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三百一十八

卷三百十六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737–1742 段

○御史大夫厅壁记君以文明照临百官,官纠其邪,职在邦宪,由京师而端下国,王化所系,不唯威刑。御史大夫其任也,用舍决於天心,得失震於人听,举直错枉,果而不挠,则公卿屏气,道路生风,率其属以正於朝,瞻我衣冠,不仁者远。苟异于是,为君子羞。政之雄雌,与德轻重,故名公在位,天下仰赖焉。秦官有御史大地人,在汉为三公,职副丞相。丞相阙则大夫迁,或名司空,或复旧号,史足徵也。议大政必下丞相御史,其廷署古曰府,近曰台。其衣冠章绶,品秩所视,载於甲令。圣朝臣唐虞高尚之贤,内周汉不宾之俗,登人於五福,荐乐於九歌。帝德广运而瑞草生,天威震动而神羊至,故柱石骨鲠之老更拜焉。距义宁至先天,登宰相者十二人,以本官参政事者十三人,故相任者四人,藉威声以棱徼外按戎律者八人。官或改称大司、宪台,或分为左右肃政,罢置不恒,从所宜也。开元、天宝中,刑措不用,元元休息,由是务简益重,地清弥尊,任难其人,多举勋德。至宰辅者四人,宰辅兼者二人,故相任者一人,兼节度者九人,异姓封王者二人。尊号加孝德之明年,乐成公自尚书左丞兼文部迁,崇德也。昭融礼经,嗣续文雅;张仲孝友,山甫明哲。风度可以师长人伦,动静可以训齐天下。乔岳镇定,嘉量平均。心为百行之宗,体备四时之气。《雅》有之曰:“文武吉甫,万邦为宪。”乐成有焉。至若教行於无讼之前,虑辨於未萌之始,未萌而虑,则求烦不获;无讼而教,则何用不臧?宽细瑕为大体,复故事为新政。小人畏法,君子夷心,无隐情於国家,无愧辞於神道,堂堂乎大雅之素也。初,厅壁列先政之名,记而不叙。公以为艰难之选,将俟後人,谓华尝备属僚,或知故实。授简之恩至,属词之艺寡,无以允副非常之待,所报者直质而少文。天宝十四载六月十五日记。

○御史中丞厅壁记皇帝受天明命,垂五十年,大道成俗,黎人於变,百官设而无事,三辟存而不论,振古未然也。犹以为成岁资於降霜,律人本於持宪,宪司之拜,九▯名实,王猷其远乎?夫察风俗,平冤滞,踣邪佞,延俊贤,云谁司之?职惟御史。御史亚长曰中丞,贰大夫以领其属。士モ为伯游之佐,司马乃令尹之偏,古之制也。汉仪:大夫副丞相,以备其阙。参维国纲,鲜临府事,故中丞专焉。意者殄凶人之豪,挟君子之道,各行其志,无所牵束,行止与大臣绝位,指顾则周行振耸,政体宜之。晋宋、元魏以还,无御史大夫,由是中丞威望愈尊,礼有加等,如火烈烈,如霜肃杀,不可犯也。属时清无狱,朝尚宽政,行苇忠厚,王化根源。周室仁及草木,而恺悌流乎颂声;汉文雅好黄老,而公卿耻言人过。举盛德而仪刑著矣,焉用察察觖觖,以忄匈生人哉?欲以此道行於军旅,故东西幕府皆兼大夫,馀军多假宪司之号,圣皇之志也。天宝中,君臣於道德之间,又新其化,以尚书左丞张公为大夫,少府大卿庾公为中丞。天下翕然,名教知劝。大夫睦中丞也,羽翮得清风之助;中丞奉大夫也,律吕本黄锺之宫。耆儒硕老,罕云遇此盛矣。二公中和备体,沈潜经德,易直且武,温文而清,遵王路以整多方,由夫身而贞百度,此外尽馀事也。古之制记者,先诸德而後诸事,至若命官之始,省复之代,名号冠▯之差,禄秩位员之数,辞尚体要,况皆知之。今不书,省文也。华昧学浅艺,承命维谷,群言之首,非所克堪,然故吏也,勉以▯守德。天宝十四载九月十日记。

译《御史大夫厅壁记》君主以文明之光照临百官,官员纠察他们的邪曲;御史大夫的职务在于掌管国家法纪,从京师端正下达到各国,王道教化所系,并不只是依靠威严刑罚。御史大夫担负这一职责,任免取舍决定于天心,得失震动于人们的听闻;举用正直、置弃奸邪,果断而不屈服,那么公卿都会屏息,道路间也会生起风声;率领属官使朝廷归于正道,士大夫看见我们的衣冠,不仁之人自然远离。如果不同于此,就会成为君子的羞耻。政务有刚有柔,德行有轻有重,所以贤明的公卿在位,天下都仰赖他们。秦代设御史大夫,汉代列为三公,职权辅佐丞相。丞相空缺时,御史大夫便升任,有时称司空,有时恢复旧称,史书足以证明。议论重大政务,必下达丞相和御史;他们的官署古时称府,近代称台。官员的衣冠、章绶和品秩所依据的规定,都载在法令中。圣朝推重唐尧、虞舜那样高尚的贤人,内修周、汉不向异俗屈服的风气,使人登上五福之境,在九歌中荐献音乐。帝王的德行广大运行,因而瑞草生长;上天的威势震动,因而神羊到来,所以像柱石一样刚直鲠正的老臣又被授予此职。自义宁至先天年间,登上宰相之位的有十二人,以本官兼任参知政事的有十三人,曾任宰相而再任此职的有四人,凭借威望声势到边地巡察、整顿军法的有八人。官名有时改称大司、宪台,有时分为左右肃政,废置并不固定,随时势需要而定。开元、天宝年间,刑罚搁置不用,百姓得以休养,因此政务更加简约而职责更加重要,辖地清平而地位更加尊贵,任用此职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多选用有功勋、有德行者。做到宰辅的有四人,兼任宰辅的有二人,曾任宰相的有一人,兼任节度使的有九人,异姓封王的有二人。加孝德之明年,乐成公由尚书左丞兼任文部而升迁,这是崇尚德行的表现。通晓礼经,继承文雅;像张仲一样孝友,像仲山甫一样明哲。风度可以作为人伦的师长,举止可以教化天下。像高山一样镇定,像嘉量一样公平。内心是百行的根本,身体具备四时的气象。《雅》中说:‘文武吉甫,万邦以他为法。’乐成公正是这样的人。至于在没有诉讼之前施行教化,在祸患尚未萌发之初就加以思虑;在尚未萌发时思虑,就不会求助于繁琐的措施;在没有诉讼时施行教化,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好呢?宽容细小的瑕疵而顾全大体,恢复旧有事例而形成新的政务。小人畏惧法令,君子心境平和;国家没有隐情,神明面前没有惭愧的言辞,这真是堂堂正正的大雅本色。起初,厅壁上列有历任前政的姓名,只作记载而不加叙述。乐成公认为选任此职艰难,打算等待后人来写,认为李华曾任属官,或许知道旧事。承蒙赐给我文简,嘱托我撰写文章;我的文辞才能很少,无法完全符合这非同寻常的期待,所能报答的只是质朴而少文采的文字。天宝十四载六月十五日记。《御史中丞厅壁记》皇帝承受上天光明的使命,统治将近五十年,大道形成风俗,百姓归于变化,百官设置却没有烦扰,三种刑罚保存却没有使用,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盛况。即便如此,还认为丰收之年要以降霜来成就,约束人民要以执掌法宪为根本;任命宪司,九▯名实相符,王道岂不更加长远吗?考察风俗、平息冤屈滞狱、打击邪佞、延揽俊贤,这些由谁来掌管?职责只在御史。御史的副长官称中丞,辅佐御史大夫统领属官。士モ是伯游的辅佐,司马是令尹的副职,这是古代的制度。汉代仪制中,御史大夫辅佐丞相,以备丞相空缺。参与维系国家纲纪,却很少亲自处理府署事务,因此由中丞专门负责。大概是要消灭凶人的豪强势力,扶持君子的道义,各自施展志向而不受牵制;他们的行止与大臣分开,发号施令便能使百官震动,这是适宜的政体。晋、宋、元魏以后,没有御史大夫,因此中丞的威望更加尊贵,礼遇也加等;像烈火熊熊,像秋霜肃杀,不可侵犯。适逢时世清平而没有狱讼,朝廷崇尚宽政,实行《行苇》所说的忠厚之道,这是王道教化的根源。周室仁德施及草木,和乐之声流传于歌颂;汉文帝雅好黄老之学,公卿以谈论人的过失为可耻。举出盛德作为法式,仪法就已经彰明了,哪里还用细密苛察、吹毛求疵来使百姓惊恐呢?想要把这种道理施行于军旅之中,所以东西两方的幕府都兼置御史大夫,其他军队多借用宪司的名号,这是圣皇的志意。天宝年间,君臣在道德方面又刷新教化,以尚书左丞张公为御史大夫,以少府大卿庾公为中丞。天下同声赞许,名教因而受到鼓励。御史大夫亲近中丞,像鸟翼得到清风的助力;中丞奉事御史大夫,像律吕以黄钟为宫。年高德重的儒者,很少说曾遇到过这样的盛事。二公中和之德兼备,深沉而浸润经术之德,平易正直而且勇武,温文而又清正;遵循王道来整治各方,由自身而使百官端正,除此之外都是余事。古代撰写官署记,先写德行,后写政事;至于授官开始的年代、沿革省并的时期、名称冠带的差别、俸禄品秩和员额的数目,文章贵在体要,何况这些大家都知道。如今不写,是为了省略文字。李华学识浅陋、文艺不足,接受命令实在惶恐;文章开头的总领之语,不是我所能胜任的,然而我毕竟是旧日属吏,只能勉强以守德自励。天宝十四载九月十日记。

○著作郎厅壁记化成天下,莫尚乎文。文之大司,是为国史,职在[B14A]贬惩劝,区别昏明。故《▯牧》颂於鲁侯,《祈招》讽於楚子。史官之任有述作,盖王者之元符、生人之极教也。昔沮诵、仓颉,为黄帝史臣,文字以兴,其来尚矣。若南正、北正,建於颛顼;羲氏、和氏,命於唐尧。更虞夏商,代序天地。周官宗伯之属,有太史正岁年以序事,小史尊系代辨昭穆,内史受纳访以诏王听理,外史达书名於四方。前志所载,有左史记事,或箴王之阙,或司过於朝,所典不同,其纳君於善一也。《传》曰:“天子有日官,”则史逸、史伯是也;“诸侯有日御,”则裨灶、子韦是也。倚相在楚,南史在齐,董狐在晋,邦之司直也。其事举则三灵不慝,其政息则百度惟危,故先王贵之。至於汉廷,参用周礼。太史公既殁,其子迁,缄金匮石室之文焉。降及东京永平中,特诏班固著作东观,继其事者。杨彪、蔡邕,由是太史但掌天文、律历而已。《小雅》寝周,圣人生鲁;道尊而文武将坠,德至而天地不通。感於获麟,叹於与蜡,爰制国典,邱明传之。因历象以正时元,假鬼神而讨有罪,善人劝焉。淫人惧焉,百代之英,所由用也。向若前代阙能文之史,旷记事之官,虽禹舜之烈无闻焉。有国有家,何以直道而行也?魏太和年,肇以著作名官,为中书属。晋元康年,改隶秘书,朝服单衣介帻,始亲职,必选名臣。传历宋、齐、梁、陈,官品第六,元魏、高齐、周、隋,秩从五品。魏则王沈以侍中兼之,卫凯以尚书带之。至於有晋,若史材之美,陈寿自佐郎迁;元舅之尊,庾亮以中书领。宋则徐爰、何承天,齐则沈约、裴子野,梁则陆□、公姚察,陈则顾野王、张正见,後魏则崔光、高允,北齐则邢子才、魏收,周则苏亮、柳虬,隋则虞绰、王劭,皆一朝名选也。贞观初,诏梁国文昭公、郑国文贞公统英儒盛才,修五代史。天子亲垂笔削,与《春秋》合符,巍巍乎史氏之光耀也!因是开馆於内,别立史官,多以著作郎领带其职,而旧史所掌,唯碑志、祭祝之文在焉。然以其能综群言,且居百乘,出典下国,转为郎官,经纬斯文,昭宣有政,或上迁秘书少监,或擢拜中书舍人,固不易其任也。天命元圣,降而为唐,唐之建官,罔非俊▯。若虞永兴德函大雅,魏侍中才高王佐,郑吏部绝韵锵鸣,崔司业雄词飞动,皆历焉。今上兼帝王之极功,总文武之能事,思所以比崇轩▯,绍美唐虞,润色乎大猷,发明乎皇道。问谁献箴,则宾客崔氏;问谁执简,则恒传吴公。胡谕德游刃诗骚,韦庶子贯珠今古。济济多士,时惟秉文,盛矣哉!同风乎《雅》、《颂》也。名岳已迁,别封天柱,旧章不改,尚列周官。登陟蓬莱之峰,循环藏室之奥,从容简贵,信君子保明宏道之司欤!今大著作清河崔公名杰,天宝三载自秘书郎拜。阅天禄之图书,践人文之苑囿;澡身於三德,研虑於六经。执谦而光,好善能泽;惠风吟於秀水,明月镜於安流。代为元臣,家曰茂绪,壮宫室者,必邓林之条干乎?以儒雅之姿,从班、蔡之後,挥绰令誉,达於清朝,则百禄随之,曷其有极矣?先是命官之记,不列於斋。以华职忝末班,与闻前志,拜命之辱,敢叙官之守云。时天宝七载二月辛亥记。

译《著作郎厅壁记》教化天下,没有比文章更重要的。文章方面的最高官署,就是国史馆,职责在于褒贬惩戒和劝勉,区别昏庸与明智。所以《▯牧》在鲁侯面前颂扬,《祈招》在楚王面前讽谏。史官的职责有记述和撰作,大概是帝王上天赐予的符瑞,也是教化百姓的最高准则。从前沮诵、仓颉担任黄帝的史臣,文字由此兴起,这一传统由来已久。至于南正、北正,设立于颛顼之时;羲氏、和氏,任命于唐尧之时。经过虞、夏、商,世代相承,分别掌管天地之事。周代官制中,宗伯所属有太史,确定岁时年序来安排政事;小史尊重世系,辨明昭穆;内史接受臣下的询问奏议来启发君王听政;外史把文书传达四方。前代志书所载,有左史记录政事,有的规谏君王的过失,有的在朝廷掌管过错;职责虽不同,使君主归于善道却是相同的。《左传》说:‘天子有日官’,史逸、史伯就是这样的人;‘诸侯有日御’,裨灶、子韦就是这样的人。倚相在楚国,南史在齐国,董狐在晋国,都是国家掌管正直的人。史官的职责得到施行,天、地、人三灵就没有邪恶;政事废弛,百官制度就都危险,所以先王看重史官。到了汉朝,兼用周代礼制。太史公司马谈去世后,他的儿子司马迁封存了金匮石室中的文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到了东汉永平年间,特地下诏让班固在东观任著作郎,继承史官的事业。杨彪、蔡邕以后,太史令只掌管天文、律历而已。《小雅》在周代衰微,圣人在鲁国出现;道德尊崇而文武之道将要坠落,德行达到极盛而天地之气却不能交通。孔子因获麟而感慨,因蜡祭而叹息,于是制定国史典籍,由左丘明传述。根据历法天象来校正时令岁首,借鬼神之说来声讨有罪之人,使善人受到劝勉,使淫邪之人感到恐惧;这是百代英贤赖以发挥作用的原因。假如前代缺少能写文章的史官,废置了记事的官职,即使有禹、舜的功烈,也没有人知道。有国有家,凭什么依循正道而行呢?魏太和年间,开始以“著作”为官名,隶属中书省。晋元康年间,改隶秘书省;穿朝服、单衣,戴介帻,开始亲自处理职务,必选名臣担任。历经宋、齐、梁、陈,官品列第六;元魏、高齐、北周、隋,秩为从五品。魏代有王沈以侍中兼任,卫凯以尚书兼任。到了晋代,史才优美的有陈寿,由佐郎升任;外戚尊贵的庾亮,以中书令兼领此职。宋代有徐爰、何承天,齐代有沈约、裴子野,梁代有陆□、姚察,陈代有顾野王、张正见,后魏有崔光、高允,北齐有邢子才、魏收,北周有苏亮、柳虬,隋代有虞绰、王劭,都是各朝选拔的名臣。贞观初年,诏令梁国文昭公、郑国文贞公统领英俊儒士和杰出人才,修撰五代史。天子亲自参与删削裁定,与《春秋》相合,史官的光辉多么崇高啊!于是朝廷在宫内设馆,另立史官,多由著作郎兼领其职;而旧史官所掌管的,只剩下碑志、祭祀祝文。可是因为著作郎能够综合众家言论,又居于百乘大夫之位,出任地方长官,转任郎官,经纬文章,彰明宣扬政教,有的升为秘书少监,有的擢任中书舍人,本来就不是容易改变的职任。天命元圣由上古降临而成为唐,唐代设置官职,没有不是俊杰贤能。像虞世南德行足以包容大雅,魏侍中才高而有辅佐君王之能,郑吏部文章声韵绝美铿锵,崔司业雄健的文辞飞动,都曾历任此职。当今皇上兼有帝王的最高功业,汇集文武方面的才干,思考如何比拟并崇尚轩辕,继承并发扬唐尧、虞舜的美德,润色伟大的事业,阐明皇帝之道。问谁来进献箴言,就有宾客崔氏;问谁来执掌史册,就一向传称吴公。胡谕德在诗骚中运笔自如,韦庶子贯通古今、文辞如珠。人才济济,当今正是掌管文章的人,盛大啊!这正可以与《雅》《颂》同调。名山已经迁移,另封为天柱山;旧有的典章没有改变,仍然列在周代官制之中。登上蓬莱的高峰,往来于藏书之室的深奥处,从容而简约尊贵,确实是君子保明大道的官署啊!如今大著作清河崔公名叫杰,天宝三载由秘书郎拜任此职。他阅览天禄阁的图书,践履人文荟萃的苑囿;用三种德行修养自身,用六经研习思考。持守谦逊却更加光明,喜爱善行并能施惠;惠风在秀水上吟唱,明月照映平静的水流。他家世代担任元臣,家族称为茂盛的世绪;要建造壮丽宫室,必定需要邓林那样的高大树干吧?凭借儒雅的姿态,继承班固、蔡邕之后,传播美好的声誉,通达清明的朝廷,那么各种福禄都会随之而来,哪里有尽头呢?在此以前,记述授官的文章没有列在斋室中。李华以官职忝居末班,参与听闻前代旧事,承受写作此文的命令,谨叙著作郎职掌的情况。时为天宝七载二月辛亥。

○杭州刺史厅壁记唐虞之代,四岳十二牧,分掌诸侯。宗周有方伯、连帅之职,秦有监郡,汉魏以还,初曰部刺史,後曰州牧。近代罢州牧,复为郡太守。太守、刺史,无恒其称,职同九卿,假以符节。虽亲如鲁、卫,贵若周、召,任切安人,往往除拜。天宝中,朝廷以尚书郎人物之高选,二千石元元之性命,始以省郎临大部。若密迩京师,或控压冲会,万商所聚,百贷所殖,将择良吏,重难之。杭州东南名郡,後汉分会稽为吴郡、钱塘,属隋平陈,置此州,咽喉吴越,势雄江海。国家阜成兆人,户口日益,增领九县,所临莅者,多当时名公。宋丞相、刘仆射、崔尚书之︳谟大政,其间刘尚书、裴给事之盛德远业,魏左丞、苏吏部之公望遗爱在人,韦太原、崔河南、刘右丞、侯中丞节制方隅。有事以来,承制权假以相国元公。旬朔之间,生人受赐,由是望甲馀州,名士良将,递临此部。况郊海门,池浙江,三山动摇於掌端,灵涛贲攵激於城下。水牵卉服,陆控山夷,骈樯二十里,开肆三万室。近岁灾▯繁兴,寇盗连起,百战之後,城池独存。王师雷动,元恶授首,乳哺疲人,分命贤哲。诏以兵部郎中范阳卢公幼平为之;公体仁而清,直方简亮,文以辅德,武以静人,澄旷有清江之姿,巍峨有秋山之状。麾幢戾止,未逾三月,降者迁忠义,归者喜生育,旌次让利,辕门无声,人咸曰休哉!以卿佐之才,遵王泽,敷德政,吾见其为公为侯,福履宜之,未见其极也。刺史冠服印绶,甲令载之,故不书。词尚体要,古史之遗也。永泰元年七月二十五日记。

○衢州刺史厅壁记有汉已还,州统郡,郡或连十城,州或部十郡。江南多大郡,如会稽、丹阳,镇领遐阔,分置部都尉。自富春而南,太末一县抵於建安今此州即古会稽西部之地也。虽官明吏修,如旷阻何,厥後相因,损益无恒,时更乱离,罢置纷糅。圣朝字育元元,纳于大中。自卫公累单于、英公灭句丽,天下和平,户口繁衍。元圣溥《行苇》、《蓼萧》之泽於下,廷延公卿,议割州邑。谓疆与府近,则易为理;人与吏亲,则易为安。以婺州封畛为广,分置衢州,领六县,犹为大郡。近岁析玉山全邑洎须江南乡益信州而不为寡。去年江湖不登,兹境稍穰,故浙右流离,多就遗秉,凡增万馀室而不为众。吴越地卑,而此方高厚,居者无疾,人斯永年。名山大川,既丽且清,俗尚文学,有古遗风。国朝不以州领郡,郡与州更相为号,迁复从宜,事之当也,置观察之司而董临之。此州长吏之选,甲於他部。忠贞之老,则武威公李仆射杰;亲贤之望,则信安郡王▯。遗政行为故事,名位光於屋壁。开元、天宝中,始以尚书郎超拜名郡,贺兰大夫为之,李郎中为之。自逆胡悖天地之慈、犯雷霆之诛,贺兰起北海之师,郎中佐浙东之幕,有文有武,家颂户歌。元恶天讨,馀凶稔罪,皇恩示以▯钺之威,未即大刑,以为不教人战,是谓弃之。乃分诸州,置节度以镇之;州有防御军,刺史为之使,俾与夫持节某州诸军事名实副焉。以此州密适山阴,爰隶浙东。厅事冯高,戟户临江,武文左右,麾幢成列。千夫长、百夫长,上寮郡掾,属邑官吏,进退无声,趋拜风生。仕不登州,谈不为荣。凡为州者,儒不毅勇则顿威,攻守所由败也;勇不儒和则失人,邦国所由困也。故二千石之任,方今为难。至尊垂忧勤於兆人,延俊▯於高位,以苏州刺史陈郡殷公,文可以成政,武可以安人,明断良谋,忠在王室;其理也,宽不容怠,严不拒情,清白贯於神明,简易契於黄老,德必有邻,歌声宜继,由是命公典此邦也。至若建置城府之年月,升降品第之等差,风俗贡赋之宜,男女提封之数,图牒备矣,老幼传之。今之所书,略举勋德也。元年建寅月二十一日,左补阙赵郡李华於江州附述。

译《杭州刺史厅壁记》唐尧、虞舜时代,四岳、十二牧分别掌管诸侯。周朝有方伯、连帅的职务,秦代设置监郡,汉、魏以来起初称部刺史,后来称州牧。近代废除州牧,恢复为郡太守。太守、刺史的称号没有固定,职权相当于九卿,假以符节。即使亲近如鲁、卫,尊贵如周公、召公,只要关系到安定百姓,往往也会被任命。天宝年间,朝廷认为尚书郎是人才中的上选,而二千石关系到百姓的性命,于是开始用尚书省郎官统治大州。若是靠近京师,或扼守交通要地,万商聚集、百货繁殖,就更要选择良吏,并郑重其事。杭州是东南的名郡,后汉分会稽为吴郡、钱塘;隋朝平定陈国后设置此州,是吴越的咽喉,形势雄踞江海。国家使万民富足繁盛,户口日益增加,于是增辖九县;历来治理此地的,多是当时的名公。宋丞相、刘仆射、崔尚书曾谋划大政;其中刘尚书、裴给事的盛德远业,魏左丞、苏吏部的公望和遗爱至今在人心;韦太原、崔河南、刘右丞、侯中丞则节制一方。自有战事以来,奉诏承制,暂以相国元公兼任。短短时间内,百姓就受到恩惠,因此杭州名列各州前茅,名士良将接连来到这里任职。何况它郊接海门,池临浙江,三山仿佛在掌端摇动,神异的波涛在城下冲激。水路牵引穿着草木衣服的南方人,陆路控制山地夷民;桅樯相接绵延二十里,开设店铺的有三万家。近来灾害频繁兴起,盗寇接连出现,百战之后,唯独城池保存下来。王师如雷霆般出动,元凶被斩首;朝廷哺育疲惫的百姓,分别任命贤能之人。诏令兵部郎中范阳卢公幼平担任刺史。卢公仁厚清正,正直方严、简约明察;以文德辅佐政事,以武力安定百姓,澄澈旷达有清江般的姿态,巍峨挺拔有秋山般的形状。仪仗旌旗到达后,不到三个月,投降者被迁入忠义之列,归来者欣喜于能够生养繁育;旌旗所到之处互相谦让利益,辕门内寂静无声,人人都说太好了!凭借卿佐之才,遵循王恩,施行德政,我看他一定会成为公侯,福禄正适合他,远远看不到他的成就尽头。刺史的冠服、印绶,法令中都有记载,所以不再书写。文章贵在掌握大体,这是古史遗风。永泰元年七月二十五日记。《衢州刺史厅壁记》自汉代以来,州统辖郡,郡有时连接十座城,州有时统辖十个郡。江南多有大郡,如会稽、丹阳,镇守辖境辽阔,因而分置部都尉。从富春向南,太末一县直到建安;如今此州就是古代会稽西部的土地。即使官员英明、吏治修明,又能拿偏远阻隔怎么办呢?此后沿袭相因,或增或损没有定规;时逢更替和战乱,废置纷杂。圣朝养育百姓,使他们归于中正之道。自从卫公多次击败单于、英国公消灭高丽以后,天下太平,户口繁衍。元圣把《行苇》《蓼萧》那样的恩泽施给百姓,召集公卿,商议分割州邑。认为疆域与府城相近,便容易治理;人与官吏亲近,便容易安定。由于婺州的疆界太广,分置衢州,统辖六县,仍然是大郡。近来析出玉山县全境以及须江以南诸乡,增益给信州,并不因此减少。去年江湖地区歉收,此地稍有丰收,所以浙右流离的百姓多来这里拾取遗留的禾穗,共增加了一万多户,却不算拥挤。吴越地势低下,而此地高峻厚实,居住者少有疾病,百姓可以长寿。名山大川,既美丽又清秀;民俗崇尚文学,有古代遗风。本朝不再以州统辖郡,郡和州相互更换称号,迁徙复置都依照适宜而定,这是合宜的事情;又设置观察使司来监督治理。本州长官的人选,优于其他地区。忠贞的老臣,是武威公李仆射杰;亲近贤能而有声望的,是信安郡王▯。他们遗留下来的政绩已成为成例,姓名和官位光耀于厅壁之间。开元、天宝年间,才开始以尚书郎超擢为名郡长官,贺兰大夫曾任此职,李郎中也曾任此职。自从叛胡违背天地的仁慈、触犯雷霆的诛罚以来,贺兰从北海起兵,李郎中辅佐浙东幕府;他们有文才也有武略,家家户户都歌颂他们。元凶受到上天诛讨,余党罪恶深重;皇恩显示斧钺的威势,却没有立即施以极刑,因为不教导他们作战,便等于抛弃他们。于是分置各州,设置节度使镇守;州中设防御军,刺史担任防御使,使其与持节某州诸军事的名义和实际相合。因为本州接近山阴,于是隶属浙东。厅堂高耸,戟门临江;文武官员分列左右,旌旗仪仗排列成行。千夫长、百夫长,上级郡掾,属县官吏,进退无声,趋拜如风。若仕途不能升到本州,谈论起来也不以为荣耀。凡是治理州郡的人,儒者没有刚毅勇敢就会损害威势,这是进攻和守御失败的原因;勇者没有儒雅平和就会失去人心,这是国家困窘的原因。所以二千石的职任,如今最为艰难。皇上对百姓忧劳挂怀,在高位延揽俊杰;于是任命苏州刺史、陈郡殷公,凭文才可以成就政事,凭武略可以安定百姓,明察决断而有良谋,忠心归于王室。他治理时,宽厚却不容许懈怠,严明却不拒绝实情;清白贯通神明,简约平易符合黄老之道。德行必有同道之人,歌声应当接续,因此命殷公治理此邦。至于城府建置的年月、品秩升降的等级、风俗贡赋的制度、男女户籍土地的数目,图籍文牒都已完备,老幼也都相传。如今所写,只略举功勋德行。建元年建寅月二十一日,左补阙赵郡李华在江州附述。

○常州刺史厅壁记晋分丹阳为毗陵,後改为晋陵。隋置常熟县,创常州理之。无何,常熟隶苏州,始於晋陵置常州。当楚越之襟束,居三吴之高爽,基地恒穰,故有嘉称。领五县,版图十馀万,望高地剧,此关外名邦。自狂虏肆乱,江湖流毒,地荒人亡,十里一室。天子诏宰政,审可以安人者,以工部侍郎赞皇公览允(一作充),帝俞,拜为此邦。昔齐人闻石相将至,举国大理。赞皇东辕,明诏先下,吏愉人泰,如时之春。视之犹身,归者遍野。赞皇公以为易简本乎悠久,久於其道而化成,封章上请,求理三岁。诏书宠异,进品正议大夫,优贤报功,於时为盛。自吴通上国,越盟诸夏,秦裂捃阵,智如伍员,才若鸱夷,以及我国家贤良,临州者甚众,未有▯河渠,引大江,漕有馀之波,溉不足之川。沟延申浦,至於城下,废二埭之隘,促数州之程。海夷浮舶,弦发望至,出古人创物之智,见君子济众之心。大矣哉!一境清净,无为而理。此举大略也。汉制:刺史部领郡国,迁为太守;太守课最,入为公卿。及魏晋以来,或称州牧。国朝州刺史、郡太守更相为名,亲贤如宁、岐,弼谐如狄、宋,皆拜焉。在部视侯伯,入朝亚卿尹,其车服早盖朱︶、华虫七旒、进贤两梁冠、玉佩青绶。古有铜兽竹使符,太守不假节,刺史临兵则持节。今虽无事,亦称使持节,戒不虞也。降铜鱼诏书合之,代兽符也。夫子门人,高第者众,唯称雍也可为诸侯,至矣哉,古之为理,本於德行。赞皇公秉心宣猷,尽瘁王室,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为王者辅,宜哉!永泰二年二月庚戌,赞皇公从子检校吏部员外郎华述。

○寿州刺史厅壁记《禹贡》淮海,惟扬州、彭蠡、三江在焉。汉文帝封淮南王长子安为五,都寿春,即此州也。两汉扬州刺史治於此州,▯单坛犹在。後魏卢潜为扬州,亦镇於兹;潜有惠政,时人比之羊祜。厥後州境,或南或北,随人推迁。国朝一家天下,华夷如一,寿春郡在淮南,隶扬州,其风俗山川,可得而知也。某年,以兼侍御史扬州司马独孤问俗为寿州刺史。公有德政,理外如内,易不遗物,周不害通,忠孝简於王室,廉平闻於天下,刚克以顺,柔谨而肃。公理州三年,迁御史中丞,镇江夏。工部郎中楚州张纬之代公为州牧,某部郎中韦延安代张典此州,佥有政闻,故书其事,以慰楚人之心。

○京兆府员外参军厅壁记东汉中平以来,王室多难,元臣统戎,括群才而不遗,徵众虑而从善,故公府置参军事,虽位高八命,权重三军,苟好谋而成,亦参於幕下。迄於魏氏,沿汉旧章。洎有晋将殄夫全吴,石苞责礼於孙楚,由是府朝致敬,稍用下寮。逮南北分於帝郊,华夷寝於王泽,而此官之选,益以众矣。及隋平江岭、唐有天下,圣人贵因循而重改作,思豫备而戒不虞,故因其名而降之秩,则殷周之损益可知也。至若两京垂戎於四方,府吏同体於郎署,非夫公卿盛德之允、才望当仁之流,不可膺其任。今王国多士,贤能岁益,职员之外,犹以命之。取类乎律吕起於黄锺,沧浪发於清汉,人皆以为美也。赵郡李▯,碣石峰峦,▯台桢▯。婴年闻礼,敬睦传於家庭;绮岁入官,名节动於寮友。敏以经德,清而达和,自怀济众之心,仍有封侯之骨。嘉鱼在藻,良马食苗,知其人,有其位,千云萌於甲拆,贯革兆於机张。且曰清阶,因之故事,则锺繇、李允、魏舒、王遵,事炳於前代;韦仆射、李大夫、陆少保、杜尚书,功宣於盛朝。叔父侍郎发迹於河南,黄门顾公渐羽於京兆。骥子蹑乘黄之早,大▯雏入威凤之巢,荣縻九霄,纵游千里,其可必也。夫其职谐易简,道在中和,高步同於列仙,弹冠预於朝会。若乃薄书堆案,则誉发彀中;醪醴蒲壶,亦名高方外。动静皆适,刚柔两持,是以为从事者,所贵师古之事。车服盘盂,毕闻旌记,用垂後代,饰布德音,况朝之命官,阙而不载?以华闻於旧史,请以直书。故略其所知,疑殆颇阙云尔。

译《常州刺史厅壁记》晋代分丹阳郡为毗陵,后来改称晋陵。隋代设置常熟县,创建常州来治理它。不久常熟隶属苏州,开始在晋陵设置常州。它处在楚、越交会的要冲,位于三吴地势高爽之处,土地经常丰饶,所以有美好的称誉。统辖五县,户籍图籍有十多万户,声望高、事务繁重,是关外的名邦。自从狂妄的叛虏肆意作乱,江湖受到毒害,土地荒芜、人口死亡,十里只有一户人家。天子诏令宰辅,审慎选择能够安定百姓的人;工部侍郎赞皇公李允(一作李充)被选中,皇帝应允,任命他治理此邦。从前齐人听说石相将要到来,举国都十分安定。赞皇公向东乘车赴任,明诏先行下达,官吏欢悦、百姓安泰,如同春天来到。把百姓看作自己的身体,归来者遍布原野。赞皇公认为,简易治理的根本在于长久坚持;长久遵行其道,教化才能成功,于是上封章请求治理三年。诏书特别宠异,进阶为正议大夫,优待贤者、酬报功劳,在当时是盛事。自从吴地通向上国,越地与中原诸夏结盟,秦军分裂阵势;有伍员那样的智慧、鸱夷那样的才能,以及我朝以来的贤良,来这里任州长官的人很多,却从未有人疏通河渠,引长江之水,把多余的漕运水流灌入缺水的河道。沟渠延伸到申浦,直到城下,废除两处堤坝的狭隘险阻,缩短数州的路程。海上夷人驾着浮船,弓弦发出声音便可望见他们到来;这显示出古人创造事物的智慧,也显示出君子救济众人的仁心。伟大啊!全境清平,不施强制而能治理。这就是事情的大略。汉代制度是:刺史分部统领郡国,后来升任太守;太守考核政绩优良,便入朝任公卿。魏、晋以来,有时称为州牧。本朝州刺史、郡太守互相更换名号,亲近贤能如宁王、岐王,辅弼调和如狄仁杰、宋璟,都曾担任此职。在本部任职时地位相当于侯伯,入朝时仅次于卿和尹;车服制度包括早盖朱︶、华虫七旒、进贤两梁冠、玉佩青绶。古代有铜兽、竹使符;太守不假节,刺史统兵时则持节。如今虽无战事,也称使持节,是为了戒备意外。降下铜鱼诏书与之相合,以代替铜兽符。孔子门徒中成绩优异的很多,唯独称赞冉雍可以做诸侯,这已经达到极致了;古代治理国家,根本在于德行。赞皇公秉持内心正道,宣扬王道,尽心尽力于王室,是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作为王者的辅佐,实在相称!永泰二年二月庚戌,赞皇公的侄孙、检校吏部员外郎华撰述。《寿州刺史厅壁记》《禹贡》所说的淮海地区,包括扬州、彭蠡和三江。汉文帝封淮南王刘长的长子刘安为王,建都寿春,就是如今的寿州。两汉扬州刺史都在此州治所,封土坛还在。后魏卢潜任扬州刺史,也镇守此地;卢潜有惠民政绩,当时人把他比作羊祜。此后州境有时在南、有时在北,随着统治者迁移而改变。本朝统一天下,华夏和夷狄一视同仁;寿春郡在淮南,隶属扬州,它的风俗山川由此可以知道。某年,兼任侍御史、扬州司马的独孤问俗担任寿州刺史。独孤公施行政德,治理外地如同治理京内,改革不遗漏任何事物,周密却不妨碍通达;忠孝在王室中有声誉,廉洁公平闻名天下;刚强而能顺应,柔和谨慎而又严肃。独孤公治理此州三年,升任御史中丞,镇守江夏。工部郎中、楚州人张纬接替独孤公任州牧,某部郎中韦延安又代替张纬治理此州,众人都有政绩声誉,所以记下这些事,以安慰楚地百姓的心。《京兆府员外参军厅壁记》东汉中平年以来,王室多灾多难,元老大臣统领军队,搜罗各种人才而不遗漏,征求众人的意见而采纳善策,所以公府设置参军事;即使位居八命,权力重于三军,只要善于谋划而能成事,也可以参与幕府事务。到魏代,沿用汉代旧制。到了晋代将要彻底灭亡东吴时,石苞向孙楚责问礼仪,从此府署朝廷得到敬重,渐渐任用下级官员。等到南北在帝都一带分裂,华夏和夷狄逐渐受到王道恩泽,而此官职的选任者更加多了。到隋朝平定江岭、唐朝拥有天下,圣人重视因循旧制而慎重变革,考虑预先防备而警戒意外,所以沿用原有官名而降低品秩;由此可知殷、周制度有损有益的变化。至于两京向四方承担军事防务,府吏与郎署官员同体相连,若不是公卿中德行盛美且才望适合的人,不能担当此职。如今王国人才众多,贤能每年增加,正式员额之外,仍然任命人担任此职。它取譬于律吕从黄钟开始,沧浪之水发源于清澈的汉水,人人都认为美好。赵郡李▯,如碣石山峰峦般挺拔,如▯台栋梁般坚贞。他年幼时便听闻礼义,恭敬和睦的声誉流传于家庭;年少入仕,名节震动同僚。敏于经学德行,清正而通达和谐,自有济助众人的胸怀,也有日后封侯的资质。水藻中的嘉鱼,田野里吃禾苗的良马;知道有这样的人,便有与之相称的职位。千里的云气在甲片裂开时萌发,贯穿皮革的力量预示于弓机张开之际。又说这是清贵的仕途;依照旧例,钟繇、李允、魏舒、王遵,事迹在前代光耀;韦仆射、李大夫、陆少保、杜尚书,功业在盛朝宣扬。叔父侍郎从河南起家,黄门顾公在京兆逐渐展翅高飞。骏马之子早早就能驾乘乘黄,猛禽的幼雏进入威凤的巢穴;荣耀牵引直上九霄,放怀游历千里,这一切都可以预期。这个职务合于简易之道,根本在于中和;迈着高步同列仙一样,弹去冠尘便可以参加朝会。至于文书堆满案头,声誉也会从箭靶中心传出;即使饮酒宴乐,也能在尘世之外获得高名。动静都适宜,刚柔都能持守,这正是担任从事官的人所应当看重、效法古人的地方。车服、盘盂等制度,全部见于旌表记载,用来流传后代、装饰并传播美好的德音;何况朝廷任命的官员,怎能空缺而不记载?李华听闻于旧史,请求用直笔书写。因此略举我所知道的情况,疑惑和遗漏颇多,仅此而已。

○河南府参军厅壁记文与武,邦之大司,参以弥纶而果於折中,军以厉禁而阙其暴蔑。弥纶之谓文,厉禁之谓武,居一称而兼二义,参军有焉。汉车骑将军张温行司空,专征关右,始徵幽州刺史陶谦参军事,由是上将之府,以为常仪。魏骠骑将军右苞镇扬州,晋文王命孙楚参苞军事,宾主降礼,始於孙、石。时方用武,则军师之谋主;天下▯安,则府公之属吏。盖因府郡之长,使持节领诸军,故虽列曹,悉以参军为号。若以汉晋俦於圣代,郡国比於神州,则理乱不侔,而小大相妨矣。参军自国朝以来,跻盛位者数十人,远则仆射韦公,师保中朝;今则中丞蒋公,澄清东夏。用贤而衣冠焯叙,踵武而声度相邻,选部所以较卿佐之才、举公侯之胄,是以慎署斯职,而要其德艺。《传》所谓“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处下僚而无咎悔,从吏道而获安闲,差池▯鹭之间,宴息风□之外矣。京兆韦昱,门高器全。其文也,若英敷华;其武也,长剑淬锷。朗玉调律,鸷禽乘秋,服楚傅之训诫,传汉相之经术。每从容府中,或有异政,虽不吾以,必预咨谋,如川决防,如竹迎刃。夫然,则贵与寿、功与名,非斯人而谁获?君子之所贵者,名位不失其人,声闻不忘於後。故▯录官族,第其迁授,俾将来俊茂,有所观焉。时天宝九载九月十三日记。

○安阳县令厅壁记令长之位,详於《汉官》;土地之宜,列於《禹贡》。谈者备矣,而词人略焉,则此官之职守、此境之风俗可知也。国朝之有天下,淇漳之间,於京师为近;守宰之寄,於元元最亲。故授署此官,延至王庭,曲蒙睿渥,制令[B14A]赐,与内官同法,清贯往往超拜。天宝以来,东北隅节度,位冠诸侯,按数军钲鼓,兼本道连帅。以河北贡篚征税,半乎?九州,边於山戎,岁备▯寇,每置长吏,朝廷特难之。或操尚亏渝,或中涂迁换,或流亡未夏,或委罪刑书。繇是使臣,慎简其人,密表陈请,锺恩光於异土,萃人物於东州。不然,何公方振羽青□,胡为而在此堂也?公以德行文学,为人伦羡慕,清而道艺,邻於昔贤。自登封主簿,抚有兹邑,以西门沈巫为不仁、仲康解绶为能断,酌古中道,为今令图。下车无何,休闻四塞,他疆之人父母之,居尸祝之,则境内之欢,可以心见。君子哉!至若由身立政,谋近及远,邑人趋拜,静闻堂上之琴;军师往来,潜预幕中之画,所利者大,岂惟安阳?夫然,则繁缨曲县,衷甸四牡,人所愿也,於公宜之。记事者,志盛德而旌善人。今特书公何,尊王命,其春秋之义欤!天宝十载记。

○临湍县令厅壁记邓为天下扃闼、两都南蔽,秦汉以来,多封将相姻戚,故其人益豪。疆内全邑,曰南阳,曰穰,曰临湍,盖古新城也。穰州府所理,吏不暇息;南阳领户既寡,奸侠所归。惟临湍境清,人间从仕者所乐。开元裂此乡三千户为菊潭县。天宝、至德之间,狂虏南侵,南阳为战地,地荒人散,千里无烟。犹以邮置之冲,往复王命,权置官吏,招集疲人,如寒资裘,如馁并食。圣朝临下有赫,哀抚兆人,诛元凶,清天下,诏方镇选良吏。平昌孟威字承颜,自左骁卫兵曹参军本道节度使表为为此县。始至,户不盈百。为政七月,尽室而归者千馀家。难矣哉!古之为政者先诸人;後诸身,先其人则人不劳,後其身则身自逸。承颜勤恤老幼而休息之,损有馀补不足而煦育之,人谕其心,则不劳而理矣。古之求士者观诸其家,知乃为政。承颜奉版舆,冒虏尘,北越巩洛,归家於汉上,又以清白之禄,为甘旨之资。臣子之道卓然,则其馀可知也。令长品秩章绶,人皆知之,故不书。今所书,议能也。宝应二年七月甲辰,左补阙李华记。

译《河南府参军厅壁记》文与武,是国家掌管大政的两项职能:参赞文事以周密治理,终于达到折中;整饬军队以严明禁令,便能消除暴乱轻蔑。周密治理叫作文,严明禁令叫作武;身居一职而兼有二义,参军便是如此。汉代车骑将军张温代理司空,专门征讨关右,开始征召幽州刺史陶谦担任参军事。从此,上将府中设置参军事便成为常规。魏骠骑将军右苞镇守扬州,晋文王命孙楚任苞的参军事,宾主之间降低礼数,始于孙楚、石苞之时。当时正用兵,参军就是军师的谋主;天下安定,便是府公的属吏。大概由于府、郡长官奉诏持节统领诸军,所以即使分列各曹,也都以参军为称号。若把汉、晋与圣代相比,把郡国同神州相比,那么政治治乱并不相同,大小也会互相妨碍了。参军一职自本朝以来,登上显要地位的有数十人;远的有仆射韦公,担任中朝师保;近来则有中丞蒋公,澄清东夏。任用贤能,使士大夫的声誉显著而次第彰明;接踵而起,声望风度彼此相近。选部正是据此考察卿佐之才、荐举公侯之后,所以谨慎地任命这一职务,并考察其德行才艺。《传》中说:“做官有余力,就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做官。”处在下级官吏的位置而没有过失悔恨,遵循仕吏之道而获得安闲,就能在差池飞翔的鸳鹭之间,与风云之外从容休息了。京兆韦昱,家世显赫而才器完备。他的文才,如花朵舒展、光华绽放;他的武略,如长剑磨利了锋刃。他像明玉般朗澈,能调和音律;又如猛禽乘着秋气而起。他接受楚国太傅的训诫,传承汉代丞相的经术。每当从容地在府中办事,遇到有特殊政务,即使不能以我为用,也一定预先征询谋划;其办事如河水冲破堤防,如竹子迎着刀刃而裂。这样看来,尊贵与长寿、功业与声名,除了此人还能由谁获得?君子所看重的,是名位不负其人,声望传闻不被后世遗忘。因此我登记官员家族,按迁升授职排列次第,使后来的俊秀有所观法。时天宝九载九月十三日记。安阳县令厅壁记 县令、县长的职位,《汉官》记载得很详细;土地所宜,《禹贡》也分列说明。谈论这些的人已经很完备,而文人却少有记述,那么这个官职的职责以及这个地方的风俗,也就可以知道了。本朝拥有天下以来,淇水、漳水之间距离京师很近;守令所承担的使命,对百姓最为亲近。因此授任这个官职,往往延请到王庭,蒙受皇帝深厚的恩宠,制令[B14A]赐给的待遇与内官同等,清要资历常常能够越级升任。天宝以来,东北一带的节度使,地位高居诸侯之首,统领数军的金鼓,又兼任本道的统帅。河北的贡赋税收,几乎占九州的一半;它又与山戎接境,每年防备外寇,所以每次设置长吏,朝廷都特别以为难。有的操守声望亏损,有的中途迁换,有的流亡未到夏季便已发生,有的把罪责推到刑书上。因此使臣谨慎选择人选,秘密上表陈请,把恩光集中到异地,把人才聚集于东州。不然,公正当振翅青□,为什么会在这厅堂中呢?公以德行文学为众人所仰慕,清正而有道艺,接近古代贤者。自从任登封主簿,抚治拥有这个县邑,认为西门沈巫是不仁,仲康解下官印是善于决断,于是斟酌古人而取中道,作为今日县令的榜样。上任不久,四方都传来安乐的声誉,邻境百姓把他当作父母,居处供奉并为之祝祷;由此看来,境内的欢乐,闭目也能想见。真是君子啊!至于由自身树立政教,谋划从近处推及远方,邑人趋前拜见,安静地听到厅堂上传来的琴声;军队将领往来,又暗中参与军幕中的谋划,所带来的利益极大,难道只惠及安阳吗?这样看来,繁缨曲县、衷甸四牡,都是人们所希望的,公实在很相称。记事的人,是用来记载盛德、表彰善人的。如今特意书写公的事迹,是为了尊重王命,这大概就是《春秋》的义法吧!天宝十载记。临湍县令厅壁记 邓地是天下的门户,也是两都南面的屏障。自秦、汉以来,多有将相和皇亲国戚受封于此,所以这里的人更加豪迈。境内完整的县邑,有南阳、穰、临湍,大概就是古代的新城。穰是州府治所,官吏忙得无暇休息;南阳所统户数既少,又成为奸侠之徒聚集的地方。只有临湍境内清平,是世间从政做官的人所乐意前往的地方。开元年间,把这里三千户分出设置菊潭县。天宝、至德年间,凶狂的敌寇南侵,南阳成为战场,土地荒芜、人口逃散,千里之内不见炊烟。由于这里仍是驿站交通的要冲,往来传达王命,便权且设置官吏,招集疲敝的百姓,就像寒冷时给人衣裘,饥饿时同人分食。圣朝临御天下,威严赫赫,哀悯抚恤万民,诛灭元凶,清理天下,下诏让方镇选拔良吏。平昌人孟威,字承颜,原任左骁卫兵曹参军,由本道节度使上表推荐,任命为本县县令。他刚到时,户数不满一百。治理七个月,携全家归来定居的已有一千多户。真是困难啊!古代从政的人把别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后面;先顾百姓,百姓就不劳苦;后顾自己,自己自然安逸。承颜勤劳体恤老幼,使他们休养生息;减少有余,补足不足,温暖养育他们。百姓明白他的心意,于是不劳而治。古代求取士人,要从他的家庭观察;知道了这一点,也就知道他能够从政。承颜侍奉着母亲的车舆,冒着敌寇的尘土,向北越过巩、洛,把母亲迎回汉水之上,又用清白所得的俸禄供给母亲甘美的食物。臣子奉亲之道如此卓异,那么其余方面也就可以知道了。县令、县长的品秩、章服、绶带,人人都知道,所以不再记载。现在所记载的,是评议他的才能。宝应二年七月甲辰,左补阙李华记。

○故中岳越禅师塔记智之深者反照,仁之大者无思;反照而万物同明,无思而一切咸寂。真如住乎无住,妙有生乎不生,惟禅师至其极也。禅师法号常超,发定光於大照大师,垂惠用於圣善和上,证无得於敬受▯黎。司徒郭公举为东京大德,御史中丞郑公表敷教於三吴。乃沿汉至黄鹤矶,州长候途,四辇瞻绕,请主大云寺。浩浩群醉,愿г醒药,於是以梵纲心地,还其本源,楞伽法门,照彼真性。荆越之俗,五都侨人有度者矣。宝应二年暮春季旬之二日,证灭於禅居。▯杖百千,江哀山悴。凡入诸佛正位二十九夏,存父母遗体五十九年。门人宝藏、熙怡等,号捧香ふ,建塔东冈,遵象法也。禅师沧州人,姚姓。灵和应於海碣,弱岁齿於儒者。既而舍孔氏之经,为释门之允。闻西河摄护第一,乃往从师,次诸嵩颍,服勤上法。理妙词简,神凝道深,盖六度之龟麟、人天之海岳也。嗟夫!雨宝之珠,伏於泥下;燎原之火,隐在木中。开示有期,继生宗范,摩诃达摩以智月开瞽、法雷破聋,七叶至大照大师,门人承嘱累者曰圣善和上,环注源流,含灵福备,乃灌其顶,龙像如林。及狂虏逆天,两京沦翳,诸长老奉持心印,散在群方。大怖之中,人获依怙,则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广矣大矣!觉之正之,默兹元照,不为深乎?弟子司封员外郎赵郡李华,泣举双林,敬表仁旨。时广德二年正月六日。

○卢郎中斋居记鸿鹄逆清风,陵颢气,翱翔自得於冥冥之间,故虞衡▯<矢敫>,不能为患。甘刍丰秣,羁絷骏骥,首冠[A14E]锡,身被缨纟襄。力方盛也,骋於康逵;及其殆也,困於鞭策。由是智者高鸿鹄而卑骏骥,岂妄而论之哉?今凶渠假息,五兵未偃,庙堂有风力之臣,征镇皆方召之老,则仁人静士,戢伏自持,各其志也。尚书左司郎中嗣渔阳公卢振,字子厚,奉世德而聿修之,味道风而游泳之。处於九江南郭荒榛之下,不贻害於身,不假力於人。夷堆▯带,填▯▯寻尺无遗材,草木不移植。书堂斋亭,成於指顾;高松茂条,森於门巷。宴然燕居,胜自我得。君子出则行其志也,公以瑚琏之器为郎官,以干将之断宰赤县;君子入则善其身也,公就鸿鹄之冥冥,舍骐骥之驰骋。况大江在下,名山当目,嘉宾时来,携手长望,可以颐神养寿、畅其天和。“浴乎沂,风乎舞雩,吾与点也。”寻阳侨旧,推仁人焉,推智者焉。广德二年四月五日,赵郡李华记。

○贺遂员外药园小山池记悦名山大川,欲以安身崇德,而独往之士,勤劳千里,豪家之制,殚及百金,君子不为也。贺遂公衣冠之鸿鹄,执宪起草,不尘其心,梦寐以青山白□为念。庭除有砥砺之材、▯楚▯质之璞,立而象之衡巫;堂下有畚锸之坳、圩▯冥之凹,陂而象之江湖。种竹艺药,以佐正性,华实相蔽,百有馀品。凿井引汲,伏源出山,声闻池中,寻窦而发。泉跃波转而盈沼,支流脉散而满畦。一夫蹑轮,而三江逼户;十指攒石,而群山倚蹊。智与化侔,至人之用也。其间有书堂琴轩,置酒娱宾。卑Φ而敞,若云天寻文,而豁如江汉。以小观大,则天下之理尽矣,心目所自不忘乎!赋情遣辞,取兴兹境。当代文士,目为“诗园”。道在抑末敦元,可以扶教,赵郡李华举其略而记之。

○鹗执狐记某尝目异鸟击丰狐於中野,双睛▯宿,六翮垂□,迅犹电驰,厉若霜杀,吻决肝脑,爪刳肾肠,昂藏自雄,倏▯而逝。问名於耕者,对曰:“此黄金鹗也。”何其快哉!因让之曰:“仁人秉心,哀矜不暇,何乐之有?”曰:“是狐也,为患大矣!震惊我姻族,挠乱我闾里,善逃徐子之卢,不畏申孙之矢。皇祗或者以其恶贯盈而以鹗诛之,予非斯禽之快也而谁为?”悲夫!高位疾偾,厚味腊毒,遵道致盛,或罹诸殃,况假威为孽,能不速祸?在位者当洒濯其心,祓除凶意,恶是务去,福其大来。不然,则有甚於狐之害人,庸忸於鹗之能尔。●卷三百十七☆李华(四)

译故中岳越禅师塔记 智慧深厚的人能够反观自照,仁德广大的人没有分别思虑;反观自照,便使万物同样明彻;无所思虑,便使一切都归于寂静。真如安住于无所住,妙有生于无所生,只有禅师达到了这种极境。禅师法号常超,从大照大师那里发明定光,从圣善和上那里施行慈惠,从敬受阿阇黎那里证得无所得。司徒郭公荐举他为东京大德,御史中丞郑公上表请他到三吴弘扬教法。于是他沿汉水到黄鹤矶,州长官在路上迎候,四乘车舆围绕瞻仰,请他主持大云寺。众人沉溺于世俗,如浩荡群醉,愿得到使人觉醒的药;于是禅师以梵纲心地之法使人返回本源,以《楞伽》法门照见真性。荆、越一带的风俗,以及五都的侨居人口,都有受戒得度的人了。宝应二年暮春第三旬的第二日,在禅房中证入寂灭。▯杖百千,江河为之哀鸣,山岳为之憔悴。他一共进入诸佛正位二十九夏,世间留下父母遗体五十九年。弟子宝藏、熙怡等,号哭捧香,建塔于东冈,这是遵循佛法流传的制度。禅师是沧州人,姓姚。年轻时便显现出如海中碑碣般的灵异,少年时期曾与儒者同列。后来舍弃孔氏经典,成为佛门中的贤善之人。听说西河摄护之法第一,于是前去从师,继而游学嵩山、颍水之间,勤勉奉行上乘佛法。义理精妙,言辞简约,精神凝聚,道行深厚,实在是六度中的龟麟、人天间的海岳。唉!能降下珍宝的明珠埋伏在泥土之下,燎原的大火隐藏在木材之中。启发显示都有时机,继承出生而成为宗门的规范。摩诃达摩以智慧之月使盲者开明,以佛法之雷震醒聋者;传至七代的大照大师,其门人中承受嘱托、累积传承的称为圣善和上。他环绕贯注于源流,使有情众生福德具足,于是为他灌顶,龙象般的弟子多如树林。等到狂暴敌寇违逆天命,两京陷于昏暗,各位长老奉持心印,分散在四方。在大恐怖之中,人们能够获得依靠,这种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实在广博而宏大!觉悟并端正众生,默默照耀这种玄妙之理,难道还不深远吗?弟子司封员外郎赵郡李华,哭泣着举扬双林,恭敬地表彰仁慈的旨意。时广德二年正月六日。卢郎中斋居记 鸿鹄逆着清风飞翔,凌越高远之气,在幽冥高空中自在翱翔,所以虞人、衡人即使张弓发箭,也不能造成祸害。给骏马喂甘美的草料和丰足的精饲料,把良马束缚起来,头上戴着冠[A14E]锡,身上披着缨襄。它的力量正盛时,能够在宽阔大道上驰骋;等到疲惫了,就困于鞭打驱策。因此智者推崇鸿鹄而轻视骏马,难道是没有道理地评论吗?如今凶恶的首领苟且残喘,五种兵器还未停止使用,朝廷有勇力之臣,征镇都有像方叔、召虎那样的老将;因此仁人静士都收敛退伏、自守其志,各自有自己的打算。尚书左司郎中、嗣渔阳公卢振,字子厚,承继世代的德行而不断修养,体味道德风教而游息其中。他居住在九江南郭的荒草丛林之下,不给自身招来祸害,也不借助他人的力量。夷平土堆,填满坑穴,尺寻之内没有遗留可用的木材;草木也不移植。书堂、斋亭,举手投足之间便建成;高大的松树枝条繁茂,森然排列在门巷之间。安闲地居住,胜过自己所得。君子出仕,便施行自己的志向;公凭瑚琏般的才器担任郎官,凭干将般的决断治理赤县。君子入处,便修养自身;公归于鸿鹄高飞的幽冥,舍弃骐骥奔驰的道路。何况大江在下,名山映入眼帘,嘉宾不时来访,携手长久远望,可以调养精神、延年益寿,舒畅天然和气。“在沂水中沐浴,在舞雩台上吹风,我赞同曾点。”寻阳的侨居旧族,都推许他是仁人,也推许他是智者。广德二年四月五日,赵郡李华记。贺遂员外药园小山池记 喜爱名山大川,想借此安顿自身、崇尚德行;而独自前往山林的士人,要辛劳跋涉千里,豪门建造园林,又要耗尽百金,这都不是君子所愿意做的。贺遂公是士大夫中的鸿鹄,掌管宪令、起草文书,不使内心蒙尘,梦中都以青山白□为念。庭院台阶间有可供磨砺的材料、▯楚▯质的璞玉,竖立起来,仿照衡山、巫山的形势;堂下有畚锸挖成的低洼、圩▯冥形成的凹地,筑成池陂,仿照江湖。种竹、栽药,以此辅助正直本性,花果互相遮蔽,共有一百多种。凿井引水,潜伏的泉源从山中流出,水声传入池中,沿着洞穴涌出。泉水跃动成波,回旋而注满池沼;支流像经脉一样散开,流满田畦。一个人踩动水车,仿佛三江逼近门户;十指聚拢堆石,仿佛群山倚着小路。智慧与自然造化相等,这是至人的作用。园中有书堂、琴轩,置酒招待宾客。低矮而开阔,如同云天展开尺幅,又像江汉那样豁然开朗。从小处观察大处,天下的道理就全都可以明白,心目所见也自然不会忘记。抒发情怀、遣词造句,都从这片景境取得兴致。当代文士把它称作“诗园”。其中的道理在于抑制末流、敦厚根本,可以辅助教化;赵郡李华概括其要略而记下它。鹗执狐记 我曾亲眼看见一只怪鸟在荒野中攻击大狐:双眼明亮,六翮垂□,迅疾如闪电飞驰,猛烈如霜降杀草;鸟嘴剖开它的肝脑,利爪挖出它的肾肠,昂然自得、威势雄强,突然飞去不见了。我向耕作者询问鸟名,他回答说:“这是黄金鹗。”我说多么痛快啊!于是责问它说:“仁人存心,怜悯救助尚且来不及,哪里会有这种快意?”他说:“这只狐为害太大了!它惊扰我的姻亲,扰乱我的乡里;善于逃脱徐子的弓箭,也不怕申孙的箭。或许皇天神祇认为它罪恶贯盈,所以让鹗来诛杀它;我若不为这只鸟的快意,又还能为谁高兴呢?”可悲啊!身居高位却急于求成,会招致祸患;贪图厚味而埋下毒害。遵循正道才能达到盛大,有时还会遭受灾祸,何况凭借威势作恶,怎能不迅速招来灾祸?在位的人应当洗涤自己的内心,清除凶恶的念头,务必除去恶行,使大福来到。否则,他们给人造成的祸害就会超过狐害,岂不惭愧于鹗能做到的事吗?卷三百十七 李华(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