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百八十

译〈有人在京兆府射取荫田。〉 三秦是深厚富饶的土地，有陆海般的良田；高原低地分条划界，沟渠田埂纵横分布。泾水、渭水从旁滋润，郑国渠、白渠疏导水流；扛锸的人聚集如（缺字），开渠引水如降雨；水稻一望无际，黍稷茂盛油润，没有错过蝉鸣的农时，收成足以达到凤冠般的丰稔。这片土地上等，价格尤其高；若按照丁口请求，就不会妨碍荒废。根据功勋前来射取，既然违背事情的适宜原则，理既不通，土地就应追还夺回！○驳田中有树案 〈乙在田中有一棵树，乡里人责让他。乙说树在疆界之处。〉 遥想古代制度，排列田场之人，等待农祥报晓，穿着服装走向先祖田地的沟亩。乙偶然逢遇昌盛时代，不知道帝王的功劳；于是耕田除草，播种收获，场地上布满瓜蔓，园圃凭借蔬菜材料，芬芳无不具备，岁时丰收而物用充足。谷物和黍子很多，便照料田地中央；安闲自在，坐在老圃中自得其乐。果实在灌木间长得硕大，有的甚至形成小路而造成妨碍；枳树长在篱笆边，即使任其成为疆界，又有什么关系？乡里人不明白，轻率地加以讥责，徒然放肆地说些无稽之言，难以把这种有过错的任性行为投入适当的责罚。○驳治理荒地沟渠案 〈甲是工匠，在荒地修筑沟渠，于是把宽度和深度都定为二尺。主管官员弹劾他功劳少，甲申诉说没有违反道理。〉 十方土地各有适宜之处，应顺着地势高下治理；九夫为一井，排列沟渠水道。这样是为了防备水泉的危害，减少壅塞的忧患，使百姓得利，成就重视农业根本的事业。长久考察经典，确实都明载沟渠应有宽深；从畎、浍开始规定制度，直到园区，都不能紊乱。守住这些规定不要失误，勤敏便能有功。这个工匠确实尽了力量，审察端绪和路径，善于观察丘陵，设置田间小沟，明白沟渠上游与下游的通道。水势和地势，因而得到利用；善于开沟和防护，就在这里体现。把二尺作为尺度，和法定尺寸不同，确实不合规定；但三农以此得到依托，也就能够获得秋收。正当黍稷茂盛，看到水流活泼；疏导积水，使之通达大河。筹办尺度和工程，规划曲折规模，既然已使土地平整成艺，难道还会使山谷迁移吗？孔门弟子迟学于孔门，尚且能得到老农之术；哀公向有若询问，难道还会有不足以忧虑的吗？即便是公田，又何妨耕种？何况这片荒地已经停止耕作。若因为工程少就定罪，实在是滥施刑罚以逞威。吴国修筑十门堰，追念旧事也不惭愧；汉代三章法条，依此事例本应得到宽免。○驳袭爵而假装疯狂案 〈甲有兄弟但不贤能，主管官员命令甲承袭父亲的爵位。甲以疯病为由不接受命令。御史弹劾说他并不疯狂，请求治他欺骗之罪。〉 按照天伦论说，兄弟有长幼之分；同样承受大运，却有贤与不肖的区别。如果心存敬爱、保持诚意，本来就可以传袭爵位而不辱没先人。因此隐公把君位让给鲁国，便使克让的声誉更加崇高；太伯辞让吴国，最终体现了至仁之道。说到甲，他完全可以承继家业。他同周子一样有兄长，难道会连菽和麦都分不清吗？怀着谢庭般的声望与光彩，顾念芝兰般的芳香。黄金满（缺字），已经接受一经的训导；白茅封地已经赐下，却说要逃避五等爵封。我私下以为他的兄长，顾念伯夷而舍弃他；思虑深沉而内心敏锐，难道郦食其竟不是狂人吗？接舆行歌，此时正好可以奏出；州吁残忍安忍的行为，那天却没有听闻。甲有意遮蔽聪明，借口辞避重病；即使诚信没有明显表现，最终也能自我约束而谦退。冯恢不说话，尚未能与哀恳相合；韦元也隐藏行迹，却忽然被法书弹劾。身处野外而遇急难，应当遵守六种顺从之道。御史冠冕严厉地勉励，何必治双珠之罪？希望他终究能恢复官阶，不要让御史台妄自绳治。○驳养侄承袭爵位案 〈武功申报：将军沛公王伯宜身死而没有子孙，他的妻子陈氏于是收养伯宜的再从侄来承袭爵位。〉 辨明方位、治理田野，是天子授予功臣封地的制度；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是诸侯建立社稷的事业。对河山盟誓，守卫藩屏的责任由此归属；把功业刻在鼎钟上，公侯的事业最为重大。门前驷马奔驰，道路上旌旗簇拥；把希望寄托于贤孙，把继承爵位的愿望寄托于嗣子必能复兴。伯宜与太微、参、伐诸星相应，登上大将军的荣贵阶位；黄土白茅，享有通侯的尊贵品秩。食邑一千二百石，与群臣后辈一同入朝；二十八宿，与功臣一同并列。当年阳侯的文武功业，徒然刻在高碑上；孟尝君的池台，最终也同样令人落泪。命运多舛而兴叹，不同于李广终身无封；上天的意旨又怎会说话？只是为邓攸没有后嗣而悲伤。陈氏像鸾鸟失偶而伤心，像仙鹤怨恨瑶琴；两把剑在剑匣中一沉一浮，椅桐树也有生死不同。城墙崩塌时的一声痛哭，并非没有杞妇般的悲哀；泪染湘竹千行，自然有湘妃的哭泣。面对霜天闺门而悲默，只能空自追念平生；抚养侄子而伤心，徒然思念延续绝嗣。立嫡若违背法令，自有金科玉律；既然没有后嗣，国家应当废除爵位，宜依甲令办理。○驳筑城者讴歌甲案 〈甲负责督察植树工程，筑城的人歌颂他。甲却鞭打他们。筑城者申诉，不服。〉 千乘之国制定国家制度，百堵筑城可以兴起诗歌；道理不在于反复修补城壕，实在应遵循加高城垒的办法。修缮房屋只在有空隙时进行，人民因此得到安宁；城郭广狭没有准则，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因此京城制度如果不合常规，灾祸会延及郑伯；梁国兴建城池而不择居处，最终招来秦兵。应当使役民众时让他们喜悦而忘记劳苦，岂能施严刑毒害众人？甲负责植树，这是教导众人服从；筹办工程、安排工期，务求他们专心筑土。傅岩的旷野，似乎将要用代刑来治理；城邑中的百姓，也类似听说有沮。筑起百板，工程已完成九成，正将取得乌鸟啼鸣般的赞誉，等待因射隼而推举功劳。并不是因为寡妇悲恸而工程坠毁，也不是因为薛县的琴声倾颓。晋献公为周王筑城，开始扩建仞高的城邑；华元为宋国筑城，终于被筑城者歌颂。反省自己确实有过失，却急忙归罪他人。放下甲胄而复工，本来合乎前代传闻；拿着扑刑行走，当天又怎能不遭谴责？众人闭口不言，虽有像滕口那样的嫌疑；既然勤劳修筑城墙，请宽免他们遭受咬伤皮肤般的刑罚。○驳木材坠落误压死人案 〈将作官修筑城墙，木材坠落，误杀了行人。〉 五种材料一同使用，关石作为衡量标准；百堵高大的城墙建起，华丽的望楼也随之矗立。近来春风折断栋梁，秋雨摧毁屋梁，房屋忽然在早晨倾塌，边地夜里的哭声也无人听见。后来周官选择吉日，砍伐木材发出登登声；郢都工匠运斧如风，行人往来纷扰。横木之下，危险胜过坐在厅堂；改道行走，又何必经过门下？这不同于文王避开危险的做法，却像子产那样被压死。灾祸由自己造成，实际却使行人受害；其性质如同凭河涉水，也和徒手搏虎一样。按法律虽可论作误杀，依礼却不应前往吊唁。○驳在市中惊扰众人案 〈乙在市场上惊吓众人，造成骚乱。〉 正午开市，天下人聚集于此；交换丝绸、抱布交易，空手而来、满载而归；士人和马匹密集，货物堆积如山。君平在卜肆中，以推算占卜自给；相如设酒宴，早晚都在牟利。乙不是贤达之人，心中不明白法令；（乱码）少游，没有见识读书的美好；在旗亭之下，自己招来惊恐众人的罪过。既已查明事情根源，就不能开启宽赦；请依三尺法令，严加定罪。○驳穿墙排水案 〈甲孟穿墙设置水道，把污水排到街道上。坊里人论告他。〉

译甲孟的土地远离汾水、浍水，却居住在这样的闾巷中；尘土喧闹于道路，车马扰乱于大街。这里繁杂而狭窄，并不适合闲居；仰望高门大宅而深感惭愧，回看自己的矮门更觉得厌恶。邻里的光彩近在相接，也应当看重自己的丘坟；水孔从旁排流，却忽然把污泥秽物染到道路上。于是使轻浮的车骑白白爱惜连乾，行路的人走过时都叹息道路难行。污水已经侵入五府，论刑又抵触三章，交文送给有关官司，用来惩罚他的过失。○驳开沟朝街排污案 〈丁开沟朝向街道排放污水，县令根据情节责打六十杖。丁申诉说，违法既然已有明文，不应因情面而改变，仍应请求依法公正断决。〉 丁家门口连接交通要道，景观本应优美而非仁里；如今却不同于汾水、浍水的正常流通，反而形成闾巷中的污水池。于是使轩车清晨经过时几乎坠入泥中，使乘铜墨之车的官员巡行时也听到有关官令的（缺字）声。礼法条目虽有彼此差异，事情大小的情理也有得失；但法律有固定禁令，政务贵在移风易俗。因此审理此事所用的刑罚，正合乎法令。妄情申诉，只能使它自行停止。○驳修筑围墙案 〈洛阳县申报，县界内的方墙因下雨而倒塌。近来命令修筑，坊里人申诉说，都应当由与墙相对的各户自行修筑。县令不服，命令坊内众人共同修缮。〉 赤县分别设置官署，黄图统辖城邑。周公在曲阜，护城池是浮龟之浦；元礼的高门，积聚着登龙门般的声望。击钟鸣鼓，歌吹声震动天空；道路正对要冲，店铺房屋于是铺满大地。正当长空骤雨，仿佛石燕分飞；宽阔道路旁的城墙倾颓，已经看见铜驼近在咫尺。仲尼的数仞高墙，再也没有人能够达到肩头；相如的上林苑，只剩下填塞沟堑。徒然清扫有刺的茨草，终究无法射取隼鸟；怎么能兴建洛水之滨的城墙，还要等待傅岩的筑工？虽然人家一户挨一户，土地实际上却分属不同界域；幸而没有越过旧有范围，按理应归本界负责。如果由各户共同承担，才可以兴起工程。如今却自招户口会集的嫌疑，还一定要求各家当面筑墙。这种应当给与还是夺取的道理，不正是如此吗？○驳宅第归属案 〈洛阳人晁谚，先前承蒙本县把同乡人任兰死绝后的宅第一所给他；后来又被任兰的女婿郭恭申诉争理。县里判宅第归晁谚，州里判归任兰的女儿。晁谚不服。〉 任兰有幸遇到昌盛时代，得以列入齐民，敬奉太平之政，或许可以延年长寿。哪里料到如梦般的生命、残余的气息，忽然就走向凋零；连石头上残存的光辉，也突然听说已经尽了。只是庭院空虚，谢家玉树凋零；掌中珍珠绝少，韦家明珠也断绝；像伯道没有儿子，像伯喈中断后嗣。孟轲的五亩田，最终没有人继承；扬雄的一所住宅，也很快另行授予他人。县司认为女儿已经出嫁，判宅给晁谚之家；州司认为宅第属于遗产，判归郭恭的妻子。宅第及其财物，女儿是近亲，法令已有明文，裁断应当依据规定。○驳登临宫禁案 〈景登高而临近宫殿，法司判处徒刑一年。景申诉说，这是奉命而行。〉 皇帝居住的宫殿，是上天所居的深宫高宇；宫门由此开启，甘泉宫宏伟壮丽。进入那里必须恭敬，不能任意登临；景不明白法令，竟然违犯。况且登临也有其道理，从前桓景借登高来消灾，山涛也曾登高远望。如果不是出于这些正当理由，终究应当加刑。法司判处徒刑一年，景申诉仍是在文饰过错，说是奉命而行，希望减轻严刑。况且前星发出光辉，少阳开启景象；既然银榜之门已经开辟，玉裕般的德行受到尊崇，怎么可以轻率地前来凭栏远眺？法司加以查问定罪，完全合乎公正的途径。○驳登临宫禁案 〈景登高而临近宫殿，法司判处徒刑一年。景申诉说，这是奉命而行。〉 宫室有九重，深居其中而治理政事；山河四面环绕，设置险要而显得雄壮；如果有人登临，就应当是在它的近处和要害之地。起初使人疑心是楚客，极目远望春江；最终又类似子牟，心思神游于魏阙。事情必定没有无缘无故的，按情理说实在难以割舍；若依据法律惩罚违法者，议论其穿着▯衣又有什么过失呢？既然已经在主管部门提出诉词，就须由有关官司查验事实；县里若擅自议定科条，恐怕会造成过于严苛的后果。○答县令不修桥判 〈长安万年县，因为去年连日淫雨而没有修桥，城内的桥被冲毁。按照诉状所说：“各有主管官司负责。”县令不服科罪。〉 上天开辟紫极，地上排列着镐京；渭水就是饮龙之津，横桥有牵牛星的形象。万年、长安二县号称剧县，两座城池十分壮丽，仰望双阙好像□，面对九条道路仿佛砺石。连年淫雨，中间道路泥泞不堪，石桥的构架毁坏，铁锁也没有修整。马匹爱惜连乾，徘徊在想要渡河之际；行人叹息只能涉水而过，为没有良好桥梁而感叹。既然耽误了十月修缮的期限，就应当依据三种法典定罪。然而，桥所在地虽归县管辖，修桥却应由有关监营负责。主管官员自然可以忧虑此事，但既有诉词，便不应滥加惩罚。应督促五材投入使用，选派百工按期施工，使桥梁蜿蜒如虹，等着看栏杆高耸如斗。请依此判状办理，各自移文给主管官司。○答弃置符传判 〈岐州参军郭丹充任计吏，在路上遗弃了符传。到了大震关，赠给关令五千文钱。符史胡有捉住郭丹越关，把事情告知关令并要求拘取郭丹。陇州依照诉状追问罪责。二人都不服。〉 汉阳是旧国，陇山是旧日疆境。郭丹眷恋故土，在这里任职，像元淑那样做计吏，又如孙楚那样任参军。重重关隘设置险要，正是所谓衣襟腰带之地；他因辨认马匹而来到这里，等候鸡鸣便入关。符传暂且遗弃，虽与终军的事有所不同；道德和才行仍在，又何必因之而惭愧于柱史？从此经过关隘，并没有失当之处；如果要论尹喜的罪过，那么谁来追究老子的罪责？胡有妄加告发，依法应当抵罪；至于这两个人，还有什么可再推问审讯的呢？○答刻传出关判 〈甯成抵罪后得以脱身，于是刻造传符出关（《汉书》作“解脱诈刻传出关”）。不知应按什么罪科处。〉 甯成刻薄地做官吏，威势酷烈，成为惯例；即使是能吞舟的大鱼，也反而听说没有漏网的；即使是触及隅角的鸟，也立刻被发现而无处逃遁。他不能靠杀戮羞辱来表明自己，只能被拘留迟滞以求取成效，却竟然背叛西土，蓄积财物如南山。伪刻传符既然叫作欺诈，越过关隘难道还算诬罔吗？请加以周勃那样的惩罚，仍依汉相所定的科条办理。○答谒者私自过关判 〈汾阳县人竟戎，年幼时学习，到了弱冠参加科举，向西入关，于是把过所丢下。到了京城没有应答所问，退而参加小选，补任谒者。竟戎想罢职归乡，请求补发过所。主管官司以没有来文为由不给。〉 竟戎的故乡接近汾河，学业承受洙泗之教。他以勤学闻名，在州里独具英才；年方弱冠，便在乡国仰慕明经之学。▯□行走在大地上，奔驰千里道路；听到警露之声传入天际，于是振起九皋的鸣声。迁亭题柱，马生的壮志可以追慕；函谷关弃置符传，终军的雄心仍然存在。虽然言辞高于东方朔，声调却低于孙宏；既然不能登上大成之路，只好参加小选。入仕有受吏曹安排的羞耻，出关又没有充任使者的荣耀；声名和仕途因调役而令人悲伤，田园又因归来而引起叹息。从前的过所，已经在途中丢失；今天要发文书，必须凭借下级官署。既然没有主管部门转发的文书，就不能购买符传；事情贵在通融，按理不应退回压制。○答义井判

译〈有人在京城街道上设置辘轳，汲水制成义浆。尹官责问他擅自挖掘街道土地。他申诉说：“这是为了救济行路之人。”〉 香街隐约绵延，垂柳杨柳低垂；行路的人缓慢前行，又饥又渴。既然缠井取水而施行义举，又凿木设置汲水器具。因此即使处在穷谷，也能射取鲋鱼，坐着忘却抱瓮汲水的劳苦；提水救济行人，正可与行善种玉的祥兆相符。鲁宣公出游经过，尚且不舍弃蚁丘之浆；汉代的县尹奔驰而行，也曾遇到章台街道。责怪他擅自挖掘，虽然确实挖地直到泉水；但他是为了救济行人，或许可以扩大恩惠而网开一面。只要有利于人就可以，为什么不予准许呢？○答注书判 〈斛律景注释的书被长孙乙偷走，于是在代地流行。斛律景勇于控告此事。〉 自从鸟迹留下文字、龟图呈现光彩以来，经书因叹凤而光辉，诗篇因歌鸾而灿烂。于是诸子百家分门别类，九位经师各有不同见解；文辞意义纷繁，褒贬没有统一。斛律景要针砭这些沉疴，医治这种积久的弊病。杜元凯在《麟史》中首先发声，王辅嗣在《象》《系》（一作《经》）中推为雄才。仰慕高山，谁不是由此而来？斛律景投斧立誓，题桥表明志向，精心研究，深思熟虑，采集各家言论，于是建立训释和传注，实在是想把它留给后世，作为将来的规范。长孙乙居心于典籍之学，原本却没有书籍；学习历史时迷失在追随老氏之中，窥见文字便因阴陶而感动。黄金满箱，少有通晓一经的声誉；白珪无瑕，却没有听说反复诵读之言。然而他还借用李奇的声韵，窃取州里乡党的声名。如今斛律景的儿子提出诉讼，才显出是非；按理必须再作明确的论说，使美恶自然明白。○答注书判 〈斛律景注释的书被长孙乙偷走，于是在代地流行。斛律景的儿子控告此事。〉 封演龟文，书写分为鸟字；左有言辞，右有史籍，纷纷汇集于图册文牒；帝王的典籍和皇家的坟典，在篆书籀文中昭然可见。若不是沉郁淡雅地以此立业，修饰文辞、树立诚信以增进德行，就不能穷究精微的奥妙，探寻开合变化的根源。长孙乙这个人，器量低劣、才学浅薄，却窃取深奥的名号，求取著述的才能。看看向秀、郭象所注《庄子》，他的成就难道能够赶得上吗？见到虞世南、王通的史学，便自以为超过他们，却不知道道术不会凭空流行，名声也不能苟且取得。蜩虫的甲壳、蛇蜕下的皮，看似相像却不是真物；宝玉和大弓，得到之后也可能随即失去。如此厚颜无耻，实在说的就是这个人。斛律景之子的诉讼，确实可以说是“尚未通达”。审理诉讼，我也和常人一样；但一定要做到使人没有诉讼才是。收藏不慎招来盗贼，又能责怪谁呢？请再详细审察，等事实清楚后再裁断。○答《易》道判 〈甲处在重泽卦，患有介疾，卦辞中说有喜事于是得以保存；有人说他妄自干预别的事情，起初根本没有量力而行。甲说：“刚健之德可以防止邪恶，到哪里会不利呢？”〉 乾坤既已排列，《易》就在其中运行；六、九之数重叠，爻象显现在外。有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的情况，也有推究开始而归结终点的道理。甲这个人，正处在重泽卦中。周公阐述圣人之道时，意义寄托在卦辞；孔子穷究微妙之理时，意旨寄托在卦象。既然上下相互呼应，利害便各有适宜之处；刚柔构成形体，位置有时并不相称。因此，同心之情暂时离间，迅速就应当是介疾的过失；调和光明使其终结（一作“和兑终从”），很快便形成不需服药的喜事。以干预事务来申告，不能说是懂得卦辞；以量力而行来发言，又怎么能说是有见识呢？况且卦爻体现自然变化，包含不可测的神妙，古人白首也难以完全明白，今天却凭朱笔便加以判定。放下这件事不要追问，我认为是合适的。○答《易》道判 〈甲在暮夜时惊惧号哭，卦辞说有戎事也不必忧虑。中军按兵不动、迟疑退缩，以此为罪，准备议定明确的惩罚。甲申诉说：“起初前往不能取胜，如今已经得到中正之道。”〉 三才孕育万物，六位因时而成；藏往事、阐幽微，探究深奥、达到远方，用来说明得失的报应，这正是《易》之简要而有用的功能。甲又做了什么呢？不过是把自身情况表现在卦兆之中。他处在悔吝之地，位于动静之间，时而行动，时而隐藏，或前进，或后退。起初前往不能取胜，所以惊惧号呼；最终归于中正，于是即使有戎事也不必忧虑，这正是元亨之利于前往，也是爻象所表现的情状。说中军按兵不动，凭什么议罪定刑？收敛言行本来已经无咎，迟疑退缩难道适合受刑吗？○答《易》道判 〈丁来到旅舍得到童仆，乙在居处得到资斧。在旅途之时，所得各不相同。不知谁是对的？〉 圣人作《易》，穷究事理、尽明人性；君子明白大道，体察微妙而知晓显著。刚柔变化而产生爻，观察阴阳变化而建立卦，用来保存悔吝的界限，尊崇简易的根源。既能探究深奥而达到远方，也能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考察丁、乙二人，他们都以卦兆表现出来，并不是因为蒙昧而养正；想来是在旅途中多有忧患，不同于先笑后号，哪里能说是“大来小往”呢？得到童仆，可以知道你自身没有过失；得到资斧，可以知道我心中并不快乐。考察“即次”便知道谁是对的，验证“处”便觉察谁是不对的。考察周代卦象的文辞，吉凶正在其中；阅览旅人的卦象，得失就可以明白。请探究六画的旨意，用一句话作出判断。○答《易》道判 〈乙进入幽谷，三年不能相见。郡吏责问他，他说这是“泽无水”之象，用以安守天命、实现志愿。〉 《易》这部书，以解释卦类来形成卦象；因干涸的泽水形成体势，显示幽谷的深潜。君子因此涵养蒙昧而等待明朗，安守天命以实现志愿，难道会因所遇而丧失所得吗？应当考察卦象而自得其理。金车将要驾行，来时还很从容；朱绂将要通达，却仍有许多□▯。龙盘曲正是为了施展作用，蠖虫屈曲难道不是为了求得伸展？十年反复如常，志向或许就在其中；三年不能相见，郡吏又有什么过错？只要没有违背什么，就可以不必诘问。○答《易》道判 〈景虞占得“吉”，但另有事情而不得安乐。有人说应当专心守一，说其义理可以感及豚鱼，志向不可改变。〉 行动能够做到诚信，义理显现在面色上，既然可以把它作为盾牌和橹，将自身置于波流之中，怎敢昧弃这句话而不知其可行？景学习前人的训诫，专心从事于此，知道通达幽暗、洞察微妙；设置卦象以观其变化，敬慎而不败，认为“利用为恒”，行动合于中庸，德行等同于最高的善。得到这个专一的吉兆，便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了。与夏翟的姿态相同，难以比拟耿介；和寒松的节操相比，只见其青苍高远。并非没有所守，所以不可改变；所说的话接近义理，难道敢说不是听闻于古人吗？《易》说“盈缶”，直到死后才停止。难道像荀息接受托付，终究不食言；又像周勃做臣子，取其质朴少言。因此专心守一，保存忠厚而不丧失；坚持志向不二，不以外露的华美为贵。至于能感应豚鱼，回应鸣鹤，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诚信，又能达到什么境界呢？况且谁来称誉、谁来毁谤，难道一定都要全盘喜欢吗？自己所安处的事情，更应当仔细审察。确实懂得言语的人，言辞未必必中；不必追问，吉祥之人本来就少言。○答《易》道判 〈景在宋地得到乾、坤卦，丁告发他违反禁令。景不服。〉

译景的德行纯厚美善，道术通达明白，齿德足以比拟尧的疆域；他超越宋国之人，探究微妙、研习奥义，探寻深处而通达远方。他思慕长尚的淡泊游学，每每阐明得失；同宣尼一样有志于道术事业，反复阐释乾坤。丁性情直率而狭隘，奇（疑）能刘（疑）善，类似肤浅承受谗言，又不同于能从内心褒贬人物；在众人面前说话过多，谁来承担他的过错？如今景的行动并非妄为，防范也没有改变；如果他的心偶然像木人一样无知，罪过或许可以比艾□宽免。○答署书题阁判 〈甲代代以书法为业，因为题写楼阁而改变了华美的发式，从此以后便断绝了书法。乡党认为他丧失祖业，便排斥驱逐他。甲申诉说自己没有犯罪。不服。〉 善于处理父辈遗留事务而声名远播，始终警惕勤勉，最终获得吉祥；振兴家业本是义举，有什么困难呢？即使在颠沛之中，也能承担家业而使美德长存。甲断绝了翰墨，深深违背祖训；代代相继，仍然可以成就美名。他的精妙超过史籀，得到方丈般宏大的法式；笔迹通达如张芝，改变了圆池水波般的姿态。晋廷称赞其神妙，于是独占一台；越地市场推为珍品，还题有五字。相信不会坠失前人的构业，可以把富裕的事业留给后代。谁说能够继承先祖的贤德，转眼却听说少有能够做到的。恰逢功业开启、揆日举行，他却使雕饰的屋脊高高耸起；名号兴起而凌□，构成彩绘的楼阁。正要题写飞动的匾额，才呈现鹊返般的书法；坐着登上□梯，于是改变了虎贲般的发式。菱花镜中，再也不是青春的容颜；薤叶迎风，顷刻间使旧日事业凋落。站在高堂边缘会跌落，正可作为谨慎自身的戒诫。良匠突然舍弃技艺，又怎能不说是抛弃教训？抚念韦家的旧事，只能徒然想象敬承先业；谈到王氏的门风，更深深违背了祖先的传述。永远思念故乡丘墓，难忘归乡之心；家声浩荡，更应恢复悬针般的书法技艺。○答喜好长鸣判 〈子弟喜欢长声鸣叫，邻人控告说这是过度的声音。〉 文物制度有条文，威仪按等级区别，正是用来彰明国家典章、整饬礼仪容止的。鼖鼓警戒夜晚，清晨警报发出五通；金钲节制军队，使军容步伐整齐。于是吹奏豳乐、击土鼓来享祀原田，吹角鸣鼙来显示仪仗威势。可见军队编制的作用，确实是子弟所能学习的。诵读▯章，古典仍施用于乐歌之中；喜好长鸣，却在今天反而被邻人告发。过度的声响本来是为了防备建国，吹奏乐节又何妨作为日常训练？一旦援引刑书，最终反而会招致灭趾之刑。舍弃功劳只记录过失，不要动辄施加严酷刑罚；即使金矢之刑尚且难施，锾罚又有什么可追究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步〕 ○答巫师在秦中祭祀判 〈南山有巫师，每次都在秦中祭祀，总是使用王者礼制，主管官员没有禁止。御史责问他，他说：“恐怕会成为厉鬼。”〉 神祠的设置和祭享都有依据，如果不是国家典章，就不能列入祭祀制度。因此要分别巫觋的职掌，审察鬼神的情状；既担心伯有成为厉鬼，也怜悯胡亥缺乏祭祀。无论大小都依时举行，轻重不越过制度；明处可以避免夭亡昏乱的祸患，幽冥也能得到凭依的方式。生前既然不同于普通人，死后为什么要废弃王者礼制？因此执掌法令的官员前来责问，主管官员不加禁止是适宜的。○答巫恒判 〈巫恒在堂上接受赠礼，乡人把他反绑起来，安置在广柳车中。〉 巫恒这个人，志在探究幽深隐秘之事，认为阶傩有礼法，堂赠却没有固定方式，于是依从招魂驱疫的仪式，自以为掌握了禳解灾祸的方法。乡人不明白这些，反而以为是诋毁；迷失于自己的偏见而自以为明白，凭借人多势众逞威，任情含怒，像舞阳侯跟随代镇那样，已经把他反绑起来；又不同于季布逃往朱家，反而把他安置在柳车中。按照刑典处理，难道还要等到国家制定成法吗？请依据片面的供词裁断，以辨明违法行为的诉讼。○答妖言判 〈王遇在乡里散布妖言，村民告发此事。〉 王遇天性不善，立身也不谨慎；官职虽已升到一命，考虑事情仍缺少三缄之戒，不知道闭口谨言，因而坐实了言语上的过失。妖妄之言虽然尚未使平民受到迷惑，但按正罪应当论处，此事可以依据严峻的法典惩治。由掌刑名的官吏确定罪名，应当列入流刑条文；按金科减等赎罪，应当处以徒刑。●卷九百八十一 ☆缺名（二十二） ○答占相判 〈甲告发乙左手有纹理，直达中指。景为乙占卜说：“如果超过横纹关节，富贵就不可限量。”乙于是挑破手掌，血流到墙壁上，便形成了“公”字。〉 命理的途径很多，幽明之事很少能够测知；甲只是愚昧之人，乙也是狂妄之徒！凭仲子手上有纹理，便说相士行当应当显贵；空谈骨相，错误地断定吉凶。哪里知道李固的龟文，又不能辨认条侯的纵理。圣人不替人相面，前代早有这样的说法；鄙夫为什么还要这样做，竟然参与其中呢？○答以贩卖丝帛不获利便量木材为业判 〈丙贩卖丝帛没有获利，便量木材为业。邻人告发他懒惰不务农。〉 利益可以随着法令多次变化，功业也可以多次更换器具；只要使土地平治、上天成就，就没有降低等级的道理。务农或经商，哪一种道路是固定不变的呢？丙把心思放在市井，以贩卖为业。以贫困求取富足，那么务农就不如做工；早晨货物充盈、晚上便空虚，于是末业反而胜过本业。提着浅黄色的丝绢进店，见到冰纨丝帛无利可图；拿着斧头上山，又在锋利的斧刃下寻求木材。舍弃那个而取这个，也是因为后者有所获得。在四民之中，当时量木材为业正是合宜。既然要迁徙货物求利，何必守着旧法不变？邻人所说不对，告发的人没有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答陶人判 〈市场上有个称作陶[A105]的人，髻垦薜暴。〉 这个陶人，所操的技艺十分卑下。读了天半之书，哪里真懂得陶土制作；不同于河滨留下的遗迹，却只学会制造陶器。其智慧还不及提瓶之人，心思也没有忘记抱瓮；没有遇到林宗的赏识，难道会成为颜阖那样的隐逸者吗？髟舌垦成了这样，奸巧更加暴露，应当惩罚这种虚浮的器物，以肃清市场。○答[A105]人判 〈甲是[A105]人，在市场上贩卖髻垦薜暴的器物。有人告发他违反禁令。依法科罪，他不服。〉 各族各业的商人汇聚在日中的市场，铸造金属、和合泥土，为天下人谋取利益。因此陶器必须精良，要告诫器物粗劣失真；器物不合规格，就不应拿来交易。甲出身田野编户，以制陶[A105]为业。郊外的泉水和归根的土壤，已经留下了千秋之志；泾水并非临近，只能取数斗泥土。他制作的不是无益之物，却没有看见保存诚信；不守你的典章，很快就显出虚伪的行迹。滥居于▯▯之地，哪里能成就和泥制陶的功业？贩卖这种粗劣器物，只是在边鄙之地炫惑人眼。面对财物而作伪，真是可叹，日益显得拙劣却形成了劳作；对于义理也全然忘却，像□浮之物又有什么可取？于是使漆园的傲吏无从叩歌，颍阴的隐士也难以抱汲。同样是在井谷中射取鲋鱼，破瓮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又像在重丘饮马，毁坏的水瓶正在那里。守住原则而不借用假器，虽然可以说有智者的谋略；但灌水如同漏壶，终究不是居家之人可用的器具。不合规矩、不合礼法，既然属于扰乱政令的一类；刑罚的目的在于使人不受刑，便难以依从宽刑的道理。○答以钩距为业判 〈甲以钩距为业，乡人告发他，判为不论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