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六十七

译再说：怨恨不断，叹息累累；含着遗恨，吞下悲伤。怨上加怨，困顿于当今时代；愁上加愁，失意于这个时世。苍天为什么亲近我而生下我？大地为什么偏爱我而养育我？为什么引导我喜好学习？为什么赐给我善于辞令的才华？为什么我的福庆不能终结，偏偏在半路上废弃我？那些有善始却少有善终的事，贤者尚且无法幸免。何况造化陶铸万物，为什么不公正而诚信地对待我？难道我始终违背德行，因仓促变故而改变志色，对簪履等身外物无心，对杨墨之学却感到悲哀吗？算了吧！天实在太高，无法询问；地实在太广，不能容人。钟鼓玉帛不是我的事情，池台花鸟不是我的春天。寂寞啊寂寞，年年岁岁只能在长沙自娱；恍惚啊恍惚，朝朝暮暮生出白发。悲怆迷惘，什么也看不见；辗转蜷曲，独自面向墙角。形状像囚犯被关在重重狱门中受缚，又像干涸的池塘、枯竭的井中彼此以湿气相濡。鸾凤的羽翼已经折伤，只能在笼槛中徒然振翅；骐骥的脚已经跛蹇，只能在宫廷道路上空自惆怅。龙门的梧桐半已枯死，邓林的树木全都枯萎。只要怀有感情、禀受气息，谁能不伤心而头痛呢？歌道：岁月将尽，欢乐不会再来；时光已晚，忧患越来越多。东郊断绝了麒麟之笔，西山秘藏着凤凰之枝。死去了，死去了，如今竟是这样；活着啊，活着啊，又能把你怎么样？○悲夫 悲哀啊，事情有时是无法挽回的。因此古代听任天命的人，含着眼泪、压低声音走向死亡。介子推不肯言说而焚死于介山，妃子不得配偶而投身于嶷水。仰天长叹，伍员愤懑之骨埋在吴江；泪流满面，荆轲在燕市悲歌。天上没有雷声，却听见蚂蚁聚集在床下；家中不是牧场，却看见羊生长在角落里。支离疏的五官已经败坏，哀骀它的六骸并不美好。想求一夜安眠，想求一口熟肉，为什么逼迫得如此厉害？即使化作鼠肝、虫臂，为什么还要这样锻炼折磨？胸中郁结、烦闷混乱，忧愤交缠，长久遗恨惋惜。走出庭院游息，千万里也没有尽头。远处烟霭笼罩，河流绵延辽阔，水面如带；山风发声，群山重叠，仿佛张开的伞盖。草木萋萋碧绿，春草生长在长河曲折处，试着望一眼，心绪便断断续续；天色渐晚，暮鸟消失在遥远的平野，试着望一眼，魂魄仿佛无法回来。蘼芜长叶，紫兰飘香；想要前去追随那人，却因河上没有桥梁而不能到达。太阳将要落山，眼泪沾湿衣裳。松树有藤萝，桂树有枝条；有一位美好的人，你却不知道。气息将要断绝，又能怎么办？初夏时节广大明盛，杨柳飘散，芙蓉开放。树叶刚刚长成，蚕儿曲身爬行；花朵落尽，燕子徘徊。望着夫君却不来，形体枯槁，心意摧折。上天为什么使人愁苦？麦子将要抽穗，风却很多；梅子将要变黄，雨又屡屡降下。日光强烈，像流动的金子，能烁热石头；地气燠热，充满房屋、挤满门户。精神昏暗如灰，生命绵延如丝。一伸一曲，正如尺蠖般艰难；九死九生，正如盘古般同天地变化。万物此时都繁茂，我独自为何愁肠百结、屡屡腐烂？棋局荒废，时机一去不能再来；琴声停止，人何时才能重新抚奏？秋风兴起，原野苍苍；蒹葭变色，露水凝成霜。悲蝉声被阴翳遮断，迷失的鸿雁【缺字】路途遥长。林木摧折萧条，失去色彩；草木憔悴枯黄，不再芬芳。停下佩剑，怀念旧友；遥望天外，思念故乡。愿意见上一面却终究不能，侧身长久远望，眼泪滂沱。遥远啊遥远，山谷曲折回环，屡屡转弯，仿佛登上蓟门远望胡地苑囿；断绝啊又相连，井邑丘墟不知已有几年，又仿佛登上陇首看见秦川。树叶飘落，常年悲伤；红颜衰谢，鬓发如丝。王孙啊，你为何来得这样迟？思念公子，眼泪涟涟。风声袅袅，雨声凄凄；萤火飞舞，乌鸦夜啼。牵牛星向西北移动，星辰已经转位；织女星纵横天际，银河将要低垂。秋夜漫长，秋意还没有尽头；忧愁的人心中耿耿，忧愁不能止息。有所思念的人在银河之上，想去追随却没有羽翼。用郁金香木作舟，穿青莎制的衣裳，披白羽做的皮衣。在绿波中嬉戏，坐在芳香的洲渚；欢乐不能停止，人却不能留下；惆怅地逍遥徘徊，徒然承受离别的忧愁。隆冬凄惨，阴气凝结；沸腾的泉水冻结，炎热的洲岛也结冰。郊野昏暗，寒沙上涨；河海幽暗，繁【缺字】兴起。凛冽的风急速吹来，密雪降落；门户紧闭，没有人停留。遥望城郭，白雪像树，白玉像楼；眺望通衢大道，驾着白车，乘着白马。时光渺小而岁月昏暗，白昼幽深，夜里更声丁丁。庭院有霜，月光洁白；屋中无人，灯影青冷。披着厚重被褥，魂魄悄然；躺在空床上，眼睛荧荧。靠着熏炉却始终不暖，对着酒杯而忧愁总是充满。悲伤缭绕，从心中生出；愁绪绵延，什么时候才能断绝？再说：四时交替变换，万物迁移变化。春晨听春鸟，秋夜闻秋虫。花朵覆盖大地却无需等待，河水倾泻入天也不借助外力。没有灵草能够使朽败的身体驻留千年，也没有雕戈能够使飞乌回转三舍。夏日漫长，连续不止；炎风暑雨彼此蒸腾。草木繁茂如此，我却独自孤单，不能自我承受。正月严寒，急迫的短日催人衰残；霰雪纷纷，长久堆积；人事寥落，惆怅漫长。春秋冬夏是四季次序，寒暑、荣枯有万般变化。春天万物欣欣向荣，人们感受它的生机，也哀悼它的死亡；夏天百草茂盛，见到它们旺盛，也知道它们将衰败；秋天严霜降下，使深忧的人不得欢乐；冬天阴气积聚，使愁容满面的人少有欢笑。圣人知道性情纷乱纠结，所以叹道：我想不说话，可又将到哪里去获得安适呢？箕山有高峰，颍水有波澜。歌道：岁月流逝，忧愁到来，如东流之水；大地长久、天长日久，人却都将死亡。明镜羞于照看，转眼已经十年；骏马停止奔驰，已经相隔几千里。麒麟啊，凤凰啊，自古以来有才德者都无尽地吞咽遗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月〕 ○命曰 命辞说：苍天不肯任用我，降下这深重灾祸；苍天不施恩惠，降下这巨大灾患。不早不晚，偏偏成为疾病与痨病；抚摸这痛苦，谁知道它的厉害？树木柔软，就把它搓捻成丝；人的性情温和，就用文饰来雕琢。上天保佑他，便无所不利；一件事情到来，为什么又变成两件？野外有鹿，双角【字形疑误】；树林有鸟，羽毛轻轻扇动。我独自为何悲哀聚集、欢乐收敛？南山枝条交错，树木盘曲；北津水流清澈，石头嶙峋。上天生我，为何竟不使我逢辰？稍微克制自己、恢复礼义，终日都不要违背仁德。既然以正直自守，确实没有辜负神明。为什么那上天不肯怜悯，竟使我的命运长期劳苦？百般灾难、六种极苦横加聚集到我身上，长久蜷曲困顿，永远忧郁呻吟。

译天道遵循什么？自古以来便有许多疑问。行善却不一定得到福佑，不仁却反而受到庇护。凶狠暴戾者在南方横行，盗跖在东方作乱；他们都凭借强大势力而显赫，安享长寿。勋业归于上天，朱云却已经死去；舜的德美已经达到极致，均也忽然逝去。公侯的后代一定会复兴，尧舜的后人又有什么过错？干执意进谏，历经辛载；蕃抗拒进言，直到灵年。忠于正道为什么反而遭仇？他们都不得善终。牛一变化就成为虎，鳖三次变化就成为杜鹃；触氏住在蜗牛角上却争夺地盘，龙伯钓起巨鳌而向上天申诉。为什么变化的习俗如此不同，大小之间又如此悬殊？长久没有著述的人，难道不会死后成为盗贼吗？颜回多么贤德，如今却不幸早死。明夷有什么罪过，却被囚于羑里？洪范凭什么，却假装疯狂？我看上天，也实在高远广大。孔丘与盗跖身处不同道路，单超与张让的行为彼此相反；纷纭繁杂竟都如此，我还没有得到根本答案。虞舜的孝行，姚何以感动而开门？恭敬的行为完备，昆弟又有什么嫌疑而不起用？圣人不加议论，姬旦却因鸱鸮而愤怒；君子没有忧愁，《周南》却歌咏芣苢。五鹿充宗失败，退守平陵的田地；三都已经建成，归入宜春的里巷。乾道不和，一种变化成为戍守，一种成为辰时；坤道不恒，三次变化成为田地，三次变化成为水域。这根柱子为什么如此危险脆弱，一个人碰它一下，云彩般的高处就折断？东西方向已经微小而倾斜，西北方向裂开了缺口。有杞国那样的国家，最终没能捧住它的鸟蟾；有历国那样的都城，转眼便成为鱼鳖之国。共工何等壮大，却为什么损害天地的充盈？女娲多么神奇，又为什么要补天的缺口？天尚且不能巩固自身，地尚且不能扶持自身，怎么能养育万物？怎么能运行四时？那些山川与星象，到底由谁主管？生时既然没有主宰，死后又能向谁申诉？何必拘束执着、忧惧不安？本来可以浩然自得，顺应它。既然知道憎恶之事未必能成为恶，所以离弃它，称它为众生的蛀虫；既然知道善行未必能成为善，所以亲近它，称它为有生的大道。即使粉身碎骨，也终究不改变这一准则。再说：你既然昏昧于幽深玄远之理，迷失其中而不知道它通向哪里，将把性命托付给六师，到遥远之外寻访真诀。以流星作为约期，请白【缺字】作车盖。玉虬纷纷，姿态婀娜；青鸾端庄，仪容华美。用彩虹作衣裳，用羽毛作旗帜；用雷作车，用闪电作旌旗。呼啸着向上奔驰，遥远地横空飞行。忽然如梦中醒来，与巫阳相会。巫阳替你洁净龟甲，龟甲告诉我两个支兆。朱雀摇动，金气跳跃；青龙发作，火焰奔驰。蛇登上楼，鸡进入穴；【缺字】向北奔走，水向西垂流。巫阳说：反复占问，兆象仍不明示。灵龟确实不能知道造化的心意和数理，朽骨哪里足以决定古今祸福？请让我引导列缺的前导，陪随丰隆的车驾，披览上帝的玄妙关键，考察中皇的秘密文书。于是排开【缺字】旌旗，向宫阙呼喊；登上紫翠山，伏拜瑶坛。灵乌光明，准备驾车；东皇神色庄严，已经阅览。我展开衣襟等待裁决，东皇只是点头而不说话。玉女用美玉般的花蕊再三劝慰，灵妃用琅玕相赐。我惆怅徘徊而不肯停留，肃然【缺字】于南轩。身姿幽美，徘徊不定；遥远而悠长。向下俯临，星辰如雨；向上高绝，隔断尘世烟埃。我在三清宫馆中彷徨，在八风台上缥缈。俯视故国，洞然看见山势峥嵘而没有边际；长久怀念故人，眼泪潺潺，流向【字形疑误】轼。横过天苑，经过北辰；经行瑶楼只用片刻，停下我的车，车轮辘辘；渡过清浅的银河，经过织女星旁询问渡口。巫阳说：左边是招摇星，右边是天驷星；太一居所，没有什么不利。那道路上，以枫树为天，以枣树为地，为什么不前去跟随它，引导您的意志？太乙正握着胡须低眉，右手支着下巴；有时以太阳推算命运，以岁数加时辰，反复推算、反复考察，三次论命、三次推演。华盖星微弱明亮，是君子守正的位置；太阳、阴主二星，正是天人遭遇厄运的时期。至于元气鸿蒙、万物变化，这些星辰精气和木局，又哪里足以知道呢？巫阳说：至高无上的地方有老君，名叫伯阳；他游于阆风的琼玉园圃，居住在倒景山的美玉殿堂。拂拭日月，咀嚼烟霜；把千年当作朝夕，救济万物，似存在又似消亡。古代聪明博达而不死的人，将与君子一同造访昆仑山的广大荒境。于是缓缓徘徊，放慢节奏翱翔。不久参拜元始之神而下降，渡过浩荡的弱水；斜视轩台向右转，对着玉栏听见铿锵声。伯阳欣然见我说：照邻，你来得为什么这样迟？为什么疲惫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枯槁到如此地步？我不过同你短暂分别，如今已经一千二百个周期。过去你做翟，我本来就知道你洁身自好却没有用；后来你做舟，我想告诉你要停止，却终究没有留下你。你的名字已经列入仙人名册，你的身体却仍困顿在中州。唉，实在可痛！实在可哭！智慧多了，命运就用斧斤砍伐；才华多了，身体就成为桎梏。你的形体在地上，每每惊惶地寻求媒介；你的精魂在天上，又慌忙地访求占卜。这同在胶柱上调凤凰、在森木中喂养玄鱼有什么不同？为什么醒悟得这样迟缓？为什么早作打算时又战战兢兢？唉，这不就像丧失父母后才举竿到海中寻找，失去孩子后才击鼓沿道路寻访吗？道路太遥远了，什么时候才能复苏？追赶自己的影子，难道不悲哀吗？道运行时浩浩荡荡，静止时却若有所丧失。淡泊啊，不把生死看成两件事；浑然啊，仿佛把天地视为一体。生在万物之后不算迟，死在太古之前不算早；损害万物不称为凶，造福四海不称为吉。这样一来，即使巨大的洪水迟延天命也不能使他淹没，巨大的灾害熔炼大地也不能使他焚毁；生死不能改变他的寿命，变化只足以寄托他的升迁。变化为鱼，就跃过龙门、横游碣石；变化为鸟，就凭借培风、羊角而背负青天；成为社树，就长久没有斧斤砍伐之患；成为葫芦，就漂浮在浩荡的河流。万物没有什么可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何必拘守一端而拳拳执着？我于是长叹一声，像失去了伴侣；忽然之间，又失去了知觉。思念旧日池塘的清水，回忆园中的桂树枝。似乎有所获得，又茫然若有所失。叹息着仿佛有所觉悟，魂魄已经回到北方故乡。过去他出行时人人为他让座，回来时鸟儿也不因他而扰乱队列。歌道：茨山有薇草，颍水有水波；伯夷化为柏树，秋天结出果实；叔齐化为柳树，春雨中柳絮飘飞。忽然间欢笑，随波浪漂荡而不归。○答蜀地父老问

译龙集在荒落之年，律历值蕤宾月。我从丰镐回到五津，是因为奉行王事。丁丑日，到达升仙桥上的送客亭，这就是司马相如所说“不乘高车驷马，便不出汝下”的地方。遇到一位蜀地父老，白发、眉毛浓长，在这里休息。他对我说：你不是穿戴冠冕的士族吗？不是文章之士吗？是想用仁义装饰自己来求取时誉吗？是想怀抱诗书来邀取名声吗？我听孔夫子说过：国家有道而自己贫穷卑贱，是可耻的。当今四方都沐浴日光，九州风行草偃，皇上垂衣拱手、端坐南面而已，难道不是有道吗？可是你的爵位没有升到上造，官位没有达到中涓，藜羹都吃不饱，粗布短衣也不完整，难道不是贫贱吗？我看你的形貌憔悴，脸色疲惫，心思仿佛在涉猎六经，眼光仿佛在经营四海，为什么这样不知羞耻？为什么不一心求见圣主，施展才智、献出奇谋？为什么这样奔波不定、默默无闻，自苦到这种地步？我听说能够成功便做卿相，失败就受烹刑，你为什么这样小心琐屑、迟疑不进，始终不能成就名声？我笑着回答他说：井里的鱼不能同它谈论大海，是因为它受困于井边；夏天的虫不能同它谈论冰，是因为它拘限于时令。我听说聪明人不违背时势去侥幸求取，明达者不违背道义去求取不应得之物。因此圣贤奔走求仕，却没有谁能挽救三家覆灭的命运；平民高举抗节，也不屈服于万乘之威。道义存在，箪食瓢饮也不算简陋；义理存在，圭璧组绶也可以舍弃。有的人凭片刻谈论便取得鼎食之禄，有的人白头到老仍甘心穿布衣；有的人舍弃车驾，去参加属国都尉的会集；有的人因射中齐桓公衣带钩而遇到成就霸业的机会。也有人早晨还是伊尹、周公，晚上便成了桀、跖。得时之时，佩玉铿锵；失时之后，弃尸沟渠，发出哀声。所以龙丘先生以听闻权贵拥毂而羞惭，雁门太守竟不知道儒生的宽袖深衣。孟轲困顿，却成为王者之师；范睢匍匐，却成为诸侯之客。富贵只是君子的余事，仁义才是贤达的常道。时机到来不可违背，如鸿雁随着向阳之地迁徙；时机离去不可挽留，如白驹从缝隙间飞过。在女娲、燧人氏的时代施行苏秦、张仪的辩说，就迂阔了；在尧舜的朝代使用彭越、韩信的权术，就错乱了。在商汤、周武王时守伯夷、叔齐的节操，就显得孤立；在成王、康王时代抱持申不害、商鞅的法术，就显得愚蠢。那是一个时代，这是另一个时代；改变时代而处事，便失去了自己的位置。大唐拥有天下以来，经历了三代，五十多年；月氏来朝，风尘之地款塞归附，华美的旌旗已经收起，紧急的军书已经平息。即使有廉颇、白起那样的将领，孙武、吴起那样的军队，能够百战百胜、谋略无遗、行军千里不留痕迹，也已经无所用处了。社首山已经举行封禅，介丘已经封土；创立明堂，建立辟雍。即使有阙里那样的圣人、淹中那样的儒者，有叔孙通那样的礼仪制度，有公玉带那样的图籍，又将在哪里施用呢？咸池、英韶一同演奏，韶乐、武乐全部使用；在方泽奏乐，大地神灵便登临；在圆丘演奏，天神便降临。即使有伶伦、伯夔那样的乐官，有延陵季子、师旷那样的知音，弹奏雅曲便能使风云震动，激发凄清的乐音便能使草木悲伤，又有什么用处呢？刑罚不施，监狱也不修治。即使有咎繇、仲甫那样的才器，有释之、定国那样的人才，掌握着严明的法令，朱笔判案流利如水，也不是当务之急。百姓归附东户之治，家家沐浴在南风之中。山泽之间没有道路，鸡犬之声彼此都听不见。即使有文翁、黄霸那样的官吏，有子游、子贱那样以弦歌教化百姓，政事成功，礼让盛行，风俗受到雍和之化，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取的了。兵器已经收藏，礼乐已经兴起，刑罚已经搁置，梁父山也已经封禅；公卿和常伯各司其职，众多政务将要凝定。即使有宏大的才华、远大的谋略，华丽的句子、丰厚的辞藻，发言足以流传百代，挥笔足以周遍四时，对今天也丝毫没有益处，反而恰好足以扰乱它。因此天子恭敬自守，群臣演绎成就其功业。他们挽起衣袖，凌驾于稷、契之上；拍掌大笑，嘲弄阿衡。无为而万物都得到成遂，不发号施令而各种事物全都亨通。没有谁不称颂伟大的功业，宣扬赞美的歌声。言论与众不同的人会招来祸患，行为危险的人会受到倾轧。卖弄智谋的人在草野间停止谈论，出奇制胜的人在山中屋舍前裹足不出。许由离去，尧的臣子并没有因此减少；善卷逃走，舜的德行也没有因此减损。周代的冕服虽然华美，猿猴并不喜欢它；夏代的高屋虽然高大，骏马也不住在那里。用车马运载鼷鼠，不如把它放到沼泽洞穴里；用钟鼓取悦猿猴，不如让它栖息在深林中。那些计较林中万物的人，难道是厌恶荣华而喜好屈辱吗？只是因为不失去它们的天然本性罢了。像我这样的人，十五岁立志于学，到了四十岁仍然没有声名。吟咏伏羲、神农的教化，玩味周文王、孔子的篇章；周游几万里，驰骋数十年，有时又登临云霞、泛舟月下，提笔作文，抚弦弹琴，随着时势进退，与世俗一同变迁。门前有张公的云雾，灶上没有墨子的炊烟。即使我的道已经困穷，这又怎么妨碍胸怀浩然之气呢？如今将把中和之乐传授给您，把封禅的篇章讲给您；最终仍惭愧于指地为天，只能私下仰慕那些谈论天道的人。于是蜀地父老拜了两拜，谢道：‘我们这些鄙陋无知的人，长久以来一直自我愚惑；又生长在遥远偏僻的地方，没有到过上国。如今听到天子使者美好的旨意，听到皇帝谋略完备周密，也就像献上野鸡而遇到司南，驾驭龙马而使北方的有道者增光。请您把余下的议论讲完，好让我们长久地告诉邛、笮之地。’ 益州至真观观主黎君碑。至于三清列于上界，瑶关控制着日月运行的图象；八洞幽深居处，贝阙吐纳着山河的镇护之气。即使是扶桑大帝向东华传授赤字，安宝神君在南极接受青符，也仍不能阐发那无为而治、不主宰万物而使万物归于无形的功德，不能开凿微妙的门户而说尽有为之业。它那宏大而庄严的气象，百姓赖以生存却不知道；它那幽深冥昧的作用，使万物死亡也没有怨恨。能够独自成为众多变化根本的，难道不就是元始天尊吗？到了世人蹩蹩然以仁自任、跛跛然以义自任的时候，鸿胪传布小儒的器识，缄默实行大盗的权术。尧、禹出生，天下像烈火奔驰；姬、孔出现，各方像鼎水沸腾。于是有氤氲的帝祖，在东周显露白发；皇帝车舆的征兆显现，紫气在西道飞扬。凤凰交鸣，开启光明，使徐甲的魂魄复返；龙光照耀天空，使杜宣尼的神气显现。得一而能吹布万方，对苍生有巨大的造化；掌握十而能施行五，建立神灵的根基以护佑国运。能够使秦始皇向东指望，见到赤舄便长久怀想；使汉武帝北游，望见青烟便下拜。于是灵山水府都成为炼玉的场所，甲第离宫多半变成空歌之地。青牛道士在京城按节而行，白鹿仙人在八方排列瑶坛。这里西有剑门拒守，南有邛关遥望。星桥对着北斗，像牵牛、织女所在的银河横跨秋天；月峡环绕城郭，仿佛月兔清晨从那里升起。武骑迁升所经过的道路，冠盖纷纷飞驰；文翁讲学的堂舍，英灵如雾聚集。岩穴中生长着菌桂，蕴含金碧色的祥光；石隙吐出夭桃，积聚神仙的精气。

译至真观，是隋开皇二年建立的。不久遇上隋炀帝骄奢淫逸、蜀王奢侈僭越。帝王冕旒忙于政事，已对不起七圣巡游的盛典；手杖在旁也不能临朝，更无暇顾及八仙之术。紫台刚刚建成，霜露便侵蚀衣裳；碧洞新近开凿，蓬莱也变成了大海。仙居的制度，与雷霆一同屯聚；帝王的仪仗威严，面对市朝仍然梗塞。皇家继承武德，平定牝谷，驾驭大道而驱除祸乱；盘结的根基扎在濑乡，拥护真人的门阀声望。高祖以汾阳白雪般的德业，成为金阙之上的仙人；太宗凭峒山顺风之功，受到瑶京仙境的俯视。武皇帝在紫阁垂下冕旒，在丹台悬挂明镜；运转北极以匡正乾坤，坐镇明堂以调和风雨。在九州改变浑天仪的运行，鳞虫羽族都登歌颂扬；在四清天鸣响玉鸾，烟霞也为之变色。焚烧符箓，毁弃玺印，又听闻绳燧初创之事；剖分斗柄，折断衡器，重新看见人伦制度。用银书记录岱山之事，登上日观山论定功绩；用玉牒封祭梁父山，下到□丘考校美德。千年孕育变化，延续驾驭羽车升仙的期限；万岁山岩传声，献上华封三祝的长寿。耕田凿井的人不知道这是自然之治，吃饱饭、击壤游戏的人不知道这是帝王之力。唉，难道不是道风幽微辅助的功效吗？于是回车下诏清道，亲自驾临樵谷，奉老君为太上皇帝，并命天下各州各建立一所道观。于是碧色楼阁重叠三层，向上连接彩虹；绛色宫阙九重，下方与星雨相接。乘着□驾驭元气，日夜往来于关山之间；每年按时在山岳河渎献璧投金。此观地处极其重要之地，所承担的责任关系到会昌。南面邻近覆锦城，西面逼近吞珠之境。使者的车骑接连而来，奉使者的车辙相连。后来绿地长满荆棘，朱红宫殿也陷于动荡。若不是身居金策所授之位，姓名载入琼轩，成为紫帝的群宾、黄庭的上等仙官，谁能居住在这里？栋梁高耸如平圃，丹色的长楼延伸不尽。大大开辟流电之庭，广泛营造明霞之宇。观主三洞法师姓黎，名讳某，是广汉雒县人。金天氏制定官职等级，便有掌管天地的官员；火正分掌职司，实际上承担羲和的职责。夏、殷时期，他的祖先世代担任伯相。有的在鲁国受封食邑，有的在卫国建立采邑，所以鲁国的黎城、卫国的黎阳，就是他们的封地。魏晋之际，有的在吴国建立功勋，有的在蜀地接受符节。在吴国的后代后来封于寿春，黎将故城有黎氏的坟墓，石碑、石阙上的文字还在那里。在蜀地，苻坚时有族人被任为蜀郡太守；北齐时，练山任益州刺史。因此子孙便在蜀地安家，法师是练山的六代孙。祖父宗父泉，都曾任州郡都主簿，承担平正七职。蜀文公喜好智谋，坚决推辞朝廷恩命；秦子整才多艺广，最终接受郡府征辟。礼仪制度，乡校都以公曹为准式；审理狱讼的章程，府主都责成平正办理。当时没有积压的事务，又听到坐啸而治的谈论；田野中有人互相让田，重新听到行歌的乐趣。元珠凝聚祥庆，剖开江汉圆转的水流；紫色胞衣带来福祉，撼动岷山精灵垂下的光辉。豫章七岁，已经不是寻常才智；朝阳五色，难道能说是凡鸟吗？起初进入小学，便以孔子、墨子的神劳为笑；一见到元始之书，就把彭祖、老聃的事业视为自己的责任。玉笈、□囊中的方术，龙缄、凤蕴中的图书，没有不把楚国的梦境吞纳于胸中，把鲁城指点在掌上。他来到长水边饮牛，却不接受尧的征召；卧在大泽中牧羊，徒然使汉使劳顿。冥邱高耸，左肘佩符，等待观化之时；谆壑停下车马，横目传说那是栖息真人的地方。贞观末年，有昭庆大法师，身材魁梧高大，仪容威严肃穆。他撕裂圆冠，焚烧世俗制度；张开大帐，气势抗衡山谷。声音如山崩水落，辩才如波涛奔发。像孔子那样长着河目，闪电般的目光惊动众人；像子贡那样口才善辩，连珠妙语使满座震动。他昂然高峻而不与俗混杂，如独鹤映照在群鸡之间；矫健卓异而无与伦比，仿佛真龙面对刍狗。当时三蜀的老者都相互说道：‘兴起大道的人，大概就在此人吧！’起初穿着羽衣，暂且主持真阳小观；刚刚挥动玉柄，已经驰名天下。不久广汉士人坚决请求法师担任灵集观主，他离开长桑旧苑，来到隐□的新丘。经行营建，既雕琢又砍削。银台高耸入云而独立，珠树遍地丛生。像赤城建立标志一样，有黄房坚固的建筑。观中原有天尊、真人的石像一万多尊，年代久远，仪容法式残缺。深沉的宝座积满万古尘埃，遥远的玉颜覆盖着千年的苔藓。法师见此流泪说：‘没想到先圣的尊容，竟零落到这种地步！’于是脚底生茧也不停步赶路，不顾身体疲惫而长久悲伤；梳洗沐浴几乎遍及四时，奔走不息周遍百舍。发誓要把修缮重建的事情完成，然后才以睡眠饮食为期。乡里人争相拿出钱财物品，竞相施舍珍宝，耗费超过巨万，不到一天工程就完成了。于是重新显现紫翠色的容貌，再次彰明圆满光明的色泽。代理益州刺史、驸马都尉乔君，是皇帝女婿的近亲，出身功勋显赫的家族；身居方面重任，寄托着西南的重要事务。法师的道行足以比肩半千，神采近于正一，来到至真福地。荒凉日久，若没有高德之人，谁能振兴它？乔君又上表请求法师担任至真观主。法师登堂慷慨陈说，吐纳玄妙科仪，整理衣襟，声音嘹亮，分明讲解紫诀。文辞山峰郁然高耸，触及剑石便飞扬；义理深谷泉水奔涌，横贯玉轮而浩荡。进入他门下的人，如同在九天披拂烟雾；听到他的声音的人，如同在三月听闻咸池、韶乐。于是门外的鞋履像江水中的鱼贯相连，堂下的宾客像大雁飞行越过关塞。黄帝、老子的学说，到今天又复兴了。当时有王孙一类的人物、都公一类的人物，声名仅次于春陵，气概高过韩、魏。穿着狐裘，佩着玉剑，在圆庭上散布而来，光彩错落；骏马银鞍的贵公子，纵马驰骋于山路，奔驰不止。法师把这些人的施舍用于营建，在天宫后面修起大讲堂，又建造二十多丈长的长廊。琳琅的厅堂高高耸立，星门忽然环绕四周。向上看山石嶙峋峻拔，向下看形势高峻而开阔。月神借道，从南轩窥望玉女；太阳神回转车辔，在北阁照见青禽。又在观内铸造一口铜钟，重七十斤；建立三级石坛，周围一百步。把黍珠悬挂在碧落之间，明月流转光辉；在玄都建起琼乳般的建筑，飞霜积蓄清韵。坛上铺设锦绣台阶，像江浦的澄澈霞光；庭院排列瑶玉台阶，仿佛昆仑山积雪。每到三辰法会、八景真人游观之时，霓裳摇荡着耀魄的光华，羽盖转过风□之路。通达天空、横贯景物，兼具造化的完整形态；带鸟衔虹，连接飞动的奇异气势。可以说是德行光大而功业有成，道术胜出而声名远扬了。

译前任长史范阳公，是一代人的仪表，门庭倾动四海；前任长史谯国公，是两朝的亲信，威势震动百城。他们都屈尊携带银印黄绶前来，同时伸展真诚。法师仪态雍容，坐镇此处；行止高傲自得。即使郭先生以礼节严肃对待晋侯，蒙庄子以身份轻视梁相，也不能超过他。至于他说出的话，龙马骏骥也追赶不上；心中形成的操行，王公也比不上。他悲悯万物，即使风雨昏暗也更加勤勉；操守苦峻如秋日，冰霜越急便越坚定。居室只有环堵之室，岁时所需却有余；道德周遍如□稗，每日使用也不会枯竭。在学射灵山另立仙居一所，就是至真的珠庭。栽种松树、培植柏树，与月树交相回旋；雕刻屋角、装饰屋脊，与星楼相接成翼。苍茫郊野退后依傍，犹如从太行山北面登临；锦绣市肆在前方相通，仿佛从灞陵南面远望。华表上的千年仙鹤，还没有在成都出现；津亭八月的蛟龙，时常回到乡里。法师出家入道三十多年，弟子亲自施舍给他的财物不可计量，他全都用于修缮营建，供给众人使用。见到各种疾病困苦，便打开五色袋囊；遇到饥寒之人，常常花费千金救济。除衣巾拂尘之外，再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他所经过的地方，广泛救济的人太多了。法师又在咸亨二年正月十八日卧病之时，听到空中有声音说：‘天上如今想劳烦您担任玉京观主。’法师以至真观的功德尚未完成为辞，坚决请求不要前往。不一会儿，他的病便痊愈了。身边侍奉的人，没有一个听不见这声音的。从此远近道士和俗人都共同惊叹，说：‘天上知道我没有才能，将要抛弃我了！’ 上座、监斋某等人，都使真气回流左映，在丹田运转地之精景；浩然之气从中部上升，在紫室养育天然之性。即使同列于玉籍、并列仙宫，每当向宗师请教道术，仍然修习弟子之敬，这也如同披衣的高士虽然衣服残缺，仍因同德而相互尊重；□将鸿蒙之道，肩并肩而彼此谦下。大弟子以及仙庭十哲，都是道家童师，闭门炼火，陪伴啸父的高烟；在卜肆驱策竹杖，记载壶公远行的事迹。他们都用来辑录琼台散失的典籍，纠正树木颓败的风气，散布于人间，发扬道教。可以说，庚桑楚在畏垒山，使大地得以安定而匡正时局；范相乘坐鸱夷舟，施行谋略以救济世俗。众人都说：‘我们的老师，整顿万物却不以此自居为义，惠利万代却不以此自居为仁，逍遥于有无之外，仿佛处在尘垢之外。’东郭顺子，对于无所选择的本性保存而不加评论；伯昏瞀人，对于列子所谈论的道理驾驭而不加议论。难道要让九仞高山只差一筐土，功道却不能列入珠庭；筑馆三次停工，功绩还没有写入瑶版吗？下官迷失方向而观看博弈，想在禺山邀请赤斧；迷路乘木筏漂行，向蜀郡的君平询问。汾阳处子一见便明白而忘言；汉阴丈人德性完备而机心消失。因此搜集井络的奇异之事，在灵丘题写一块片石；观察道术而与清晨相合，见到乘□飞行的将领。苍苍的原野之中，一同消散地母的魂魄；渺渺的太初之境，唯独昧于天师的造化。词曰：在象帝之前，那是谁的后代？只能观察它的玄妙，却不能追究它的起始。成就万物却不代替万物，施为而不自恃；勉强给它取个名字，称作道的纲纪。太朴将要衰微的时候，孝慈已经显明。遥远的帝祖，绵延不断的帝乡。称为神，称为圣；如龙，如光。千年接受天命，万古被称为王。光明美盛的帝唐，大大承受上天的秩序。道德之风吹遍万方，深远的谋略与大道相配。五年乘□，登三山礼日。献上玉璧以延请贤士，投掷黄金以访求方术。大地分开舆、井二宿，城池连接剑门、阙塞。锦江急流映开霞光，峨眉山峰吐出明月。白□舒展卷曲，青山回旋隐没。菌桂楼阁香气飞扬，桃源中桃花盛开。紫宸宫高高映照，凡俗宫殿与洞府一同敞开。岩石舒展出金碧色，地面上兴起楼台。仙鹤飞翔，神龙渡行；鸾鸟歌唱，凤凰回旋。星雨交相连接，风烟来来去去。宝龟含藏着光影，玉色容颜受到眷顾。神剑放出九重光芒，华美冠冕变化万端。太阳车早晨敞开，□歌声傍晚回旋。紫色树木，琼玉之钟；玄都祭坛，竹林院落。伟大啊上等贤士，光明显著啊至人！以笙簧宣扬道德，以粉饰润泽人伦。汾阳处子，箕山外臣，于是荒居白屋，忽然拥有玄妙津梁。玉门将要坠落，金阶没有主人。草木滋长于红墙，苔藓凝结在绣柱。等待贤才到来，崇尚他的法度。福地霞光灿烂，仙人弟子如雾聚集。缥缈的四位真人，雍容的十位贤哲，都升入紫色宫宇，一同邀请清高的节操。赤松子排开烟雾，焦君卧在积雪之中；辨□悬居，神游而明朗通彻。玉垒之庭有簪绅贤士，珠乡有胜游佳境。钟鼎之声纷然盛美，江山悠远绵长。薛县池水平静，莱州水势浅缓。把日月悬挂在鳌极之上，把天人传播到凤椽之间。郑太子碑铭。苍精授予封邑，正值北斗柄指向西邻之际；赤鸟报告祥瑞，正当崇尚北面尊位的时候。海内奔波，三分与二分彼此争竞；天下会同，七百与八百相互符合。因此能够安定地轴倾斜的车轮，补正乾卦琴弦般散落的紊乱。道路平坦如砥，诸侯遵循卜洛郊外的制度；根基坚固如磐石，宗室子弟继承维城之固。伟大啊，周朝拥有天下！年代将要久远，枝叶相连而繁茂。郑国桓公，是周宣王的同母弟。双水会合于河、济，疏导□雨而开辟封国；皋、二成平，连接古今而赐予同类。晋、楚如犬牙交错，齐、秦如鼎足而定。时逢斗蛇之后，忽然又遭遇牵羊投降的弊病。虽然土地承受负黍之名，国运却绵延无穷；上天赐下香兰，家风盛美而更加久远。太子寿，是康公的儿子，桓公的第二十代孙。他聪明而有神智，光辉照耀当时。胸襟清澈深远，指向鳖川便可激发气量；圭璋之质特出显达，和龙的谋略同样光明。后来因时运遭逢阳城，我郑国的军队败北；辛亥年，山崩岸荡。他在韩军面前挫折锐气，降低志向、屈辱自身；重视与晋国歃血订盟，于是获得封邑千户。官属百僚都已具备，如今的寿城，就是他的封地。他享年七十八岁，死于晋国，葬在天陵以南。幽冥原野高远迷茫，永远加深了埋玉之悲；荒凉坟陇凄清，谁还知道刻在生金上的文字？

译玉京观道士郑大量的家长郑君，是太子寿的同宗后代。他的功业卓异而独自显扬，清明的光辉竞相远播；逍遥于林外，放旷于烟霞之间。在黄庭凝聚纯洁之气，在玄宇中养护精神元气。他认为，彩虹般的旌旗在银河上飘扬，还要寻找朽骨中的英灵；仙鹤驾车停在空中，尚且要拜谒先人的坟墓。于是铲除荒草藤蔓，移栽树木以延展荫凉。丰碑之下有鹿卢，高大的坟丘疏落着马鬣。找到青乌家所说的旧地，面对绛邑的新田。这正是大唐总章元年、岁次戊辰、五月甲申日。至于这里山河环绕，原野尽收眼底。九京送他远去，二水流过他的遗迹。山岩霜雪，邀请处子一同嬉游；奋起衣冠，与群仙结伴远行。遥望晋臣的黄泉之路，依稀如夏日的光辉；思念汉帝于□衢，仿佛听见秋风之歌。即使相隔时代久远，本来可以说气类相同、同年相契。难道要让纯洁的功业、景风般的美德，清正的谋略、淡雅的风味，以及金石般的美名，湮没而无人知晓吗？所以承继前人的规范，把它流传到永远。让它随着日月长存，和宇宙一样长久。铭辞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周朝封立美善的宗族，郑国开拓疆土；起初连接高贵显赫，最终承受崇高光荣。东西迁徙如橘树移植，人物聚集于绛乡；河曲萧条，凭借车马荣耀荣阳。戎马生于郊野，兵车扰乱车辙。众多雄强彼此争竞，郡公的世系还没有断绝；烟尘四处升起，纵横交错于四方。园寝成了哭泣之地，□阳成了血染之地。家声已经败落，只得出质而来。西方的光辉尚未消失，东方的府第将要开启。乡关寂寞，城邑之间徘徊。三乡二鄙，仍有风月池台。广阳已经失去，年岁却未使它朽坏；魂魄散于东山，神魂归向北郏。披开荆棘选择葬地，分割晋地献出绛城。露水滴泣仍像哭泣，□屯之处便令人忧愁；河流源头骤然迁徙，居处也不能长久保留。源地既然号称灵秀，城邑仍然名为寿。树木摧残剪伐，零落成丘。碑失去了黄砻，铭文摧毁在白楸之旁。美好啊，积累善德，足以使后代昌盛。九座灶台飞升，清溪高达千仞。眷顾这幽深坟墓，清风大大振起。刻石扬名，使陈信听闻；左右都是原野，内外环抱山河。析城山、王屋山，汾川也传唱帝王之歌。新城树木少，旧绛居民多；悠悠万代以后，看到这一切将作何感想？卷一百六十八。裴炎。裴炎，字子隆，是绛州闻喜人。考中明经科，多次升任黄门侍郎；调露二年，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升任侍中、中书令，封永清县男，后进爵为河东县侯。徐敬业起兵，皇后商议讨伐他。裴炎请求太后归还政权，太后逮捕裴炎送入狱中，在都亭驿斩杀了他。睿宗即位后，追赠太尉、益州大都督，谥号为忠。猩猩铭（并序）。郦道元《水经注》说：‘武平郡封谿县有一种野兽叫猩猩，身体像猿，面孔像人，容貌端正。它会学人说话，如果同它交谈，听到的人没有不抽泣的。吃它的肉，一整年都不会感到饥饿，可以用来辟谷。’《淮南子》说：‘猩猩知道过去，却不知道将来。’这是说它知道人家的往事，以及祖父的姓名和官位。阮孚说：‘我曾出使封谿，听当地人说，猩猩在山谷中行走，常常数百只结成一群。乡里人把酒和酒糟放在路旁。猩猩又喜欢穿木屐，乡里人便编草做成木屐，并把它们相互连结起来。猩猩看见酒和木屐，知道乡里人在设下诱饵，就知道设置诱饵的人的祖先姓氏和名字，并叫骂道：“奴才想要诱捕我，我离开你们走了。”又再三对自己说：“不如一起试着尝尝酒。”等到喝出滋味，直到醉倒，便拿起木屐穿上，于是被人擒住，全部捕获，一个也没有漏掉。乡里人于是把它们关在栏槛里，任它们想喝多少便喝多少。将要烹煮时，乡里人寻找肥壮的猩猩，它便自己推托哭泣，把它们放走。左太冲《吴都赋》说：“猩猩啼哭着走向烹煮。”乡里人把猩猩送给封谿令，县令问：“这是什么东西？”乡里人说：“猩猩。只要用酒，再加上木屐，就能把它们擒住。’ 西方胡人取猩猩的血来染毛织物，颜色鲜艳而不暗。有的说，如果刺取它的血，问它：‘你能给我多少？’猩猩说：‘二升。’果然正好得到这个数目。如果加以鞭打再询问，它就会随着鞭打的程度而供出更多，直到一斗。不这样做，它不肯一下子全部交出。张荐是孝廉，也是喜好古事的人，他从箱子里拿出这幅图给宾客看。宾客看后说：‘这野兽真可悲！怎么这样愚蠢？’在座有个名叫去尘的和尚，对众宾客说：‘那野兽是野兽，有什么值得说的？我私下看人类和它很相似，却往往没有觉悟。’四座宾客拉住他询问，说：‘财、色、名、利，是能淹没人的东西，和猩猩爱酒有什么不同？爵位、赏赐、俸禄、官位，是束缚人的东西，和猩猩爱木屐有什么不同？贪食导致祸患，还用修饰过的言辞希望免祸的人，和猩猩推让肥肉有什么不同？把利益藏在心中而滋生罪孽，死了也不悔改的人，和猩猩含着血有什么不同？您为什么唯独悲悯这野兽呢？’宾客们惊异地改变了神色，叹息说：‘高明啊，高人的话！难道这是那些追逐世俗利益、沉溺于名位事务的人所能听到的吗？’于是恭敬地把这些话刻写下来，作为座右铭。铭文说：你的形体只是猿，你的面孔却像人；说话不愧对人的面孔，智慧却没有超过你的身体。淮阴侯辅佐汉，李斯辅佐秦。哪里如同隐居箕山，来保全我的本真。魏元同。魏元同，字和初，是定州鼓城人。考中进士，唐高宗上元初年多次升任吏部侍郎；永淳元年，诏令他与中书门下共同承受皇帝的诏令，参议政事，封钜鹿男；宏道初年，任文昌左丞、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升任地官尚书，捡校纳言。河阳县令周兴诬告魏元同说太后年老，应当恢复皇嗣。太后震怒，赐他在家中自尽，终年七十三岁。请求吏部分别选择属官的奏疏。臣听说，制造器物的人一定要选择工匠来选择材料；治理国家的人一定要寻求贤能来任用官职。工匠不良，便不能完成工艺；官员不贤，便不能使政事得到治理。君主是用来牧养百姓的，臣下是用来辅佐君主的。君主不能养育人民，便失去了君主之道；臣下不能辅佐君主，便失去了臣下的职责。任用人才，实在是国家的根本、百姓安危所系。如今百姓没有更加富裕，盗贼没有减少，诉讼案件没有清理，礼义仍然欠缺，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下级官吏不能胜任职务，各级官员没有用对人才。官职得不到合适的人才，是由于选取人才的方法还没有完全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