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二

译公讳申，字维降，是东海郯县人。五代祖周宣州刺史环，环生隋江州司马宴，宴生吉州太和县丞仁澈，仁澈生皇朝吏部郎中、谏议大夫元之，元之生公的亡父、汾州司户参军、赠信州刺史▯。大体说来，自偃王以下，家族世代以仁义传家；谏议大夫以文章和品行著称，信州刺史以廉洁退让闻名，到公才大为显达。永泰初年，著作郎贾常侍主持吏部选举，选取士林精英，公进士及第，调任秘书省正字。四方征召贤士的高车接连不断地来到路上，都以公举步任职为重；从九江以西到岭南以南，以及北方边塞一带，都相继任命他为使者。历任大理评事、司直、监察御史、太子司议郎、殿中侍御史，并赐给章绶。冀国公路公讨伐歌舒晃时，公任从事，谋划大多出自他手。后来曹王镇守锺陵并讨伐李希烈，公任长史，代行刺史职务，调集州兵护送粮饷道路，功劳很大。江汉平定后，授任韶州刺史。此前长史不能任事，官署废弛，刺史寄居在治所下方，县令、县丞与百姓混杂居住，房屋破败，官田荒芜。公于是借给百姓耕牛，发给种子和粮食，让每个人自行登记，根据各自力量制定办法。这一年庄稼终于丰收，积粮装满仓箱。于是核算劳役人数，计算每日工力，修筑城墙寺观，大规模整治墙垣房屋，马厩、驿站、市场、道路、桥梁和器用全都齐备。公离任时，劳夫和各家户的名数比刚到任时增加了一倍有余，但他没有把这些写入簿籍。县民张棣等五百人献上治理情况，请求观察府允许他们写奏书，请求立碑建祠。公惊惧而制止他们说：“这些本来就是刺史的职分，一旦上达天听，和自我夸耀有什么不同？”这是我不忍心做的事。观察府不能改变他的意见，于是改任合州刺史。因为先任濮阳郡太夫人的墓地尚未合葬，公上表请求改葬。服丧期满后，以御史中丞兼领景州刺史。自从战乱兴起四十年来，山东诸侯大多强大骄横，郡守往往在军营中自行任命，都是由于朝廷官府息事忍辱，逐渐形成了这种局面。到这时，朝廷认为沧州临海，是精锐军队驻扎之地，于是建立节度使幕府，分割属城设置支郡；恰逢节度使也请求朝廷另选郡守，朝廷议论认为困难，两府多次推选都不合适，于是召公入朝面见，亲自任命他。赐给他命服和文马，钱五百万缗，不久又加任节度副使。朝廷的条令、职守和法令，才开始在景州施行。这年节度使入朝，按惯例由父兄代任，便上表推荐公以本官任军司马。公陈述心愿辞去职务，被征回京师；又以御史中丞身份出任邕州刺史，兼领经略之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他开通南蛮边境的道路，宣扬朝廷的威严和信义；种人黄氏送来人质，请求接受命令，教化法令迅速推行，粗野的风俗因而清明。第二年，中贵人带着兵符诏书到本部，以御史大夫身份督率南海二十一州军事并加以节制。在这以前，守臣去世，军吏趁机偷取印符，改换部下校官，提拔任用数百名恶少年，军中几乎发生大乱，众人相继逃亡。公到任后，逮捕并诛杀首恶，所有受牵连而误犯的人都予以宽赦；夷越之人依仗险阻，白天抢劫，他斩草除根，使其不留余党。然后施行宽大政策，百姓安居乐业；大海之外，巨商和万艘船只，把通犀、南金等珍奇货物充盈而来。天子的恩泽赏赐、声名文物，都由这里供应。上面有紧急诏令，便用快马传送；下面没有强行抬价的商人，从而杜绝奸利；和睦团结，招抚来归，外地的人都怀念他。由此可知四境以内的治理情形。朝廷按功劳赏赐，进阶至银青光禄大夫。当时庸、蜀尚未安定，公秘密上疏请求发兵五千，沿伏波将军旧道，经由▯蛮到达岷山、峨眉山，与大军会合，按期讨伐不恭顺者。诏书批准了他的奏议，又加授礼部尚书，品秩为正三品，封为东海郡公。诏命尚未送到，他突然去世，朝廷于是以太子少保的印绶追赠他，派人吊祭并按礼致祭。这一年改元元和，公享年七十岁。唉！他凭文章起身，以智慧治理事务，仁惠和顺、正直温厚、忠诚谨慎、廉洁清正；辅佐贤能的侯长和大将，都有治理成效。在韶州建立功业，在景州整顿制度，在朗宁考察风俗，在南海整饬军纪。他以八命之官居六部之职，所喜好的是德行，终于得以善终；他的操守和履历可以说是完整了。夫人渤海高氏早逝。继夫人扶风郡夫人窦氏，柔顺明达而有贤德。嗣子右卫仓曹元弼，继承父亲文章敏捷的品性，悲痛哀毁，声称极其仰慕父亲。某月某日，在东都偃师县某原安葬灵柩。于是刻在坚石上，流传永久。铭文说：啊，徐公！既有质朴的本性，又有文采；既有义，又有仁，声名显著光明，超过同辈。啊，徐公！不嫉妒，不贪求；不因染污而失去本色，也不因磨难而改变操守。辅佐四方征讨，传播美好的声誉。公治理百姓，在韶州、景州、邕州、广州，朱色旌幡照耀道路，所到之处都带来利益。公爱护百姓，以清廉、安静、仁惠来养育他们；流亡者归来，百姓聚集依附，如同影子和回声随形相应。为什么没有得到更长久的任用，却突然遭逢大祸？与著龟同样早逝，埋在天地之间。唉，徐公啊！《尚书司门员外郎仲君墓志铭》（并序） 君讳子陵，字某。他的祖先是鲁献公的儿子仲子山甫，入朝辅佐周王，食邑在樊地。后来鲁国有季路，卫国有叔圉，都以儒学施行政事，世代把这作为家法。曾祖▯，开始从彭城迁到蜀都。祖父袭，广博研究六艺，受到州里推重。父亲远，清静少欲，喜爱老子、庄严之学，三代都做闲散官吏，纯洁高尚而不炫耀。君在很年轻时就喜好古学，与同门学生在峨眉山下学习，搜集前代记载中可以作为文章要领的内容，反复推演、辨析区别，共有几十万字。大历十三年考中进士甲科，调任秘书省校书郎，历任同官、醴泉二县县尉。贞元十年参加贤良方正科，授太常博士，转任主客司、司门二员外郎。十八年六月乙巳，因病卧床，死于靖恭里的宅第，享年五十九岁。君修身诚实坚定，求学竭尽精力。最初掌管校勘时，适逢诏令让百官详细审定冕服，他明白地上奏，得到合乎礼制的结论；后来两次任职于京城以内，都参与太常寺礼仪论撰事务。对于后苍、二戴在曲台、石渠所讨论的疑难问题，他都加以折中裁定。有关部门请求改正太祖面向东方而坐的神位，并迁祧献祖、懿祖二主，议论纷纷。君的意见大略说：“九位圣主在天上，二位祖先在祧庙；国家传承的年代还没有穷尽，应当制定固定制度，作为万代准则，请把二主迁入德明兴圣庙。”

译他的言辞十分恳切正直，后来因为不同意见纷纷出现，他又写了一篇《通难》，引经据古，诸儒都不能驳倒他。文章虽留在宫中没有下发，但懂礼的人都认为他的意见正确。他任郎官三年，受诏主持黔中地区的选拔补授，俸禄清白公正，南方人都很喜爱他。《皇皇者华》一诗所写的使者经过他的故乡，乡里人把这看作荣耀。再次受命一年多后，他逐渐升任更高的郎官，顺着本性处理政务，淡泊于声名荣誉。他旷达放怀，以冯唐、颜驷自比；文章极其博大，推究六经根本，作赋写诗常取材于事理，往往有卓异不羁的风格。他深通礼服制度，通晓古今礼仪，著有《五服图》十卷，自成一家之说。他从庸、蜀的诸生中起步，凭文章义理显达，直到成为礼官元士，三次登朝任职，讲论义理、博闻强识，不自惭愧，也不苟且附和。那些依凭上天覆盖、土地资养而成为高官、享受厚禄的人，与他的道路难易不同。扬雄年老，相如多病；内外洒扫之余，不过是图书和酒罢了。登上东廊的荣耀又复归时，却要借住在别人的房屋中，实在可悲！他的寡妻是郢王的藻女，出身宗室公宫，人们都称赞她贤淑，生有一个儿子叫无颇。无颇年幼丧父，择定七月甲申日，合葬在万年县某原，这是根据卜葬命数安排的。德舆一向有幸了解君，深深悲痛他的去世；遗孤哀求撰文，因此如实写下这篇墓志。铭文说：啊，仲君，正直而有文采。内心秉持常道，学问超越众人。宏大的议论丰富，传播美好的声誉。内心如止水，外表浮□。道理幽深难测，变化无穷无尽。刻在圆石上，作为幽暗墓穴的标识。《故朝议郎行尚书仓部员外郎集贤院待制权府君墓志铭》（并序） 公讳自挹，字某，是天水人。他的先祖是殷王武丁的一支，因受封而以封地为姓；楚国时迁居那处，秦代迁到▯陇，世代绵延，多有才俊，接连建立功勋。四代祖袭庆，任周朝开府仪同三司、相州、定州、冀州、青州、殷州五州诸军事、冀州刺史、齐郡公。曾祖武，任隋朝开府仪同三司、淅州、豫州、桂州三州刺史、潭府总管、始平郡太守、右武卫屯卫二大将军、天水县开国伯。父亲无悔，任皇朝请大夫、晋州赵城县令。公十四岁时，在太学参加明经科考中上等，因而感慨说：“学问若不能探究古今变化，而只想求取俸禄，不是我的志向。”于是到终南山紫阁峰下涵养学问，广泛阅读典籍，被称为醇正的儒者；不是他的道义便不合作，不是他认可的人便不自行结交。历任南和、宝鼎二县县尉。天宝年间，河湟之间实行轮番戍守以抵御敌寇，以平价买粮供给军队，都由御史负责督办，公接连被征召任从事。不久幽陵兵乱兴起，两京震动，士大夫大多陷入劫难。公艰苦守正，最终获得吉祥，盗贼不能玷污他。收复失地那年，朝廷授任他为醴泉县尉。不久代理监察御史，充任河西陇右宣慰使崔中丞伯阳的判官，车驾所到之处，百姓都歌颂他的恩惠。年中，崔中丞复命，调任左冯翊，并上表任命公为祠曹，兼且辅佐州帅。朝廷认为公有文才而办事稳妥，特授监察御史；公谦逊自守，于是改任大理寺丞。他学贯古今，加任集贤院待制，通晓治理和典章，又升任尚书仓部员外郎。大历五年春，因感受风疾请求告假；十二月，死于布政里的私宅，享年七十岁。公领会《大易》含蓄内敛的道理，遵守《中庸》平易自处的原则，了解前代成败，考察六学的义理类别，心神安定如灵龟，天爵自然尊贵。像这样的人，若能进入秘阁掌书、在中书省起草诏令，对诸生来说不能说不得志；但若以公的器量衡量，仍远远没有达到。他与已故王右丞王维、当今归尚书崇敬，是志趣高雅、操守朴素的朋友；其他人有的连他们的境界也未曾进入，所以真正了解我的人很少。夫人太原王氏，是监察御史造的孙女、▯县令侑的女儿，品行贤淑、德性明达，辅佐公的志业，福禄聚集，几乎可以享至期颐。公的丧服除去二十三年后，夫人去世，享年九十三岁，当时是贞元十年十二月。嗣子某，任某官；次子某，任某官等。他们都凭借父亲旧有的德行而福祉繁盛，身居吏员，竭尽诚信，占卜确定吉日，于贞元十二年十月，合葬在咸阳县洪渎原，这是合乎礼制的。我身为德舆诸孙一辈，熟悉旧史；对于郯子的学问，实在惭愧于古人；对于滕公的墓室，怎敢不为他记述幽冥之地呢？铭文说：周、隋之间，受封于齐地，世代都有武功。仓部郎端庄谨慎，德声不变，儒雅之风蔚然。考订整理图书，贯通宪章制度，道理光明融通。黄裳之吉祥，大雅之正直，官位却没有充分施展。只有这种美德，和夫人的内在德行相配，安和地走完一生。咸阳古原，合葬两人的魂魄，贤德声名永无穷尽。《金紫光禄大夫司农卿邵州长史李公墓志铭》（并序） 公讳钅召，字某，不写明州里，是为了尊重宗室。他起初是景皇的一支，受封于蔡地；嫡长支分出后另立宗族，此后人才很多。皇袭济北郡公孚，是公的曾祖；陇西郡公津容，是公的祖父。济北郡公官至国子司业，追赠太仆卿；陇西郡公官至慈、卫、汝、邢、青五州刺史，最后任永王傅。至于公的父亲忄詹，历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尚书仓部员外郎，屡次追赠职方郎中、虢州刺史。公就是虢州府君的若干个儿子之一，凭借家族深厚积德，福禄丛集。年轻时以门荫入仕，接连调任两宫环列之佐，后来补任伊阙县丞。这一年是天宝十四载。虢州府君去世，幽陵兵乱兴起，公含辛茹苦、避难南渡江淮。服丧期满后，宣州观察使郑炅上表任命他为广德县令。当时刘展抗拒命令，东方忧乱，乡里受盗贼控制，守臣变成寄居的闲官。公所管县境南部连绵山洞，盗贼陈庄、陈五奢等人在那里聚集财物，接连攻打抢掠。郑炅逃到寻阳，密牒送来，任命公为上介，让他整顿军队，安定民众，平息和抵御盗乱，百姓因此得到安宁。后来历任扬州、太原二府的纪纲掾，府中事务的得失都由他参与决断；在殿中执掌法令，在北门辅佐军务。

译适逢罢免使职回到京师，他呈上的政绩状况列为最优，授任奉天县令。朝廷命他筑城，他的功绩尤其多。不满一年，升任侍御史，充任宣武军节度行军司马。当时军帅以睢阳、谯地进取为法，设置幕府；任用韩厥那样的人才，朝廷很难选择，因为要调和左右关系，除了公没有更合适的人。公三次任尚书郎，四次兼任御史中丞，佩银印青绶；历任宰相等重要官职。府治迁到大梁后，职权尊重、统领军队，公都以军旅武略辅佐。积聚资财和力量以提高威望，宣扬忠勤功劳以扩大制度；平时持重，作战有功，无论大小事务，都依赖公的谋略。即使羊舌职的聪敏严肃、铎遏寇的恭敬诚信刚强，也不能超过他。贞元二年正式授右庶子，三年又以本官兼御史中丞，充任入蕃使。不久兼任御史大夫，行至回中，察觉蕃人的阴险欺诈，屡次上疏陈说不应与他们主持盟会。当时朝廷已经决定执行，公的谋划被阻塞而未被采用；后来戎人暗中披甲，紧急变故上达朝廷，公乘车向东而行，独自凭智慧免于祸难。因任职资历久，升任卫尉卿，品秩达到金紫，于是任命为大司农，掌管国家的财政根本。公履行职务只看是否正直，从不阿附，最终因此被蒙蔽伤害，降为邵州长史。贞元十三年十一月，公因病卧床，死于任职官舍，享年若干岁。公开明敏捷、刚毅正直，诚信兼具仁爱和勇气，有治理政事的方略，长于处理繁杂事务，见识远大而不拘泥，文雅而不伤害实务。起初凭借治理大县而建立声名，交相被大府征辟，飞升清贵之朝，腰佩金印，身鸣玉佩，气象如河海。议论者说，藩镇屏障、京城要地，都应由公居守。最终因为任官有操守，宁可受贬也不苟且，不因私利而改变，郁郁困顿于下国，直到重病，实在可叹。夫人范阳郡夫人卢氏，是某官某的孙女、某官某的女儿，出身华贵，品行贤淑，光辅内室。她没有留下祸患，也没有完成长久的福寿；内外亲族都仰慕她的美德，先于公二年去世。长子元亮，凭武略做到御史中丞，不幸早逝。次子远道，凭吏才任大理司直兼监察御史，参与陈许军事。次子元规，进士及第，任▯▯县尉。次子元会，原任右金吾卫兵曹参军。元简任江陵府参军，元举任太原府参军，元衡、元弼、元辅等，也都能承担家事、懂得处理方法，庄重地居丧。考察象数后，预先选择了吉日。十四年某月某日，奉公与夫人的灵柩，附葬于伊阙县万安南原先公的墓域，这是合乎礼制的。德舆的祖父，是公族中的一支；我的先人与公是中表兄弟。我小时候曾被公收养并得以见到他，前后将近四十年。元道等人哭泣着把墓石之事托付给我，虽然我的文章鄙陋质朴，却不敢推辞。铭文说：司农公端庄谨慎，世系出自蔡地。三次佩金印，两次践履高位，正直方正而广大。心胸宽广，身体安泰，大道将要通达。立身中正不回转，官位却因正直而被左迁。写信询问大鹏，祸患正由此会聚。选择日期祭祀，占问龟兆，纷纷开始祖载。万安的鲜明墓原，风雨使天色昏暗。把这些话刻在坚贞的美石上，留存在墓道之内。《朝散大夫守司农少卿赐紫金鱼袋陇西县开国男李公墓志铭》（并序） 公讳条，字坚，后来以字作为讳名。他是淮安靖王、赠司空神通的元孙。盐州刺史孝锐，是司空的儿子；宏农太守、太原太守▯，是盐州刺史的儿子；太子太傅、赠司徒齐物，是公的父亲；尚书左仆射、赠司空复，是公的兄长。家族世代凭忠厚承受爵命，在吏部功勋簿籍中都居宗室之首。公承受这些福庆，生来开朗豪迈，宽宏刚毅而豁达，方正廉洁，孝顺友悌；以学习来谦抑自己，文章华美而不伤实务。起初凭门荫入仕，参与三次调选，官至廷尉平。审阅清明的案牍，衡量轻重适当，改任宣城县令。任满后接受替代，县民上书陈述政绩，请求留任，廉察使把此事上报，诏书批准，并加任大理司直，顺从民众愿望。县境南面水泉汇聚，每逢暑雨，水流便冲伤大田；公于是加高堤防，和悦地役使百姓，百姓都得到安定利益，庄稼全部成熟。大历年间，邠坊节度使上表任公为上介，升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军中的谋划策略，全都向他咨询，因而军队粮食充足，边防更加牢固。使职结束后，授昭陵台令。贵戚豪强肆意贪污，奸人违法冒禁；公的职责在于充实供奉，便上奏揭发。已经被巧言中伤，于是获罪贬为建安县尉。在赴任途中，他屡次上疏，言辞义理都十分恳切，皇上阅览后认为他正确，罪人被处死，正准备议论恢复他的官职，恰逢太夫人去世，失去了侍奉母亲的机会。贞元初年调任蕲州长史，不久征回京师。掌权者有意提拔重用他，公也敞开心怀进言纳谏；恰逢有人发出汉宣帝与贤臣共同治理天下的感叹，于是授公泉州刺史，泉州人都认为这很合适。入朝任宗正丞时，宗正卿与副职互不相容，互相告发的文书纷纷递上，诏令公裁判，双方都得到公正处理。此后宗室谱籍中有疑难案件，都专门交给他审断；两造明白，九族和睦。九年授果州刺史。此前州治没有官署，官司也没有法令文书；公节省费用、衡量功力，规划营建，召集工匠，许多墙屋于是兴建起来，九章法令鲜明完备，政务因此平易，人人和睦归附。任职一年后，有女道士谢氏在白天飞升，皇帝下优诏嘉奖这一奇异事件，州里人人歌咏赞叹。十一年因考核成绩最好，升任司农少卿，掌管国家财政和地方费用，精心筹划处理，把利弊详细上报，无不纤微尽知。十四年，皇帝怜悯因少雨而家家艰难缺粮，拿出陈粮赈济百姓，使万民得以活命。又把百官的俸禄粮食用粟米兑换货币，使轻重相当而便利百姓，这些都由公首先提出。公考察旧日记载，贯通各种条例品目，曾上献关于军国便利措施的五篇奏章，推究治理之道并落实到人事上；其他奏议也都依附经术，具有尽忠直言、不顾自身的操守。皇帝的恩泽日益深厚，正要加重他的职任，可是才干和任命互相冲突，又能怎么办呢？贞元十五年三月乙巳，公因病死于胜业里的私宅，享年五十九岁。夫人荥阳郑氏，是某官某的孙女、某官某的女儿，姿态品操柔顺明达，先于公若干年去世。此前因公的勤劳，追封她为荥阳县君。遗孤名昌，进士甲科及第，品行贤淑、性情至孝，公族都称赞他后继有人。当年五月甲寅，占卜得到吉兆，他含着血泪奉送灵柩，合葬于万年县某原先公的墓域。德舆详细了解公的履历，因此请我撰写这篇文章。铭文说：从前有靖王，哀悯而策命司空。到了公的父亲和兄长，也同样被任命为三公。公族世代显贵，车服都因功劳而获得。司农公啊，正直方正而美善恭敬。行为谦逊友悌，任官便廉洁忠诚。利刃不能割断他的操守，轻快的文笔如风中飞翔。时势正要大有作为，命运却没有使他得志。送葬的柳车缓慢前行，服丧的孝子匆匆而行。像走在高屋之下，归途中思念旧日封地。把铭文刻在圆石上，京城之人都将在其中识见他的事迹。

译《监察御史清河张府君墓志铭》（并序） 君讳众甫，字子初，是清河人。曾祖尚，任皇朝海州司马；祖父宏艺，任皇朝兖州曲阜县令；父亲隐，任皇朝淄州司户参军。君早年做诸生，能够凭学问和品行自我奋勉，宽厚廉洁而温和，质朴厚重而有文采，安于平易，趋向晦藏，固守贫困而不改变。年过耳顺，才脱下章甫巾，戴上惠文冠，以表示自己不肯苟且。起初被转运司征辟，脱去布衣任太常寺太祝，转任河南府寿安县尉。任期结束多年后，寄居云阳。当时他用缘情比兴来疏导心志，心中所向往的地方，便总要到达幽绝之境。偶尔因羁旅游历来到京师，卿大夫听到他的名声，正忙着以声韵唱和。恰逢淮宁军帅初到任，慎重选择僚佐，向朝廷求取人才；朝廷贤臣多认为君有才，征辟文书接连送来。不久授监察御史，并任从事；在幕府中直言进谏，筹划军务，举措没有不合宜的。徽军在广陵征集军实，君因渡江回家探亲，途中病势沉重，不能回去复命。建中三年三月某日，到家后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夫人汝南周氏先于君去世。遗孤实、宇，年纪都还幼小，尚不能承受丧服，于是于某月某日暂时附葬。唉！显贵的仕途和长寿，有时不能与美德同时具备，这是古代贤人所以感叹的事。姑且以他的美好品行和丰厚功绩，装饰于九泉之下。铭文说：《洪范》的义理说，享有五种福分。这样美好的人，应当承受百般禄福。美善的言语温和流畅，使人无处隐藏。既佩戴铁制的冠，也穿着朱色的服。浮生安然，变化无穷；归返完整本真。高大的树木与荒凉的坟墓之间，唉，张君啊！《朝散大夫使持节都督容州诸军事守容州刺史兼侍御史充本管经略招讨制置等使谯县开国男赐紫金鱼袋戴公墓志铭》（并序） 贞元五年夏四月，容州刺史、经略使、侍御史、谯县男戴公到任三个月，因病接受替代，回车向瓯骆而行。六月甲申，行至清远峡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第二年正月庚申，归葬于金坛玉京原旧日墓地，应该叙述他的世代德行，以此记载幽冥之墓。公讳叔伦，字幼公，本是谯国人。他的祖先在宋代是公族，在汉代是儒学宗师；东汉有司徒涉，西晋有司农。后来南渡，才开始居住在丹徒；传至第八代宋代临湘侯明宝，明宝的曾孙是梁代左丞▯，▯的元孙是皇朝德州司士好问，即公的曾王父。王父修誉，父亲▯用，都自守天爵，不顾高车征召；传承到君这一代，礼文尽通深奥旨意，以安道为师而隐藏德行，尤其厌恶求取名声，所以家世风气纯厚吉祥，到公才发扬出来。公早年凭文章才艺振起美名，中年凭才干谋划功利，最终凭政理品行推行教化。他遵循素王孔子的训诫，周旋于君子儒者之间，美好的声誉和优良的问望芬芳四播。起初在兰陵萧茂挺门下执弟子礼，以文学政事受到萧门称赞。他文章精华荟萃，长于比兴，文采灿然，声调铿锵如玉佩，像宫中鼓钟一样传播，多次被大府征辟。奉计相之命时，任湖南河内留后；从秘书省正字起，三次升迁至监察御史。为贤王执笏时，任湖南、江西上介；从大理寺司直两次转任，升至尚书祠部郎中。至于使百姓富足、成就教化，他在东阳使全县百姓享受一年治理，在抚州使百姓饱受三年恩惠，在容州使百姓接受一个多月的教导；夔州百姓听到诏令便欢喜，接到讣告却悲哀，只是来不及蒙受他的恩泽。他历任十一种官职，云安一职未记；所到之邦，必定刻碑记录。起初在转运府时，负责南荆赋税，恰逢蜀将杨琳拥兵抗命；诏书前往告谕，他起初没有改变叛乱意图，夜间带精锐士卒来劫持使臣，说：“把金钱交还给我，就可以免死。”公像山一样站立不屈，仁爱生出勇气，端正言辞气势，比军队还强。暴乱的叛将受到感动，向公请求结盟。天亮时，率领部下向西拜泣，约定日期到朝廷，冢臣把情况上报，天子召见询问；公把功劳推给府中，不夸耀自己的劳绩，时人一致称赞，勇敢和谦让都得到彰显。他在临川时，政治清明、仁慈宽恕，常常节省费用、筹划治理；在蜀郡推崇儒学教化，在南阳施行均水之法，精心区分处理，百姓因此便利安宁，田地得到开垦，讼狱清净。任职一年后，皇帝下玺书褒奖他的奇异政绩，就地加授金紫。刚刚显露出将有任用的迹象，便获得任命为容州刺史；而且都督府所治理的有十三座城，承担训练军队、安抚风俗、招徕远人、抵御敌患的重任，若没有通达事理和明敏谋略，就不能威服怀柔。大概皇帝的慈爱正忧虑此地，首先着意于安抚远方，正要把和乐仁厚的德政布施给夷人部落，使风俗达到美善；议论者认为九伯、二男这样的贤臣，也可以被招来。可是上天不保佑，事情又能怎么办呢？君正直清廉、笃实厚重，博物通理，具有大学的明诚和大雅的疏达。静时如深渊清泉，动时如镆铘、干将之剑；不因染污而改变，也不因磨损而失去本色，一生始终保持美好声誉。他从平民儒服起身，官位足以与一方长官相当；归全之日，才能具备祭祀所需的器物。离开本国时，享有仪仗旌旗的盛况；归葬时，具备▯▯青之仪，在旧墓地排列松树，在新祭中陈列牲牢。哀荣的礼仪，乡党都称道。起初公娶京兆韦氏，是永州刺史采的女儿；继室博陵崔氏，是殿中侍御史殷的女儿；两人都贤淑明达、柔顺美善，却不幸早逝。儿子允、郅、邡，年纪刚到换牙，却悲哀得像成年人。公的二哥新城长伯伦，因为我早年承受过公的欢爱，又有遗嘱托付，既然不能推辞，所以如实撰写。铭文说：信都、九江，文章礼仪光明显著，历经百代而更加辉煌。司徒辅佐汉朝，司农匡正晋朝，于是家族兴盛昌大。世代没有违背德行，时运有通达也有阻塞，有时出仕，有时退藏。终于生出容州公，尊贵如诸侯，道路正直方正。政事成就中和，传播为颂歌，教化遍及两邦。排列爵位、分封土地，龟纽印绶灿烂，鸾铃声铿锵。应当享有繁多福祉，以取悦天子，如今却已经亡故。归葬故乡，在仙山脚下；美好的德声永远不会被遗忘。《朝散大夫使持节饶州诸军事守饶州刺史上柱国崔君墓志铭》（并序）

译博陵崔氏是山东的名门望族，其中以擅长政务、方正耿直著称的，有饶州刺史崔适，字某。贞元十四年某月甲子日，他因病卧床，终于任所官舍，享年若干岁。君为人仁厚诚信，端方严正而清峻刚烈；言语不事铺饰，但说过的话一定履行；交往不谄媚轻慢，对人一定真诚。他深明士人的操守，精通官吏的职事，大概是天性如此。他初次授官为怀州参军，屡次升迁，历任大理评事、司直、监察御史、好▯县、武功县二县令、常州司马、绛州司马，后来治理富平县，又辅佐兴元。贞元十一年春，因西部诸侯的军队转运粮食、调集军需，特授仓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负责督办此事。同年冬天征召授任卫尉少卿，第二年改任邓州刺史，车盖即将启行时，又改任鄱阳，历任官职十五次，最终仍未能充分施展才干。他任御史时，贾常侍因其才名而任京兆尹，确实曾加以慰勉荐举，并以宾客礼相待；蒋常侍氵允因公廉能干，主管河运，交相征召他参与办事，所受助益大多来自他。他治理京畿封县时，县境处于西郊，禁卫军驻守左次，事务都有条理，官府遵循春季政令，军队兴作而百姓安定，全境都传唱歌颂。等到辅佐晋陵时，晋国韩公负有安抚封疆的重任，署任他为推官；使者车骑所到之处，他都能平反冤狱、审理得当。后来代理新定太守，新定百姓都称宜于他；他淡泊于仕进，不到几个月便引退离去。他治理陵邑时，充实供奉，恭敬谨慎，乡里均安；狡黠的官吏和强横之家闻风屏息，相继收敛退避的有十分之八九。他为国家分忧，约束自己而惠及百姓，平易近人而知晓禁令，清明公正而不扰民；这些都是他历任官职必然获得声誉的成效。至于特别显著、足以成为士君子仰慕榜样的事迹，那就是奉命出使西部，我只能略述一二。当时县官因边塞驻兵，旌旗相望，军粮供应责任重大，非君不能胜任。后来经费出纳受中台控制，有些好攻伐的人迎合邪说、谋求私利。大体上，他们把不合尺寸、不能在市场出售的布帛积存起来，以低劣货物充数，写具名目后转用于军队，抬高三倍价格，再以平价卖给百姓，却没有片刻储备。他们掠夺这种根本物资，反称为奇羸；既削弱边防，又实际蒙蔽治理之道。当时有人复核察看，揭发他们互相蒙蔽；他们只是罗列账簿上的文字，实际上达不到釜、锺所载的数量。各种因缘巧诈，触类而起。君奉命后毫不苟且，临事果断有为，逐条列出积弊，全都上达圣听。即使有喧叫的诽谤和营营苟且的习气，他也置之度外，不纠正弊端便不停止。接连上章申诉，言辞意旨深切，众人惊惧不安，而他处之泰然；称病请求休假，始终没有屈服。皇帝明察并嘉奖采纳，召入朝廷，位居九卿之副。当时士大夫中，许多人因畏惧暴戾权势而引以为戒，被威势逼迫而依附离间，不能自守的人很多。像君这样卓然独立、刚强坚毅而不改变操守的人，即使是古代儒者的品行，又有什么能超过他呢？这正是我权德舆承受其遗孤哀恳、而不敢推辞的原因。君的曾祖元基，任皇朝散大夫、会州长史；祖父绍先，任皇扬州杨子县尉；父亲炅，任皇大理司直兼河南府河阴县令。家世代代以名士品行为荣，充分继承了先人的美德。起初君娶某氏某官某之女，生子名包，后来去世；继室为某氏某官某之女。两位夫人都有美善品行，符合君的心愿。贞元十四年某月某日，按照吉卜选择日期，将灵柩合葬于河中某县某乡原来的旧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起初，包认为我权德舆质朴而喜爱正直，又曾四次奉行君的遗命书信，于是列出君历任官职的次序，使其铭刻在墓石上。后来包因哀毁憔悴而伤害身体，早夭于倚庐之中；我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因此作铭说：崔君的正直啊，连一尺也不肯弯曲。崔君的端正啊，从不走旁门小道。如此光明正直的人，理应获得众多福祉。天宝年间为何如此？只因一纸任命便匆匆离世。飘动的帷裳啊，来自鄱阳之南。高高的丘墓啊，葬在黄河东边。刻下这篇贞正的墓铭，来标识他的清风美德。●卷五百三 ☆权德舆（二十一） ○再从叔故试大理评事兼徐州蕲县令府君墓志铭（并序） 府君名有方，字某，是天水略阳人。曾祖崇本，任皇朝散大夫、滑州匡城县令；祖父若讷，任皇右补阙、起居郎以及桂州、歙州、梓州三州刺史；父亲仿，任皇杭州紫溪县令。家族世代以儒门四科为家法，因此发之于文章便有精华，施之于政务便有惠爱和顺。公继承这种美德，修饰自身并践行它，领会《诗经》的无邪、《易经》的通理。先后五次授命，都是经推选而得：左清道率府兵曹参军、太子通事舍人、陈州司法参军、亳州司士参军，以及以大理评事兼任徐州蕲县令。任满一年后南行，途中染病，于贞元十六年夏五月死在楚州旅馆，享年若干岁。夫人河间刘氏，是乐城公刘仁轨的长孙女，聪明有才而贤淑。有一子名长儒，未满二十岁便考中进士甲科，文章品行清正修洁，身着苴麻丧服，因哀毁而水浆不进。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占得吉日，举行迁葬，大概只是暂殡。由于军队频繁兴动，来不及归葬于东周的大隧，只好暂时用圆石作墓，记下大略说：公为人平和通达、正直诚信，亲睦姻亲，任事而体恤他人。官位虽低而志向宏大，居处俭约而使家业丰足，有所作为又能守持操节，没有愧疚，也没有【疑字】。他第一次、第二次受命时，任宫卫属官，负责赞礼引见；虽然尚未居于正式品秩，四方美好的征辟却接连而来。后来任两州属官，奉行六条政令，所得俸禄并非虚妄，实际都能听闻他的政绩。有时代理治理大县，有时分乘驿车出行，都有使百姓富足的仁心和救济急难的义举。等到治理蕲县时，能顺应万物和百姓的需要，不耽误农时，施行嘉惠和有利于民的政事，恩泽遍及千户人家，犹如即墨、桐乡的治理，没有一处不达到这种程度。他又曾在回中供应军队，在夷门任职，都有功绩和实利，在府中受到称誉。他离开蕲县时，西方节度将领商议，准备把谋划军政和辅佐幕府的重任委托给他，并认为弓旌征聘尚未与其才干相称，打算用御史之冠征召他。奏章已上而公却重病，这实在令人叹息。侄孙、族侄从服期亲到缌麻亲属，都侍奉疾病、承受讣告，冒着泥泞奔波；又可见公早年训导所施的慈仁已经惠及族人。唉！从匡城到公共四代，三代都做县令，且都以循良政绩闻名。又以两汉邴曼容、陈仲弓为准则，所以没有得到丰厚俸禄。加上梓州刺史的美德文章被当时压抑，声名未能发扬，最终死于郡守节度任上。也许繁盛福祉终会在后代复现吧？这就是宗族对公遗孤昌盛发展的希望。后来将公的遗命封缄起来，命我撰写墓志。我悲伤地流泪，为他作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