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十九

译汉永平年间，佛教最初传到洛阳，开始设置寺院，安置摄摩腾、竺法兰两位高僧。古代官署的庭院和府第称为“寺”，大概是以接待宾客并尊敬他们，地位相当于官署，这就是“寺”字的来源。杭州开元寺，梁天监四年，豫州刺史、谯郡人戴朔舍弃住宅建成寺院，寺名叫“方兴”。名僧惠圜主持营建，后来处士戴元、范宾恭增修装饰，至开元二十六年改名为开元寺。庭院基址平坦方正，两座佛塔耸立；岁月流逝，木材朽坏，塔将倾颓。广德三年三月，西塔毁坏；在灾荒之后，百姓的愿望无法实现。太常卿兼杭州刺史张公伯仪忠诚简约，深得皇帝信任，威望使吴越安定。他停车跪拜致礼，徘徊感叹，于是捐出清白俸禄，为君王、为亲人修复佛塔。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范公伦，是人中的圭璋、国家的俊彦；法师释昙献、上座释□卿、寺主释崇远、都维那释惠达、释法祥、长乐寺释昙景等，以戒德之香助成他们永远的誓愿，以道力护持工程成功。于是剑南、荆州、扬州的巨大木材，以及各郡善于垂梁的工匠，都耗尽心力，三年完成工程。木构件交错坚固，贯通高空，光彩照耀，景象宏伟，如同熔铸的黄金。从低处登向高处，共有七级；每一级都有佛教造像和事迹，环绕回转，幢幡罗网相互映照，如同梵天、释天的宫殿，仿佛登上天宫。俯视万家井邑，房屋如棋盘般排列；仰望天空，云气仿佛就在身下。侧身远眺江山，山川仿佛排列在掌端；越过险隘，只见倾斜的山峰、摇动的崖壁，陡峭地耸立在塔旁。塔身已经雕刻丹青、装饰青紫，光彩夺目，千姿百态，仿佛有灵物在其中。山石层层高危，棱角峥嵘，雷鸣般高耸，山峦聚集；江水压迫湖面，孤岛直冲天空，景象无法用名称形容。霞光照在朱红门户上，仿佛打开了太阳宫；风吹和铃摇动，像天乐从天而降。声音从塔顶传来，塔轮的荫影覆盖空界；倒影进入清江，塔的形体镇压大地。它所救济的众生广大，巍峨的佛塔是普度众生之门。先大德释怀亮，主持寺院坚定不动，如山岳一般；先法师释道贞，通晓华严秘宗，如香象深入法海；先法师释藏晖，掌握三藏经义的关键，我正要开启它。过去诸佛入缘，在世时的慈悲愿力，如果没有偈颂表达，怎能报答佛恩？我曾任职于此地，感念深如霜露；有幸与太常卿见过一面，又与兵部侍郎同僚共事，恭敬地申述他们的美德，以助成佛法宏大的景观。文章如下：高塔挺立而坚固，高高耸出江边郊野。秋日天空寥廓，百里之外独自可见。仿佛从海上浮来，又仿佛从大地涌现。用来壮大州县，调和众人的心志。以药物解除疾病，依靠丹药救济深重的病患。卿大夫和郎官们共同布施黄金。唐故东光县主神道碑铭（并序） 先朝宗室中最有声望的是纪王，他是太宗的第十个儿子。帝王宗族中母仪天下的东光县主，是纪王的第三个女儿。上天降下福佑，她生来就有美好的德行。八岁时，纪王生病，她在左右来回奔走，几天不吃饭；纪王抚摸她的头劝告她，她才进食。县主察觉父王的起居尚未恢复，忧愁的神色仍如从前，感动了神祇；纪王的病因此好转，周文王、乐正子那样的奉养也不过如此。她具有天人般的秀美和元气般的纯正，内在积蓄充实，外表文采显著，她的容貌由此可知。以孝奉养父母，以慈爱对待下人，尊重师傅，亲自穿用洗濯过的衣服，她的德行由此可知。把《礼经》《左传》当作簪珥，把《诗经》《尚书》当作佩玉，推究本心并反省自身，体会训诫而形成教化，她的言语由此可知。降低尊贵身份而处于卑下位置，放弃优厚而遵从简朴，精通刺绣绘画的妙处，适应饮食调养的和顺，她的才能由此可知。十六岁（一作十八岁）时，接受封邑，纪王为她选择闻喜公作为丈夫。闻喜公有辅佐君王的才干，主持藩邸事务；县主以皇孙宗室的尊贵身份，与侯门和谐相处，暗中积德而无所违失，足以推动国家教化。她奉养婆母如同在膝下侍奉父母，侍奉丈夫如同接见贵宾；以美善柔和使妯娌和睦，以庄重恭敬端正年幼卑贱者，古代《鹊巢》所说的教化仍然存在。太后临朝时，武氏诸人专擅政权，鲁、卫那样的宗室诸国都被剪除，化为废墟。纪王流亡到巴地、濮地，死在道路上。县主接到讣告，痛心呕血；每发出一声哭喊，飞鸟都哀鸣，草木也仿佛失去颜色。服丧期满以后，她所穿衣服没有纯正鲜艳的颜色，所用杯子和器物中没有甘美食物，耳朵不听音乐，头上不加饰物。从朝廷直到天下，没有人不为她悲哀。太后复位，中宗即位，太阳升起照亮山谷，天下恢复文明，雷霆震破群阴，万物都得到发展。因为纪王是皇帝的至亲且有盛德，皇帝下诏命有关部门准备礼物，使他陪葬昭陵。闻喜公当时任孝义县令，诏书传到黄河边时，县主听说此事，呕血而昏死；苏醒后告诉几个儿子：“国家重新建立，冤屈惨祸得以申雪，替我向朝廷内外的亲属致谢。我将要到地下见先王，闭上眼睛也没有遗憾了。”话未说完便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当时是神龙元年二月二十二日。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中宗震惊悲痛，召见闻喜公询问，闻喜公全部如实回答。皇帝抽泣了很久，殿省官员流泪，后宫也一片悲痛，于是下诏褒美，命史官撰写德行，派人吊祭并追赠，礼遇十分完备。精通《春秋》义理的人感叹说：“孝行的极致，是不忘记亲人；忠诚的极致，是一心归于王室。” 自古以来的贤士大夫，不能全部具备这些德行，只有县主具备了！纪王蒙受罪名并非出于罪过，她以泣血终其哀痛；中宗抚育并振兴国运，县主则因感情深重而悲伤至死。忠与孝都达到极致，成为人伦的首要典范，使百代之后听闻她风范的人，都能受到劝勉！她的美德流传久远，永不匮乏！唉！上天辅助善人，她理应有后代。她有十个儿子、十个女儿。四个儿子做到大夫，分别叫遇、遘、迈；崔迈仁厚，能够践行修身，孝心始终明白显著。小儿子崔迥德位兼盛，如今任河南尹兼东都留守、上柱国，俸禄越厚而追慕越深，只因不能报答父母的辛劳，所以含泪写下书简，命令属吏恭敬地刻写三章铭文，用来表彰幽冥中的宅兆。文章如下：肃穆和美的王门，住着天帝的孙女。顺应本心便是孝，心中怀有盛大的敬意，尊奉尊长。嫁给美善的良士，仍保存宾客之礼。终身泣血哀痛，哪里只是因为霜露之感。国家重新振兴，庆福聚集；魂魄清宁，安居墓中。寿命虽尽，哀与欢的事迹却高过史册。上天造就邙山，万物变化都归于此。大地关闭金印，泉水深埋衮衣。国人悲痛，红色史笔也失去光辉。杭州余姚县龙泉寺故大律师碑

译天地间原本的淳朴已经被雕琢破坏，淳厚的根源不再存在，众生沉溺于迷妄之中，无法自行拔脱。我的佛祖因为悲悯众生的力量，显灵于东方；如雷声惊起蛰虫，间或出现龙象大士，调伏人天，使大光明照亮幽暗，万物于是知道归向。唉！茂密森林的枝干荣枯不息，火宅中的烟焰不断兴灭；在众生久远败坏的身心中，都存在诸佛常存的本性。宝物裹在污衣中而不能看见，在浑水中求取珍珠而尚未得到。佛法没有高下之分，根器却有深浅之别。因此开启禅那证入的法门，建立毗尼戒律摄受防护的宝藏。泥土因水而成为器物，火得到薪柴才能燃烧。这两种宗派相互为用：严持律行并奉行它，就清净而无瑕疵；戒定之光深邃，照耀它就能窥见本源。接着修习禅定之门，自我调伏。什么叫大定？即使大地倾覆也不动摇。什么叫修我？心难以寂静，却又无所执著。然后登上般若之岸，攀上《楞伽经》之峰，以这个身体作为法身，明白无所得才是真正的所得。有的人默默修行，根本契合经文义理；接受宗师教诲而顿悟，不经过门阶，直接进入堂室。遍地学人中，偶尔才有一个这样的人。又有人悲愿宏大，心胸空旷而不穷尽，弘誓如海枯竭也不终止，俯身顺应像法时代，以此引导世间，这就是我的大律师道一。大师法名道一，字法昙，是余杭严氏人。他出生于名门望族，这是他修行的因地；成为如来的弟子，难道没有本来的因缘吗？所以碑文不记载祖父和父亲，以表示尊崇大乘。大师形体高峻如山岳，精神闲适如江海，机锋应对敏捷周密，回答问题融通明达。从襁褓到成童，脸色没有违和，视听都端正。刚满八岁便辞别父母拜师，如鸿鹄进入幽冥，自然超脱尘俗；如莲花出水，不被泥水沾染。十七岁剃度，隶属龙泉寺，在光州岸律师处受具足戒。行为仪态圆满如珠，洗涤心流而明澈如镜；开始到山阴听岸律师讲《涅槃经》。岸律师回来后为大众讲解，大师同时听讲的人都把他奉为老师。恭敬地说，这部经是佛最后宣说的，教义深奥圆满，所以撰写《草元著义》。《法华经》讲述佛出世的大事因缘以及为声闻授记，大师口诵心奉，发誓尽未来世奉行。《金刚经》讲灭度无边众生、完全离开一切相；他诵习《起信论》，洗除邪妄。开导心性宗旨，是他经常受持的法门，并且都作义理解释。在《华严经》中进入普贤性海，在《维摩经》中得到不二法门；凡是经历和听闻的事，无不成为内心的证悟，都是从文字悟入义理。白日的光明顿时照亮世界，飞鸟自在地飞翔空中，这就是乘理而行、契合真如。他曾说，天台宗的观法，是过去发愿修习的深奥教法，也是我的归宿。污垢因戒律而清净，智慧因禅定而产生；若贪爱尚存，不可能坐着就登上三昧境界。他常常感叹说：“持守心念系于刹那，求道根本在于清净。使学徒懈怠，是因为规范不明；教法的兴衰，全在我自身罢了。”于是他得到一个座席，信心就一定随之而来。他曾讲大乘法，刚整理衣襟登上法座，侍者铺好座席，只要稍微违背戒律文字，便命人撤去座席，穿着汗湿的衣服等待第二天。他这样检束自身、激励下属，都是这一类。自此以后，江南的律学受到砥砺而更加精严。至于讲经道场如群星罗列，座下听众环绕；四众仰望佛法山王的高峻，万里赶来参加龙宫法会，远方夷人越过海洋来听法，长老们也顺着风声前来请教。他以至仁处理生灭，以至高的辩才把复杂问题说得简明，分析疑问如同春阳融化冰块；宏大阐释妙理，如止水映照月亮。他把童蒙教化为上等智慧，把我慢降伏为柔和，引领众生进入诸佛戒定之池，洗涤众生轻重烦恼的污垢；污垢自然流去，池水始终湛然。他又把儒家、墨家的学问当作般若的笙簧，把词赋当作伽陀的鼓吹，所以博通外学，时常又撰写文章。在佛法之中，没有什么不是佛事。因此李大理昇期、崔河南希逸曾经任本州长官，指挥仪仗往来；成御史广业、卢华州元裕、兵部韩员外也屈身来到郡邑，驾船往返水上。后来乡人、故汴州司户何寒同他一起在清风中探究绝妙的韵理，在漫长夜晚体味玄妙的机要；这使庐山的师友关系在今古之间汇聚一时。他真诚地发愿秘密弘扬佛法，修缮本寺，疏导车马往来，建造高大的殿宇。工匠耗尽全部木料，信众拿出千金，佛寺庄严华丽，成为一方最美的胜境。他抄写《大藏经》，亲手刊定校勘，学人都依赖它。扩大常住田产，普遍供给而没有阻碍，凡人和圣人都能得到。又在天竺寺建造弥勒变相，依高处筑台，与大众共同获得福报；佛光灵异辉煌，仿佛仍在法会之中，以此报答生育抚养的辛劳之恩，光显先师教诲诱导的德行。他不离宴坐，响应他的人纷纷归来。天宝十三年春天，他忽然洒扫装饰道场，端正整理经论，只把铜瓶、锡杖留在身边。他亲眼见到五天竺的大德和十八罗汉，持幡盖前来迎接引导，请他一同向西方去。二月八日，他安然化灭。享年七十六岁，僧腊五十七年。出生在这一天，灭度也在这一天。从前这是如来舍弃王位的日子，如今是菩萨往生的日子，古代先贤大士从未有过这样明显的征兆。从前院中有两株百合，同时开放白花，光芒如月轮，照亮昏暗的夜晚。唉！慈悲的□已经归去，花也随之枯萎，万物尚且如此，人们的哀痛就可想而知了。到了某月某日，迁葬在寺院西侧。江岭淮湖之间，僧俗都穿着缁衣、麻衣、白衣，火葬的集会声震山川。原野寂寥，人已亡故而土地依旧，真可悲啊！他做人的老师，已经六十年了。因为远离名利，所以不游历京城；因为喜欢闲静安适，所以不走出门户。有请求才前往，因此他的深厚慈悲和秘密修行，没有人能够完全探究。门人中年长有名的，有一行禅师、惠罕法师、津梁寺乾应律师、苏州东林寺怀哲律师。湖州开元寺惠灯少明所作的记录说，长者宝藏能够修身并坚持守持。导师如化城般引人度脱，如今已无处瞻仰；眷属中的贤者，如同族人的神都等人，在如来的影护之中，恐惧畏惧全都消除，在今生获得力量，悲号不止。李华喜爱曾史的风尚，又崇尚竺乾的佛道，于是追述大师的本行，承托这篇文章。铭文说：苕溪是佛教教化的源头，因持戒而生禅定。成百上千的人一同来到，见到本性而情志清净。裂除意念之网，磨拂心灵之镜。虽然同会于一乘，始终仍修习万行。登坛说法，天龙八部专心听闻。须弥山顶，白月独自映照。那些迷失方向的人，从我这里得到正道。报身尽了，生死也尽了，归于自己的法身。最初朝夕哭泣的是江上的门人；火炬在阴暗夜里熄灭，船沉没在海上渡口。雪山的灵草，再也没有青春。想要报答他的恩德，苍天茫茫而无边。既然断绝言语，又不是空也不是色；姑且借言语比喻空性，把我作为观照的准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衢州龙兴寺故律师体公碑

译器物只是外在之物，汲水需要器物，是因为器物可以解除饥渴；身体只是虚妄的聚合，奉行佛道也需要身体，是因为身体可以成就大觉。泉水不能离开器物，佛道不能离开身体；器物存在，饥渴就能消除；身体修行，大觉就没有障碍。所以戒律是正确知见的根本，是开启并进入幽闭门户的关键。能够持守其要领、得到其宗旨的人，就像长老体公。他是毗尼律学的堂室、尸罗戒法的灯炬、三昧禅定的舟筏。信安有名山名川，山势秀美，河川清澈。他家本是蒋氏，母亲姓徐；大地灵秀开显福佑，降下神灵而生下他。徐氏怀孕时，梦见婆罗门告诉她：“姐姐将生男孩，使大法兴盛。”长老刚换牙时，就喜欢聚沙堆成佛塔，焚烧草木作为香，采花作为供品。十五岁时，文章如美玉，姿态如仙鹤。他的兄长是净安寺上首，于是前往跟随学习，每天诵读万言。兄长叹息说：“我家祖父和伯叔兄弟六人，出家受学这样迅速的，没有谁能比得上他。”二十一岁时，通晓大乘、小乘经书千纸；如意年间，配给度牒，隶属净安寺。他游学访问会稽，遇到光律师，受他传授戒法。诵戒到第三天，恰逢众僧铺设座席，他登座宣说，没有遗漏经文。在洛京住了五年，与本州策律师、东阳超志法师共同讲习问答，成为佛法的仪表。万岁元年，他回到信安，接受他教诲的人有一千人；从此江南的戒律规范，以端庄严整为第一。他穿僧衣袒露一肩，赤脚乞食，亲手栽种松竹，修缮僧房。苦行贯通天地，大慈悲包容世界。他在辩才方面得到自在，在经文义理方面得到解脱，在人与法方面证得无我，在观照方面达到甚深境界。刺史徐峤之率领僚属、县吏和乡老，以隆重礼仪请他住在龙兴寺。前来迎接供养的人很多，彼此不知同日而来，纷纷争执辨斗，事情传到长老耳中。他说：“我修习无诤三昧，不只是为了自利，而是发大愿利益众人。唉，因为我的缘故，使他们生出嗔恨。”于是另建一间屋子，屋子仅有一丈见方，安然居住，不踏出门槛。刺史李畅跪请他迁居宽敞之处，甚至流泪，他才俯首答应。于是进入法华三昧，口中诵念不停，身体不亲近座席；佛出世的大事因缘，我已经从心中证悟。请左溪大师讲授《止观》，铸造七千斤重的钟。邻州长官都叩头邀请，连接船只浮行江面，幢幡车盖满眼可见，前来瞻礼的以万计。他践行无所住的慈悲，修建讲堂、门楼、厨库和房屋，绘画诸佛刹土，开凿放生池。听说的人敬仰，观看的人信服，听讲的人悟道。日月无私地照耀，江湖无言地滋润；如来权教、实教的法门，达到极致了啊！他从江湖各地收集木材，正要建造佛殿，群盗占据州城，寺院一半成为废墟。寺基像鸟巢，形状如枯木；凶恶的盗贼丢下兵刃，叩头归服仁德。宝应二年六月九日，他自己登上绳床，结跏趺坐而灭度，享年九十二岁，僧腊七十一年。僧俗都号哭悲痛，楚地、越地一片凄悲。到广德元年十二月三日，在州城西面某原焚化，建塔安置灵骨，这是诸佛遗留下来的教法。长老容貌清秀，精神高远，仁慈深厚，修行独特，卓然成为修道之器，注解经律而成为佛法源流。他的谦逊不是外在仪态，而是内在德行深厚；无论调伏身心、主持寺院的坚定，还是礼拜诵经、跪行绕塔的勤苦，都是如此。年老而志行不衰，寒暑始终如一；学问穷尽之处必定探究，义理精微之处必定达到。他仍自认为功德微薄、道行浅陋，不足以成为人师。真金和纯金，是万宝中最珍贵的。长老结跏趺坐灭度的晚上，异香充满屋室；封闭塔墓的日子，群鹤飞翔鸣叫。信安王弘、赵太常颐真、郑庶子倬、李中丞丹、前相国李梁公岘都曾任本州长官，亲自前往环绕礼拜。长老在世时灵异征兆很多：太阳轮降下光芒照在屋梁上，大龙在池边修敬，寒冬蒲草从冰下挺出，彩色灵芝在禅室中光彩夺目，庆祥之物覆盖会场，千人仰头赞叹；这些只是其中最盛大的。弟子僧惠藏从幼年起就在身边勤勉服侍，已经四十年了。惠藏之命，如同阿难结集如来言教；又如颜氏弟子钻研仰望素王孔子的道统。杭州灵隐寺大德惠远、婺州开元寺大德清辨、本州六度寺大德惠炬、大乘寺主浩然、本寺上座惠达、寺主法会、都维那神爽等，都是转轮王般的尊位，我恭敬奉承他们；妙光般的佛法，我恭敬地奉行。于是请人撰写伽陀，以传播大师深远的功业。铭文说：把戒律的宝藏托付给后人，遵守并实行威仪。光明返归本性而寂静，翅膀齐备便能飞翔。止观是佛法的根本，深厚仁德由此得到。莲花不被水沾湿，本性原本清净。那位上人无时无刻不在定中。禅定不离威仪，威仪不离本性。色身虽然灭亡，这种灭亡全都归于寂灭。寂然不动，这才是真正的正道。熔铸黄金建塔，门人悲哀断肠。荆州南泉大□寺故兰若和尚碑 自从有了含有气息的生命，鹰隼追逐鸟类，虎狼吞噬人类；人在其中最有灵性。嗜欲萌发而六根躁动，利害交错而五种兵器兴起。文王演说天地之理，直到性命之学；老子陈述道德，使它流行天下。然而人们不探究因缘的根本，不知道大千世界的广大；内在盗贼于是更加煽动，心中尘垢更加悖乱，长久的围墙合拢于三界，猛烈的火焰流布于四生。顺应时机如雷震动，只有佛能够拯救。于是佛超越六度之岸，转动三乘法轮，在迷路上驾御指南之车，在黑夜里建立高悬的明灯。佛翻越苦海、灭除火焰，托举高山、冲破围困；苍生既已失去依靠，又重新获得慈母般的救护。人天共同奉行佛法，其意义广大而深远啊！微尘般众多的法门，我的佛道贯通为一；承受这法印的人，都归于最高的仁德。和尚法名惠真，是南阳冠族张氏。父亲张大礼，任银青光禄大夫、坊州刺史；神灵降临左阙，福庆延及仁德之宗族。母亲陈太夫人诵读《法华经》，屡次出现祥瑞。和尚出生后，身体更加康健，甚至被褥也更加洁净。每当他哭泣，听到诵经声便停止而倾听。六岁开始说话，往往与经义相合。七岁诵读经书，每天记诵万言，默诵《法华经·安乐行品》，于是舍弃儒学，专心精研大乘。十三岁剃度，隶属西京开业寺，侍奉高僧满意。

译意公的门人都是佛门中出类拔萃的人，和尚年纪虽小而道行尊高，众人推他为首。十六岁受十戒，持守防护严峻整肃，声名重于京师。他参加经义考试，遍览毗尼戒律，认为其中尚未圆满；查找经文果然有缺，于是前往天竺寻求梵本。到了海上，遇见从摩揭陀归来的净三藏。净公对他说：“西方学者的宗旨也各有不同，假如想诠释正确的义理，就像执持不同的树枝一样。”于是把随身携带的全部律藏交给他，与他一同返回。才两年之间，没有什么不能悬解，亲手编成一部书，名叫《毗尼孤济蕴》。他开始在五月十六日结夏安居，僧众听说后都惊愕不已，喧声如雷。门人来询问，他回答说：“迦利底迦星出现，这就是时令。”门人还不能理解。不久无畏三藏于五月十五日抵达京师，众僧惊怪地询问缘故，三藏说：“我观察迦利底迦星在合适的时节出现，正当今日结夏。”迦利底迦星就是火星。由此僧众惊叹，认为他与圣人的预见完全相合。当时梵僧长老还有许多人初到长安，和尚前往拜见，膜拜行礼还未完成一半，宏景公便高兴地说：“你难道不是真正的高僧吗！”让他留在座旁，秘密传授心要。当阳宏景禅师是国都佛教的宗师，受到皇室尊奉，想把最高佛法和灵妙心印归授给和尚。宏景禅师上表请求京城及附近地区十四位大德共同住在南泉，以和尚为首。从前智者大师在衡岳祖师那里受法，传到和尚已是第六代；福德的种子播于荆州土地，龙象大德相继承传。和尚步行到南泉，历览并说明幽深胜境，于是建立兰若居住。土地与心同样寂静，和我的定力相同；屋室与虚空同样明净，和我的智慧照见相同。他亲身实行勤劳节俭，以此率领门人；别人不能忍受的事情，他却用禅法来说明。至于舍弃睡眠休息、寒暑一律相同、饮食只用一种滋味、饮茶也不在规定时间之外，他都这样实行。曾遇到荒年，乡野百姓吃草，和尚也这样做；门人劝阻，他回答说：“顺应正道行事，也是如来的教诲。”中宗听说后，准备以礼召见他。当时宏景禅师在座，向皇帝启奏说：“对这个人遥相敬重就可以了，希望陛下不要强迫他。”他撰写《菩提心记》，说明发心的最初因缘，开启佛的知见；凡是能够升堂入室的人，才亲自传授，此外都秘而不宣。建立教法的宗旨，以戒律断除身行的过失，以戒法降伏心中的过错；应当舍弃的烦恼常常存在，而修行没有一刻停息。离开分别心和色相便是清净，一切清净便是离，离便不会产生。内外中间无不是真实境界。关键在于依靠四摄，成就五种法身；开始从上等观法悟入，最终达到莲花正受。平等法门的究竟，就在这里。师子国的目加三藏前来拜见，感叹说：“我在印度听说仁者的名声，以为是古人，不知道您还在世。本国奉持您的心要教诲已经很久了。”他所尊崇称述的微妙言语，暗中探究佛心，神妙的关窍却远在边域。一行禅师勤勉服从规范教诫，聪明而善于辨析通达，是当时最杰出的人。后来奉诏征召时，他哭泣着辞别和尚，并自责说：“弟子在和尚的佛法中，实在没有得到丝毫。”后来他与无畏共同翻译《毗卢经》，义理有不安妥之处，天天请求纠正，最后由一句话决断，听到的人都像洗心革面一样。和尚常说，不能轻易把佛法传给别人；从别人那里接受佛法，也很少有人能够坚持到底。所以凡是善意前来的人，都蒙受慈悲覆护；至于真正悟得戒法、承受佛法，千人中也没有一个。有人问：“南方、北方的教门，难道没有差别吗？”他回答：“家家门外都有通往长安的道路。”又问：“修行功夫的成效，远近应当不同吗？”他回答：“水滴从岩石落下，就可以知道它终将流入大海。”又问：“人没有信心的根基，如何劝导他发心？”他回答：“孩子的喉咙已经闭塞，乳母也会号哭悲恸；大悲心没有缘由，也会因此抽泣。”和尚严肃而简约厚重，慈悲却有威严；能够登门求见并进入他门下的人很少。弟弟尚书右丞绍真，修行完备于自身，德行惠及他人；元老太保陆公象先、名臣韩京兆朝宗、宋兵部鼎、韦刑部虚舟，都与慈缘相合，又承受善巧的教导，真是多么仁慈啊！天宝十年十六日，和尚头朝北、右胁而卧，进入禅定，半夜灭度，享年七十九岁，僧腊六十夏。他报身寿命的期限和涅槃的时刻，都与如来相同，这是过去未曾有过的事。临终遗命门人说：“圣教没有服丧礼制，千万不要实行。”弟子正知、法璨等，悲声传遍大千世界，感动了他方世界。和尚临终前，双泉枯竭，大雾昏暗，白光照入室中，其中一半像横流的鲜血，这是佛法将无荫护的征兆。刑部韦侍郎当时任职荆州，亲自护持丧事，于三月一日葬在西岩。山林仿佛改变了哀色，鸟兽悲号哽咽，凡是有志于佛道的人，没有不痛心流泪的。和尚的本质如孤峙的晴山，精神如澄澈的大海；美妙的声音传播开来，却刚健而令人悲感；慈悲的目光普照，使浑浊的烦恼化为清凉。他使祥光洞然明亮，使枯木繁茂荣盛，从神人处获得舍利，在幽暗处教化天龙。他深厚的慈悲在冥冥中护佑众生，于是病者痊愈，死者复生。高僧远方请教而与皇帝的梦相应，学徒听法而天乐从天而降。他的声名远播异域，无法全部记载。起初听说一位高僧圆寂，天子赐谥号为“大惠禅师”。等到和尚灭度后，追赐的谥号也与此相同。东西二方的如来，竟然同用一个名号，这就是证明。正知▯梨承持和尚的心印，法璨▯梨转传和尚的义理法轮；他们以和尚美好的声名为风，永远怀念他，于是勉强立名以称述其道。铭辞说：荆南的正法，由大士相传。灌顶尊者记载的法统，便是我的老师。广修一切善行，不被各种因缘污染。《法华》三昧，智慧光照无边。菩萨普门，我的愿望也正是如此。烦恼之牙折断，菩提之镜高悬。戒行如秋月清明，佛法如春泉流长。不动于南楚之地，仁慈遍及大千世界。本来常清净，自性从不改变。渐教由此生出顿教，光明依随形魄而圆满。随顺生死而行，芭蕉之体哪里坚固？萧萧作响的塔树，永远对着香炉中的烟。东都圣善寺无畏三藏碑

译和尚是转轮王族、梵天嫡裔，名叫善无畏，是释迦如来叔父甘露饭王的后代。他的祖先从中天竺回来，因机缘艰难而分王于乌茶。父亲叫佛手王，认为和尚出生便有圣人姿态，早具德行和技艺，所以屡次试验他的才能。十岁统领军队，十三岁继承王位。他看见几个兄长举兵作乱，不得已才出兵征讨。刀刃交接时，刀伤及身体，他抵挡车轮而伤了头顶。军队因顺应天意而获胜，兄长则因他的仁爱得以保全。于是他禀告太后，对群臣说：“先前亲自出征，是因为义理断绝了亲情；如今把国家让给兄长，是成全他的志愿。”于是把王位让给兄长，坚决请求出家修道。太后悲悯而答应，赐给他传国宝珠。他向南走到海边，得到一所殊胜的寺院，进入《法华》三昧。他聚沙筑塔，发誓建造一万座。黑蛇咬伤他的手指，他却没有退缩停息。他寄身商船前往中印度。暗中修习禅定诵念，口中放出白光；即使无风，船也能三日行万里。他与商人一同遇到群盗，几乎要同归于尽。和尚安慰徒众，默诵真言，七俱▯氐尊完全显现身相，盗贼果然被另一伙寇盗消灭；那伙寇盗于是暴露罪行，归顺诚服，并为他们指示道路的险易。越过穷荒之地，渡过毒水，到达中天竺境内，才遇到当地国王。国王的夫人，正是和尚的妹妹。和尚穿着与平民相同的衣服，但徒众却以君主之礼奉事他。国王询问缘故后，赞叹不已。菩提的眷属在这一天一同归来，慈悲的荫护广泛施布，整个境界大为改变。于是和尚发掘三乘经藏，穷究各部宗旨，品、偈、章、句都诵持无遗，并讲说龙宫中的义理。他获得狮子般的舒展威仪，声名震动五天竺，被尊为首席。那烂陀寺是正法之泉源、众圣的都会，和尚便舍出宝珠，镶在大佛像额头中央。白天像月魄一样，夜晚则光辉闪耀。有位僧人达摩鞠多，掌握禅定门的秘钥，佩有如来的密印；容貌像四十岁左右，实际上已经八百岁。和尚伏身礼拜他的双足，奉他为根本老师。一天，钵中出现不是本国的食物，他把它拿给一位禅僧看；那人是中国人，看见油饼还温热，粟饭的余温也未散，惊讶叹息说：“中国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那边早晨刚熟的食物，中午就送到了这里，怎么会这样神速？”会众全都惊骇，和尚却默然不语。本师对和尚说：“中国白马寺的重阁刚刚建成，我恰好在那里接受供养后返回。你能够不说破，实在值得学习。”于是传授给他扌▯持密教。神龙环绕，森然显现在眼前；无量印契，一时顿然领受。当日为他灌顶，使他成为天人之师，称为三藏。“三藏”有六种含义，内在是戒、定、慧，外在是经、律、论，再用陀罗尼把它们统摄起来。只有陀罗尼是使菩提迅速成就的法轮，能下至吉祥之海。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都从这个法门出生。慧照所传，不过是一盏灯而已；但慧照殊胜非凡，灯光也就无边无际。因此有百亿释迦、微尘数三昧、菩萨和金刚，总摄于各种禅定之中；它们如同悬月，与法身相同，顿然升入阶位，接近大觉，这就是其中的宗旨。和尚遍礼圣迹，周游大荒，从不悔恨艰难。每到一处三次，便为迦叶剃发，接受观音摩顶。他曾在灵鹫山结夏安居，猛兽挡在前路；深入山穴后，洞内明亮如白昼，有牟尼立像和左右侍者，形色容貌都像活的一样。中印度发生大旱，人们请求和尚祈雨。观音大圣出现在太阳轮中，手持净瓶，把水注入大地。他在双树下感慨哽咽，询问佛世时的往事。替他回答的人不说话，十问只答一问。他把黄金锻成贝叶，书写《大般若》；又熔银铸造▯堵坡等佛身像。太后以为和尚已经化去，眼泪流尽而双目失明；等到寄信询问安否，她便明亮如常。大雄如来灭度后，外道如树林般兴起，九十六种宗派各自专执自己的见解。和尚都顺着他们各自执著的地方，用譬喻破除疑惑，解开束缚心灵的邪见，使他们离开迷误的渡口而走上觉悟之路。佛法之雨无论大小都平等润泽，禅定之水不论方圆都能把器皿装满。他挫败异学的旗鼓，树立心王的胜幢，使人以心制服狂乱，以自身观见佛。　本师高兴地说：“善男子！中国与你有缘，可以去了。”于是和尚顶礼辞别，奉持教法下行，来到迦湿弥逻国。半夜走到河边，河上没有渡口和桥梁，他便凌空渡过，并接受长者的邀请。有位罗汉降临说：“我是小乘圣者，而大德是登地菩萨。”于是让出座席，推崇和尚，并授给他名贵衣服，随后升空离去。鸟▯国有白鼠驯顺地环绕在身旁，每天献上金钱；和尚在突厥王庭讲说毗卢法，而可敦也来请法。和尚于是坐在树下入定，把佛法写成金字，排列在空中。突厥王妃曾用手按自己的乳房，乳汁分成三道，飞流到和尚口中；和尚合掌端正容貌说：“这是我前世的母亲。”有时忄吴举刀砍他三次，他的四肢身体毫无损伤，砍他的人只听见铜器般的声响。到了雪山天池，和尚却病得不能痊愈。本师从空中来到，说：“菩萨的身体与世间相同，并不舍弃生死。你长久离开一切相，难道还会有病吗？”说完便冲天而去，和尚立即豁然痊愈。道路经过吐蕃时，和尚与商旅一同住宿。夷人贪图财物，率众包围他们；和尚暗中结成心印，吐蕃豪族便前来请罪。到了中国西境，夜里有神灵显现说：“这里向东不是弟子的境界，文殊师利确实护佑中州。”神灵礼拜和尚双足后消失。和尚用▯▯驮着经书，来到西川。渡过龙沙时，▯▯的脚陷入泉中，沉没在水下。和尚入泉三日，在龙宫中为龙说法，使它归化，然后牵▯▯出岸，经书却一点也没有湿。睿宗道行尊崇、德望盛大，建立无为之契，诏令僧若那和将军史献出玉门关塞来迎候，以等待和尚到来。开元年间承继盛业，光大教化。圣皇梦见一位相貌非凡的真僧，亲自拿起丹青，把他的形象画在宫殿墙壁上；等到和尚到达，正与梦中完全相合。天子因其灵异而敬重喜悦，修饰内道场，尊他为教主。自宁王、薛王以下，都跪坐捧持法器。皇帝把大士奉为天台法门之师宾，在帝座前接受梵法筵席；以广成之道礼敬国师，使君主进入如来的乘法。巍巍盛大的佛法，到此时最为兴盛。有术士掌握役使鬼神的符契，参与变化之术，奉诏在御前施展神异。和尚安然不动，术士便无从施展手脚。其余密法要诀，世世代代都无人知晓。

译和尚屡次请求居住在外，皇帝下令各寺轮流迎接他；他随驾来到洛京，奉诏安置在圣善寺。自从离开宫内以后，他奔走于华夏和夷狄之间，和尚所到之处，无论贵贱都一视同仁。奉持他的形象的人，眼中便有莲花开放；接受他教言的人，心源便降下甘露。有人超然自悟说：“真正的贤人就在这里。”法侣中品德高尚的，只尊奉长老宝思；其余人，他都以对待门人的礼节接待。禅师一行除了禅定智慧以外，还穷究天地间的术数，有所不能通达时，总要向和尚请教后再行事。和尚本质纯粹，精神超迈，气息平和，言语简约；不舍弃戒律威仪，而身心自在；不离开座席，愿力却全部圆满。有人来求教，他没有不回应的；一经接触便能相应而无所障碍。因此各种奥妙都自然通达，各种技艺兼备百工之长；大悲之德普遍熏染，草木也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实在不知道他的境界有多么广大。在本寺铸造金铜灵塔，以此功德应合因缘、护持世界。他亲自制作模型，精妙达于人天之极。寺中聚集众人熔炼铸造，工程范围很广，庭院道路深窄；担心风来火势旺盛，灾祸蔓延到宝寺，和尚笑着说：“不必忧虑，自然会有▯念。”到了开炉铸造之日，大雪遮蔽天空；灵塔铸成后，祥瑞之花飘落在席上。前后奉诏祈禳旱灾而降雨、灭火而转风，种种灵验明明白白，传遍了众人的耳目。他从容上表请求，愿意庇护广大僧众；正法的兴盛，有赖于龙象大德，这确实如此。他上表请求回国，皇帝下优诏不准。开元二十三年十一月七日，他右胁累足，在禅室中涅槃，享年九十九岁，僧腊八十夏。法界为之凄凉，天子内心震动悲悼。皇帝诏令鸿胪卿李岘、威仪宾律师护持丧事，于某月某日葬在龙门西山。全城人流泪追慕，山川仿佛也改变了颜色。弟子宝思禅师是荣阳郑氏，明畏禅师是琅琊王氏，都是高贵家族中的才俊，已经超然自悟；他们止息言辞而成为善说之辩才，妙用即是禅那宗旨，进入和尚法门的，只有这两个人。到了乾元年间，国家重新建立纲维，皇帝体证无缘大悲，亲自实行永不止息的孝道。因此释梵护卫车驾，天龙协助法师，凶秽被扫除，人神都得到清净。佛法光辉得到付嘱，教法大为兴盛。两位禅师于是作偈颂，刻在金石上。佛法离不开文字，道却不可命名；他们借此安慰门人的感慕之心，正如颜子发出喟然长叹。铭文说：释迦尊贵的种族，龙扶持着他出于池中。舍弃王位成就佛道，成为天人之师。度脱微尘数众生，施行甘露般的慈悲。仁慈消除大恐怖，辨析洗涤众多疑惑。佛法本来不灭，如今你已经获得。随各地机宜演说教法，终于来到中国。帝王后妃承迎，天花布满戒坛。欢喜园中的花，只听见エ卜。百千万亿众生，调伏他们的心。灌顶尊者在过去，声闻弟子在如今。山王高妙，海中月亮圆满深邃。因为示现灭度，鹤林中徒然悲伤。伊水西山，幽暗的玄室深深。金棺在这里闭合，再也没有瞻望的时日。两位宝师显扬兴盛，教法尊贵而语言深密。归依我的人以因缘为本，因明而悟得真实。卷三百二十 李华（七） 故左溪大师碑 百亿种三昧没有不是度脱众生的法门，在觉悟的光照中由此获得自在。过去的大士，当时只有左溪一人，是傅氏之子，法号元朗，字惠明。他的祖先是北地泥阳人，属于汉魏大族，随着晋朝南渡，定居义乌，如今是东阳义乌人。自江夏太守极梁居士傅翕以来，贤德相承，世人说居士是诸佛的化身，幽深不可测。左溪就是居士的六代孙，出生于梵行之家，理当成为上德。母亲葛氏梦见天降灵瑞，因而怀孕生下左溪，心情安静，身体安稳，直到哺乳养育都很顺利。九岁时，他辞别家庭出家修道，兼综各家言论，说：“这些不过是佛法门中的小沟小渠。”如意年中受具足戒，隶属于义乌清泰寺。不久向光州岸律师受具戒，又到会稽向印宗禅师请教律部。他在重山深林、令人恐怖畏惧的地方独居岩穴，凡三十年。他安居在左溪，因此以左溪为号。常常说：“泉水山石可以洗涤昏昧蒙蔽，□松可以使人遗忘身世；我从这里开始，也将在这里终结。”他在居所附近建立精舍，简朴而不简陋，在其中跪拜忏悔。如来诸位大弟子都是菩萨僧：大迦叶有头陀行，舍利弗有智慧，罗▯罗有秘密修行，须菩提能通达空性。这四种德行都是最上乘，只是趣向相同而名称不同，像水分流而本体相合。舍利弗先于佛灭度，佛把心法付嘱大迦叶，此后相承，共二十九世。到梁、魏之间，有菩萨僧菩提达摩禅师传授《楞伽》法。传到八世，是东京圣善寺宏正禅师，如今的北宗便由此而来。又从达摩传到第六世为大通禅师，大通又传给大智禅师，下传至长安山北寺融禅师，这大概也是北宗的一条源流。又从达摩传到第五世为璨禅师，璨又传给能禅师，如今的南宗便由此而来。又从达摩传到第四世为信禅师，信又传给融禅师，融禅师住在牛头山，如今径山禅师承接他的法脉。梁、陈之间，又有慧文禅师学习龙树的法门，传给惠思大师，后者就是南岳祖师。惠思传给智者大师，形成天台法门。智者传给灌顶大师，灌顶传给缙□威大师，缙□传给东阳威大师，这就是左溪。又有宏景禅师得到天台法，居住在荆州当阳，传给真禅师，俗称兰若和尚。左溪所传的法，以止观为根本。在祇树园中，常常听闻这部经；在然灯佛面前，没有丝毫可以执取的法。借文字诠释义理，借义理阐明真理，借真理与真如相同，定慧双修，空有都舍弃，这就是大略。菩萨有时以自性之海度人，有时以普门之法教化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