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二十

译○《春秋无贤臣论》《春秋》所载的列国，都是周朝的诸侯。他们接受周王的封爵，分为五等。五等爵位以下，臣子称为陪臣。陪臣对于诸侯，诸侯就是君主和父亲；诸侯对于周王，周王也就是君主和父亲；陪臣对于周王，其义理犹如对待曾祖父。做子女的道理，是孝顺父亲的人一定希望父亲也孝顺祖父；陪臣忠于诸侯，也一定希望诸侯忠于天子。这样上下有次序，四方就能安定。如今《春秋》中的陪臣，却扩张诸侯的公室，侵害周王的王室；削弱周王而使诸侯强大，就是削弱祖父而使父亲强大；辅佐诸侯而与周王为敌，就是辅佐父亲而与祖父为敌。遗留祖先的怨恨，成就父辈的叛逆，没有比这更大的罪恶了。用臣子的标准说，这是不忠；用儿子的标准说，这是不孝；从道义上论，这是伤害义理；从人情上推究，这是辜负恩德。于是使姬姓周王室日益削弱，只剩下祭祀和名号而已。齐桓公、晋文公虽然因此成为霸主，又怎么能纠正这种局面，反而有封禅、请求开隧道等僭越行为。管仲、晏婴虽然有功劳，又怎么能劝谏他们，反而有回过头来诋毁孔子的罪过。当时风俗教化大坏，天下陷入焚烧之中。上天不能暗中安定下民，便降生大圣人作为木铎，周游七十多个国家，游说而没有遇到知音；奔走在齐、鲁、宋、卫的郊野，反倒像一条丧家之犬。孔子知道道理无法训导世人，又担心后世不知戒惧，于是修订《春秋》，阐明拥护谁、反对谁。其中罪恶严重的，有的被称为夷，有的被称为狄。弑杀君主的有三十六起，亡国的有五十二个；奔逃而失去社稷的，无法一一记数。《尚书》说：‘上帝于是震怒。’以至于天下没有一件祥瑞，只有妖异怪事。说《春秋》时代是乱世，难道不确实如此吗？当时百姓不能忍受命运，为什么呢？因为没有贤臣。我认为这个论断足以警戒众人，士大夫多称赞它。后来此事传到[缺字]嘏那里，[缺字]嘏征召我并认为此论奇特，有人说它可以刊刻在金石上，用来训诫今后。后来众人喧传，便有人诘难我说：‘《春秋》难道缺少贤者吗？你说没有贤臣，是在激励他们，还是说贤臣稀少？又如何面对孔门弟子呢？’我说：‘孔门之中仁者尚且稀少，而且他们不过是各国大夫、家臣而已。你难道没有读过圣贤的书吗？《易经》说：“屯积膏泽，小的正固吉利，大的正固凶险。”《春秋》的大夫，不过是小的正固罢了。为什么不以大的正固来取法，以王道来衡量？这样看来，五霸仍然是罪人。’ ○《卜世论》周成王在郏[缺字]定鼎，卜问周朝可以传三十世、享国七百年。帝王包容整个天地，地位尊贵崇高；上天生养百姓，并不是为了让人快乐地凌驾于万民之上。因此，做君主的人遇到圣人，就把君位禅让给他；遇不到圣人，就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尧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传给自己的儿子。周朝把都城建在天地中央，是想便利四方会聚；不依靠山河险固，而致力于德行教化，这才是它的本意。既然在于使百姓得利，怎么会不同于唐尧、虞舜的道路，反而要卜问年数和世数呢？如果一定要使国祚长久，没有什么比德义更优先；把德义留给后世，天和人都会保佑它，难道不是无穷的吗？哪里在于三十世、七百年呢？如果重视卜问的结果，却轻视自身的德行，使后代依靠国祚长久，必然轻视德义。这样的谋划，不是君子的道路。过去太戊因为害怕灾祸而使国家兴盛，帝辛依仗祥瑞而灭亡；关键在于自己而不在于卜辞，难道不明白这一点，却还要卜问国运年数和世数吗？

译○《方元英先生传》先生是新安人，字雄飞。章八元就是先生的外祖父。广明、中和年间，他作律诗，江南没有人能赶得上他。起初他拜见钱塘太守姚公合，姚公见他相貌丑陋，开始很是轻视他。坐定后浏览诗卷，姚公惊得睁大眼睛，改变面容，赞叹不已。先生一次应试没有得志，便隐居会稽，在鉴湖捕鱼，与郑仁规、李频、陶详成为三位益友。他的弟子有宏农、杨[缺字]、释子居远。先生去世后，[缺字]编集他的诗，请舍人王赞为之作序。王赞的序说：‘张祜登上杜甫的堂，方干进入钱起的室。’ ☆吴融 吴融，字子华，越州山阴人。龙纪初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为侍御史。因牵连获罪而罢官，后被召为左补阙；以礼部郎中任翰林学士，授中书舍人，升任户部侍郎。凤翔发生劫乱、皇帝被迫迁徙时，吴融没能跟随，离开后客居阌乡。不久又被召回翰林院，升为承旨。○《古瓦砚赋》不要说它柔弱而没有刚性，泥土经过揉和可以制成瓦；不要说它废弃而没有用处，瓦片折断也可以制成砚。器物隐藏才用，像屈身的尺蠖；一旦遇到时机，又像豹子变色般显露。陶制的经历已经过去，含藏古朴的色泽已有多年；经过磨砥润饰，忽然重新焕发，贮存着一片秋光。它最初在陶冶中形成形状，毁去方正而仿效各种姿态；论坚硬可与砖相等，论青白色泽胜过瓷器。没有人认识我的时候，正如冬天住洞、夏天居巢；形体成为才能驱使的工具，才到了上栋下宇的时代。它与杞梓等良材相扶相助，避开茅屋陋舍。至于台名姑苏，殿称[缺字]；楼阁高标，耸立如十二重；亭阁建立，显出三层的华美。无不使瓦片凝聚光辉，鸳鸯瓦层层叠成形势；瓦缝紧密如缫丝，瓦行疏朗如缀饰。衔接而来，月影重重；缝隙漏出，炉香细细。棱角如金爵，争相托起高耸的屋脊；玉女、胡人等装饰，争来俯视。山陵谷地难以永定，松木薪柴忽然化为灰烬。朝歌有曾经长成的麦子，咸阳有不灭的烟火。因此旧日的宫殿纵横于遗址，散乱在荒凉的田间；风吹便早早坠落，雨滴仍然不断穿透。它藏在绵延的春草中，在耕牛脚下；映照着青荧的鬼火，在战骨堆旁。谁能辨认它的所在，也没有人知道它经历了多少年代。为何这样偶然相逢，又受到雕镌者的宠爱？凭借有为之用，成为供我沉思研磨的砚台。磬在水中，羞于漂浮；钟因霜寒，而不再发声。玉石般的水滴一落下，松烟四面升起。山鸡误以为要起舞，清澄明亮的石镜正在头顶；织女仿佛来到人间，清浅的银河就在掌中。奇异啊，过去那些收藏歌舞的器物，往日高耸入云；繁华经历几代，一朝便零落。丢在地上，只能与尘土相随；依附于人，却又列入琼瑶之中。天禄阁、石渠阁中，和铅的书卷不过同石头一样；风台雪苑之中，落笔作文却争相邀请。面对这些依依可见的旧物，历历呈现的前朝遗迹，沈家令坐席上回头观看，难道能不流泪？江中书归来偶然看见，怎能不魂魄消散？由此可以看见古今推移，事物被笼罩在渺远无边之中；成败各有分际，长短却贯通如一。为什么树木的春秋各有千年，花朵的开放凋落却只在一日？星辰坠落到地上便成为石头，光辉全都消灭；鸡犬升天而成仙，另生出羽翼。异类尚且如此，浮生更无法计算。○《沃焦山赋》域中的公子问世外先生说：‘我听说水势广大，下面环绕大地，上面浮在空中；它没有固定形状，也没有边际，平坦舒展而混沌广大。百条支流、千条河流，全都汇归东方。可是大海为什么这样深，能够容纳万古以来的水？九州为什么这样高，却不沉没其中？’先生说：‘混沌消亡，乾坤开始；东西倾斜，河流湖泽汇聚。上帝于是担心海水向四方泛滥，便让山在中间耸立；又给山孕育火焰，用来销融海水。这就是沃焦名称的意义，确实是上帝最初的旨意。请说它的形状：高大啊，广大啊，赫赫明亮啊，收缩聚合啊。阴阳像炽热的炭，天地像打开的火炉；景风鼓吹，赤帝经营。它在妙有之中形成，从虚无中拔起；处在寒冷之地却能发热，虽然焚烧却又湿润。按音律，它是黄钟取法之处；按《易经》，它与既济相应。山坡高起，压住万里海面；空旷广大，烘炙天空一隅。水液冲击冯夷，轧迫天吴；鳞介之类毁灭，难以潜伏，草木哪里还能芬芳生长？巨灵神不能劈开它，害怕烧烂手掌；愚公不能移动它，顾忌焚毁身体。灵异的水势仿佛将要枯竭，大室之水也像干涸一般。水来的时候，浩浩荡荡争相奔流，滔滔不止；冲击山岳，堆起丘阜，跳跃上天，沃润烟雾；深谷仿佛无地可容，扶桑树也失去根基；雷霆奔驰，潮水奔走，雪花飞舞，水珠聚集。’ 它吞吐着造化，随着早晚浮沉。一处归墟积聚海水，积蓄久了便又充盈；一处尾闾泄出海水，泄流不足便又回注。假如它不是用来煎熬海水，那还有什么东西承担这种输送呢？公子说：‘万物的是非，应当以亲眼所见为务，不要自夸传闻。没有见过五岳的人，却知道它们各自镇守一方；它们盘踞大地、接连苍天，吐出云气、含藏烟雾；玉石产在山下，豫章树茂密地生长在山巅。山势高高低低，绵延相连；四方把它们作为传说，祭祀典制把它们列为首要。所以无事时，它们供王者巡游；有事时，它们成为国家的关防。那沃焦山究竟存在还是消亡？不知道它距离中原几千里。它的说法为什么这样近，它的功劳难道真是如此吗？’先生说：‘不能用今天来论古代，不能用近处所见来认识远方。至于前代贤人圣人，有功有德，有的开始火葬，有的开始使人食用五谷；有的为万民制作衣裳，有的为万国建造栋宇。他们本人哪里还能见到？他们的道路又哪里有尽头？人们只是每天使用而不知道罢了，神妙变化本来就难以测度。况且人的意念也是这样：看见得多了便不觉得奇怪，听闻得多了便不感到惊异。就像日、月交替盈亏；迅雷烈风，没有形状却有声响；北方的冰不融化，南方的雨没有晴天；方诸朝向月亮便能出水，阳燧映照太阳便能生火；仙鹤知道半夜，鸡能辨别五更；螟蛉变化为蜾蠃，洛钟鸣响而蜀山倾动。这些说来像诡妄，验证起来却明白可见。假如不是亲眼看见，人们一定极力争辩。至于沃焦山，茫茫霭霭，存在于万物之外。’

译它高高耸立在上涨的大海中独自挺立，没有丘陵与它相连。什么土地能够胜过它，只有上天勉强可以。它消除尧时的水灾，成就禹的功业。但人们只因它遥远而不重视，只因它接近而不认为它伟大。这与曾参位列百种德行之首，却被排除在四科之外有什么不同？姬旦有再造周朝的功劳，却受到三监的嫉恨伤害。这足以看见，深藏不露好像空虚，彰明大道反而像昏暗。就像高大的称为日观，神灵的称为天孙，是鲁国所敬重的，是兖州所尊奉的；它们能够惩治善恶，事业却要召来精魂。为什么盗跖长寿而侥幸，颜回早夭而含冤？为什么有人富贵得庆，有人贫穷受困？灵兽出现，为什么遭受拘系之苦？海鸟来到，为什么反而受到钟鼓声的惊扰？看它们如此颠倒，谁在掌管？又如太华山隐约高峻，上达五千仞；碧莲峰像铲子，高掌峰像奋起的手掌。然而关隘设置得太紧，城防修得太高；如果一人可以守住，四面关塞可以镇固，最终便会使人依仗险易、容易依赖固守，使骄傲容易产生、荒废容易顺从。恐惧时能够安定，安逸时反而造成祸患。又如山岚浮在紫盖峰，秀峰拔出朱陵；北边水洲向下压迫，南方箕宿向上承接。然而它聚积郁蒸之气，阻隔严寒凝结；大雁无法飞越，人又凭什么登临？它给圣贤带来的祸害，是帝舜游历而不能返回，昭王死亡而没有凭据；它给忠直者带来的灾殃，是灵均有葬身鱼腹的悲痛，贾谊有占卜不祥的征兆。是非不能辨明，还谈什么正直？只是听说有金简玉书作为赐予，便以九次向前、九次向后自我夸耀。又如幽州、并州的废墟，毕宿、昴宿所在的位置，屋脊高处，山石层层排列。然而有人把赵国的符节藏在上面，成就了赵无恤的不义；有人在中间产出燕国的玉璧，借给慕容氏作为神器。大蛇蜿蜒，两头又有什么不同？嘉谷累累，五次收获又有什么利益？旁边扶持跋扈的党羽，坐等索取天子赐予的彤弓。为什么不惩戒改革，反而任其逐渐形成？又如它占据天地中央，滋润河洛的光彩；山峰亭亭壁立，重叠如屏风张开。它能够降下神灵、显示祥瑞，召唤年岁、呈现吉祥，控制俯临诸夏，成为四方的标准。至于陈蕃、窦武，一时都是忠良；为国家除害，谋划本来很好，却得不到上天帮助，反而被贼人杀害。刘聪、刘曜任意焚烧伤害，士大夫沦为草莽，宫阙成为犬羊之所；向下折断地轴，向上断绝天纲。汉朝的九次灾变迅速结束，晋朝南渡后不久也灭亡了。它何曾真正固护国家，只是自恃青天大地而已？月宫中虽然开辟宫室，也只能容纳童子；[缺字]中吹奏笛管，也只是引来凤凰。唉，何其笨拙！那五岳，长的并没有多出一分，短的也不过多出一尺；论名声则巨大，责问实际功效又有什么用？封为公，封为王，使用圭和璧；深邃的宫殿、高大的馆舍，涂以朱红，饰以白粉。然而有见识的人看它们，和沐猴戴帽、牵牛负轭又有什么不同？其次还有既非方岳、又似怪异神灵的山。昆仑山有珍珠树、田芝，蓬莱山有金阙银台；周王被车辙引诱而迷失，汉武帝因礼祭而感动。荆山产美玉，却献不到明君；陇山有鹦鹉，能说话却有时陷害人。[缺字]谷有竹子，阴晴舒展不均；峄阳有梧桐，清浊声音难分。姑射山多么神灵，洁白如冰雪；巫山多么感应，化作云雨。怪山有什么奇怪，竟飞来到了越地；庆山有什么可庆，竟从秦地涌出。如果这样，那么无论远近、大小，沃焦山的功劳实际上都冠绝天下，怎么能给它命名呢？至于帝王面南而立，巍然尊贵，安定尊卑；建立国家，设置都城，使蛮夷来朝、夷狄奔走。作为武功，有盾牌、干戚、斧钺；作为文治，有俎豆、樽彝。齐地的绢、越地的絮，要保暖必然需要这些；周地的禾、温地的麦，要充饥也必按时取得。胎生卵育，各自用手抓取、用脚奔跑；奉养生者，有歌钟、管、[缺字]；办理死者，有棺椁、帷帐。把这些遗留给子孙，固立根本，崇厚基业。假如怀王、襄王时代的洪水不停，那么万物都将被淹没到哪里去？这样一来，不只是九州土地溃败而全部沉陷，也会使日月星辰荡散而崩离。尧、舜、禹、汤的道路，就会全部湮没而无人传承。周公、孔子、扬雄、孟子的文章，又哪里还能保存？何况上面没有灌木，不能诱使良工来砍凿；下面没有灵鳌，不能招来巨人的钓索；没有翠鸟栖息，不能装饰华丽被褥的彩纹；不孕育明珠，不能供魏王车上的光照；不滋生金铁，不能引起兵争恶战；没有鳄鱼、鲸鱼洞穴，不能任意吞食船只、肆虐海上。吉凶无人知道，威福又怎么施行？谁能[缺字]，谁能藏身于幽冥寂寞之中？因此坚贞的石碑和翠色的火焰，都拒绝虚妄的记载；桂汤兰肴，何曾有过约略？本来就不再招来万物，以白犬冒充鸡，以媚人之术炫耀灵草灵药。只是超越尘世而高峻耸立，成为普天下消解熔化灾害之物。于是公子惊愕得像失去了什么，起身道谢说：‘[缺字]忽之神，能够凿开人的耳目；愈卢的医术，善于医治人的膏肓。先前听到众人的议论，浩浩荡荡，仿佛渡河却没有桥梁；如今听到您的议论，豁然开朗，仿佛拨开[缺字]雾而看见太阳。遗憾的是不能乘风[缺字]，驾驭混沌苍茫，畅快地纵览壮观，并在它旁边刻下铭文。唉！有名号的祭祀，所在之处都受到神灵感应。至于山魅射影，水弩造成创伤，鸱夷鼓动怒气，耕父激扬风波，也都接受酒酹祭祀，不缺少芳香祭品。为什么这座山横绝万代，却没有遇到百王？难道时运不会像孔子那样，岂只是独自困守于务光？近来天阶尚未平定，四郊多有敌垒；贰负还活着，三苗还没有灭亡。水仙多使齐人陷入困境，米贼一半驱使妖鬼。家室散乱，机杼停织；田地抛弃农具。郎官困窘，只能在野外采橡实；士卒将领贫困，只能在市场卖柴。雾气充足便有妖乱兴起，云气密集便有战阵出现。既然众神之望已经奔走求助，仍然悬望皇帝的福祉，难道是褒奖尊崇有所遗漏，才使灾害达到如此地步？如今封赏有功者、爵禄有德者，小才不遗，大才也不放松。大概只是九重宫门深远，执掌政事的人还没有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天子。’ ○《沃焦山赋》（第二篇） 以“荡热翻空，此焉销铄”为韵。

译大海非常广大，吞纳百条河流；百条河流不停流入，大海将要泛滥。那是元气造化彼此制约的结果，高山巍然耸立而幽暗无声。不知在哪个时代凝结形成，沉潜着积聚的热气。广大啊，深广的水泽；高高截断啊，火焰停止却不熄灭，烟气产生而不绝。想来二气的熔炉中烈火炽盛，沸腾涌动，仿佛九州大鼎下面的火焰。当长鲸鼓动跳跃时，正可以在这里悄然消融；即使巨鳌喷跃，也会倏忽之间完全熔化。水流渗出，仿佛一片虚空；张口吐纳，仿佛四方都已干涸。难道不是火井通向它的腹中，又有谁来追问它是怎样穿凿的？大概是烛龙盘踞在根部，又有谁看见它照耀发光？它只消耗大海，自在横行于空旷之中。无不高高峻峻，燥热而空虚。将近天明，晴霞帮助它更加赫奕；连夜不停，阴火与它相互烘烤。仿佛要用火焚烧鲛人的宫室，灾害龙宫；雨露既然难以滋润，草木怎能和平丰茂？于是使乘木筏的人不敢沿着它一侧往来，使衔石填海的鸟也没有机会在其中栖息。由此可知，阴阳的变化本来就是彼此相互形成；动静的作用，归结于彼此滋养。假如高山不发挥作用，那么柔弱之物必然荡散。这样一来，尧时的洪水就不止九年之久，禹的功业也难以遍及四海。那些被称为神、被称为仙的，有十洲那么多。被封为公、封为王的，有五岳那样尊贵。它们缥缈而高，彩云自然闪耀；峥嵘而高峻，日月也仿佛争相翻转。它们只是徒然充满天地，却不能补益乾坤。还不如千仞高山独自耸立，使众水都汇聚于下；如果不是煎熬永不停息，那么洪水沉溺又如何止息？它所在虽然遥远，但功劳不可废弃。若有能使我大唐的祭祀典制光耀的，应当在这里加以褒奖尊崇。○《戴逵破琴赋》志向有时可以被夺去，道义却难以坚守。赞美伯牙击碎琴的志操，正是因为看见那个人的道义完整无缺。他禀性端正坚固而不与众人同流，德行没有可以超越他的。表明自己的出处进退而神色自若，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武陵王喜爱那正声雅乐，戴安道在这种技艺上达到了极高境界。武陵王虽然想亲眼看他弹奏，戴安道却不忘磨砺自己的操守。假如他只是乐工，考察他一向的品行，便会知道那是完全毁坏了。于是面对使者，怀抱光明真诚而立誓。便说：“铿然的奇妙声韵，清冷的雅正乐音。弹琴只是为了抒发情怀、申明性理，并不是为了替别人养气怡心。它不同于邹忌在齐国将要希求高位，也不同于锺仪怀念楚国、借琴声抒写幽深的胸怀。”于是他愤怒激发，言辞激切。他说：“假若顺从你的意志，宁可彰显我的节操。怎能在朱门紫闼之前感到羞耻，低头迟疑、徘徊不前？”因而把琴投向地面，玉轸金徽都在台阶前迸裂。唉！宫商之声突然断绝，道德却更加崇高。这个人终身不受屈辱，那个人却空自侧席等待。不同于季伦击碎珊瑚、以骄奢自矜，也像亚父撞碎玉斗、威势震动英杰。怎能不以金石般的坚贞推诚相待，以风霜般的磨炼激励志向？本希望礼遇之后仍有操守，却顾念阳柯而忽然舍弃。难道可以使我们的道义荒凉吗？舍弃放歌自乐者留下的余芳，奔走争逐于王门，与靠铿锵吹奏苟且偷安的人同列，那么就会知道，在衰微的时代遗弃荣华，反而能够独自清白。坚守大节而不可屈服，怀抱壮心而不倾覆。不是只享有一时的声誉，而是最终流传千载的名声。伯牙断弦，只是证明知音之道；子猷把琴摔在地上，只是伤感同气相求的情谊。人的可贵在于顺应时势而守持操行，却忘掉了自己所践履的道路。争相依附权势以求取媚，难道是隐藏光芒便能合于美德吗？我曾经十分仰慕他的操守，赞美他的进退行止。恐怕这种高尚风气不能振作起来，所以作此赋来有所表达。授予王搏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理户部的制书。门下：朕听说王茂宏任治中时，已经恭敬地辅佐皇命；谢安石身为相府属官，常常深切忧虑时局。后来二人果然都执掌国政，能够符合天下人的期望。他们的忠诚美德和功烈，光耀于史册。谁说我朝不能承受这种盛大气运？我朝正有贤才，如龙兴起而成就壮伟事业，在胸中培植劲草般的忠诚，在宗庙社稷上系牢苞桑般的根基。他卓立于当代，哪里会有愧于古人？将要彰显至公之心，于是特加优厚恩典。具官王搏，像霜天中高飞的一鹗，像玉石中拔地而起的孤峰。在内心培育和煦之气，由才华而结出实际成就；在正义之路上纵横驰骋，无往而不通。蕴含这样的美好声誉，显然属于上等人才。早年在养育骏马的场地中，已经飘扬起清正的声名；置身振鹭般的行列，卓越才华却难以穷尽。历任三署，横绝一时；是名教中的丹青人物，也是士大夫中的领袖。前些时候朕没有遵循王道法度，以致降下天灾。祸乱从宫墙内部发生，暗中加给你水火荆棘般的苦难。幸亏你能为宰相谋划，劝说掌握中枢权力的人，使车驾恢复正轨，肃清京城。谁能比得上你的节操？虽然已经提升你进入禁林，却爱惜这样的奇才，不忍让你长久留在诰命文书之职。难道要等到神游轩辕之梦、询问周王畋猎的征兆吗？既然任用你便不加怀疑，就命你出任宰辅。既调和国家政务，又总领版籍图册，必当致力于增加财富，以供给国家经费。呜呼！你先前没有显达，却能够在当时奋发有为。今后所施行的政务，不应当在职位上苟且偷安。应当提出正确意见、纠正错误，灭除私心而遵循公义。谨慎地保持最初的志向，不要辜负这重大的任命。授予李茂贞岐王，并加授尚书令的制书。门下：天有星辰作为纲纪，所以能够保持乾道刚健；地有山岳作为镇守，所以能够安定坤道柔顺。因此君王倚托辅弼之臣，凭借他们承担股肱之任。国家安危所系，举动静止都要以他们为依凭。周代有姬公竭尽心力经营国政，汉代有绛侯竭尽力量匡正辅佐。只要上天扶助，哪个时代会没有人才？他们生为英贤，成为我们的柱石，拯救艰难的时运，建立宏大的功勋。为了表示褒奖旌表，于是加授特殊的名号。具官某，三光凝聚精粹，一气融会精华。合于鸾凤般的正声，举动都能协调律吕；具有麒麟般的逸足，超然出于尘埃。寸心怀抱铁石般的坚贞，劲节经受雪霜。倜傥而胸襟恢宏，深沉而温雅。确实是王国的珍宝，实在禀受了人间的秀异。自从在岐阳振扬节义，在陇右建立功业，便如虬龙腾跃于周代文翰之间，如鹗鸟挺立在汉家坛场之上。弓弦响如霹雳，宝剑跃若蜿蜒。指挥之间，山川陆地都可扭转；叱咤之际，风云也立刻改变。一旦居于右辅之位，便屡次收复皇都。特殊功劳已经在旌旗与常典上光耀，嘉美的颂歌早已传刻在金石之上。近来妖乱从肘腋之间兴起，祸患发生于宫闱之内，而你能够从内心激愤，秘密筹划。使禁军的勇士奋战，诛杀当权的豺狼。使宗社安定于将要坠落的危局，恢复皇帝车驾易如反掌。人人共同庆贺，华夏一同欢欣。不久你手持祥瑞之节前来朝见，执桓圭而表达敬意。朕静心与你交谈，你的言语简约而有常法；举动符合天赋的明知，能够合于中正之道。你披露肝胆，一切都出于至诚；一开口便流泪，必定以竭尽劳瘁为期。感动天地，激励人臣。怎能不嘉奖你的奇功，施行这种特殊的恩典？表彰你在南省所受的优厚尊崇，统率六军；尊奉你于西郊，封爵超过五等。这在平常时期难以举行，若非盛大的功烈便不能相称。你杰出地立于群臣之上，光辉流传万代。努力接受朝廷的奖赏，恭敬地报答上天的恩休。可守尚书令兼侍中，仍封岐王，其余官职和勋位一并照旧。授予孙德昭安南都护、充任清江军节度使的制书。

译门下：捍卫大患的人，必定能在危急时献出生命；建立奇功的人，才知道把握先机而显出神妙。假如不是内心激愤、义气显现在脸色上，又怎能彰明大节，在一时之间果断行事？正当天象垂示、需要挽回天命之际，他决开浮云而使太阳出现。只要有人才所到之处，哪个时代没有贤能？既然得到忠贞贤良之士，卓然超出常人，就应当加以宠遇，以激励天下人。具官孙德昭，是河右的英才，山西的刚劲之气。通晓白猿剑术，得到元女兵法。振作声迹于和门，登名于勇爵。不是合乎义的事就不接受，只有忠诚才是他的谋求。能够发扬羽林卫的功业，没有坠失先人的职业。朕前些时候祸衅出于意外，灾祸发生得非常突然。太子因逆党胁迫而被迫从逆，帝位被首恶动摇。皇帝遭受幽禁侮辱，百姓震惊。你能够首先倡导义师，竭力扶持王室；率领勇猛的军队进入重城之内，在两观之前诛杀巨恶；把我从荆棘丛中救出，恢复我当阳正位。如今皇纲恢复正道，天性回到原初。论大臣的忠诚，你确实冠绝群伦；论将帅谋略，你高出一代。因此授予你旄钺，安排你执掌钧衡。既兼有保傅的尊崇，又增加食邑的广大；官阶升至一品，职权重于六都。这实在是特殊的荣宠，却还不足以酬答你的忠力。努力谋划有始有终，以保全美好的声誉。授予王行审为▯州节度使的制书。门下：古代任命将帅时，推车送行以表示优厚恩宠，设坛授命以彰显特殊礼遇。这是把生杀大权交给他，把制御临察的权力授予他，使他成为国家的屏藩，以巩固疆土。北面奔驰于柳塞，南面控制金河；想要扫清战尘，必定要依靠心腹股肱。既然同意公议，于是任命忠诚之臣。某官出身陇右良家，来自山西盛族；禀有风雷般的刚劲气势，挺立着雕鹗般的雄姿。自从名列军伍，身居勇爵，诸葛亮的八阵图已在胸中，吕望的六韬已掌握在手。何况早已专心处理留务，政绩声誉十分融洽。皇帝的恩泽和威风，曾听说他能够通达宣扬；各个偏远异域，都使其归附而来。农耕不因战事而废弃于三时，困顿病弱的人全都在一境之内苏息。赏赐功劳是为了光耀国家，尊贵的封赏不可超过时限；旌表善行是为了劝勉众人，务必要达到治理的目的。因此授给你玉节，以牙璋宠遇你；仍加封五等爵位，另外加厚一成的赏赐。呜呼！自从多难以来，朕常常思念功臣。希望在倚重任用之间，能够挽救艰难的时运。既然土地还不富足，朕就用土地使你富足；节旄还不尊贵，朕就用节旄使你尊贵。假如你怀有报答皇上的心，应当显明作为臣子的道义。努力承担重任，善于建立奇功。山河在前，始终不要改变。授予孙储秦州节度使的制书。门下：武力只用于平定乱事，文治用来守成，这是自古以来通行的原则，也是当今正确的法典。何况此地连接陇、蜀，城池控制边疆；长期停止战争，近来又经历恩惠养护。朕想继承前任政绩，以安定一方，于是众议一致，得到这位人杰。某人学问充满缣帛典籍，文章光彩如组绣；有经世济时的才术，负有恢宏张大的出世之才。加上性情端正方正，操守刚劲正直；遇到事情不考虑选择私利，任职时总是急切地推崇公义。因此以美德整齐自身，居官便成为治理的器具。将要慎重选择人选，还有谁比他更合适？先前因为▯土是深厚要地，超过期限仍缺少统帅，便让他专掌军旗军鼓，以平息烽烟。但十郡尚未到任，三军已经上表陈请。既然听到请求，就必须商议调动。如今又把成纪这一大港和仇池这一善地交给他，打算以此安静镇守，于是更换了节度旌麾。没有离开原有的崇高地位，又增加列侯的尊贵；仍加食邑，进一步提高登坛拜将的礼遇。呜呼！制服强悍之人，必须采用至公之道；抚慰疲弱之民，没有什么比不加扰乱更重要。若不依仗忠诚而又兼备廉洁，又怎能符合朕的忧虑和眷顾，安慰那里倒悬般的急难？努力谋划始终，不要忽视重任和困难。恭敬地对待并警戒自己，接受我的美好命令。授予刘崇望东川节度使的制书。门下：武力只用于平定乱事，文治用来守成，二者相互需要，历代君王都不改变。看那蜀地以西，实在是深要之区；铜梁分开衣襟带子的险要，剑阁束住咽喉般的关隘。那里长期受兵革纠缠，如今烟尘已经平静，正是疲惫病弱者开始休息、循良之士施行政教的时候。不推重旧德，如何安抚新邦？于是符合众议，施行宠遇。具官刘崇望，文章含有大雅之气，道德深厚而合乎中庸；如玉烛般和顺舒畅，如金相般挺拔而禀受秀异。闺门之内行为谨慎，常常给士大夫树立典范；对朋友推诚相待，自然可以在风雨中相期。蕴含这样的美好声誉，身居其位便是善人。等到历任清显职位，铺陈宣扬典章诰命，因公议所迫，委以掌握国政的重任；而他能够对上宣扬日月三光之德，对下使万物各遂其生。遇到事情从来没有推辞退让，操持心志只求和平。不久东土多有忧患，徐方选择统帅，于是兼任宰辅，授给牙璋。自从罢职归来，已经屡经寒暑；经历了许多艰难，反而更加振作居官声誉。如今庸、蜀停息战事，梓潼没有祸患，便让你奉专命前往，慰问百姓。而中外众情、朝廷所属，都说这一重任可以托付给应当承担的人。因此宠授节度旌麾，任命你主管一方；进升宰相之位，仍借任台司之职。既彰显倚重托付之深，又表示统率临制之重。呜呼！你应当做我的辅相，我本来就熟知你的谋略。举动一定推崇公义，行动能够克制自己。如今想要推崇公义，没有什么比不结党更好；想要克制自己，关键在于不贪。努力符合先前的话，更加彰显后来的功效。不要忘记敬慎和戒惧，以保全你的谋划。祝贺西内嘉莲的表章。臣某上言：臣恭敬地看见本月九日，中书门下向百官宣示西内池中嘉莲图，图中莲花一株而开两朵。臣听说圣明君主有所作为，天与人便相互感应；既然彰显教化的根本，必定降下祥瑞的符征。就事物推究，昭然可见。臣私下认为，陛下积聚精神而专心于至道，忧虑救济天下；即使达到大同境界，仍恐怕还没有做到。因此弘扬圣教，借以造福众生。上天的创造与人相感相通，嘉祥屡屡降临。何况这荷花，是儒家、佛家都共同称美的。佛经只用它比喻淤泥，诗人则等待在那水泽边歌咏。哪里能与那照耀铜池、夸耀玉井、在丹禁中流传芳香、在清流中洗濯倒影的莲花相比？它特意挺出一根孤茎，表明清净的根源归于一致；同时开放两朵花，说明内教外教一同兴盛。上天虽然不说话，却借助事物来表明心意。臣仰面展开图册，远远阅览古代先例，难道会没有祥瑞，只是没有这种如此明显的罢了？臣望着云、趋向太阳，徒然更加深切地感到欢欣踊跃。没有德行可以歌颂功绩，又拿什么报答皇上的深重恩私？臣不胜欢欣庆贺踊跃之至。代王大夫请求追赐方干等人进士及第的奏疏。上述诸人都没有显达的遭遇，却都有奇异的才华。华丽的句子、清美的文辞，遍布在当时人的口头。他们含冤抱恨，最终成为幽冥道路上的尘土。只恐怕愤懑之气尚未消散，向上冲犯苍穹。恭请下令中书门下，追赠他们进士及第，各赠补阙、拾遗之职，使他们在已经逝去之后仍显于明世。唯有罗隐一人，也请求特别赐予科名，录升三级。随即颁发特别诏令，显示恩典优厚，使已经升入幽冥的冤魂都沾受圣泽，使后来求学的人更加努力振兴文风。

译《禅月集》序。诗的作者，赞美善行就歌咏颂扬，憎恶恶行就讽刺规劝。假如不能以这两点为根本，即使押韵十分工整，也仍像没有气血、不会生长的土木偶像，有什么可崇尚的呢？自从《风》《雅》的道路衰落，写五言、七言诗的人都大多拘束于句式和对偶。既然有所拘束，抒发感情、叙述事情就不能充分了。况且歌与诗，道理本来是一致的。然而诗歌之中，拘束全都可以没有，足以得到情意；采用不同寻常的语言，表达不同寻常的意义，意义又充分展现出来，这才是好诗。国朝能够歌诗的人不少，只有李太白被称为第一。大概因为他的气骨高远昂扬，没有失掉歌咏赞颂、讽刺规劝的道路。后来白乐天写下五十篇讽谏诗，也是一时奇特超逸、极尽直言的作品。从前张为作《诗图》分为五层，把白氏列为广大教化主，并没有错。到了李长吉以后的人，都把刻削峭拔、飞动文采视为第一流；如果下笔不在闺房美人、神仙怪异之间，便把诗作抛弃而不顾。近来彼此相学的作者，风气弥漫浸淫，困顿而不知改变。唉，这也是风俗造成的。君子萌发一个心念，说出一句话，也应当对事情有所益处。何况极尽思虑来缀辑文辞，难道能够不关系到教化吗？沙门贯休，本是江南人。他幼年便领悟苦空之理，在东阳金华山剃发出家。心智聪颖秀异，居住在荆门龙兴寺。我被贬官向南行进，便到他的住处拜访。每次谈论，他从未不明白其中的理性；从此以后，我每天一进去便忘了回去。那种高远浩然的境界，使我不知道被放逐的感受。此外还商谈《毛诗》《二雅》，相互酬唱循环往复，过了三天不能往来，便遗憾疏远了；这样的情形总共有一年半。上人的作品，大多以义理取胜，又能创造新的意境；他的语言往往在混茫之际捕捉到景物。然而归根结底，必定合于道。李太白、白乐天已经去世，能够继承他们美处的，除了上人还能是谁？丙辰年，我承蒙恩诏回京，与上人告别。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歌诗草稿，说是《西岳集》，认为这就是全部作品了。我私下担心将来的作者或许不能深知其中意义，所以题写在卷首。时在己未年嘉平月三日。上元青词。光化四年，岁次辛酉，正月乙酉朔日十五日己亥，皇帝臣叩首于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元元天皇大帝。伏想时值新年，节逢上元，于是命香火道人、怀抱烟霞志向的隐士，依照科仪在金阙举行，在道场陈设斋醮。伏愿大力鼓动真道，暗中降下道法荫佑，使天下归于正道，永远保有安宁。四海九州，干戈停止；东皋南亩，都获得丰收。希望与亿万百姓一同得到大福。谨此奉词。祭奠陆龟蒙的文章。大风吹过海面，海浪起伏连绵；涵养成你的文章，广大无边。长松倚着白雪，枯枝折断一半；挺拔成你的文章，直上绝顶。风停霜晴，寒钟自然发声；发散成你的文章，铿锵而幽远清越。武陵幽深闭塞，河流漫长，白昼空明；间杂成你的文章，渺茫而岑寂。野猪突奔，禽鸟狂飞，来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云沉鸟没，离去又突然迅疾。它细腻如凝脂，柔软得像没有骨头；纷纷飘散而朦胧，淡淡流动而涓细，春日融和艳丽，秋色鲜明妍美；一触便碎，如潭下的月影；怎么擦也擦不掉，如玉上的烟霭。观看▯光上人草书，联想到贺监的赋。贺秘监东归会稽，雾中隐居，霞间栖息。引镜湖的水作池沼，凿石篑峰作为阶梯。感叹自己并非雌雉，却畏惧雄鸡般的威势。东皋子无论到哪里都醉，漆园吏看万物都齐同。孔子悠然自得，只回顾龟印来寻找解脱；翟公又何必如此，门前罗雀之后反而重新题写门额？一日之间，他豁然打开高轩，铺开白色墙壁，挽起衣袖挥洒上下，飞动的文辞连续不断。风雨随之而生，鱼龙彼此腾跃。波涛奔涌，浪潮疾走，仿佛中秋遇到冲犯斗宿的仙槎。月亮升起、云层散开，半夜看见陨落天际的巨石。狂野的犀牛没有同类，离群的大雁只有一只。他横挥鲁阳公挥退太阳的戈，又竖立吕布射来的画戟。提笔完成之后，赏心悦目而忘却疲劳。满堂生出金石般的珍宝，超世的奇异掩盖了鬼神。太阳落下，帘子卷起，山色遮掩，枕头斜倚。情怀高远而自能远行，鹤的姿态难以羁束。只把刚健的笔力当作适意，哪里需要等待闲人的知晓？清高的风范多么遥远，我将在这里仰望止息。如今观看上士非凡的书法，可以继承那个人的超逸轨迹。当年身在芸阁，尚且把富贵看作浮云；如今作为桑门弟子，难道还不能脱离尘埃吗？陈敬▯。敬▯是田令孜的兄长。年轻时身份卑微，做饼师，后来得以隶属于左神策军。田令孜任护军中尉后，敬▯凭借姻亲或门第关系被提升为左金吾卫将军、检校尚书右仆射、西川节度使。黄巢作乱时，僖宗向西巡幸，敬▯在绵州迎接拜谒，进为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检校司徒兼侍中，封梁国公。又进为兼中书令，封颍川郡王，赐铁券，免死十次。黄巢平定后，进封颍川王，检校太师。不久田令孜获罪，敬▯被流放端州，却不奉诏命。恰逢昭宗即位，召他为左龙武统军。朝廷以宰相韦昭度代替他统领节度使职务，敬▯便招募军队自行防守。当时王建盗据阆、利二州，田令孜召他前来，敬▯不接受。王建自行请求讨伐敬▯以赎罪，诏书公布敬▯的罪行，削夺官爵，授王建为节度使。又任韦昭度为行营招讨使讨伐敬▯。成都被攻破后，王建囚禁敬▯，多次上表请求诛杀，没有得到答复。王建暗中命令身边人诬告敬▯谋反，便将他斩杀。

译元中观瑞石表。皇帝陛下考察古制、顺应天意，承应图谶而抚定时运，专心体悟至道，正逢天下大同。因此巡视四方，以彰明自我反省。深厚的仁德广泛到达下土，至高的德行远播于上天。符谶长久不断地到来，祥瑞间或出现。于是降下太上救助扶持的命令，平靖中和之气受到寇孽侵扰的灾祸；又显示明白的文字，刻成古代篆书。足以表明妖邪气氛即将消灭，圣上的寿命无穷。能够知道复归太平的时期，这便是清明安宁的日子。青羊宫醮词。伏想上圣诞生而承受天命，大大继承宏大的枢机。自从出震卦以来，直到登临乾位之后，何曾不把国家安危悬在心上，驾驭朽木般的政局而劳心思虑？恩惠布施天下，恩泽遍及万物。虽然志向在于清净，但时运偶然遭逢艰难。不久盗贼占据宫闱，毒害流布士人百姓，震惊宗庙，山川动荡。因此劳驾天子步行以禳除灾祸，幸临蜀都而自责。伏赖元祖垂下保佑，灵符降下祥瑞，垂示六字明文，表明千年的圣明国运。如今果然溃败元凶，收复九重宫阙；指望凤阙已经不远，返还銮驾也有日期。臣恭敬奉行诏旨，精心依照科仪；投进玉版来陈述祈词，洁净金坛来备办醮仪。伏愿群真降下福祉，大道垂施休祥；在六天荡除邪气，在九州扫清妖氛；保卫安定社稷，永远平息兵戈，臣将仰承大道覆盖养育的恩德。郑愚。郑愚是番禺人。咸通初年任监察御史、商州刺史、桂管观察使，召回任礼部侍郎，掌管岭南西道节度使事务。最终官至尚书左仆射。《潭州大沩山同庆寺大圆禅师碑铭》（并序）。天下谈论道术的人很多，各自把自己所尊奉的学说当作正确的学说。至于五常教化和人事，都不超出性命精神的范围。史官认为那是道家之言，因此老子、庄子一类的学说便是如此。它的书都保存着，然而要达到荡除情感牵累、超脱生死、出入有无之间，幽深地独自有所获得的境界，便是言语和形象无法比拟，殊胜微妙也无法用心意揣度。这样看来，佛教所说的禅，差不多可以说尽其理了。有口也无处施展辩说，善于计算的人也无处使用他的数术。越是有所获得，反而越是失去；越是认为正确，反而越是不正确。我就是我，却不知道认识我的又是谁；知道就是知道，却不知道认识“知道”的又是什么。没有“无”，也不能穷尽；空了“空”，也不能明了。如此便没有什么不是正确的，有所获得便没有什么不能获得。山林不必寂静，城市不必喧闹；没有春夏秋冬四时运行的分别，也没有得失、是非、去来等迹象。并不是把一切都完全抹去，而是幽深地顺应自然。遇到什么便安处于什么，所以不为时势所阻隔；处在什么位置都不执着，所以不被外物所拘牵。大旨就是这样。他的门徒即使有成百上千，真正有所领悟的也没有一两个。近代谈论这种道理的人必定有宗旨，有宗旨必定有老师，有老师必定有传承；然而若不是聪明、瑰宏、杰出、通达的人才，不能得到这种传承。凡能承受其传承的人，都是当时宏大、伟岸、卓绝的人物。如今长沙郡西北有座山叫大沩山，盘绕着森林，耸入幽谷，不知道山中岚气有几千几百重。那里是虎、豹、兕等猛兽盘踞的地方，也是虺、蜮、蚺、蟒等毒蛇的巢穴。即使夷人来射猎，虞人留下踪迹，樵夫砍伐，也不敢在那里耕田随行。师起初僧号灵▯，是福州人。他戴笠赤足，背负行囊从闽地来游历，在草木遮蔽的地方结庵居住，不到进食时间不出门。风雨凄冷，他只是默默打坐而已；昼夜安然，外物不能伤害他。若不是超脱生死、忘却忧患、幽深地顺应天和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从前孔门中接近圣道的士人，以箪食瓢饮为乐，居住在简陋巷子里，孔子还称赞他们不够，说常人不能承受那种忧苦，是因为他们过分看重有生之身。况且死生对于人来说，是得失中最大的。既然对于生没有所得，必然对于死也没有所得；既然对于得没有所得，必然对于失也没有所得。因此在得失是非之间，便无从置身其中，只是听任变化罢了。他所从事的道术，天下能够做到的事情已经完备了。其余都涉及是非言语的开端，越辨析反而越迷惑，对求学者没有补益，如今不再讨论。师既然以此为事业，他的门徒便渐渐跟随他。于是为他修建屋舍，为他砍除阴暗的树木杂草。门徒达到一千多人，各自安排饮食和纲纪；对于师所说的话，没有人加以是非评判。有人来询问，他便随问作答，不勉强回答自己所不能回答的事。他讲说佛法数十年，天下人都把他视为首位。武宗毁坏寺院、驱逐僧人，于是他的住处空了。师急忙包裹头发还俗为民，只怕出去的是愚昧之辈；有职权的人反而更加尊重他。后来湖南观察使、故相国裴公休极其喜好佛事，正逢宣宗解除武宗的禁令，便坚决请求迎接师出山。用自己的车舆载他，亲自站在弟子行列中；又商议重新剃去他的胡须头发。师起初不愿意，便戏对弟子说：“你们难道把胡须头发当成佛吗？”弟子更加勉强他，他不得已又笑着听从。裴公又把他送回原来居住的地方，改建为同庆寺归还给他。各位弟子又回来，事情如同从前。师都把这些看作幻相，不放在心上。忽然过了一两天，他笑着告诉弟子，表示自己好像得了病。大中七年正月九日，终于在同庆精舍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僧腊五十五年，随即葬在大沩山南面的山冈。他的弟子说，师将死的那天，水泉干涸，禽鸟哀鸣，草木都变白了。即使确有此事，言语也近于荒诞；又不是师所体会的宗旨，所以不记载。师最初向江西百丈怀海禅师学习佛法，怀海谥号大智。他的传承宗系，僧牒记载得十分清楚，这里不再列举。师去世十一年后，他的弟子有人把师的道法上奏朝廷，朝廷才下诏追加谥号和修建坟塔，以厚待他的身后。这难道是通达之人的作为吗？唉！人是万类中最有灵性的，而以精神为根本。从儿童到白发老人，起初只是为饮食奔波，渐渐又追逐功名利禄。是非嫉妒、得失忧喜，昼夜缠绕束缚；各种思虑又从未停息，时刻消耗精神，煎熬形体，起来时如同冤仇相逼，行走坐卧便思前想后，仰卧而睡便魂梦纷纭。把沉溺的利欲投向衰老的筋骨，饭食已经损耗，牙齿头发也已经衰败，却又拔取白发、服食药物来继续追逐。对外用来夸耀别人，对内用来欺骗自己。竟不知道停息形体、安定心神，自己寻求片刻闲暇，直到突然死去。亲朋故交不啻如同路人，利禄供养全都留给别人；在神明面前积累惭愧亏负，羞辱危险流传到后代。放纵荒淫、漫无边际，不能自行停止。这些都从自心发出，不能不以道术加以节制。道术的妙处，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佛经的学说，又进一步说明神性。然而它们最终归趣，都达到无有之境。僧侣的事务有成百上千种，不能一概而论。

译他们各自谈说宗旨教义，自称彼此矛盾。因此，穿褐衣、剃光头的人，未必全都正确。像我这样的人，年轻时便怀有幽深忧患之病，长大后又多次羁旅奔波，形体疲惫、气力衰乏，常常比不上别人。活到五十岁，已经到了迟暮之年。既然没有妻子儿女的牵恋，便想接近田园乡里的乐趣。不是我敢于强求，而是遗憾自己不能做到。何况我在这里洗心修习，已经超过三十年。正好师的弟子中有个叫审虔的人，带着师的画像从大沩山来，知道我学习佛法，便请求我作赞说。我看那画像的形貌，果然是前面所说宏大、伟岸、卓绝的气度。于是答复他说：“师的形貌实在没有什么可赞美的，心或许可以说一说；心又没有形体，只是自己忘掉我的说法罢了。”审虔不相信，越发想请我作赞，诸如此类。既然已经作了赞，我又说：“跟随我居住在大沩山的弟子还很多，被师开悟的也不止一人。大家相约砍石，想在精舍前为师的道法立碑，又希望碑文接近我师的门风，这样看来我又不得不写了。”我笑而不答。后来他十多次来到我门下，更加坚持他的说法。我又想，文字本空，碑刻本妄，空与妄既然相等，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咸通六年，岁在乙酉，开始草拟此文。恰逢我生病，直到第二年二月才完成铭文。又借这个说法来警戒、触发自己的心志。所以我树立的是其中的意旨，并不只是为了夸大赞美大沩山的事迹，如此而已。铭文说：湖州以南，湘江以西，有座大沩山，深邃得没有道路。老虎日日长啸，猿猴又在哀鸣；雨声瑟瑟，风声凄凄。山峰高入云端，无法攀登。即使想离去，又有谁来携带我？那位上人忘却自身，一次宴然静坐，便是千余旬。离开他没有疏远，来到他身边没有亲近；铲平重重险阻，构筑崎岖山岩。屋宇建成，供养也陈列好了。我不知道，弟子只是徒然辛勤。万物出生，哪一样没有情感？都知道喜好和厌恶，知道受宠和惊惧。真正的事物隐藏着，百般思虑纷纷陈列；随顺曲折变化，任凭山势峥嵘。天空昏暗，月亮不明；金属在熔炉中，火焰收敛光芒。我不知道天地谁在先；没有首尾，而功用完整。六度具备，万行圆满；常常自行相随，就在身旁。需要时立即可以运用，长久显现在眼前。它并不艰难，也不幽玄。可悲世上的人徒然辛苦奔波，寻找成佛之道，多么愚蠢。计算海中沙粒，登上迷妄之庐；眼睛疲惫喘息，内心局促不安。看见得失，便被荣枯牵系；抛弃知觉，反而追求外在形模。近处好像远处，容易之处又变成困难。只要无事，心便安宁；少些思虑，简化悲欢。清净广大，圆满浑然；再没有别的事物，也不必劳心观看。任凭别人说吧，常常受人欺骗。生必然会死，这是常理；荣盛必然衰败，并非有所改变。制造众多罪恶，欺骗自己的心王；只做一点福德，却妄想必须升入天堂。善恶报应，应当由端正自身来承担。自己结下的因果，没有别人能够代替。心里作恶，口中却说空；欺骗木石，恐吓盲聋。牛在阿房宫，鬼有五种神通；专门窥伺捕捉，看见东边西边。禁止它固定不动，阳光便朦胧。与它相处时，事情却又不同。所谓最上乘，以有想为根基；没有结缚而清净，本来就是无为。别人看不见，自己的心却知道；一动念便是，不要狐疑。下面所说的，没有繁复文辞；认识这个意思，便见到我的老师。《全唐文》卷八百二十一。程晏。程晏，字晏然，乾宁年间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