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二十一

译著作郎赠秘书少监权君墓表 权君姓权，名皋，字士繇，天水人。是苻秦尚书仆射权翼的后代，世代都是著名的姓族。祖父某，任某官；父亲某，任某官，都有美好的德行。权君成年后，参加进士考试及第，试任临清县尉。当时节度使兼任本道使，把他的名声列为上等，表奏任命他为蓟县县尉，充任判官。不久，主将谋逆的节操暴露，权君于是诈称死亡，扶持母亲渡江，既免除祸患牵累，又能洞察时机，实在神明。先帝听闻后赞叹，授任评事、御史。正准备重用他，恰逢太夫人病危，他侍奉母亲，忧劳过度，因而患上痼疾。不久太夫人去世，权君泣血守丧三年，他的疾病因此加重。服丧期满，升任起居舍人、著作郎。大历元年四月某日，不幸在丹徒去世，于是停柩安葬在那里，享年四十二岁。唉！知情的人痛哭，听闻的人痛心。权君有不可夺取的大节，有不可掩盖的大名，有无人能及的大才，有难以言尽的大德。上天给了他仁德，却没有给他长寿，悲哀啊！自开元、天宝以来，声名很高而官位不显的人，华正患病，不能全部列举；但我所记得的，有河南元君德秀，元君去世十年后有南阳张君有略，张君去世两年后权君又早逝。元君的志向如同他的道德，张君的品行如同他的经术，权君的才华如同他的声望。人伦难道已经衰败到这种地步了吗！权君一向与昌黎韩幼深、京兆王镇卿以及我李华友善。韩幼深评论权君说可以做宰相辅弼，王镇卿评论说可以做师保，我评论说可以辨明天下的善恶，这样的人只有他一个。权夫人是陇西李氏，仁慈贤淑，有一个儿子某，已经七岁了，悲伤守礼而长大成人，唉！后继有人了！朝廷追赠权君为秘书少监，是为了悼念贤者。李华因患风疾，扶持拖曳着前往哭吊他。我曾听师乙说：“温和善良而又能决断的人，适合歌咏齐国之风。”权君可以说就是温和善良而又能决断的人，所以我写成齐风，为他的墓表述道：对国尽忠，对家尽孝；清洁无污，像美玉一样没有瑕疵。仁德的人为什么不能长寿？行善的人又有什么罪过？是您不幸，还是时代不幸？太子少师崔公墓志铭 圣唐祖宗的光辉相继，极大地改变了万国；元宗、肃宗和当今皇帝三代相继承明德而治，上达于天，下及于地。他们的辅弼之臣有赵公，继承奉先少师的教诲，对王室建立了大功。少师名景▯至，字某，是清河东武城人。相传姜水孕育了有吕氏。德行还有比让百姓丰衣足食更厚的吗？这是大庭氏的功烈；功勋还有比铲除暴虎更盛的吗？这是尚父的英明；谦让还有比把社稷推让给他人更大的吗？这是季子的高尚。丁公的长子名季，能够谦让，请求归老于崔氏，崔氏的兴盛正应如此。八代祖元孙，是宋朝度支郎中，因忠烈而临危致命。夫人带着两个儿子亮、敬，默默依靠夫人的亲族，在羁旅孤苦中树立志向，在亲人危困时使其安定。亮就是崔公的七代祖，八代有人任尚书，一代有人任仆射。孙肇师官至中书侍郎。元孙的长子、北齐安州总管府掾道淹，是崔公的曾祖。道淹生万年县主簿、临▯县令方骞，是崔公的祖父。方骞生武功县主簿、赠吏部尚书贞固，是崔公的父亲。郎中为王事殉身，仆射有利于百姓，中书侍郎享有声望，安州长史具备道德，临▯县令爱护百姓，武功县主簿体察大道；荀淑以盛德及于子孙，陈▯以清白家风传给后代，我听到的这些话果然真实。如今我亲眼见到了这样的人。崔公还在襁褓中时母亲便去世，幼年时武功府君又去世；他出于至性，毁伤身体超过常礼，乡里都怜悯他，称他为纯孝。服丧期满后，对外遵循礼教，对内积聚忧思和仰慕，吃豆饮水来励志读书；诵读文章没有遗漏，解释义理没有隐晦，都是一览便能通晓。十七岁时，与亲兄崔睃一同考取明经，调补梁州南郑县尉，转任蜀州晋原县尉。前后使臣都上表称他第一，升任大理评事。因母亲的牵累被贬为利州葭萌县丞，后来历任梓州盐亭县丞。他乐天知命，守正自晦，真是君子！改任晋州司法参军，政绩尤其突出，刺史、按察使都上报朝廷，充任河东军支使。毕尚书构任连帅时，聘请他为判官；仁者喜欢，不仁者都害怕。他染上恶疾，死于官舍，享年四十岁，权且安葬在邙山元元庙西北原。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没有不来吊唁。这样的安葬令当时人感到安慰，却使后人不幸。夫人荥阳郑氏，是皇朝兵部郎中、卫州长史元▯的女儿，吏部侍郎、平章事▯的妹妹，死于京兆崇贤里，暂时停柩在长安东南杜陵原。夫人以佩饰、香囊等装束来安定容色，（有缺）澄清酒浆来奉行春秋祭祀。她辅佐君子，像黔娄的妻子；抚育教导贤良子弟，像孟轲的母亲。内在的教诲已经倾尽，妇女的仪范没有老师可以相比。唉，悲哀啊！大历四年，龟卜筮卜都得到吉兆。嗣子圆，是尚书右仆射赵国公，悲痛地奉持先少师夫人的灵柩帷帐，与先少师合葬于河南北邙山某原，合乎礼制。赵公起初任益州刺史，恰逢叛逆的羯人向内进犯，天下兵乱四起，皇帝离开长安躲避狄人；当时还没有在岐下建立行都，赵公便奉表迎驾，保全安定圣德，升任中书令。他辅翼大明，恢复天下；肃宗报答他的奉养之恩，元宗报答他的慈爱之恩，这都是赵公宣扬功劳的结果。他侍奉当今皇帝镇守扬州，任吏部尚书、左仆射。崔氏门第，崔公的德行真是尽善尽美！北面有洪河，南面有清洛，二室山之下，邙原高高耸起。这样的地方，正适合君子的幽宅，使他安宁于此，使子孙世代昌盛于此。铭文说：恭敬的孝子，含着哀痛而不言语。敬畏地感受长久的思念，常常考订讨论。齐国曾为霸主，郑地在（缺）姬姓姜姓协同有德，给后代留下福庆。从前有贞烈之人，于是有魏屿（疑）。迁徙而建立都城，崔公将车驾南行。造船便利，开通漕运的利益源头。应当有贤良的后代，中书侍郎声名如玉振。安州以道德荣耀，临▯以顺理著称；尚书保存光辉，崔公以德行镇守。既传授典范，也使晋地清明。上天没有留下我们，时运将由谁来作师？夫人的德行柔和善良而有法则。宫中奏响鼓钟，声名传遍四方。遵从丈夫教诲，教育子女，天下都以她为法式。未能来得及报答母亲辛劳，赵公的哀痛无穷。生养出赵公，正是《蓼莪》所咏的孝思。奉行先人的教训，尊贵正应如此。今日所得的俸禄，源于先人的慈爱。保守安宁的幽宅，与天地同久。扬州司马李公墓志铭

译李公名并，字某，是赵郡高邑人。上古咎繇谋略明达，元元氏以道德著称；武安君的功劳使秦人停止铠甲，广武君的谋略使淮阴侯向东面称臣。魏朝有中书令做忠贞之臣，齐朝有常侍参与辅佐君王。左丞的声名震动邻国，功业显著于周、隋；水部郎中的才华冠绝当时，受到忠孝的教诲启发。本朝则有蒲州的仁政、赵州的美德；赵州生晋阳县尉希远。道德崇高而官位卑下，福庆积聚到身后；官职、婚姻和人物，都成为山东的上等家族，已经五百多年了。李公少年丧父，凭经术明达、品行修养登第，入直崇文馆，授任雍丘县尉。适逢国家登封泰山，县境正当驰道，征调供给数以万计，他面对事务没有违误。身处极卑微的职位而不屈服，承担重大事务而不动摇。外兄许公苏尚书▯特别亲近看重他。任期届满后，考究六经，博览群书，亲手抄写二百卷，探求其中的大义，改任交城县尉。不久遭逢母丧，毁伤身体以终丧礼，授任榆次县尉。裴尚书▯先任太原尹时，考察河东，召李公入幕；贤者受到劝勉，不仁者感到畏惧。服丧后参加调选，朝廷诏令有关部门精心选求县令县长，李公以崇高璧玉般的资质、钟鼎般的重望，屈身任萧县令。萧县靠近古汴水的要冲，每年都遭受水患。李公便利用征集租税的机会，把两税中的一石粮食放在水边，修筑堤防，水患不再毁坏庄稼，萧地百姓因此受益，徐方百姓歌颂他；由此可知他的政绩对百姓有利，其余也可以推想了。选授太原府法曹参军事；太原府城大而富庶，诉讼案件堆积，李公明察其中的欺诈和真实，全都处理得恰当。太原是国家北门，扼守夷夏交界；恰逢狂胡首先作乱，率领全部兵众来攻，李公抚弦登城，左右辅佐军务，修完城池，击溃凶恶的敌人，其中有他的力量。诏令加授朝散大夫，升为太子洗马，授右谕德，进阶正议大夫。东宫图书散失，有关部门命李公留在北部搜访。淮南节度使、故相崔尚书圆上表推荐李公为扬州右司马（《世系表》作“左司马”），准备让他主持州政。正要为他饯行，却染上恶疾去世，享年六十六岁，是广德二年六月十三日。长子规，前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次子觐，已故沂州沂水县丞；次子觌，已故太原府榆次县尉；次子岘，前汾州平遥县丞；幼子观，前左监门卫率府兵曹参军事（《世系表》称：“长子岘，庐江令；次子规，寿州刺史；三子觐，四子觌；幼子观。”官职、门第记载不同，次序也不一样。）他们泣血吞悲，哀号万里，请求仁人相助；在江湖间迎接灵柩，在太原将灵柩归葬洛水之滨，礼仪没有不完备的。某年某月某日，安葬于某原，合乎礼制。规继承了父亲的遗风，是国家的才臣。他曾任晋州，内外吏职都处理得当，为王室效力，天下都听闻其名；李公也因此并未真正亡故。李公文武兼备，简约而能严肃，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把美名推让给他人。他神明般的资质高峻，像山岳一样巍然；从老庄那里体味大道，又从禅慧中返归本性。每逢遇到危险总能免除，临近祸患也没有受伤，冥冥之中顺应礼法，似乎有神灵相助，大概是德行所达到的境界。唉！地位不高，寿命不长，是时运吗？是命运吗？李华在公的同族兄弟中排行如雁行，曾受公知遇；感念规的孝行，恭敬地叙述公的盛德，以安慰诸位孤子的心。铭文说：尊贵如侯伯，来日声名显赫。百夫之中最为杰出，世人称道的是他的德行。神明赐予纯厚福禄，道路上没有违逆之处。镇守淮南扬州，任右司马。曾治理萧县，萧地百姓因此淳厚。曾任太原属官，功业宣扬于北方藩镇。身佩艾草色绶带和银印章，是大夫的尊荣。一生勤勉不懈，荣光照耀寝门。本应长久流传，苍天为何降下灾祸？仁德而有子，哀号传遍万里。高山的角落，汾水的岸边。我们卜筮选择墓地，修建寿宫。与上天同样无穷无尽，难道就在这里得到安宁吗？子孙百代，都在这里拜手致敬。唐朝故丞相、太保、赠太师韩国公苗公墓志铭 永泰元年四月戊子日，唐朝旧相、太保、韩国公去世。天子停止上朝，群臣出宫居丧。五月壬午日，追赠太师。七月丙子日，诏令中谒者前往主持祭奠，京兆尹、少尹护送丧事。龙旗、▯青车和仪仗队悲哀导引，比通常增加一等；陵园封土植树，树立碑版流传后世，以当朝最盛大的礼制安葬韩国公。夫人的名望本来就有赖于宏大的才略，没有这样的时运，元勋也不会显扬。他从忠烈之中历经万死而出，登上日月九天之上的显赫地位；天地闭塞后重新开辟，宰辅权柄折断后再次运行。因此肃宗皇帝在行宫见到他说：“想求得贤良的辅弼，大概就是此人吧？”公名晋卿，字元辅，是上党壶关人。祖父袭夔，追赠太子太师；父亲殆庶，追赠礼部尚书。公在童年后期便喜爱学习，二十岁时擅长文章，两次考中甲科，三次进入高等。起初任郡县、御史台和尚书省的职务，最终成为朝廷宰辅的栋梁。至于治理四郡、出使四道，在别人看来是政绩的极致，在公却只是办事的常态，所以不值得详述。天宝末年，胡羯扰乱常道，公身陷贼境，心中却谋划恢复天下。到幕殿拜见至尊，在军门商议大计。天子赞赏他的壮志，授任左相。公当时与兵部尚书、汾阳郡王共同谋划大业，辅佐中兴；公在内主持，汾阳王在外经营。攻克两京，恢复九庙，尊奉先帝，迎回上皇，都是公的功劳。乾元二年，元凶被斩首，陈希烈等四十八人议定处以死刑。公上疏抗辩，认为四方仍有忧患，罪行应当宽宥。三司审定后，此事没有实行。唉！庆绪被诛杀时没有采用公的意见，才造成史思明之难；后来朝廷重新采用公减刑的计策，果然使天下大安。仁人的言论，不能不听啊！上元二年，元宗升遐，诏令公代理政事；肃宗离开朝廷，命公主持国政。君臣之道相合，时势与二位君主相契；功劳高于天地，德行集中于社稷一身。平定天下如陈平，安定国家如周勃，总有陈平、周勃的功勋；代理政事如伊尹，拥立君主如霍光，再次承担伊尹、霍光的职责。人臣的尊贵达到极点，古今少有可比。公晚年患上衰弱疾病，辞去枢密政务，因而特别获得圣上的恩宠，皇帝俯身屈尊以臣礼相待。在赤墀之下，他扶杖入朝；在宣室之中，皇帝用肩舆召他入见。这就是明主尊崇贤德而屈尊降体，忠臣感恩而忘却形骸，君臣之间实在是盛事！不久，诏令册封他为太保，军国大事仍然向他咨询。公以中和为心，以太素为体，像空船一样随物应变，世俗的牵累不能扰乱他的精神；

译凭借公的器量来救济时世，江海也不能使他的思虑受到阻碍。所以轩车华服、钟鼎富贵，在我看来如同浮云；高位长寿，在活着时不过是寄居的旅舍。享年七十七岁，历任官职二十四年，顺应自然地离世。夫人韩国夫人是博陵崔氏，出身诗书之家，品行如金玉，先于公去世，如今将与公合葬。继承的儿子发、丕、坚、粲、垂、向、吕、稷、望、咸等，都勤学而文章美善，能够保全家业、继承世代；忠诚足以激励品行，孝道足以扬名。叙述德行、树立铭文，希望彰显先人的功烈；掌管文章的人，怎敢忘记宏大的事业！铭文说：有唐的宗室重臣，是国家的元老。清明淳厚而精粹，以全德体察大道。臣节磊落，朝廷谋略深沉。凭智慧逃脱灾难，以忠诚忘却自身。幽州、蓟州兴兵作乱，咸阳、秦地震荡不安。全族向南逃亡，独自拔身向北。一见先皇，言辞十分壮烈。指挥筹划，于是任命为宰相。天地恢复正常，成为百姓的希望。往昔皇帝南巡，公随从衣冠百官而下。三司进献议论，天子将要采纳。谏书一出，天下都称颂公。两位圣皇升遐，四方百姓都承受其恩。圣皇在位，政务停留在宫中。主持政事、临朝听政，没有公便不行。苍天不仁，夺去了我的重臣。上天召回贤臣如同说梦，山岳降生神灵般的人物。高耸的碑版，突兀的封土树木。唉！这是相国韩国公的墓。已故相国、兵部尚书、梁国公李岘传 梁国公名岘，字某，他的先祖是陇西人。曾祖父是吴王，是太宗宠爱的儿子。父亲是信安郡王，是元宗的大臣、肃宗的军中辅佐。公二十岁时向大智禅师学习佛道，志向深远，修行刻苦。禅师对他说：“你应当为国家贡献力量，出家的缘分不在这里。”他从太子通事舍人历经五次升迁，任魏州刺史，教化施行于河朔；又两次升迁，任京兆尹。那年发生大水，至尊前往温汤，每年冬天都成为惯例；京畿地区进奉物品数以万计，公却制止府县，不让有所献纳。皇上知道他简约明亮，更加器重他。京畿千里之内，虽有饥荒也没有造成灾害，真是忠诚啊！被权臣排挤，出任零陵太守。再次升任御史中丞、荆州等五道副元帅，召回任宗正卿、凤翔太守。当时兵荒之后，两京尚未恢复，公治理政务，百姓不劳苦而赋税充足，真是有智慧啊！授任尚书左丞、礼部尚书、御史大夫兼京兆尹。公明察赏罚而替人隐讳过失；下属官吏有不及之处，便上达威严，使其引咎自谢，同时责备并安慰他们，把自己的德行推及他人，刚柔相济而使众人感化，真是仁慈啊！审理诉讼刑狱，依据人情察验，依据古义裁断；纠正言辞以匡正皇上，正直执法以伸张下情，真是明察啊！升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因正直而进用，也因正直而退职，被贬为蜀州刺史。升任御史大夫兼江陵尹、节度观察使，入朝任礼部尚书、宗正卿，加授黄门侍郎、平章事。他以正道侍奉君主，不能实行便停止，可以说是大臣了！他实行垂拱有益的治道，侍奉尧舜般的君主，但志向不能施展，使天下百姓失望。授任太子詹事，又历任御史大夫、礼部尚书，升任吏部，主管选官江西事务。改任兵部，又奉命前往南阳，诏令兼任衢州刺史。一州百姓，如同得到了父母。永泰二年八月，死于衢州。一州百姓，如同失去了乳养。天地为之痛心，朝廷为之悲伤，追赠太子少师，谥号为某。兵部尚书、太子少师，都与先父的官职相同；国家以孝治天下，难道是在追念他世代的德行吗？周朝兴盛时，内有周公、召公，外有伯禽、康叔；汉朝盛大时，东平王入朝辅政。圣德巍巍，公就是君主的股肱。卫侯哭吊柳庄时说：“他不是我个人的臣子，而是社稷的臣子！”公可以说就是社稷之臣啊！孔子称闵子骞说“闵子骞真孝啊”，称史鱼说“史鱼真直啊”。宣扬盛德，只用一句话便可以概括。与公交游的人歌咏他的德行说：“是天下的柱石，是士大夫的楷模；宋、韩、房氏之后，只有公一人。”公享年五十五岁。长兄▯亘，任户部尚书，统领江淮，曾与公一同任御史大夫。等到公去世，长兄和幼弟同年而亡，悲哀啊！二兄峄，任户部尚书、散骑常侍。一门之内，亲近贤能，继承美德而相互荣显，真是盛大啊！公的嗣子是大理司直孝孙，孤女嫁给范阳卢浩；衣食礼法都没有缺失，孝心出于本性，真是孝顺啊！他悲痛地奉送世父尚书公的灵柩帷帐，从信安返回上都，赤脚行走，号哭三千多里；大历二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原，合乎礼制。夫人河南独孤氏与公合葬。夫人是某官某的女儿，以才华贤淑和礼法闻名于邦族。公有美德，出自崇高功勋之家；享有盛名和尊位，有美好的兄弟，有贤德的夫人，有孝顺的儿子和女儿，美善齐全到这种地步，即使古代的烈士也没有这样完备。

译李夫人传 夫人是赵郡李氏，名某，字某，号惠日。她出自后魏义丰懿公李璨，七代之后到明经君李元福。道义、德行、礼法，都集中在这一家族。《魏史》所说的“侍奉双亲孝顺谨慎，风度审慎端正”，说的正是她。十三岁时，嫁给贵乡县丞、范阳人卢善观。婆母崔夫人对儿媳十分严厉，年老而多病，自从夫人奉养她，身体气色一天比一天和顺。婆母看待夫人，像爱女儿一样；夫人奉养婆母，也像奉养慈亲一样。她抚育下人，掩饰他们的小过错，趁机教诲，因此大过错无从发生。婆母发怒责罚幼小卑贱的人时，夫人便跪下请求说：“这确实违反了教诲，尊长应当降下责罚；新妇心里不安，请允许我代为接受外在的惩罚和羞辱。”随后从轻责罚，回来复命；婆母有时仍不满意，她便说：“责罚确实还没有达到要求，只是想到您的慈爱，恐怕日后您追悔怜惜，反而伤了您的心。”崔夫人抚摸着她笑道：“李家新妇不但使我心安，还改变了我的性情。”从此把家政交给她。她的柔和明达、婉转聪敏，大多就是这样。卢公任宕州司法参军，夫人随他赴任。西南羌戎不知道长幼的区别，夫人以威仪和恭敬顺从闻名于异俗，羌戎都受到感化。太夫人因病失明，夫人奉上衣服，她便安适；奉上膳食，她便饱足。她常说：“这个女儿在身边，我就忘了自己失明。”及至居丧，夫人泣血三年，终身怀抱忧戚。她阅读《论语》《诗》《书》《礼》《传》以及古代史书、箴言、颂文和近世词赋，凡合乎雅正的全都背诵。她擅长弹琴，独处时以此自娱自遣。普门教法，▯▯符应。六亲中的孤儿幼童，归附夫人的，都像没有失去父母一样。开元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岁。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孝顺慈爱、明敏贤惠，继承了夫人的德行，嫁给安邑县令、赵郡李公。遗孤、检校吏部员外郎李华，未能及时侍奉她，感念仰慕无穷；从外家听闻的事迹十中仅存其一，谨写下哀悼文字的大略，冒昧告知史官。德先生诔 有人问：“德先生姓什么？”我说：“他是南阳张氏，名有略，字维之。”有人问：“他与古代什么人相类？可以同七十弟子相比吗？”我说：“七十弟子有贤者，也有普通人。若与贤者相比，原宪、宓不齐也不能和他相比。”有人说：“真伟大啊！”我说：“七十弟子是亲自接近圣人之道的人，维之是追寻圣人之道的人；七十弟子得到圣人疆界交接之处的真传，维之得到圣人衣冠所留下的润泽。假使他能够亲自接近圣人，那么他的成就将仅次于冉耕、冉雍。”有人问：“他有什么过错，竟然失明？”我说：“圣贤与时运相合，所以春秋时代动乱，冉耕患恶疾，左丘明、卜商都失明。圣人如孔子，也曾失去司寇之职，在陈、蔡之间挨饿。忠臣如苌弘，因为谋划尊崇王室而被杀。君子的道路衰微，所以仁人贤者困穷。维之的邻居、道德昌盛的昌黎韩愈，也以德行闻名，与维之同样遭遇不幸。可惜这两个人没有把疾病当作共同命运，而是丧失了内在的光明！”有人问：“既然这样，难道不可以为他作诔吗？”我诔悼他说：“神明为什么要使后世的人遭受疾病，又夺去德先生？唉！可悲啊，德先生，我将把谁当作兄长呢？” 吊古战场文 浩浩荡荡的平坦沙地没有边际，远远望去看不见一个人。河水曲折环绕如带，群山纷乱绵延；昏暗啊，惨淡憔悴，风声悲切，太阳昏黄。蓬草折断，野草枯萎，冷峭得像霜降的清晨；鸟飞到这里也不落下，野兽挺立着却失去了群伴。亭长告诉我说：“这里是古代的战场，曾经使三军覆灭；常常有鬼哭，天阴时就能听见。”真令人伤心啊！这是秦代的事吗？汉代的事吗？还是近代的事呢？我听说齐、魏征发徭役戍守，荆、韩征召士卒；他们奔走万里，连年暴露在野外。清晨在沙地草原放牧，夜晚踏着河冰渡河；土地辽阔，天空漫长，不知道归路在哪里；把生命寄托在刀锋之下，内心的忧苦向谁倾诉？秦汉以来，常常对四方夷族用兵；中原耗损衰败，没有哪个时代不是如此。古人说戎狄与华夏不能抗拒王师，是因为文教没有得到宣扬，武将只知道使用奇谋。奇兵与仁义不同，王道虽然迂缓宽远，却没有人愿意实行。唉，悲哉！我想象北风震荡沙漠，胡兵窥伺可乘之机；主将轻视敌人，期门军接受战斗。旷野竖起旌旗，河川回旋，军阵铺展开来；军法严酷使人心惊，威势尊贵而性命轻贱；锋利的箭镞穿透骨头，惊起的沙尘扑入面孔。主军和客军相互搏杀，山川震动眩晕；喊杀声震断江河，军势崩裂如雷电。至于阴气凝聚封闭、寒冷凛冽直到海角；积雪没过小腿，坚冰凝结在胡须上；猛禽停止归巢，远征战马徘徊不前；丝绵衣物不能保暖，手指坠落，皮肤冻裂。正值这严酷的寒冬，上天给强悍的胡人以机会；他们凭借凶杀之气，彼此砍杀。拦截运输辎重，横行攻击士卒；都尉刚刚投降，将军又战死。尸体倒卧在大港岸边，鲜血流满长城的洞穴；无论贵贱，全都成为枯骨。这种惨状怎能说尽！鼓声衰微啊，力气耗尽；箭已射完啊，弓弦断绝；白刃交锋啊，宝刀折断，两军迫近啊，决出生死。投降吧，终身做夷狄；作战吧，尸骨暴露在沙砾之间。鸟儿无声啊，山野寂静；长夜正深啊，风声淅淅；魂魄凝结啊，天空阴沉；鬼神聚集啊，云层密布。日光寒冷啊，草木低短；月色凄苦啊，白霜惨白；伤心惨目，难道竟有这样的情形吗？我听说，牧曾统率赵国士卒，大破林胡；开拓土地千里，使匈奴逃遁。汉朝倾尽天下之力，财物耗尽，力量竭尽。关键只在用人罢了，难道在于兵力多吗？周人驱逐猃狁，向北到达太原；筑成朔方城后，全军凯旋。饮酒庆功，记录功勋，和乐而安闲；君臣之间庄重和睦。秦朝修筑长城，直到海边作为关塞；毒害百姓，万里之内血流成河。汉朝攻打匈奴，虽然取得阴山；尸骸遍野，功劳却抵偿不了祸患。苍苍大地上的百姓，谁没有父母？他们扶持、携抱、背负孩子，唯恐孩子不能长寿。谁没有兄弟？彼此如同手足。谁没有夫妻？彼此如同宾客、朋友。活着的人究竟有何罪过？杀死他们又有什么过错？他们是生是死，家里都无从得知；有人传来消息，也将信将疑；心中忧苦，昼夜梦中都看见他们。陈设祭品，倾酒祭奠，哭着遥望天涯；天地因此愁苦，草木也凄惨悲哀。吊祭不能送到，精魂无所依归；灾荒一定会到来，百姓将要流离失所。呜呼，悲痛啊！这是时势如此，还是命运如此？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对此又能怎么办？只好把防守放在四方夷族。○祭刘评事兄文

译乾元二年，岁次己亥，六月乙未朔初三日丁酉，赵郡李华祭奠刘三兄的灵魂：兄长气韵高雅，胸襟旷达，超出当时众人；德性契合中和之道，行事符合深厚的仁德。清澈如泉水，光明可鉴；情性自然，文采斐然；对亲疏一视同仁，心灵相通便亲密无间。平素敦厚地尊崇名教，向来远离权势和财利；处顺境或逆境始终如一，通达或困塞态度相同。有时身体不适，便与大道同醉；行迹随时沉浮，气量能包容异同。白□相隔多远？清风自然吹来。人们有的知道兄长是辅佐帝王的人才；难道只是人没有福分吗？而兄长却英年早逝。浙东幕府失去这样一位贤者；无论相识与否，都辛酸落泪。秦国失去五▯，春天便不能相互舂米；清正的声望和高远的志向，行动起来就能感动君主。紧随我夫子，位列中士；职务没有统辖，不过谈笑而已。居室中谈论善道，感动千里之外的人；隔着绵江、越湖，只能含泪相望。回忆早晚相处，大道和谋略都相同；在梁国结交，往来于两都之间。彼此默默欣喜，我的道并不孤独；共同经历艰难，谁会荣耀，谁会枯败。美好的愿望是再次相合，在东吴握手；羁旅中的情意更加深厚，兄弟之情难道会不同吗？去年季冬，您将要接受使者的檄令；多次承蒙您来召唤，我便乘船沿陵江而下。带酒畅饮，忧愁顿时消解；携手终日交谈，彻夜相对畅叙。没有一顿饭不是共同享用，没有一件衣服不是彼此换穿；题写序文为您饯行，情意深厚而激切；赠言缠绵周到，厚爱着我远行。渡过泗水回来，突然听说您染病；您仍然挂念我，书信一封接一封寄来。正要庆贺病将痊愈，却忽然悲哀您永远逝去；使我的盛德之友凋零，上天为什么不施恩？呜呼，痛苦啊！我在江边憔悴不堪，被风湿侵袭；生病时没能前去问候，丧葬时也没能亲临；无法亲自执绋送葬，从此琴弦断绝。身在异乡的悲痛，面对这种情形还有什么心情？没想到只是短暂分别，竟已成为古今永诀。呜呼，痛苦啊！光烈幕府把您当作亲兄、重兄；恩情深厚，抚养孤儿，义气感动一生。亲自前来吊唁，哀痛尽情流露，连过路人也流泪。亲自主持丧事，以诚信推行；古代的风尚又存在了，今天看到了悲哀而又荣耀的葬礼。呜呼，痛苦啊！寡妻白天哭泣，幼子披着丧服；凄凉的旅坟，空对江上明月。想象您生前游处的地方，心中郁结；羽翼相依的兄弟，怎忍心看到这样的凋残？居丧之门的悲痛，隔断了吴越；苏门山的高声长啸，从此永远断绝。哭泣着接受使命，前往表达微薄的哀思；如果这样还不祭奠，只会更加哽咽酸楚。兄长的性情与大道相合，心安住于福地；所以在这里祭奠，不陈列荤腥；愿您垂下慈惠之光，来救济幽冥中的魂灵。恰逢佛法开启，愿长久做兄弟；平素的心愿只有这些，谨向冥冥之中的您禀告。尚飨！○祭萧颖士文 乾元三年二月十日，孤子赵郡李华，以清酒薄奠，恭敬祭奠亡友、故扬州功曹兰陵萧公的灵魂：呜呼，茂挺！我们平生相知，情意和心性完全相合。岁月造成的分别，忽然成了古今之隔。上天啊，你夺走了我的朋友！这种痛苦何其无极？我的罪罚深重，艰难灾祸集中于身。身处异乡长久思念，触目所见都令人号哭欲绝。道路困穷更容易感伤，何况哭祭故人？凭您的才华本应挺然独出，声名盖过天下；大道孤独，命运屈抑，终身沉沦困厄。躲避战乱而保全父母，这是忠；冒着危险迁葬父母，这是孝。既有辅佐君王的才华，又受先师教诲，却死在道路上，难道是对不起上天吗？痛苦啊！我往昔有幸与您交游。您不嫌弃我的愚劣，一句话便心意相合。古人称管仲、鲍叔牙，今人则是萧、李。彼此有过错一定规劝，没有文章不共同讲论。名闻当世，实在很少有人能比。如此反复回想，哪一天能忘记这些？存、实等人在千里之外泣血，羁旅中彼此依靠。听到您的一个哀讯，心骨全都断裂。悲痛到了极点，语言无法表达；即使想寄去悼词，也只会更加堵塞胸臆。茂挺，愿您降临察听，尚飨！○祭刘左丞文 某年某月某日，左补阙赵郡李华谨奉清酒薄奠，祭奠故国子祭酒刘十六兄的灵魂：痛苦啊！当时正值刑罚停止，谊传长沙；时运适逢中兴，却在家中衰败。命运与大道相违，实在无可奈何！先师的微言，已经渐渐湮没。您接续儒学、补益教化，使后世有法则；专门之学相继而起，人们因此不再迷惑。季、孟、叔、仲之才，都在国家中显赫；文章压倒司马迁、班固，道理击破杨朱、墨子。使浑浊归于清明，使曲邪不能容于正直；孤独的美玉沉没了声韵，高飞的大雁折断了翅膀。往昔之年，逆贼违背天意；皇帝命令西平，统率军队驻守关中。宰相奸邪，蒙蔽圣明、倚仗权势；用监军、抚慰使加以阻挠，天下因此翻然动荡。督促哥舒将军，为什么不赶快出兵？兄长在西部边疆，飞章上奏。援引古事，联系今情，使将亡者得以保存；当时忌惮奸邪，奏章不能到达宫门。文武兼备的房公，慷慨独自进言；迎面而来的犬吠喧嚣，最终使这篇奏议搁置。华忝居谏官，也曾披肝沥胆；相隔千里而情同手足，日夜长叹。请求接受监牧之任，请求镇守丰安；请求巩固上党，请求防备太原。竭尽犬马之力，事情却被群顽阻挠。哥舒在表章中推荐我，掌管军门书记；仁厚光明的兄长，向三军介绍我。全族都在这里，恐怕成为祸乱根源；最终逼迫得心中窘迫，辜负了上天和君主的恩德。圣朝以孝治理天下，不忍心施行杀戮；于是诏令三司，俯念我的哀情加以审讯。法网使乌鸟般的罪人得以逃脱，恩典打开了桎梏；实在依赖仁人，使枯木重新逢春。房公正直不阿，在朝廷上彰明我的才华；兄长提携我的志业，使我从泥中升上云霄。您向宰相进言，大力启迪学者；陈沈和我，都可以充任师儒。堂堂正正的昌言，照亮了我的囚禁；褚中未能实行，这些恩德哪一天能忘？功曹垂顾相待，恩情可比天伦；把我当作手足，荣枯视为一体。友爱尤其深厚，怜惜眷顾更加亲切；艰难困厄、流离颠沛，使我们生死永远分隔。希望能游历您的门庭，以慰藉酸辛；谁知竟然凋零，如今只剩我们二人，呜呼哀哉！弟弟参与国家法制，兄长镇守海夷；谁说生死不同，我们难道不能共同约定归期吗？说上天没有亲疏，为什么却违背善人？幼子攀援哭号，远远奉送灵柩帷幕。季氏仰天呼号，仿佛割裂我的四肢；平生故友，泪流满面。寄葬于空旷原野，正值兴兵之时；官位虽高而地方偏远，礼仪不能完备。回望旧国，白车缓缓前行；浔阳古地，举目尽是凄悲。执绋送葬而痛哭，谁能承受此时？余生容易感伤，何况已经衰老羸弱。哭着进献薄酒祭品，愿魂灵来此享用。尚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祭亡友张五兄文

译永泰二年，岁次庚午，正月某日，赵郡李华谨派从侄詹事府丞廉，以茶、乳、粗果作为祭品，恭敬祭奠亡友张五兄博士的灵魂：呜呼，痛苦啊！先生去世，是人伦中的不幸。何况我这个晚辈，最受您的道德教化，怎么能不悲痛？先生以道为贵，以德为富，以乐天知命为长寿；那么不合乎道却显贵的人就是卑贱的，不合乎德却富有的人就是贫穷的，不乐天知命却长寿的人就是夭折的。然而先生道德尊贵，又有乐天知命的长寿，本来没有遗憾。所痛惜的是，仁厚的人竟没有后代。天道为什么要使善人如此？神明之理为什么竟不公正？滔滔江水，这种悲痛什么时候才会穷尽？呜呼哀哉！我年老体衰又多病，双脚不能着地，只能抚胸哭泣，想去吊唁却没有办法。相隔千里遥寄祭奠，难以承受酸楚哽咽；仁兄先生，请俯察我的悲怀。尚飨！●卷三百二十二 ☆萧颖士（一） 萧颖士，字茂挺，是梁鄱阳王萧恢的七世孙。开元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对策名列第一。天宝初年补任秘书省正字。因弹劾而被免官，留居濮阳，学者都跟随他受业，号称萧夫子。召入任集贤校理，曾作《伐樱桃赋》讥刺李林甫，因此被他嫉恨而免官。李林甫死后，改调河南府参军事。安禄山受到宠信，萧颖士知道他将要作乱，便托病游览少室山。乾元初年授任扬州功曹参军，到任住了两夜便离去。客死汝南，享年五十二岁，门人共同谥为文。○爱而不见赋（丙辰年在京城待诏时赠给旧友所作） 唉！有爱着某人却不能相见的情况。何必一定要像周、秦那样处于不同朝代，像夷、夏那样道路不同？难道非要被九重严城阻隔，被一水横流限制？只因时事多有可怨，故人虽远，居处却近；关山仿佛从脚下升起，厅堂之间也远隔千里；两眼刚刚相对，忽然又要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诗人因此思念美好的人而搔首，吟咏城隅有人等待，实在是情不由己。只想着往昔的美好相会，在北方梦见佳期；亲近渤海三山，吸饮流霞的光彩。含着芬芳的言辞来安慰我，说彼此的友好不会忘记；愿在漫长岁月中报答情义，陪您在帝乡游宴。大风忽然怒号，巨浪汹涌翻腾；顷刻间惊魂而停止入睡，询问无边无际的远方。将要涉水继续前行，却惊骇于不可估量的风涛；想着投身其中而毫不吝惜，又抚摸遗体而战战兢兢。早晨忧惧凄凄，晚上惶恐彷徨；追念从前近在眼前的欢乐，感叹此恨绵延长久。于是收敛精神，平静思虑；冥然入睡，呆若无知。希望在美好的夜晚再次相遇，希求旧日游踪能够重续；空有愿望却还不能实现，深沉的忧愁聚集在胸臆。风啊，雨啊，思念君子何时才能穷尽！○至日圜丘祀昊天上帝赋（以题为韵） 政教的开端，没有比郊祀更重要的；郊祀之中，没有比祭祀昊天上帝更尊贵的。因此前代君王把它载入典训，后代帝王奉行不懈，因为所事奉的对象重大，所以仪式盛大。冬至这一天，是为了彰明阳气到来；圜丘的形制，也是用来象征天的圆形。于是天子在宫中斋戒，依律合奏乐曲；各主管官员肃敬地警戒，百官勤勉而庄重严肃。祭牲用小牛以显贵在诚敬，饮酒用玄酒以表明质朴。难道只是爱护百姓、尊敬祖先？大概还想报答上天、尊奉太阳。天子于是乘玉辂，驾苍虬；插着方形玉笏，穿着大裘；率领九仪的卿士，跟随五等爵位的诸侯。旌旗舒展，冠盖漂浮；在御道上展示国家威仪，在郊丘举行大礼。各种事务准备完毕，司仪辨明位置；刀剑玉佩纷纷错落，钟鼓铿锵震响。君主明白祭祀的意义，臣下敬慎地办理事务；执鸾刀割开牲毛，献上苍璧作为礼物；献酒一次，上下都喜悦；乐曲奏成六章，神祇于是降临。后来取牲血，陈列玉帛；把它们置于积薪之上，在泰坛旁焚烧。烟火飞腾到太清之上，萧草的光焰与上帝相合。因此神灵降下福佑，百姓心怀皇恩；四时没有凶灾荒年，万物没有疾病灾害。使天下达到仁厚长寿的盛世，难道不是由于在大祭祀中恭敬严肃吗？我这个游历函关的客人，敬仰这种至高的道理；观览国家典制中的祭祀，仰望昊天的光明神灵；谨此陈述颂歌，以传播伟大的造化。颂曰：太阳运行到最南方啊，望日已经过去；在圜丘之上祭祀太一啊，万年承受上天的恩赐。○登宜城故城赋（丙申年避乱襄阳时，被召任掌节度书记，陪同幕府源公前往江陵所作） 登上那片废墟啊，远望荆江，近看樊水、沔水。城垣倾颓隐约而高低不平，残缺歪斜而参差破败；原野茫茫没有尽头，为什么人家这样稀少？惆怅青春刚刚到来，又感叹白日将尽；悲叹事事艰难险阻，感慨远行之路还没有走完。凭倚寒冷的高地极目远望，探看深林荒草的深浅；烟雾从残余的火堆中回旋升起，鸟群从绝壁上成群飞过。既然会因感时而留恋故旧，谁能不酸辛而困顿呢？何况州县乖乱，关山河流阻隔；离开榆塞而远在地表，离开骨肉而身处天涯；眼泪横流如水倾注，心中长久的痛苦如同刀割。悠悠苍天，不分日月，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抚念这片土地的艰苦劳顿，幸而四海暂时承平。正当神武的君主临御天下，却还来不及停止战争；警惕山戎以外的忧患，重视燕、代地区的专门征讨。耗尽府库的财物，用尽兵器铠甲的精良；陆路堵塞幽州、冀州，水路塞满沧海。盛势达到这种程度，入朝则使军队长官位列百官之中，出征则统率相连的城邑；嫡长媳降为王姬，庶子超过正卿。稍有触犯便整日诛杀，攀附权势便多年享受尊荣。玉帛车舆、钟鼓台亭，光彩显赫而铿锵壮丽。三十年间，起初从未戒备盈满；最终大都偶然失守，逃脱罗网的巨鲸奔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