包庇隐藏奸恶,耽误军机。你们的大将乌司徒与王宪等人,趁机谋划除掉他,不久就把他捆绑起来。攻破朱滔的功绩还没有磨灭,擒获卢从史的功劳又已彰显,忠心感动上天,贯通白日;全军的美誉如此盛大,难道不可珍惜吗?近来听说从谏立志猖狂,招集亡命之徒,叛臣的亲党、游荡之人和平民,都在公宴中列于大将之上;全军对此愤怒惭愧,已经积累多年。难道可以舍弃历代的美名,忘掉近年的深耻,把性命和家族都交给▯童去追随,活着成为不忠的人,死后成为不臣之鬼吗?彦佐忝受圣明命令,总领这支成建制的军队,感慨忧叹,连睡觉吃饭都不能按常序。愿意把忠贞之心传播出去,宣扬皇恩,等待其中的英豪见机而作;爵位、俸禄和荣宠,都由自己取得。难道能临到危难仍因循拖延,替别人承受灾祸吗?请努力想出奇策,以符合我的深切心意。○代李石写给刘稹的书信 贾群到了,我接到你二十八日的书信,知道郎君自己明白罪过,希望保全生命,于是向宫阙披露诚心,祈求上天请命,远远述说迷失而想复归正道的心意,姑且稍慰我李石的心情。按我的想法,郎君身为儿子和臣子,却同时抛弃忠孝;在服丧期间求袭承职位,抗拒命令而擅自掌权,多次派遣乱军侵扰邻境。近来河阳、晋、绛没有重兵,你们却侵犯边境,多次焚烧民舍。又有边境官吏收到了你们掌管的簿书,里面都把官军称作贼人,说官军一来就要痛加杀害。可以说悖逆之言放肆出口,叛逆节操滔天。如今想要自我更新,确实是善意。我私下想,圣上要屈法宽宥,实在十分困难;将相们都怀着愤怒惋惜之心,岂会适宜接纳?然而必须拿出实际行动,并显明忠诚,这样圣上怜悯宽贷才有名义,群臣陈请也才有途径。只有率领全部属下,面缚前来投降,我便立即赶到边界亲自接受,然后承奉诏令解开绑缚,送往朝廷。这样朝中的公卿哪里还会有异议,临近边境的将帅也都可以停止争论。如果打算先请求停兵,随后希望洗雪罪名,那不过是暂时延长十天半月的性命,偷取片刻安宁;假如存有这种想法,谁敢保证你们可信?我身为宗室,忝居台阶极位,关系到自身、宗族和众人的保全,哪里是小事?何况国家自元和以来,屡次剪除叛臣,直到事情紧迫、计策穷尽之时,暗中输送秘密诚款、用虚假言辞变诈的一切手段,没有不熟悉的;如今如果想再这样做,恐怕并非良策。鲁阳公挥戈使太阳回转、邹衍感动上天,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关键只在诚信。如果不听从我的浅见,只是空上表章,我李石忝为统帅大臣,哪里敢负责接受?时机不可随便错过,希望稍加详细思考。不再多说。李石敬白。○代卢钧写给昭义大将的书信 卢钧错误地承受皇恩,得以安抚强藩,实在想施布及时雨润泽万物的仁德,使全境复苏,发扬薰风解除郁怒的恩德,安抚疲困百姓;想来你们众人的心情,一定会感到欣慰。况且昭义在艰难之后常常保有忠贞声名,兴元初年又建立功勋。穆宗认为刘稹的祖父乘时局变化归附,朝廷便把节义之军托付给他,把腹心之任交给他。谁知竟迁移淄青旧日沾染的风俗,污损上党原本向善的人,日积月累,众人的心情仿佛醉了一般。如今王师讨罪,将满一年;怜悯那一方迷失而不回头的人,他们都把奉事刘稹当作义举,实在令人昏惑。况且封疆城池没有不是王土的,军人百姓难道不是王臣吗?刘稹的祖父盗窃国家法度,劫持你们的家族,蔑弃大义,明显辜负君亲,将用什么诡辩之词在军队中自我固守?再说,他在大顺向众人显示,求取人心以使人尽忠,而五郡都跟从他,最终仍不醒悟。从前晋侯重耳说:‘君父的命令不应争辩,争辩的人就是我的仇人。’诸位难道没有真诚之心,不能看清这个道理吗?而诸位尊奉刘稹的祖父,必定是因为认识君臣之义、明白顺逆之心;洗净自身如置于沧波之中,重新见到白日,把归顺朝廷看作正确,便能够欣然听从。如今正好遭逢这样的时机,足以施展志向。近来杨弁出身士卒,竟敢在晋阳作乱;康政、孙制等都是老将,已经身居高职,却一旦狂妄迷惑,帮助他的凶威,不到二十天,果然被擒获捆绑,处死于都市,罪及妻子儿女。诸位看到这种祸患的征兆,难道不应深切警戒吗?李丕中丞能够保全刚劲节操,从乱国中自我拔出,不到一年,迅速历任三郡,已经分封茅土,成为国家功臣。诸位看到他的光荣,难道不应奋发羡慕吗?成败利害,明白可知;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采取什么行动就会得到什么结果。卢钧之所以不援引古事、不装饰空话,只直指眼前事实,是因为这样容易取得信任。诸位如果杀掉刘稹,自建功名,大则另任将帅之职,次则也不会失去符节竹印;自身受到爵禄,福泽延及子孙,离开危险走向安全,事情就像翻掌一样容易。又能使军队解甲,百姓归田,老幼不再有焚烧伤害的忧患,乡里获得安宁欢乐,再次沐浴恩德教化,岂不是美事?先把我的至诚心意告知,希望务必相信采纳。

○代李丕与郭谊书夏首初热,伏惟十三叔动止万福。丕自归朝廷,颇获优宠,三领大郡,荣列中司,想十三叔远闻,必深喜慰。顷岁寓游上党,与主公素未相知,十三叔剪拂提携,遂叨右职。寻蒙见哀羁旅,申以婚姻,托系援於高门,实光荣於鄙族,每怀恩遇,刻骨铭肌。去年初投国家,便蒙圣上於三殿召对,此时丕具奏云:“臣是十三叔遣密归国,先布款诚。十三叔久受刘家厚恩,未忍便弃,留待挟持不得,势力稍衰,必擒剪军中恶人,率先归国。”圣上深赐信纳,已记十三叔姓名。自後缘丕除授忻州,去彼疆界遥远,常抱深恨,无由自申。今蒙改授晋州,兼充右尚书副使,密迩封壤,瞻望不遥,若不披露赤诚,实负姻好。回鹘可汗士马已尽,一身归投黑车子,近黠戛斯国王遣将军百馀人入朝,请发本国兵四十万众,袭逐可汗,擒送京阙。又西蕃赞普近亡,新立赞普才年十岁,国中至今未定,两蕃宰相以下进表请托附大唐。今国家边塞底宁,八表无事,须将国力,平殄五州。除有司馈运之外,圣上不惜内府金帛,频以出赐。又诸道兵马微有损伤,即征兵真替,必作数年讨伐之意。十三叔自料形势,必当坐见危亡。幸因丕在邻近,朝廷委信,必须早图功效,自取宠荣,保衰老之年,全一门之命,书名竹帛,岂不美哉?丕只在冀氏,相去咫尺,只要十三叔有一明据,得圣上密知。此状到後,且望惠数行手示,潜布忠款,丕便遣人进上,必请密诏安存。此事石尚书并不知。丕指天誓心,达此诚意,幸垂延纳,不至迟疑。祸机在身,岂得顾望?古人云:“晏安鸩毒,不可怀也。”盖以偷安比於鸩毒,切望思之。临楮零涕,此情何极,不宣。丕再拜。

○代石雄与刘稹书雄白:比者牙(一本有内字)兵马使弃累代之勋业,为四海之罪人,寄命网罗,坐待夷灭,将谓迫於将校,未遂本心。今则将校尽离,军心日骇,若不见几而作,必恐受﹃於人。昨打暮宿寨,收得文书云:“陈许游奕使贺意密报云,官军二十五日齐进。”雄牒报王尚书,请勘虚实。近得王尚书报云:“追到贺意勘责,款称曾在昭义效职,与彼军游奕使唐再清情分至深,每因游奕相见,彼此说军中密事,并已承伏。”王尚书便已按军令讫。贺意又款称,唐再清隔乾河密说云:“朝廷若与郎君节,须从西面来。若从南面来,缘刘公直心怀两端,必恐自取。”又云:“二郎疾病绝重,命在朝夕,军中已别有准拟,不久即是王人。忠武军何必苦相杀伤?”又收得彼处投降军将高文端等,皆云回西诸寨兵马商量,欲立安全庆替兵马使,文端等不愿更事全庆,所以归国。雄虽久在行间,不与先相公交接,然俱是河朔军将,臭味略同,将睹覆亡,不无深惜。今圣上方示大信,以安危疑,倘能自新,必舍罪衅。况两面主兵大将,皆有贼心,事迫图全,必自救祸,兵马使若不早决大计,束身归降,更欲迁延,即无所及。凉风已至,白露将凝,弓劲马豪,视险如砥,粮储丰足,器甲精坚,并是诸道强兵,近方抽到,士皆宿饱,人有斗心,大兵一交,立见焦烂。辄申愚虑,幸纳至怀,不具。雄白。

○宰相与李执方书何司徒顷因军中扰攘,起授翰垣,推体国之诚,动遵朝典,罄守藩之礼,终保令名,遽此沦亡,深可悼惜。闻以监军朝觐,贵安物情,军府事权令後嗣勾当,本於忠顺,固匪循私。伏以圣上君临,惟新景化,施王者之号令,事贵有名,奏祖宗之法度,不可轻易,旋观臣节,岂惜恩荣。今公卿之仪,皆请别命戎帅,圣上恩深悼往,义在安人,以司徒之尽忠,方垂茂轨,想後嗣之善继,必有令图,只有邻近将帅,成其美志。元和初两河跋扈之势,尚未可怀,朝廷制置之宜,难於今日。李师道兵锋物力,足以自强,犹悉献吏员,请颁贡赋,管内盐法,皆归有司,沥款披肝,乃授留务。王承宗迷而知夏,寻自纳忠,进德棣两州,以效诚节,故得举族荣盛,一门保安。望尚书以朝廷公议,两镇旧体,令敕效忠款,自求宠荣,不使河朔邻封,误其大计。尚书藩方重寄,宗室信臣,报国之忠,仰思展用,成人之美,必为忠谋。望早布嘉言,勤於善诱,邀其实效,勿受诡词。临事制宜,固在明略,若未获要领,无惮再三,待知赤诚,方可闻奏。但出於雅意,不可云某等令布此怀。其间若须商量者,望於判官大将中拣忠信有才识人,令充使至此。伏希鉴悉,不宣。某等状。

译○代李丕写给郭谊的书信 初夏天气开始炎热,恭敬地想到十三叔起居万福。李丕自从归附朝廷,颇受优厚宠遇,三次出任大郡长官,荣列中司,想来十三叔从远处听到这些,必定深感喜慰。前些年我寄居游历上党时,原本与主公并不相识,是十三叔为我剪除尘垢、提携帮助,于是让我得居显要职位。不久又怜悯我羁旅漂泊,以婚姻相结,把我托付给高门作为援助,实在使我的家族增光;我每每想到这样的恩遇,都刻骨铭心。去年我刚投归国家,便蒙圣上在三殿召见问对。当时我详细奏说:‘臣是十三叔秘密遣送归国的人,先行表达归顺诚意。十三叔长久受刘家厚恩,不忍立即抛弃,暂且留下等待;一旦不再受挟持、势力稍衰,必定擒杀军中的恶人,率先归国。’圣上深信并采纳了这些话,已经记住十三叔的姓名。此后因为我授任忻州,距离那里疆界遥远,常常怀有深深遗憾,没有机会亲自陈述。如今蒙恩改授晋州,兼任右尚书副使,距离封疆很近,遥望并不遥远;如果不披露赤诚,实在辜负姻亲情谊。回鹘可汗的士卒马匹已经耗尽,独自投奔黑车子;近来黠戛斯国王派将军一百多人入朝,请求调发本国四十万军队,袭击追逐可汗,擒获后送往京城。又有西蕃赞普近来去世,新立的赞普才十岁,国内至今没有安定;两蕃从宰相以下都上表请求托附大唐。如今国家边塞已经安定,四方没有事端,应当拿出国力,平定消灭五州。除有关部门负责馈运之外,圣上不吝惜内府的金帛,频频拿出来赏赐;各道兵马稍有损伤,就征发军队补充替代,必定是准备多年征讨的打算。十三叔自己估量形势,一定会坐看危亡。幸好李丕在邻近之地,朝廷又信任我,必须早日谋划建立功效,自己取得宠荣,保全衰老之年,保全全家人的性命,在史册上留下姓名,岂不是美事?李丕只在冀氏,彼此相距很近;只要十三叔有一份明确凭据,使圣上秘密知道。此信送到以后,希望暂且赐下几行亲笔回示,暗中表达归顺诚意,我便派人呈上,必定请求密诏安抚保全。此事石尚书并不知道。李丕指天发誓,表达这片诚意,希望您垂意接纳,不要迟疑。祸患已经临身,哪里还能顾虑观望?古人说:‘贪图安逸就像饮鸩毒,不可留恋。’这是说偷取安逸等同于饮鸩毒,恳切希望您思量。面对纸笔眼泪直流,这种心情哪里说得尽?不再多说。李丕再拜。○代石雄写给刘稹的书信 石雄敬白:近来牙(一本“牙”字前有“内”字)兵马使抛弃历代积累的功业,成为天下的罪人,如今寄身于罗网之中,坐等被消灭;原以为这是由于将校逼迫,未能实现本心。如今将校已经全部离去,军心日益惊惧;如果不能见机而作,恐怕一定会被别人所杀。昨天傍晚在寨中住宿,收到了文书,说:“陈许游奕使贺意秘密报告:官军二十五日一齐进军。”石雄发文报告王尚书,请他查验虚实。近来收到王尚书回报说:“追赶到贺意并加以审问,他供称曾在昭义任职,与那里军中的游奕使唐再清情分极深,每次因巡游侦察相见,双方都谈论军中机密,已经承认了这些事情。”王尚书随即已经依军令处置。贺意又供称,唐再清隔着乾河秘密说道:“朝廷如果授给郎君节度使之职,必须从西面来;如果从南面来,因为刘公直心怀两端,恐怕会自取其祸。”又说:“二郎的疾病极重,性命只在早晚之间,军中已经另有安排,不久就要成为朝廷派来的人。忠武军何必苦苦互相杀伤?”又收到了那里的投降军将高文端等人的供词,他们都说回西边各寨的兵马商议,想拥立安全庆代替兵马使;文端等人不愿再侍奉全庆,所以归附国家。石雄虽然长久在军旅之间,却没有与先相公交往;然而我们都是河朔军将,志趣大略相同,眼看他将要覆亡,不能不深感惋惜。如今圣上正显示极大的信任,以安抚安危未定之人;如果能够自我更新,一定会舍弃他的罪过。况且两面掌兵的大将都有反叛之心,事情紧迫时必定会谋求保全自己,自行挽救灾祸。兵马使如果不早日决定大计,束身归降,再想拖延,就来不及了。凉风已经来到,白露将要凝结;弓弩强劲,马匹雄健,把险阻看得如同平地;粮储丰足,兵器铠甲精良,都是各道的强兵,最近才调集到这里,士卒都吃饱了,人人都有战斗之心。大军一交战,立即就会焦烂毁灭。我冒昧陈述愚见,希望采纳我的至诚心意。不再详述。石雄敬白。○宰相写给李执方的书信 何司徒近来因军中动乱,起初被授任翰垣之职;他推行以国家为重的诚心,行动总是遵循朝廷典章,竭尽镇守藩方的礼节,最终保全了美名,如今突然沉沦死亡,实在令人深为哀悼惋惜。听说朝廷因为监军入朝觐见,想要安定人心,把军府事务和权力交给他的后嗣办理;这本来是出于忠顺,当然不是徇私。圣上君临天下,更新光明的教化,施行王者号令,事情贵在名正言顺;奏请祖宗法度,不可轻易改变;回头看臣子的节操,难道会吝惜恩荣吗?如今公卿们都请求另行任命戎帅,圣上恩意深厚而悼念死者,义在安定百姓;司徒尽忠,正可以垂为美好典范。想来他的后嗣善于继承,一定会有良好谋划,只是希望邻近将帅成全他的美好志向。元和初年两河跋扈的势力,尚且不可掉以轻心;朝廷部署处置的适宜办法,比今日还要困难。李师道的兵锋和物力足以自强,仍然全部献上属吏名册,请求颁布贡赋;境内盐法也都归于有关部门,剖心沥胆地表达诚意,这才被授予留守事务。王承宗迷失之后终于醒悟,不久亲自归附,进献德、棣二州来表示诚节,所以得以全族荣盛,一门保全安宁。希望尚书依据朝廷公议和两镇旧有体制,下令他们表达忠诚诚意,自求宠荣,不要让河朔邻近藩镇耽误自己的大计。尚书肩负藩方重任,又是宗室可信任的臣子;报效国家的忠心,正应仰望您施展;成全他人的美事,也一定要靠忠诚的谋划。希望早日传布美善言语,勤于善意诱导,要求取得实际成效,不要接受诡诈言辞。临事制定适宜办法,本来就在于明智谋略;如果尚未得到要领,不妨再三努力,等知道了赤诚之心,才可以上奏朝廷。但这只是出于您的高雅心意,不可说是我们命令您传布此意。如果其中需要商量,希望从判官和大将中选出忠诚可靠、有才识的人,让他作为使者来到这里。恭请明察知悉。不再多说。某等呈状。

○宰相与刘约书张判官至,奉问,具承情旨。尚书以幽蓟频有叛乱,志在澄清,远陈嘉猷,益见忠恳。况先侍中累代继美,功德在人,尚书自按邻封,日彰惠政,想彼人情瞻望,芬若椒兰。圣上天纵英明,文武并用,正是忠良报国之日,将帅展力之时。圣意又以幽蓟一方,频害节将,惩其污俗,未欲加恩。张绛固须首变乱风,恭俟朝旨。若似作三军章表,坐望兵符,窃料圣情,未必允许。倘不早图良计,先效赤诚,计不日之间,必又致变。闻彼军大将,多是旧人,感先侍中深恩,聆尚书美政,导其善意,必合遵承。且望密遣腹心,大布诚信,令张绛自求多福,以保永安。若能请朝廷命帅,举尚书领镇,便自归阙,必不失二蕃金吾。若欲外任,即商量宋亳大郡,便与亚相。军中兼与二十万匹物充赏,大将以下,皆酬以官荣,令此一军,永为朝廷心腹。倘不思大义,姑务因循,即三数月间,且不问着,既未降朝命,何以保安?望尚书审更筹度,早施方略,必不可费国家财力,致他日兴师。倘成此功,永光史策。张判官到後,且详观事势,密自揣摩,可之与否,速望报示,不宣。某等状上。

○宰相与王宰书近闻游奕使更收得刘稹章表。窃以王太尉武俊有安国之大勋,藏於清庙,至於孙承宗阻命,在镇犹遣亲弟承恭自太原诣张相上表祈哀,宪宗不许,旋又遣男知感、知信入朝。属淄青殄灭,因制使杨仆射检得文案,方知危害武相,本在淄青,承宗无盗杀之罪,方获昭雪。今刘稹父子无功,皆负重衅,既不诣尚书面缚,又不遣家属祈哀,置章表於衢路之间,望朝廷降非常之泽,悖慢无礼,前古未闻。游奕将不便毁除,▯恐非是。况杨弁遣亲侄入潞州潜通情计,刘稹并不擒送,又石会关将杨珍却还石会关,兼投贼界,刘稹便敢受纳,已加兵固守。比令逆将贾群送表至太原,少傅李相公奏闻,旋属军中有变,竟未有进止处分。杨弁潜送,贾群却归,刘稹亦便受领,狡童逆状如此,不知进表何为?昔汉宣帝图霍禹,名臣张敞云:“不合明诏自亲其文,只合明诏此恩不听,群臣以义固争。”今将帅大臣容其章表,即是私惠归於臣下,不赦在於朝廷,事体之间,交恐不可。切虑尚书以疆场之事,皆须上闻,惟此事抑而不奏,未为至当。望向後更有章表,便令将校所在焚之,惟面缚而来,然後可受领。辄此披陈,幸垂鉴纳,不宣。某等上状。

○宰相与卢钧书圣上以尚书廉简奉公,和惠恤下,所至之地,皆有能名,以昭义乘僭侈之馀,非廉简无以革弊,当掊克之後,非惠和无以安人,故辍自汉南,抚宁上党。承入境之日,煦然如春,壶浆塞途,幼艾相庆,甚善甚善。近频见章表,救雪罪人,姑务和宁,以安反侧。窃循雅旨,备见深怀。然《周书》云:“刑乱国用重典。”盖以污染之俗,终须荡涤,虽唐虞之际,至理之极,犹投放四罪,天下乃定。且以近事明之。顷岁刘总送出幽州大将二十人,当时执政以苟且为意,奏请放还,其後朱克融之徒,皆是其数。朝廷深惩前弊,不得不然。尚书公忠简俭,皆以具美,惟稍缺威断,实愿弥缝。昔子产戒太叔以政莫如猛。夫火烈,人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人狎而玩之,则多死焉。太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太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之言,不及此。”诸葛入蜀,刑法至峻,法正谏曰:“君初有其地,未垂惠恤,且客主之义,宜相降下,愿缓刑弛禁,以慰其望。”亮答曰:“宠之以位,位极则残,顺之以恩,恩极则慢。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荣恩并济,上下有节,为理之道,於此而著。”尚书以子产、诸葛亮何如人也,尚不以宽而理,断可知矣。切望宽猛相济,仁勇并施,仗义而行,临事必断,不以小惠,扰兹至公。待一方之人,皆明大顺,然後渐布仁德,平之以和,斯为得也。辄陈至言,幸垂信纳,不宣。某等状上。

译○宰相写给刘约的书信 张判官到了,奉上问候,详细承接了您的情意。尚书因为幽蓟屡次发生叛乱,立志澄清局势,从远方陈述美好谋略,更加显见忠诚恳切。况且先侍中历代相继建立美德,功绩恩德在人心;尚书亲自治理邻近藩镇,惠政日益彰显,想来那里的人仰望您,芬芳如椒兰。圣上天资英明,文武并用,正是忠良报国、将帅施展力量的时候。圣上的意思又认为幽蓟一方屡次危害节度使,要惩治这种污浊风俗,所以还不愿施加恩典。张绛本来就必须首先改变叛乱风气,恭敬等待朝廷旨意。如果只是拟作三军章表,坐等兵符,我私下揣测圣上的心意,未必会允许。倘若不早日谋划良策,先行表达赤诚,计算日期,不久之间必定又会发生变故。听说那里的大将多是旧人,感念先侍中的深厚恩德,又听闻尚书的美好政绩;引导他们接受善意,一定会遵奉承行。还希望秘密派遣心腹,大力传播诚信,让张绛自己求取福祉,以保长久安宁。如果能够请朝廷任命将帅,举荐尚书领镇,便自行归还朝廷,一定不会失去两蕃金吾之职;如果想在外任职,就商量任用宋、亳等大郡,便可担任亚相。军中又拿二十万匹物帛作为赏赐,大将以下都用官位荣宠酬答,使这一军永远成为朝廷的心腹。如果不思考大义,只姑且因循拖延,那么即使三五个月之间暂且不追究,既然没有降下朝廷命令,又凭什么保全安宁?希望尚书审慎地进一步筹划,早日施行方略,千万不要耗费国家财力,以致日后兴兵。如果成就这项功劳,将永远光耀史册。张判官到达以后,请详细观察事势,秘密自行揣摩可行与否,希望迅速回报。不再多说。某等呈上。○宰相写给王宰的书信 近来听说游奕使又收到了刘稹的章表。私下认为王太尉武俊有安定国家的大功,藏于清庙之中;至于孙承宗抗拒命令,在镇所仍派亲弟承恭从太原到张相那里上表求哀,宪宗不许,不久又派儿子知感、知信入朝。恰逢淄青被消灭,因为制使杨仆射查检文案,才知道危害武相的根源在淄青,承宗并没有盗杀之罪,于是获得昭雪。如今刘稹父子没有功劳,反而都负有重罪;既不亲自到尚书处面缚请罪,也不派家属求哀,却把章表放在道路中间,企望朝廷降下非常恩泽,悖逆傲慢、没有礼法,这是前古未闻的事。游奕将领不便把它毁掉,恐怕不是正确办法。况且杨弁派亲侄秘密进入潞州传达情计,刘稹不但没有擒送,石会关将杨珍退回石会关,又投奔贼境,刘稹竟敢接纳,并加兵固守。近来命令逆将贾群把表送到太原,少傅李相公上奏后,不久军中发生变故,最终没有作出进止处分。杨弁暗中送人,贾群却返回,刘稹也随即接纳;这个狂妄小儿的叛逆情状如此明显,不知为什么还要进表?从前汉宣帝谋划诛灭霍禹,名臣张敞说:‘不应让明诏亲自替他作文章,只应明诏说明此恩不准接受,让群臣依据义理坚决争论。’ 如今将帅大臣容许他的章表,就是把私人的恩惠归给臣下,而赦免之事却不出自朝廷;从事体关系看,恐怕两方面都不可以。尤其担心尚书认为边疆事务都必须上报,只有这件事压下不奏,并不是最恰当的办法。希望以后再有章表,就命令将校在所在之处烧掉;只有面缚前来,才可以接受。冒昧把这些陈述出来,希望明察采纳。不再多说。某等呈状。○宰相写给卢钧的书信 圣上认为尚书廉洁简朴、奉公办事,和善仁惠、体恤下民,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名;昭义在僭越奢侈之后,如果不是廉洁简朴就无法革除弊端,在搜刮之后,如果不是仁惠和善就无法安定百姓,所以把您从汉南召回,安抚安定上党。您入境那天,气象温暖如春,百姓提壶浆水堵塞道路,老幼彼此庆贺,实在很好,实在很好。近来屡次看到章表,都是为罪人求情开脱,姑且致力于和平安宁,以安定反复不安的人。私下遵循圣上的美意,完全看到了其中深厚的心怀。然而《周书》说:‘治理乱国,要使用重典。’这是因为被污染的风俗终究必须荡涤;即使唐尧虞舜之时、天下治理达到极盛,仍然放逐四凶,然后天下才安定。且用近来的事例说明。前些年刘总送出幽州大将二十人,当时执政者只想苟且,将他们奏请放还;后来朱克融一类的人,都是其中的人。朝廷深切惩戒前面的弊病,不能不这样做。尚书公正忠诚、简朴节俭,各方面都具备美德,只是稍微缺少威严决断;我实在希望为您弥补这一点。从前子产告诫太叔说,治理政事没有比严猛更好的。火势猛烈,人远望就害怕,所以很少有人死于其中;水势柔弱,人就轻慢玩弄它,于是死的人很多。太叔处理政事,不忍严猛而采取宽厚,郑国盗贼增多;太叔后悔说:‘我早听从先生的话,就不会到这种地步。’ 诸葛亮进入蜀地,刑法极其严峻,法正劝谏说:‘您刚取得这个地方,还没有施行恩惠体恤;况且主人和宾客的道义,应该彼此降低姿态,希望放宽刑罚、解除禁令,以安慰他们的愿望。’诸葛亮回答说:‘用官位宠爱人,官位到了极处,人就会残暴;用恩惠顺从人,恩惠到了极处,人就会怠慢。我现在用法律威慑他们,法律施行后他们才知道恩惠;用爵位限制他们,爵位增加后他们才知道荣誉。荣誉和恩惠一同施行,上下各有节度,这才是治理的道理,在这里就显明了。’尚书把子产、诸葛亮看作怎样的人,尚且不能只凭宽厚来治理,这一点就可以明确知道了。切望宽严相济,仁勇并施,依仗义理行事,遇到事情一定果断,不要因为小恩小惠扰乱至公之道。等一方百姓都明白大顺之理,然后逐渐施布仁德,用和平使他们平定,这才是正确的办法。我冒昧陈述至诚之言,希望采纳。不再多说。某等呈上。

○与桂州郑中丞书某当先圣御极,再参枢务,两度册文及《宣懿太後▯庙制》、《圣容赞》、《幽州纪圣功碑》、《讨回纥制》、《讨刘稹制》、五度黠戛斯书、两度用兵诏敕及《先圣改名制》、《告昊天上帝文》并奏议等,勒成十五卷。正观初有颜、岑二中书,代宗朝常相,元和初某先太师忠懿公,一代盛事,皆所润色。小子词业浅近,获继家声,武宗一朝,册命典诰,军机羽檄,皆受命撰述,偶副圣情。伏恐制序之时,要知此意,伏惟详悉。谨状。○与姚谏议▯书三首闰冬极寒,伏惟谏议十五郎尊体动止万福。即日某悲绪外,蒙差赵押衙至,奉示问,不任悚荷,无由拜伏,倍积瞻恋。谨因使回,奉状不次。闰十二月二十八日,从表文崖州司户参军同正李某状上。天地穷人,物情所弃,无复音书,平生旧知,无复吊问。阁老至仁念旧,盛德矜孤,再降专人,远逾溟涨,兼赐衣服、器物、茶药至多,槁木暂荣,寒灰稍暖,开缄感切,涕咽难胜。大海之中,无人拯恤,资储荡尽,家事一空,百口嗷然,往往绝食,块独穷悴,终日苦饥,惟恨垂没之年,顿作馁死之鬼。自十月末得疾,伏枕七旬,属纩者数四,药物陈▯,又无医人,委命信天,幸而自活。羸惫至甚,生意方微,自料此生,无由再望旌▯。临纸涕恋,不胜远诚。病後多书不得,伏惟恕察。谨状。伏蒙又赐《口箴》,不任感戴。东都日所惠本留洛中,无人检得,兼以道路艰阻,二年来不曾有人至洛,以此前状谘请,倍深惶悚。小生《舌箴》更改三五字,不欲两本流传,今谨录新本献上,旧本伏望封还。如不能远寄,伏惟必赐焚却,下情切望。赵总管知广州时多,此月下旬方至此。伏惟照察。谨状。

○次柳氏旧闻序太和八年秋八月乙酉,上於紫宸殿听政,宰臣涯以下奉职事。上顾谓宰臣曰:“故内臣高力士终始事迹,试为言之。”臣涯谨奏云:“上元中,使臣柳芳得罪窜黔中,时力士亦从事巫州,因与周旋。力士以旧尝司史,为芳言先时禁中事,皆芳所不能知,而芳亦有质疑者,芳默识之。及还,编次其口语,号曰《问高力士说》。”上曰:“令访史氏取其事书之。”臣涯等既奉诏,乃诣芳孙度支员外▯询事。▯曰:“某祖芳前从力士问,▯缕未竟,复著《唐历》,采摭义数尤相近者以传之。其录或秘不也宣,或怪奇非编录所宜及者,不以传。”今按求其书甚实。臣德裕亡父先臣与芳子吏部郎冕开元初俱为尚书郎,後官亦俱东出,道相与语,遂及高力士说,且曰:“彼皆目睹,非出传闻,信而有征,可为实录。”先臣每为臣言之。臣伏念所臆授凡有十七事,岁祀久更,遗稿不传。臣德裕非黄琼之练习,愧史迁之该博,唯次旧闻,惧失其传,不足以备大君之问,谨录如左,以补史官之缺云。

译○写给桂州郑中丞的书信 我在先圣登临帝位时再次参与枢密事务,两次撰写册文,以及《宣懿太后祔庙制》《圣容赞》《幽州纪圣功碑》《讨回纥制》《讨刘稹制》、五次写给黠戛斯的书信、两次用兵诏敕,以及《先圣改名制》《告昊天上帝文》和奏议等,编定成十五卷。贞观初年有颜、岑二位中书,代宗朝有常相,元和初年有我的先太师忠懿公,都是一代盛事,皆由他们润色文辞。我年少,文辞浅近,却有幸继承家声;武宗一朝的册命典诰、军机羽檄,全都奉命撰述,偶尔符合圣上的心意。恐怕制序之时,需要知道这些情况,恭请详细了解。谨此呈状。○写给姚谏议▯的三首书信 闰冬极其寒冷,恭敬地想谏议十五郎尊体起居万福。近日我除了悲伤的情绪以外,又承蒙您派赵押衙前来,传达问候,惶恐感激无以言表;没有机会拜伏谢恩,更加积聚了仰望思念之情。谨借使者返回之际,仓促奉上此状。闰十二月二十八日,从表文崖州司户参军同正李某呈状。我这个被天地遗弃的穷困之人,成了众情所弃之人,再也没有音书;平生的旧相识,也没有人前来吊问。阁老以极大的仁德眷念旧交,以盛大的德行怜悯孤苦,又两次派遣专人,远远渡过大海,并且赐给衣服、器物、茶叶和药物很多,使枯木暂时荣发,冷灰稍稍温暖。我打开书信,感激之情强烈,眼泪哽咽,难以承受。身在大海之中,没有人救助抚恤,资财储蓄全都耗尽,家中一空,百口人嗷嗷待食,常常断粮;孤独穷困憔悴,整天忍受饥饿,只恨将死之年,忽然要成为饿死的鬼魂。自十月末得病以来,伏枕七十天,几次已经到了将要断气的地步;药物陈旧残缺,又没有医生,只能把性命交给上天,幸而自己活了下来。身体衰弱疲惫到了极点,生机才刚刚微弱恢复;自己料想此生没有机会再望见旌▯。面对纸张流泪思念,不能胜过这份远方的诚意。病后书信多有不能写到之处,恭请体察宽恕。谨此呈状。又承蒙赐给我《口箴》,感激戴德,实在无以为报。东都平日承蒙您惠赐的那一本留在洛中,无人能够找到;又因为道路艰险,两年来没有人到洛阳,所以我根据前一封信加以询问请托,越发惶恐。我的《舌箴》只改了三五个字,不愿让两个本子流传;如今谨录新本献上,旧本还希望您封存退还。如果不能远寄回来,也希望您一定赐予焚毁,下情恳切盼望。赵总管在广州任职已久,本月下旬才到这里。恭请明察。谨此呈状。○《次柳氏旧闻》序 太和八年秋八月乙酉日,皇帝在紫宸殿听政,宰臣李涯以下奉行职事。皇帝回头对宰臣说:“已故内臣高力士一生一世的事迹,试着说给我听。”臣李涯恭敬奏道:“上元年间,使臣柳芳获罪,流放到黔中;当时高力士也在巫州任职,于是与柳芳交往。高力士因为过去曾掌管史事,便把先前宫禁中的事情告诉柳芳,其中有许多是柳芳不可能知道的,也有些是柳芳心中存疑的;柳芳默默记下。回来以后,编次这些口述,题名为《问高力士说》。”皇帝说:“命人访问史家,取来这些事迹记载下来。”臣李涯等奉诏以后,便到柳芳的孙子度支员外郎▯那里询问事情。▯说:“我的祖父柳芳以前向高力士询问,事情的细节还没有完备,又撰写《唐历》,选取其中义理和事数特别相近的内容来流传。其中有些记录或许秘而不宜宣扬,有些怪异奇诞而不适合编入记录,所以没有流传。”如今查考寻求他的书,确实如此。臣德裕的亡父先臣与柳芳的儿子吏部郎柳冕,在开元初年都任尚书郎,后来任官也都向东出行;路上相互交谈,于是谈到高力士的事情,并且说:“那些事都是亲眼看见的,不是出自传闻,真实而有凭据,可以作为实录。”先臣每次都对臣下说起这些事。臣私下想,先父口授的事情一共有十七件;年代久远,遗稿没有流传。臣德裕不像黄琼那样熟习学问,惭愧不如司马迁那样广博,只是编次旧闻,害怕失去传承,虽然不足以备答圣上的询问,还是谨慎地抄录如下,以补史官的缺漏。

○异域归忠传序会昌二年四月甲申,回鹘大将勒け没斯率其国特勒、宰相、尚书、将军凡十二人,大首领三十七人,骑士二千一百六十八人内附。制授け没斯特进检校工部尚书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封怀化郡王,其酋帅遍加戎秩,赐之金紫。於是穹庐之长,尽识汉仪,左衽之人,咸被王泽矣。臣闻《书》载“率服”,美大舜之功;《诗》列“既平”,显周宣之德;暨汉宣帝,亦单於慕义,呼韩来朝。历纪数千,称者三代,则知非常之运,必待非常之君,诚契感通,斯为难遇。伏惟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绍高祖、太宗之神武,慕元宗、宪宗之远略,英才天纵,武节霆驰,静深之谋,渊然若海,先定之志,屹然若山。自け没斯归款朔边,注心魏阙,制置大略,尽出宸算。汉高从善,能用六奇,光武揣情,坐知千里,诸将无搴旗之效,群臣乏借箸之筹。夫天以信而成功,地以定而载物,惟大君懋一德,法两仪,故能怀异俗之心,盛中兴之业。け没斯者,回鹘之贵酋也,夙禀正性,生知大义,识倚伏之数,明祸福之机。回鹘运属天亡,岁久天稔,畜产大耗,国邑为虚,流亡遍於沙漠,僵仆被於草莽。由是国之将帅,各率支兵,或入西戎,或归诸部。惟け没斯精诚上达,天诱其衷,拔自狼居之山,愿拜龙颜之主,封章沥恳,指日誓心,不夺之诚,介如石矣。先是有赤心宰相,桀傲乱常,颇为边患。け沿斯潜布诚款於天德军使田牟,暴其罪状,枭首以徇。归大国,明也;戴圣君,忠也;去乱邦,智也;执丑虏,义也;具此四美,是谓诚臣。昔仲尼知曾参孝,因为陈君臣父子之义,以著《孝经》;今圣主以け没斯忠,爰采武功贞烈之事,以为《归忠传》。则圣人善诱之道,又何以加於此乎?乃集秦汉以来至圣朝,去绝域归中国,以名节自著,功业保忠者三十人,勒成上下两卷。其不自献款,无迹可称者,今并不载。臣又闻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殃,神道昭晰,应如影响。け没斯方欲保大节,成大勋,宜乎佩服斯文,以为鉴戒。臣备位台铉,获奉睿谋,受诏序事,冠於篇首。

○黠戛斯朝贡图传序昔越裳贡雉,荐於宗庙,西旅献獒,陈以典训,所以感其至而戒其初也。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御历之四年,天瑞灿烂,王道昭焯,五材并用,六辔斯柔,布政宣室,以张神化,振兵朔野,以耀威灵,故得天ㄧ而清,日晏而明,虫螟不生,嘉谷以成,中宇既安,四夷来庭。由是龙荒君长黠戛斯,遣使注吾合素等上表献良马二匹。绝大漠而贡赤诚,涉流沙而沾赭汗,非至德所感,孰能臻於此乎?皇帝以前有鸾旗,焉用骥▯,不贵龙友,唯驾鼓车,乃命其使见於内殿,赐以珍膳,锡之文锦。谨按故相魏国公贾耽所撰《古今四夷述》,黠戛斯者,本坚昆国也,贞观二十一年,其酋长入朝,授以将军印,拜坚昆都督。逮於天宝季年,朝贡不绝。暨中国多难,为回鹘隔碍。黠戛斯忿其桀骜,乘彼荐饥,於是破龙庭,焚▯幕,萧条万里,地无种落,始得出重泉而见白日,披氛雾而睹青天。臣伏见太宗谓群臣曰:“南荒西域,自远而至,其故何哉?”宰臣房元龄对曰:“殊域来朝者,中国▯安,帝德遐被所致也。”太宗曰:“向中国不安,亦何缘而至?朕睹此怀惧,何者?昔秦始皇并吞六国,汉武帝威加戎狄,今殊方异类,无远不宾,窃比秦汉,想无多愧。亦欲传之子孙,念二王之末途,朕所以不能不惧耳。”臣伏思太宗往日之惧,致我唐百代之隆,则圣祖诒谋,可谓深矣。此太宗所以永保鸿名,为受命之祖,陛下所以丕承王业,为中兴之主,岂不宜哉!天旨以贾耽有陈平镇抚之才,得充国通知之敏,其所述作,该明古今,乃诏太子詹事韦宗卿、秘书少监吕述往莅宾馆,以展私觌,稽合同异,▯缕阙遗,传胡貊兜离之音,载山川曲折之状,条贯周备,文理洽通。臣伏以贞观初,中书侍郎颜师古上言:“昔周武王天下太平,远国归款,周史乃集其事,为《王会》篇。今万国来朝。蛮夷率服,实可图写,请撰为《王会图》。”有诏从之。臣辄因韦宗卿、吕述所纪异闻,饰以绘事,敢叙率服,以冠篇首。

译○《异域归忠传》序 会昌二年四月甲申日,回鹘大将勒け没斯率领本国特勒、宰相、尚书、将军共十二人,大首领三十七人,骑士二千一百六十八人归附。诏令授予け没斯特进、检校工部尚书、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等职,封为怀化郡王;其余酋帅全都加授戎职,赐给金鱼袋和紫服。于是穹庐中的首领全都认识汉人的礼仪,穿左衽衣服的人也都沐浴王者恩泽了。臣听说《尚书》记载“率服”,赞美大舜的功绩;《诗经》列有“既平”,彰显周宣王的德行;到了汉宣帝时,也有单于仰慕义理,呼韩邪前来朝见。历经数千年,得到称颂的只有这三个时代,由此可知非同寻常的气运,必定要等待非同寻常的君主;真诚相契、感通相应,这样的事情实在难得。恭惟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继承高祖、太宗的神武,仰慕玄宗、宪宗的远大谋略;英才出于天授,武威如雷霆奔驰,深沉幽远的谋略如大海般渊深,预先确定的志向像山一样屹立。自从け没斯向朔方边境归顺,专心仰望魏阙,国家的部署大略全都出自圣上的谋算。汉高祖能够听从善言,采用六奇之计;光武帝能揣摩情势,坐在宫中便知千里之外;而诸将没有拔旗陷阵的功效,群臣也没有借箸筹划的谋略。上天凭借诚信成就功业,大地凭借安定承载万物;只有大君努力保持同一德行,效法天地两仪,所以能够怀服异俗之人的心,成就中兴的大业。け没斯是回鹘的贵族首领,早年禀有正直本性,生来就懂得大义,能够认识祸福相依的规律,明白祸福转变的关键。回鹘的气运归于天亡,岁月久了,灾祸成熟;牲畜财产大为耗损,国都城邑空虚,流亡者遍布沙漠,僵卧倒毙者遍布草野。因此国内将帅各自率领支军,有的进入西戎,有的归附各部。只有け没斯精诚上达天听,天意诱发他的内心;他从狼居山中脱身而出,愿意拜见如龙颜般的圣主,封章极尽恳切,指着日期发誓明心;这种不可夺取的诚意,坚定如磐石。此前有一位赤心宰相,桀骜不驯、扰乱常法,给边境造成很大祸患。け没斯暗中向天德军使田牟表达诚意,揭露他的罪状,将他斩首示众。归附大国,是明智;尊奉圣君,是忠诚;离开乱国,是智慧;擒获丑虏,是义行;具备这四种美德,才称得上真正的忠臣。从前孔子了解曾参的孝行,便为陈述君臣、父子之义而作《孝经》;如今圣上因为け没斯的忠诚,采集武功贞烈的事迹,编成《归忠传》。那么圣人善于诱导人的方法,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件事呢?于是汇集秦汉以来直到本朝,离开遥远异域归附中原,以名节自我彰显、以功业保全忠贞的人,共三十人,刻成上下两卷。那些没有自行献出诚款、没有事迹可称述的人,如今一概不收录。臣又听说,行善的人上天用福报答他,作恶的人上天用灾祸报答他;神明之道清楚明显,应验如同回声和影子。け没斯正想要保全大节、成就大功,应该佩服这部书,把它作为鉴戒。臣忝居台铉之位,有幸奉行圣明谋略,奉诏为此事作序,列在篇首。○《黠戛斯朝贡图传》序 从前越裳进贡雉鸟,把它荐献于宗庙;西旅进献獒犬,把它陈列为典训。这是为了感念它们远道而来,同时警戒最初的用意。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即位第四年,天降祥瑞,灿烂耀目;王道昭明,光辉显著;金、木、水、火、土五材同时得到利用,六辔也因此调柔。皇帝在宣室布施政令,以弘扬神圣教化;在北方荒野整顿军队,以显示威势,所以天一而清,太阳到了傍晚仍然明亮,虫螟不生,嘉谷因此成熟,中原已经安定,四方夷狄前来朝见。于是龙荒的君长黠戛斯派遣注吾合素等人上表,进献良马二匹。他们越过大漠表达赤诚,渡过流沙,马匹沾染了赭色的汗水;若不是至高的德行所感召,谁能使他们做到这样呢?皇帝说从前已有鸾旗,哪里还用骏马;不以龙友为贵,只用来驾鼓车。于是命令使者到内殿朝见,赐给他们珍贵的膳食和文采锦缎。谨考故相魏国公贾耽所撰《古今四夷述》:黠戛斯本是坚昆国,贞观二十一年,其酋长入朝,朝廷授给他将军印,任命为坚昆都督。到了天宝末年,朝贡仍未断绝。后来中国多难,被回鹘阻隔。黠戛斯恼恨回鹘的桀骜,趁它们连年饥荒,于是攻破龙庭,焚烧毡帐,使方圆万里一片萧条,土地上没有了部落,他们这才得以从重重幽暗中出来,见到白日,拨开迷雾,望见青天。臣下恭敬地看到,太宗曾对群臣说:“南方荒远地区和西域,远道而来朝见,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宰臣房玄龄回答说:“异域前来朝见,是因为中原安定,皇帝的德行远播所致。”太宗说:“从前中国不安定时,他们又凭什么会来呢?朕看到这种情形便心怀恐惧,为什么呢?从前秦始皇吞并六国,汉武帝威势施加于戎狄,如今四方异族无论远近都来归服,朕私下把自己比作秦、汉二帝,想来没有多少惭愧。本来也想把这种成就传给子孙,但想到那两位帝王晚年的结局,朕之所以不能不恐惧,正是因为这个啊。”臣下私下思考,太宗往日的恐惧,成就了我唐朝百代的隆盛,可见圣祖留下的谋略,实在深远。这正是太宗能够永远保有美名,成为受命之祖;陛下能够大力承继王业,成为中兴之主的原因,难道不是很恰当吗?皇帝认为贾耽有陈平那样镇抚天下的才能,具备赵充国那样通晓边事的敏慧,于是诏令太子詹事韦宗卿、秘书少监吕述前往宾馆,亲临接待,考察异同,细密补缀缺漏,传述胡、貊、兜离等族的语言,记载山川道路的曲折,条理周备,文理贯通。臣下恭敬地认为,贞观初年,中书侍郎颜师古曾上言:“从前周武王使天下太平,远国归附,周史于是汇集这些事情,编成《王会》篇。如今万国前来朝见,蛮夷全都归服,实在可以把这些事情绘图记录下来,请撰成《王会图》。”皇帝下诏同意。臣于是根据韦宗卿、吕述所记录的异闻,加以绘画,冒昧叙述四方归服的情形,作为全篇的开头。

○太和新修辨谤略序臣闻行险而言(阙)上者,非谓谤也,是实之所招也;蹈仁而被诬者,非己所召,是盗之所憎也。夫理身绝嫌,人臣止谤之术;虏受不纳,人君辨谤之明。然则正者邪之所仇,直者曲之所矫,有能为不才所忌,有功为无庸所嫉,四者苟立,四谤必随。况伪必乱真,佞实似智,铄金之口,不谋而同唱,成雷之蚊,未响而先合,以群阴而蔽孤阳,以众比而排独立,结其祸患,咸本谤言。莫不巧中於隐伏之微,善成於疑似之际,忠贤被之,无以自辨,亦良可哀哉。伏惟皇帝陛下体乾坤简易之德,合日月无私之照,视听自天,神明其化,恶淫哇之乱听,疾紫色之眩目,┾其谗说,常咏格言。臣等顺天聪,缀缉旧典,发东观藏书之室,得元和辨谤之文,辞过万言,书成十卷。以其广而寡要,繁则易芜,方镜情伪之源,尤资详略之当,遂再加研考,所以理昔贤被诬之状,表前王善鉴之明。实愿视则倚衡,居则宥坐,绝其根▯,永杜其来,必也视之於未形,鉴之於无象,方夏後盘盂之诫,比周王玉几之铭,测深虑远,取为殷鉴,使播扬有所消其象,萋菲无以成其文,忠臣得纳其诚,武臣得尽其力矣。於是征之周秦,覃及圣代,必极精简,有合箴规,特立新编,裁成三卷,谨缮写封进。臣等上奉宸谋,竭其钻仰,敢不虔序圣旨,冠於篇首云。

○穷悉志序予顷岁吏道所拘,沉迷簿领,今则忧独不乐,谁与晤言?偶思当世之所疑惑,前贤之所未及,各为一论,庶乎箴而体要,谓之《穷愁志》。丹三卷,篇论四十九首。销此永日,聊以解忧。地僻无书,心力久废,每怀多闻之益,颇有阙疑之恨。贻於朋友,以俟箴规。●卷七百八☆李德裕(十三)

○掌书记厅壁记《续汉书百官志》称三公及大将军皆有记室,主上表章报书记。虽列於上宰之庭,然本为从军之职,故杨雄称军旅之际,飞书驰檄用枚皋。非夫天机殊捷,学源浚发,含思而九流委输,挥毫而万象骏奔,如庖丁提刃,为之满志,师文鼓瑟,效不可穷,则不能称是职也。昔安丰侯窦融徵还京师,光武问曰:“所上表章,谁与参之?”融曰:“皆从事班彪所为。”及窦宪贵宠,班固、傅毅之徒,皆置文戎幕,以典文章,宪邸文章之盛,冠於当代。魏氏以陈琳、阮▯管记室。自东汉以後,文才高名之士,未有不由於是选,其简才之用,亦金马、石渠之亚。况河东精甲十万,提封千里,半杂胡も,遥制边朔,惟师旅之威容,为列藩之仪表,典兹羽檄,代有英髦。间者吴少微、富嘉谟、王翰、孙逖,咸有制作存於是邦,其所不知,盖阙如也。暨太尉临淮王总节制之师,德裕叔父尝与斯职,寻以才识英妙,肃宗召拜监察御史。厥後仆射高贞公、今河阳节度令狐公以人文掌宸翰,国子司业郑公、给事河南尹杜公以才华登贵仕,继斯躅者,不亦盛欤。丙申岁,丞相高平公始自枢衡以膺谋帅,以右拾遗杜君为主记。明主惜其忠规,复拜旧职,寻参内庭视草之列。次用殿中侍御史崔君。德裕获接崔君之後,文学空虚,才术莫逮,继清尘於吾祖,挹芬烈於前贤。先是庑廊之下有丰碑,纪其名氏而不书职业,今再刊斯记於本署西垣,以高平公统戎为始。元和十四年四月十一日记。

译《太和新修辨谤略序》臣听说,行事险恶而言语上进的人,并不是所谓的遭人诽谤,而是自招实祸;践行仁德却遭受诬陷的人,并不是自己招来的,而是盗贼般的人所憎恨的。修养自身,断绝嫌疑,是臣下止息诽谤的方法;受到诬陷而不接受,是君主辨明诽谤的明智。既然如此,正直的人必为邪恶者所仇视,刚直的人必被曲意者攻击;无能之人可能嫉妒有才者,无功之人可能嫉妒有功者。这四种情形一旦形成,四种诽谤必然随之而来。何况虚伪必然扰乱真实,奸佞实际上很像聪明;像能熔化金属的众口,不约而同地一起唱和;像能聚集成雷的蚊虫,尚未发声便已经合群;以群阴遮蔽孤阳,以众人排斥独立者,所结成的祸患,全都以诽谤之言为根本。没有不巧妙地击中隐微之处,善于在似是而非之间造成结果的;忠臣贤人遭受这种诽谤,无法为自己辩解,也实在可悲。臣等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体察乾坤简易的德性,符合日月无私的光照,听见和看见都出自上天,使神明的教化得以实现;厌恶淫邪的歌曲扰乱听闻,憎恨紫色混杂正色而眩惑眼目,压制谗言,常常吟咏格言。臣等顺从天子的聪明,整理旧有典籍,打开东观藏书室,得到元和年间的《辨谤》文章,文辞超过一万字,成书十卷。由于它内容广博而要旨较少,文字繁多便容易芜杂,如今正要考察真伪的根源,更应当斟酌详略是否适宜,于是再次加以研究考订,用来说明古代贤人遭受诬陷的情状,表彰前代君王善于鉴察的明智。实在希望皇帝把它视作随时可以倚靠的秤,把它放在坐席旁作为警戒,断绝诽谤的根芽,永远杜绝它再次发生;一定要在事情尚未成形时观察,在祸患尚无形迹时鉴察。正如夏后氏把警戒刻在盘盂上,周王把箴言刻在玉几上,应当深思远虑,把它作为殷鉴,使传播诽谤的人有所顾忌而消除其气焰,使萋菲之言无法编织成祸害的文章,使忠臣能够进献诚意,武臣能够竭尽力量。于是上溯周、秦,下及圣代,凡是最精要、符合箴规的内容,都特意编成新书,删定为三卷,谨慎抄写后封缄进献。臣等上承皇帝的谋划,竭尽仰慕钻研之力,怎敢不恭敬地叙述圣旨,把它置于篇首呢。《穷悉志序》我近年被官吏事务拘束,沉溺于文书簿册;如今独自忧愁而不快乐,又能和谁交谈呢?偶然想到当世所疑惑的事情,以及前代贤人尚未论及的事情,分别写成一篇议论,希望能够起到规劝作用而又切合事理要旨,称作《穷愁志》。共三卷,篇论四十九首。用它消磨漫长的白日,姑且借此排解忧愁。居处偏僻,没有书籍,心力也久已荒废;常常怀念博闻多识的益处,很有对疑问未能解决的遗憾。把它赠给朋友,等待他们指正规劝。卷七百八 李德裕(十三) 《掌书记厅壁记》《续汉书·百官志》称,三公和大将军都有记室,主管上呈表章和往来书信。虽然列在宰相府署之中,但本来是从军的职务,所以杨雄说军旅之际,传递飞书、驰发檄文,要任用枚皋。若不是天资特别敏捷,学问源泉深广奔涌,含思构想时九流之说纷纷汇聚,挥笔书写时万象迅疾奔来,像庖丁提刀解牛而得心应手,像师文鼓瑟而技艺无穷,就不能胜任这个职务。从前安丰侯窦融被征召回京,光武帝问他说:“你所上奏的表章,是谁替你参订的?”窦融回答:“都是从事班彪写的。”等到窦宪受到尊贵宠幸,班固、傅毅一类的人,都被安置在文武幕府中,掌管文章;窦宪府邸的文章盛况,冠绝当代。魏氏任用陈琳、阮瑀掌管记室。东汉以后,文才高、声名显著的士人,没有不是从这个职位选拔出来的;这种选拔人才的作用,也仅次于金马、石渠。何况河东有精锐甲士十万,疆域方圆千里,其中一半杂有胡人,远远控制北方边疆;只有军旅的威仪,可以作为列藩的表率,掌管这些羽檄文书的,历代都有英俊之才。近来吴少微、富嘉谟、王翰、孙逖,都有文章留存在此地;至于我所不知道的,大概就缺失了。等到太尉临淮王统领节制军队时,我的叔父曾担任这一职务,不久因才识英俊奇妙,肃宗召他入朝,任命为监察御史。后来仆射高贞公,以及当今河阳节度使令狐公,凭借文章才华掌管皇帝的诏翰;国子司业郑公、给事中河南尹杜公,也凭才华登上显贵官位。继承这些前人的足迹,难道不是很盛大吗?丙申年,丞相高平公开始从枢密重任出任统兵主帅,任用右拾遗杜君为掌书记。明主爱惜他的忠言规谏,又任命他担任原职,不久便参与内廷起草诏书的行列。随后又任用殿中侍御史崔君。我得以接替崔君之后,文学空疏,才术远远不能及他;既不能继承我祖先的清誉,也无法汲取前贤的芳烈。此前廊下有一通丰碑,只记载姓名而没有写明职务;如今再次把这篇记刻在本署西墙,以高平公统领军队之时为开端。元和十四年四月十一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