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四

译贬裴枢、崔远的敕令 朕以微薄之身，错误地承受了宏大的国运，常怀驾驭朽木般的戒惧之心，每每痛念无辜受罪之人。若论贬黜责罚，岂能轻易施行？左仆射裴枢、右仆射崔远，虽然罢去了枢密机要之职，仍居宰辅之位；既然处在尊崇的职位上，也没有违反进退的常规。然而他们不能秉持志向安定国家，只任由流言诽谤国政，颇为舆论所非议，难以压制朝廷法度。应当解除他们八座的荣宠，仍交付六条之政，勉励他们思考自己的过错，不要归罪于别人。裴枢可责授朝散大夫、登州刺史；崔远可责授朝散大夫、莱州刺史；一并交御史台催促离开京城，分别由所在之处以驿马发遣。○妖星不见敕 上天降下谴责的征象，下界因此震惊，使朕日夜忧虑深重，恐怕百姓遭受许多灾难。朕不居正殿，完全停止平常的膳食，更加勤勉斋戒虔诚，以表达禳灾祈祷之意。果然使苍天护佑，孛星、彗星消除，难道不是朕自责感通上天，于是免得给百姓留下灾祸吗？看到你们上奏陈述，深深慰藉了朕的诚心。○诛裴枢等敕 被责授陇州司户的裴枢、琼州司户独孤损、白州司户崔远、濮州司户陆（字缺）、淄州司户王溥、曹州司户赵崇、濮州司户王赞等人，都承受过国家恩典，也都担任过重要职务。却不思竭尽忠力，只蓄意作奸作恶；虽然已经被贬往远方，仍难以宽免于国家法典。交御史台派人到各所在州县，分别赐令他们自尽。○贬裴贽李煦敕 君臣之间的进退都应合乎礼法，何况对于旧臣，还想保全始终；如果自己招致了悔恨和过失，也必须施行贬黜责罚。特进、守司空、致仕上柱国、河东县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裴贽，早年凭借公正的声望，常常担任台司之职，却没有听说他竭尽力量匡正时政，每每只求安闲自守而逃避事务。等到他请求退休，朕并不是不施恩，却应当谨慎掌握枢机，举动都遵循规矩；虽然说是勇于退隐，却又在后来发出怨言，自从成为簿书属吏的首领以来，颇为失去人臣之礼。把他贬为郡中属官，是为了端正朝廷纲纪，还算从轻处置，他应当自我责备。可责授青州司户。刑部郎中李煦可任莱州司户。○贬敬沼敕 卫尉少卿敬沼，是裴贽的外甥，常常因舅舅而受牵连。有时凭借明经科出身来干预文官任用，有时又凭私事窃取教化之权。裴贽已经被贬，你又怎么能逃脱呢？可贬为徐州萧县县尉。○停贡橄榄敕 大禹划分九州，秦朝分置百郡，都是努力办理各地应尽的职务，必须借助有利于民生的物产来源。朕之所以鄙弃汉朝进贡的酱，仰慕周室进献菁茅，就是要以此作为警戒，减省征发徭役。福建一道远在海边，过去常常辛劳进献土产；每年进贡橄榄子，往来运输颇为劳苦。本来是因为宦官在瓯闽长大，自己喜爱这种东西，于是常令进贡，渐渐成为定规。况且它不是荐新时节的珍品，又不同于各地包贡的礼制，虽能显示忠诚，也无补于国家的缺乏。今后每年只进贡腊面、茶，免得进奉橄榄子，永远作为常例。○令张全义摄行太尉中书令敕 汉代的开国元勋，邓禹位居诸侯之上；晋朝的显要重臣，王导位列百官之前。他们都以匡扶国家著称，功劳遍及天下，因此所受尊崇宠遇远非同类可比。朕以微薄之身重新振兴宏大的国运，凡涉及制度的事情，必定遵循旧章，实在要依靠功勋贤能之臣，长久安定宗庙社稷。副元帅、梁王现任太尉、中书令，忠武军节度使、河南尹张全义也现任中书令，二人都深受朕的倚重，分别居于台衡之位。朝廷册封礼仪、告祭天地宗庙之事，若属司空，便派官员代理；若属太尉、侍中、中书令，便由宰臣代理。如今太尉、副元帅的职任高居藩镇之上，每逢举行礼仪时，若梁王不在京城，就必须派人代理太尉行礼。张全义现在居于京城，担任中枢要职，不可再派别的官员代理中书令之事。太尉之职，如果梁王入朝在京，便交给他行礼；如果返回镇所，仍依旧由人代理。凡应派中书令之职，便交张全义以本官身份行礼。侍中、司空、司徒则临时派官。交有关部门办理。○放司空图还山敕 前任大中大夫、尚书兵部侍郎、赐紫金鱼袋司空图，凭才学考中进士，列入朱紫显贵之籍；既然以养高自重来傲视世俗，又仿佛借移山之说来沽名钓誉。他以清流漱洗为乐，内心轻视俸禄。既不是夷逸之士，也不是惠然之臣，难以处在公正的朝廷；反复省察思量，应该顺从他幽居山林的志愿。应放他回中条山。○奖朱全忠收荆襄敕 梁王亲自统领勇猛的军队，收复了荆州、襄州，攻取岘首如同转动弹丸，平定荆门如同用水浇灭积雪，接连收复两镇，并使两个凶逆势力逃走。朕对他的功勋深为眷顾和嘉奖，应当下诏褒奖。○禁论认洛阳田宅敕 洛阳城各坊曲之内，原有朝臣和各司的宅舍，后来因战乱荒废，长满荆榛。自张全义修葺治理以来，都已经耕种开垦，既然缴纳军赋，就属于公田。恐怕今后有人不断提出争论，认作世代产业，必须烦劳查验，于是给幸进之门留下机会。洛阳城内各坊曲以及京畿以内已经耕种的田地，各色人等都不得再提出争认。如要置办田产，任凭买置。凡提出争认的，不在发还之限；如有原主本来就派人经营管理的，不在此限；如是荒田而没有主人，才允许认领。交河南府办理。○改卜郊敕 先前定在本月十九日亲自举行南郊祭礼，虽然已经定下吉日，改日重新占卜也有旧例。应改定在来年正月上辛日。交有关部门办理。○五日听朝敕 汉宣帝中兴时，每五日举行一次听朝，历代都把它作为通行制度，后来成为常规。近代不遵循旧仪，随意毁坏制度，既使奸邪之人得逞，也导致临朝视事失去常规，必须遵守旧规，以循定制。今后每月只允许在一日、五日、九日开启延英殿，共九次。入阁之日，仍在延英日由宰臣作一次指挥；如有重大政务，由中书门下准备榜子奏请开启延英殿，不限日期次数。交有关部门办理。○禁宫人擅出内门敕 宫嫔和女官，本来是为充任宫内职务而设置的，近年以来逐渐失去仪制。宫人出内传达诏命，随同御驾参见视朝，已经违背旧规，必须作为长久制度。今后每逢延英殿坐朝之日，只令小黄门恭敬侍候、引导随从，宫人不得擅自走出内门，希望由此遵循典章仪式，避免造成纷杂。○追戮蒋元晖敕 蒋元晖身居机密近侍之职，擅自玩弄威权，卖官鬻爵，聚敛财富营造宅第，同时包藏悖逆之心，长期浸染奸邪。虽然已经在都市处以极刑，但依法处置仍不足以平息众怒，还应显示焚尸弃尸的刑典，以惩罚他公然负恩的罪行。应追削他的名籍，改为凶逆百姓，并交河南府在都城门外悬示尸体，聚集众人焚烧。○追废皇太后何氏敕

译皇太后之位承受坤德，却有愧于母仪。近来凶逆之人被诛杀，宫闱中的言辞牵连出丑恶情状，何氏随即自行崩逝，以此向天下谢罪。朕年幼登位，君临天下，虽然感情深厚而悲痛思慕，但法律难以徇私，只能勉强遵循秦汉的制度，必须显示追贬的典章。应派黄门收回她所接受的皇太后宝册，追废为庶人，并派官员到郊庙告知。○停郊祀敕 朕错误地承受宏大的国运，按礼应当亲自竭诚祭祀郊庙，先前已定在来年正月上辛日举行。如今宫闱发生内乱，丑声传播，难以以惭愧的面容进入祖宗的宗庙。因此每年上辛日亲自谒见郊庙的礼仪应当停止。○责授张廷范等敕 太常卿张廷范、太常少卿裴（字疑）、温銮、祠部郎中知制诰张茂枢等人，在蒋元晖掌管枢密时，曾与柳璨、张廷范结为朋党，天天相互往来，借游宴之名，另行储谋颠覆危乱之计。他们苟且安居高位，极力陷害朝臣；既然共同参与阴谋，难以宽免死刑。柳璨已经另行下诏处分，张廷范可责授莱州司户。裴（字疑）等人常常一同聚会，本来就是共同包藏祸心；裴（字疑）可任青州北海尉，温銮任临淄尉，张茂枢任博昌尉，一并以员外职位安置。○诛张廷范等敕 张廷范性情庸劣狂妄，心志偏邪，不能保守谨慎地享受宠荣，反而包藏凶险。他暗中结交柳璨，深深勾结蒋元晖，白天商议，夜里实行，欺骗上天，辜负大地。神灵共同愤怒，罪状难以赦免。应当削除名籍，交河南府在都市聚集众人，用五辆车将其肢解。温銮、裴（字疑）、张茂枢一并削除名籍，交御史台在所在之处赐令自尽。柳璨的弟弟（字缺）、（字缺），送交河南府处决。○赐柳璨自尽敕 密州司户柳璨，与悖逆之人暗中勾结，背弃并辜负皇帝的明恩。他每每在苟且偷安中酿成祸患，想要危害别人来巩固自己，不知畏惧忌惮，只肆意作奸作恶。既然凶恶罪行已经累积满盈，实在使朝廷内外共同愤怒。何况他又聚敛贪求爵位官秩，恣意逞弄威权。根据他的狡诈罪行，必须降下诛杀的命令。应削除名籍，流配崖州长久拘留为百姓，交御史台派人到所在之处赐令自尽。○册吴王钱（字缺）敕 定乱安国功臣、镇海镇东军节度、浙江东西道观察处置等使、淮南东面行营招讨营田安抚两浙盐铁制置发运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侍中兼中书令、杭越两州刺史、上柱国、吴王、食邑九千户、实封五百户钱（字缺），总领两镇，早已建立非凡功勋，抚治三吴，长久以来政绩卓异。封爵已经一度荣显，又经过一年岁月，大概因为道路艰险阻塞，才导致册书滞留。近来潭州、洪州的水陆道路都已畅通，元老功臣共同提出建议，请求举行册封典礼，希望免于耽误诏命，使朝廷恩典早日到达远方。此事应当议定施行，实在很合适。既能彰明酬答功臣的恩宠，也能符合众人的心愿。所封吴王的册礼，应令有关部门择定日期，备办礼仪册命。○明经科准常例送礼部敕 取士的科目中，明经科极为重要，每年录取人数本已有旧规；去年夏天虽然制定了条令，大概是担心有关部门超过限度、滥行取士。如今国子监已经上奏，河南府也具文陈述，如果不顾念远方来的人，又凭什么诱导他们进取？关键只在升降取舍之际务必公平，又何必在解送之时就加以淘汰？为了避免留下埋没人才的叹息，必须打开积善进取的门路，特意更改旧条，使之遵循以往的惯例。国子监、河南府所试明经之人，都依照通常惯例解送礼部。录取人数也允许酌情办理，但不得苟且徇私求情，以致有人侥幸取中。并下达各道，依此办理。○允增贡举额数敕 朝廷取士的科目，每年选择人才是重要事务，必须凭借真实才艺，以满足勤勉求贤的需要。有的人从遥远地方赶来，有的人长期被耽搁，未能得到乡里推荐。今年前来应试的人中，很多人才受了委屈。有关部门奏请讨论此事，理应批准。只要符合无私的原则，使被困滞的人才有出路，关键在于精细审察，等待看到公平恰当的结果。礼部所放进士，在往年人数之外，应令再增加两人。○停戎昭军额敕 天祐二年九月二十二日，在金州设置戎昭军，划均州、房州二州作为所属州郡。当时因为冯行袭、叶赞建立功勋，能够充分显示重大功绩，为了奖赏他们救援军队的功劳，于是施行划分土地的权宜措施。如今任命的统帅已经得人，功劳也有相应秩序，戎昭军的番号应当停止。均州、房州二州仍归还山南东道管辖。○停忠义军额敕 襄州近来因为赵匡凝担任统帅，请求另外设置忠义军的番号；这既不是过去的制度，本来就是权宜之举。忠义军的番号应当停止废除，依旧归山南东道节度使管辖。○令崇勋殿候对敕 贞观大殿是朝廷的正衙，遇到冬至、元旦等正旦节日，接受群臣朝贺。近来临朝视朔，尚未正规举行仪礼。今后入阁时，应令宰臣、文武百官在崇勋殿等候应对。交有关部门办理。○黜邠王震敕 邠王震列于朝班，在宗正寺任职，不久却因私事离开，长时间离去京城，既然逐渐违反了规程，就应特别表示黜免。勒令停止现任职务，并削去承袭封爵。○停河南监牧诸司敕 牛羊司牧管的御厨用羊以及乳牛等御厨物料，原本由河南府供进，其中羊肉已列入物料数目；后来各处送来的羊，也暂令牛羊司每天送纳。如今已知原有定数已经用尽，官吏因而大多逃走。各处后来进送的羊以及原来管领的乳牛，都送归河南府牧管。牛羊司的官吏也一并应当停废。○奖王茂章敕 王茂章能够分辨逆顺，舍弃那些狂妄迷乱之人。他抛弃杨渥这个扰乱国家的势力，不与奸险之徒同流；投奔钱（字缺）这个强大的镇所，是想依托贤良之人。他既然表明了归向国家的心意，也颇能看出立身处世的道理；元帅所推荐的义节十分明显，必须实行激励劝勉的制度，以表示奖赏酬答的恩宠。应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兼御史大夫。○禅位册文

译皇帝这样说：啊，你这天下兵马元帅、相国、总领百官的梁王，朕每每阅读上古典籍，看到它们把尧、舜作为开端，大概是因为禅让的典制可以流传到无穷久远。所以封禅泰山、梁父山的君主，略可考知的有七十二位，由此可知天下是极其公正的，并非一姓所能独自占有。自古以来的明王圣帝，苦心焦虑，辛劳精神，忧惧得好像将要把水纳入低洼之地，坐着等待天明，没有一个不是拥有天下时战战兢兢，离开天下后才安闲自得。况且轩辕氏并非不明智，放勋也并非不圣明，尚且想游息于姑射山，休养于太庭。何况天命的历数将要终结，时运已经长久衰谢，却让朕这个孤弱浅陋之人统御万方呢？何况自懿祖以后，宠幸之人扰乱朝政，祸患逐步发生，政令渐渐失去条理。天纲断裂，四海横流，到现在已经四代，百姓没有庇护。等到丧乱发生，又有谁能安抚他们？到了朕这里，朕在幼年继承了这衰败的国统，难道凭幼稚昏昧，能够守住宏大的基业吗？只有大王明智圣哲集于一身，体察上古圣贤之道；奋扬神威，平定天下，大功有二十项，光彩显著于史册。北面越过阴山，南面越过瘴海，东至碣石，西至流沙，凡有生命的人，没有不欣悦归附的。何况朕寡陋昏昧，处在危亡之中而得以保存下来。如今上观天文，下察人心，正是土德将要终结的时候，也是金德将要应验的时辰。何况十年之间彗星出现了三次，革除旧制、创立新朝已经有明显征兆。天下歌咏所归，正属于大王的睿智德行。现在派遣持节银青光禄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文蔚等人，捧着皇帝的宝印和绶带，恭敬地把帝位让给你。啊！上天的历数已经在你身上，愿你诚信地执守中正之道，使上天的禄命永远延续。大王应当恭敬地举行这盛大的礼仪，享有这万国的奉奉，以严肃地承受上天的命令。●卷九十五 ☆徐惠（太宗徐贤妃之一） 贤妃名惠，是湖州长城人。八岁时就懂得写文章，太宗召她入宫任才人，后来两次升迁为充容。太宗去世后，她因悲哀思慕而成病，永徽元年去世，享年二十四岁。追赠贤妃。○奉和御制小山赋 圣明的皇帝统治天下，鉴戒前代失德的制度，收敛广博的欲望而趋向简约，压低高傲的心志而安于卑下；害怕放纵的情志过于舒泰，欣喜于清静无为的思虑。此时正值暮春时节转换，初升的阳光已经带来暑意，池台露水湿润，林木烟雾迷蒙。圣上的心情郁闷而无欢，怀着仁爱和智慧久久伫立。想借登临游赏来寄托情怀，并不是要在茅屋之间炫耀华丽。这座小山不同于华山削成的奇峰，也不同于罗浮山迁移的传说。它显现供圣心观赏的景致，所以建成离宫。它含有仁德而处在低处，环带着低矮的山丘而不显高大；分取上林苑的花草树木，点缀在重重山峦的青翠与红色之间。树叶刚刚抽出却没有高大树干，花朵分散栽植而不成花丛；夹杂着当窗的垂柳，交错着环绕台阶的圭形桐树。细尘聚集，早晨的山岭显得高峻；夜间露水闪耀，傍晚的山涧显得空旷。圆峰的影子随着三寸日光而缩短，重叠山岭间的风声低沉，仿佛只有一寻那么长。微风轻轻拂过兰草蕙草，夕阳西斜遮蔽台阶；蝴蝶把粉留在岩石顶端，蜜蜂到山岭之间寻找香气。小草临近水波，倒映出倾斜的影子；石头被流水映照，显出倒置的形势。即使蓬莱、瀛洲蕴藏奇景，也没有因此停留在神明的目光中；那昆仑山、阆风山虽以美景著称，哪里能有天子所制作的这座小山可供称述？哪里比得上这堆由几筐土石构成的山形，寄托在掖庭之中，向下依傍华美的栏杆，向上映照朱红的屋柱？它以岩崖的浅陋为羞，却承受着登临眺望的恩荣。希望它能在一个国家中长久保存，奉承上天的恩眷千年。○谏太宗息兵罢役疏 自贞观以来，已经二十二年，风雨调和顺适，年年丰收，百姓没有水旱灾害的困苦，国家没有饥荒的灾难。从前汉武帝是守成的平常君主，尚且登上封禅刻玉的符瑞；齐桓公是小国的平庸君主，尚且谋划封禅泥金之事。陛下把功劳推给别人，减损自己而不居功，亿万百姓都倾心归附，尚且还缺少告成的礼仪；封禅亭前等待拜谒，也还没有举行升中告天的仪式。这样的功德，足以咀嚼百代君王的事业，网罗千代的治迹了。然而古人说过：“即使有美善，也不要自以为美善。”确实是有道理的。守住最初的志向、保全事业的最后，圣贤之人很少能够兼得。由此可知，事业越大越容易骄傲，希望陛下把这件事看得困难；开头做得好而难以善终，希望陛下把善终看得容易。我私下看到近年以来，徭役和劳力一起加重：东边有辽海的战争，西边有昆邱的战事，士卒战马疲惫于铠甲，舟船车辆劳倦于转运。况且征召服役、戍守边地，使人们无论去留都怀有生死之痛；又因风浪阻隔，往来有漂流溺死的危险。一个农夫竭力耕作，最终却没有几十的收获；一只船遭受损失，就会倾覆数百的粮食。这就好比运送有限的农夫和工匠，去填塞无穷的大浪；谋求还未得到的他国民众，却丧失已经成就的本国军队。虽然除去凶恶、讨伐暴乱是国家通常的制度，但沉溺武力、轻率用兵，是先哲所告诫的。从前秦王吞并六国，反而加速了危亡的征兆；晋武帝占有三方，反而造成覆败的事业。这难道不是夸耀功劳、倚仗强大，抛弃德政而倾覆国家；只图利益而忘记祸害，放纵情欲而任意妄为吗？于是使茫茫天地虽然广大，也无法挽救国家的灭亡；哀哀百姓因疲敝而酿成自己的灾祸。由此可知，土地广大并不是保持长久安定的方法，百姓劳苦才是容易发生动乱的根源。希望陛下广施恩泽、流布仁爱，怜悯困敝、救济贫乏，减少劳役行军的烦扰，增加《湛露》所象征的恩惠。我又听说，治理政事的根本贵在无为。我私下看到土木工程不可能同时全部完成。北阙刚刚建成，南面又营建翠微宫，还没有超过一段时间，玉华宫又开始修造。即使依凭山势、借助水势，也不是没有架设修筑的劳苦；一项又一项地减省，仍然耗费了不少人工财力。最终即使以茅屋表示节俭，还是兴起了木石工程的疲劳；假使采用和雇的办法征取人力，也不会没有烦扰的弊端。因此，简陋宫室、粗淡饮食，是圣王所安居的；金屋瑶台，是骄奢君主所认为的华丽。所以有道的君主，以自己的安逸使百姓安逸；无道的君主，以自己的享乐取悦自身。希望陛下役使百姓要合乎时令，这样民力就不会耗尽；使用民力之后让他们休息，百姓就会喜悦。珍奇玩物和奇巧技艺，是丧失国家的斧头；珠玉锦绣，实在是迷乱人心的毒药。我私下看到，服饰玩物纤细奢靡，仿佛是从自然变化中产生的；各地进贡的珍奇，仿佛是神仙制作出来的。虽然在末世风俗中炫耀华美，实际上却败坏了淳朴的风气。由此可知，漆器并不是延续国家、招致叛乱的方法，但夏桀制作漆器后百姓便叛乱；玉杯难道是招致灭亡的办法吗，纣王使用玉杯而国家却灭亡了。现在正可验证奢侈华丽的根源，不能不加以遏止。以俭朴为法，尚且担心会流于奢侈；以奢侈为法，又凭什么约束后人？伏惟陛下明察尚未显现的事理，智慧周遍而没有边际，在麟阁穷尽深奥的秘密，在儒林探究幽微的义理。千代君王治乱的踪迹，百代国家安危的遗迹，兴衰祸福的规律，得失成败的关键，本来都已经包藏在圣心之中，循环显现在眼前，正是陛下长久以来所明察的，无须我再说一二。然而只怕知道并不困难，实行却不容易；志向因事业太盛而骄傲，身体因时局安定而安逸。伏望陛下抑制心意、裁正内心，谨慎地坚持到最后如同开始一样；减轻细小的过错，以增长厚重的德行；选择后来的正确做法，来替代先前的过失。这样，盛大的名声将与日月一样无穷，盛大的德行将与天地一样永远广大。☆武曌（高宗武皇后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