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四

译臣私下思考，藏史立言，并没有废弃君臣之义；能仁阐明教法，首先推崇孝敬之风。即使道家尊敬乘凫的仙人，也还委身降礼；即使功业成就、捧马相迎，也还背着灵柩追念恩德。何况共同走在世俗道路上，共同接受圣明教化，哪里能盗用黄衣的名号，就忘掉天地养育的功劳；寄身缁门，便遗忘父母抚养之恩？以傲慢对待万物，行事高视王侯；把我慢作为内心，向父母长揖不拜。寻求前代事例，这种错误已经长期存在。皇家通晓百王之法、澄清淘汰千古旧制；如果事情不妨害政务，或许可以沿用；如今有损风俗，按理应革除弊端。况且四大同样具有德性，难道只让人遵道而不遵王法？三教名义相同，为什么只尊崇佛教而不尊崇孔教？如今如果端正礼仪反而使道教毁坏，设置敬礼有什么可疑惑的？使身体屈下而道法保存，增加拜礼有什么可疑惑的？再加上实行不轻视人的行为，更符合真谛的规范；控制下民、驾驭人情，更加合于冲虚之道。应当遵从皇帝诏令，冒昧献上浅陋意见；实行拜礼，实在符合众议。谨此议奏。窦尚义 尚义，龙朔年间太府少卿师纶的儿子，任左崇掖卫长史。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厉井的微妙言论，两篇都以功业为极致；崛园的幽深旨意，则认为万物都在于不轻视。何况君主和父母都是尊贵至极，跪拜尚且只是简略的礼节，难道不是内在的敬意已经断绝，却在外在行为上矫饰修饰吗？依臣所估量，希望命令他们增加礼节。谨此议奏。蒋真胄 真胄，龙朔年间任左清道卫长史。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臣私下认为，释、道二门都承受玄妙教化，虽然缁衣、黄冠有所区别，但虔诚恭敬的心志并无不同，应当命令他们跪拜，以申明臣子之敬。谨此议奏。李洽 洽，龙朔年间任右清道卫长史。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臣私下认为，道教崇尚冲虚，佛门秘藏寂静，至于彰明仁德、救济万物、崇尚义理，则都是以此为根本，回顾儒家风教，原则上并无不同。至于年高德厚、戒律没有缺失，栖居山林、清苦自守、以高尚之事自处的人，像这一类，可以给予尊崇。至于年幼而蒙昧、修行没有声誉、背离真理而混同世俗、内心行为多有违背的人，以此为理由不拜，情理上难以说通。然而无论在家还是在国，侍奉君主、侍奉父母，如果不拜的礼仪可以拿来训导后人吗？希望下令实行拜礼，为后世留下法则。谨此议奏。邱神静 神静，任左奉裕卫长史。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天地二仪刚开始分开，君臣之道便已尊崇；三才刚开始确立，父子之情便已存在。人们无不竭尽股肱之力，共同遵守爱敬之礼。因此可知，君臣父子秉承天然本性，尊贵至极、亲爱至极，没有什么可以间隔。释教、老教兴起，近代才开始受到尊崇：释教兴于汉朝，老教设置于宋代。都是因为当时君主有旨意，父母承受恩泽，才允许人穿缁衣；但称作入道，如果没有承受相应的命令，便不得脱离世俗。脱离世俗虽说是进入绝境，修习道法却仍居于天下之内；普天之下都是君王的臣民，从未听说可以用缁衣、素衣来区分限制。父母怀胎生育、抚养教育的恩德无穷，难以报答；即使在教法上说要断绝尘俗，做人也必须敦厚仁义。哪里能做臣子而从未效忠尽节，做儿子而没有侍奉父母，却因为承受恩宠就改变白衣、剃去头发，声称真正入道，乘机傲慢放诞，轻慢君主、蔑视父母，高揖帝王、不拜父母，作为臣子给人留下宽怠的罪过，作为儿子招来不敬的罪名？庸俗之人自以为这样合宜，过去历代只是宽恕他们没有见识，于是因循日久，直到今天仍不改行。圣上重新承继皇帝大位，想要革除前代的错误，以孝道治理百姓，思考遵循名教，于是降下诏旨，修饰发扬常典，恐怕违背人情，特意命令详细议论。臣谨察释、老二教现存的遗文，其中把我慢自高看作难以度化之人；各种事情都谦逊节制，不失冲和。静心思考这些话，其中的道理已经很明白了。入道修行已经成就，能够凌虚驾鹤，深修禅定，获得五种神通；像这样的人，尚且愿意谦卑屈身，何况普通僧尼，身处王土，穿着缁衣与世俗不同，其他事情更无从知晓，只是自己矜高，想处在人上；在佛教中寻求这种道理，几乎从未听闻。凡是所谓这种人，按照经典都应当致敬，何况面对尊贵至极的君主，与父母同样尊崇，要求他们跪拜俯伏，在道理上没有什么不可以。僧人、尼姑、道士、女道士，在君主、皇后、皇太子以及他们的父母面前，都请依照诏令下跪。希望这样使两教的谦逊之德发扬光大，使万代的名教更加隆盛。谨此议奏。韦怀敬 怀敬，龙朔年间任右奉裕卫率。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译臣私下认为，三教、五礼都穷尽圣明的智慧；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是一致的，必定要等待尊严之礼来实现。释、老二教告诫人们戒除欲望，以遵守崇高为要务；周公、孔子教导人节制欲望，以严肃恭敬为第一。于是使穿缁衣的人拔去簪饰而奉行教法，使穿青襟的人映雪苦读、传扬芳名，成为百代的楷模、千年的准则。况且佛在舍卫国降生，佛道自尸毗王以来便有传承，既然也有母亲养育的恩德，怎么能隔绝君臣之礼？缁衣、黄冠虽然不同，贤者和智者难道就有差别吗？不拜君主和父母，实在违背旧典。没有圣人时就沿袭旧制，有圣人时典制就应改变；法既然等待圣人而兴起，也应希望因圣人兴起而改变法制。各部门共同议论，请依从拜礼。谨此议奏。赵崇素 崇素，龙朔年间任右武卫兵曹参军。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臣私下认为，三教兴起以后，都重视劝善奖勉；流派虽然不同，趋向善行却同归一处。僧道的行迹稍有不同，君亲的礼仪难道也会隔绝吗？哪里有才舍弃世俗服装，便傲慢地对待礼仪，高揖乘舆而不拜严父的道理？尊敬之道不足，忠孝的行迹顿时亏缺；李氏、释氏所造成的这种风气，并不算尽善。如今正要树立规范、建立制度，引导德行、整齐礼仪；经典和礼制有违失之处，就应详细议论加以改定。根据道理、体察人情，实行拜礼确实合宜。谨此议奏。王思九 思九，龙朔年间任左典戎卫仓曹。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臣私下认为，江河细小的支流最终都朝宗于大海；萤火和烛光的微弱光芒最终都归向日月的光辉。因此可知，事物即使有深浅厚薄，也仍然因总的名义而获得尊贵；何况君主和父母最为尊大，怎么能抛弃庄严敬畏？等到佛教、道教传入，塔寺映照金色佛像，老教、释教两门都使法教隆盛。但法教的流布，事情取决于君主和皇后；出家离俗，命令也取决于尊长和父母。于是天地覆载的恩德被抛弃而不报答，贵贱之礼也舍弃而不修行；既亏损人事，又伤害礼法。圣上因此忧虑，询问到臣这样的浅陋之人；臣冒昧陈述管见，请依从拜礼。谨此议奏。刘仁▯ 仁▯，龙朔年间任雍州司功。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臣私下认为，玄妙的道风开始传播，没有谁先于伯阳；他总括众妙而谦卑自守，高居万物之外，使众生归向道德，处在象帝以前。他曾阐明做儿子的道理，留下话赠给尼父；又宣扬侍奉君主的礼节，参与周朝政事：神奇的功业施行而不留下名声，至高的教化流行而不可测知。人若能弘扬道，大概就在这里！何况如今的道士既不同于崆峒的高士，人也不是姑射山的仙人，却私自比拟河上公的德行，不遵守柱下史的规范。谈论虚无、捕捉影子的书籍，自己选择顺风而行的礼法，在国家和家庭中矜傲放诞，断绝对君主和父母的忠孝；有这样的仪容，难道一点也不惭愧吗？等到青牛向西而行，经过流沙、教化胡人，于是有白马从东方而来，越过葱岭山，给汉地带来佛教之梦。佛教广大通达的贝叶经典，比莲华还精妙；实行时以普遍恭敬为先，教义以不轻视人为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步、十三年〕 佛教徒的服饰容貌虽然不同，趋向的都是无为。普天之下的臣民中，从未听说有无父亲的儿子；天下之内，也从未见过没有君主的臣子。贞观年间已经确定了先后次序，尽礼致敬，结论是完全可以知道的。历代这样的事很多，却从来没有人先觉察到。陛下承乾道而统治天下，功德兼有五帝三王，振举千古的纲常，维系万国断绝的纽带，难道只是改变《狸首》的歌咏、借以奉父事君吗？现在还要改变听闻琵琶的风气，从家庭开始治理国家。谨此议奏。僧人的服饰容貌虽然不同，但所趋向的同样是“无为”。天下四方的臣民中，从未听说有无父亲的儿子；普天之下，也从未见过没有君主的臣子。贞观年间，已经确定了先后次序；对其竭尽礼节、表示敬意，这一点是明确可以知道的（弹劾说：贞观年间的诏书，原本只是因为皇室所尊奉的宗系不同，并没有命令他们行拜礼的文字，只有关于先后次序的话。如今却援引这种先后之例来派遣其致敬，其中便是把诏文牵强比附，违失诏旨的[缺字或误字]，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历代以来这样的事很多，却竟然没有人先行察觉（弹劾说：自佛教传入汉地以来，年数超过六百年，其中晋代的庾冰、伪楚的桓元、赫连、宋武、萧齐以及有隋等诸位君主，都曾抑制僧人行拜礼，全都认为此事不合通行允当的道理，并且都追寻旧日的事例。如今却说“历代以来这样的事更加多，竟然没有人先行察觉”，这难道不是当面欺骗圣旨、诬蔑蒙骗群英吗）。陛下承受上天之命而统御历数，功业足以比肩五帝、登列三王，振起千古以来的[缺字]纲纪，维系万国已经断绝的纽带，难道只是改变《狸首》的歌咏，把侍奉父亲的道理用来侍奉君主吗？如今还将改变“听琶”[词语有误]的风气，从自身和家庭做起，以此治理国家。谨慎提出上述议论。崔道默 道默，龙朔年间任长安县尉。议论僧人不应向世俗君亲下拜的奏状

译我私下认为，按照把君、亲、师并列为三种尊贵对象的礼义，对君主和父母的恩德是无穷的；而在不二的佛门中，却唯独遗漏了侍奉他们的礼节。难道不是因为真谛与俗谛彼此隔绝，孔教与佛教各有分际吗？身临荣辱本来就不应惊动内心，但接受剃发染衣便已经毁损了身体；黑色冕服与缁衣的装饰不同，振动锡杖与佩带金玉的意义也有别。只要稍稍考察丧亡之事，便知应当归宿；行为迷失了，也应懂得返回。如今若降低他们超尘脱俗的行迹，使他们参与世俗事务，便是一乘佛法扰乱典章，三归依的法则松弛；尊崇其道却亵渎其仪轨，汲取其流脉却淹没其根本。这样的道理既不合于考察古制，宋代也不足以作为依据；反求之于我的愚见，终究有所不安。况且道之所以为道，是玄之又玄、众妙所归的根本，也是开启圣人言辞的依据。入关弘道的事业，可以宏大而不可缩小；居于河上所传的教训，可以尊崇而不可卑下。陛下降意探讨此事，正在广泛权衡得失；我冒昧进献浅陋之言，惶恐得更加战栗汗颜。谨此议奏。崔安都 安都，龙朔年间任左威卫长史。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我私下听说，紫气升腾，表明玄牝之道的风教向西方传播；白虹沉落，象征涅槃的深义向东方流布。驾驭羽车腾跃霞光，映照玉京而凝聚众妙；慈悲之津梁照彻寂静之境，开启金色园林而融会最高的道理。以义理观察空与有，以道理洞察希微，祛除尘世的蒙昧，熏陶洗涤因缘积累的烦恼，使神道有助于教化，这里确实有其美善。过去的行迹既已遵从，却有人议论应当借此惩治革除流弊（弹劾说：守法崇高，却称为流弊；违背经典向俗人行拜礼，却要加以惩革。这件事既不可行，又把道理置于何处呢）。考察把君、亲、师列为三尊的敬意，六爻显示尊卑的秩序；百行的根本，四始彰明恩德无穷的说法。根本确立以后，道才由此产生；敬意表现出来，礼仪也由此庄严。这实在是王者教化的开端，也是贯通天地的常经。佛以佛法为师，帝王以天道为准则。天地人间有四种伟大存在，王者居其一；既然王道与它们同等，天法本来就与王道贯通。人的身体是承载佛法的器具，佛法才是道的根本；戴黄冠者仰慕道，穿缁衣者奉行佛。向君主和父母致敬，正是与玄妙之道相契合（弹劾说：佛法是寰宇之外的尊贵之物，帝王与上天是域中最大的存在。既然教法存在，就应当使世俗法令有所屈折而不受拘束；否则又近似把他们编入平民。这是堵塞法水使之不能流通，哪里谈得上与玄妙之道相契合呢）。况且戒律高深的人尚且竭尽恭敬行膜拜，何况尊卑相差悬殊之时，竟然一下子舍弃屈膝之礼（弹劾说：王谧说：“沙门之所以彼此上下相敬，却能对天子抗礼，实在是因为宗旨和教义相同，于是长幼自然形成秩序；既然道路和处境有所隔绝，按道义就不必屈身降礼。”这话说得对，完全可以作为借鉴）。如果一定认为他们独自往来于山林，已经忘却物我，混同亲疏，齐同荣辱，那么接受我的恩惠不算是对，损害自己又怎能说是错误？自然应当泯灭一切情感，澄澈而永远寂静，何必仰望迦维罗卫而叩头，面见天子而恭敬行礼呢？外在形貌不与世俗相同，致敬也没有违背真道（弹劾说：沙门剃除须发、披着缁衣，与道俗截然有别；不拜俗人，违背佛教，经典中已经说得很清楚。如今却说致敬不违背真道，形貌不异于世俗，这正是把南说成北，把白说成黑）。况且老子曾传下“和光同尘”的教训，不轻菩萨在应当行礼时也演示礼法；这既符合谦下尊上的德行，也远远契合邻国相照的规范（弹劾说：老子出生于姬周，身任柱史；作为官员，不过是王朝的一名职员，所说的道理也只是儒家宗旨的一支，拜伏君亲本来就是适宜的。至于不轻菩萨的礼法，四众是依据道理来实行的；道理既不因怨亲而有区别，又贯通贵贱而一同施礼。佛法和王法都约束尊贵者，而把礼制施于卑微者，泾渭分明，不应混为一谈）。又，三极之中师位居末位，末位尚且要展现敬意，根本尊位又有什么疑问呢（弹劾说：佛教徒师徒相敬，正因为教义相同，并不是依据本末关系而言，为什么这样轻率妄说呢）？如果说袈裟不同于龙纹礼服，缁巾不同于冠弁，服饰既然已经不同，为什么拜礼还一定要相同？各自遵循自身的根本，就不会违背常规礼制。至于那些平素操守贞正、清净戒规足以振肃世俗，神化事迹显著，戒行精勤的人——如文采如藻、声名如桐鸾，梵音清越如霄鹤，锦绣旗帜上绘有征伐之兽，佩戴琼玉符节以驾驭神灵——德行卓异而年高者，可以免除拜礼。其余初学者和后进之人，声名寂寥，都应命令他们向君主和父母尽敬，请立即把这一规定编入永久法典（弹劾说：如果认为不拜是错误的，那么德行卓异、年高之人怎么能免礼？如果认为不拜是正确的，那么后进初学者又不应命令他们行拜礼。进退自相矛盾，取舍也彼此违背；请把它编入永久法典，这种见识未免太短浅了）。这样一来，他们进德修业、超脱尘世的轨范会更加高尚；苦守节操、栖身道坛，入道之心也会更加勤勉。玄妙的教化由此长远流传，国家法典也得以整饬，或许可以详细彰明这一美好法则，平息一种讹误弊端（弹劾说：把违背宗旨的行为当作美好法则，把守法称为讹误弊端；依照这种见识考察，究竟有什么可观之处呢）？由我来开创先例，何必拘泥于旧制？要洞察非常之理，必须借助非常的观照。上天以玄妙的洞察审视万物，体察圣明，辨析细微，探求象外遗留下来的宗旨，穷尽寰宇之中的幽深义理；即使暂时使常人的听闻感到惊异，最终也还是与大道相合。谨此议奏。张松寿 松寿，龙朔年间任长安县令。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我私下听说，佛、道两门虽然虚静寂寥，根本是一致的；即使不能在世俗之外修炼心性、摒弃人间形迹，也还必须使行迹与世俗分开，事务与时俗隔绝。然而如今出家之人，多与尘俗之徒混杂，外表以不屈服自我标榜，内心却把私下拜谒作为要务，只徒有入道的名声，实际上并没有脱离世俗的实质（弹劾说：不屈服是奉行佛法的结果，私下拜谒确实违背教义，只能严格制定科条来惩治那些放纵无行的人，难道能任凭火烧昆冈，把玉石一同焚毁吗）。至于君主和父母所处的地位，礼义兼有臣子、子女的责任；孝敬所尊奉的对象，关系到家庭和国家，意义十分深重。如果没有制度，凭什么治理天下？请允许僧、尼、道士、女冠等人，凡因时势需要而行道、因法会而办事的，即使身处君主之后，也听任依照旧有礼式；除此之外，都命令他们行拜礼。如果归家拜见父母，应当申明子女的道义；如果身在道观寺院，就任其遵循佛教经典（弹劾说：僧尼合拜固然不合适，不拜也未必不合适，怎么能随意简化时宜、任意改变法服呢？同一个人，只因所处地点不同便制定不同礼法；法服始终没有两样，却根据事情而制定不同经典。这实在是首鼠两端、迎合时誉，未能使家国的声名真正隆盛，也没有献上忠贞之心）。这样或许可以使他们以卑屈为耻，逐渐摒弃浮华争竞；以道德自我尊重，逐渐弘扬教法。我冒昧进献愚陋的见解，惶恐惭愧得更加战栗。谨此议奏。李晦 晦，龙朔年间任右威卫将军。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译考察古代以指树显示祥瑞，以此在皇族中彰显龙德；踏花显示吉兆，以此在宫廷礼仪中高举法轮。佛教最初在毗城留下踪迹，包容紫色苍穹而开辟天地；在厉壤疏通根基，贯通青天的阳光而显发光耀。因此能够抑扬万类，控制引导群灵；十地菩萨安闲自在，趋向绀色佛殿以求证果；九天神明凝神安住，佩戴玄妙宝珠以寻求津梁。由此彰显美好的皇道，传播帝王的功德；缁衣与车舆中的礼服齐列，黄冠之士在中原接踵而行。他们宴坐经行，道术不参与朝廷政务；登坛持简，行迹也不列入朝见天子的行列。如今若要用儒门礼法约束他们，用王制牵制他们，使他们的仪容背离缨冕，法服与簪笏相合，便是尊重其道而贬低其人，伸张其教而屈抑其礼。礼随着教而显明，人因道而尊贵；本来可以尊道而不屈人，不应因礼节而损害教法。实在应当考察旧典，遵循古章，使这种高尚的风气彰明于《易》所象征的道理，使随时变通的义理真正合于圣心。然而萤火般的烛光反而翻动，哪里能增加日月的光华？尘雾飘落、露水洒下，哪里能增饰山河之美？我冒昧进献浅陋之言，轻率陈述车前微末的颂议，文辞疏浅、道理昏昧，惊惧汗出，神魂悚然。谨此议奏。辛宏亮 宏亮，龙朔年间任右奉宸将军。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佛、道二门的教化遍及四海，源远流长，宏大的益处已经很深。我冒昧陈述愚见，认为仍旧遵循旧制是恰当的。谨此议奏。崔修业 修业，龙朔年间任右卫长史。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李氏所说的佛、道二教，旨趣幽深，义理超绝于名言之外；其功用以清净为主，佛教以救济众生为宗旨。然而有生命的众生把它们看作渡济的桥梁，有形之物将其视为通向彼岸的道路，所以河上丈人能够使汉文帝屈尊，鹫岭佛法能够感动唐明皇的尊贵。自此以后，它的道理更加广泛；铸乡柱下的妙理和迦卫的神圣踪迹，使仰慕其道的人没有比归依更迫切的，使汲取其教法的人也无法详尽探究其终始。至于驾鹤游历五岭、分身遍及三千世界，不过是寄托踪迹、以应化身示现，借方便法门诱导接引众生罢了。但凡凭借其教化的人，都希望获得轻身飞升的功德；借助其修行事业的人，也能在尘世劫难中得到救济。因此，黄冠之士既已改变常俗，缁衣之人刚刚剃发，人君不向他们屈身称臣，父母也不把他们当作子女来抚育，这正是尊崇佛教，并不是损害礼义。行拜揖礼对自身有什么损害？只恐怕会损害圣教。如果一定要做到形神一同遣忘，拜揖两相忘却，与自然真性完全相同，就不必烦劳以外在姿态屈身。既然还没有穷尽性相的道理，便处于若有若无之间，理当成就这种殊胜因缘，使其高尚的志向得以实现。何况如今圣上聪明圣哲，以孝道临御天下，尤其尊崇佛、道二教，资助福田，所以允许道士、道人不行拜礼。况且命人行拜很容易，允许不拜却很难，足以使襄野的幼童不只是轩帝一人的善师，也使河上的老叟不专独享有汉皇的美誉。综合各种考虑，不拜是恰当的。谨此议奏。河上的老叟，并没有把美名专归于汉皇；千虑之中偶有一得，因此认为不行拜礼是恰当的。谨此议定。王元策 元策，贞观十二年任右卫率府长史，出使西域时，被中听琶的军队抄掠；元策发动吐蕃军队将其击破。龙朔年间任左骁卫长史。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佛教兴起于听琶以来，我曾三次出使那里，颇有一些见闻。我听说输头檀王是佛的父亲，摩诃摩耶是佛的母亲；僧人优波离原本是王家的奴仆，国王和亲属却普遍向他行礼，敬重他如同敬佛。我又见到那里僧尼依佛法不拜诸天神祠，也不拜君王、父母；君王、父母反而都向僧尼及各种道众行礼。我曾诘问那里的僧人说：‘这个奴仆刚剃发披上缁衣，并没有什么特别损失，却让君主和父亲致敬，实在很不近人情。’僧人回答：‘虽然只是刚剃发，形貌已经与佛相同，又能震动魔宫。即使说他没有知识，难道还不如泥木偶像吗？泥木偶像一旦立为主尊之像，即使博学而显贵的人，难道能不向它致敬吗？’僧人不拜俗人，其道理已经很清楚了。其一，我又亲自诘问那里的僧人说：‘《维摩经》中比丘也向维摩诘的脚行礼，《法华经》中僧人实行普遍礼敬。这两部经文都明确说到拜俗人，那么为什么比丘可以不向尊者行拜礼？’僧人说：‘佛所制定的戒律经典，才是僧尼通常遵行的轨范。《维摩经》中比丘承荷佛法，只是暂时实行权宜的礼节；《法华经》中大士也是一时另行其事，怎么能用权宜时行的别例扰乱常规法典呢？’我深深认为这话是对的。我听说妻子死后，庄周敲盆而歌；这也是一时的特殊行为，难道能把它列入丧服制度吗？其一，我在听琶曾经行礼拜天像，那里的国王笑着问我：‘你们都是优婆塞，为什么要向天神行礼？’我问其中的缘故，他回答说：‘这些优婆塞按佛法不能礼拜天神。从前迦贰色迦王受持佛的五戒，也曾礼拜天像，天像全都倒在地上。后来他来到日天祠，供奉天神的人担心国王到来行礼时天像倒下，便暗中把佛像放在天像头顶。国王拜了三次，天像没有倒，国王感到奇怪，命人检查，在天冠里面发现一尊佛像。国王非常欢喜，赞叹佛的神德和智慧，大加赏赐并封给田邑，这件事至今还流传。’又说：‘有个外道受持佛的五戒，却只供养天祠而不顶礼。国王责问他不礼拜的罪过，他回答说：“小人哪里敢拒绝行礼？只是担心行礼会损伤天神。”国王说：“天神受损与你无关。”他于是行礼，天像便碎裂了。受持五戒的优婆塞尚且不能礼拜天神，何况受具足戒的僧尼，怎么能让他们向俗人行拜礼呢？’ 臣元策说：我听说历代帝王施行的法则，只在天下制定礼制；大觉佛陀垂示的教法，则在世俗疆域之外发挥渡济作用。无不借助真人来改变风俗，依靠高僧来移易风气，最终使四海风涛平静，使众生脱离三界尘俗。所以汉帝不向河上丈人屈身，转轮王却向沙弥普遍行礼：这正是道与俗各有不同的道路，怎么能把内外贯通为同一礼法？教法允许黄冠之士在世间遵行一道，缁衣之徒在世外驾驭五乘；这种沿袭已经很久，对教化的帮助也越来越深，像风吹草偃一样，来由已久。我听说圣人没有固定的老师，以掌握善道者为师；圣人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心，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百姓从前敬信、归依佛道，如今却议论让他们拜君主和父母，实在违背了以善为主、以百姓之心为心的原则。何况袈裟不同于华夏世俗的服饰，剃发也不是章甫冠的仪容；尊崇他们便能产生福德，卑视他们便会积累罪过。人人都知道拜君对国家没有益处，拜父对亲人也没有好处；如果我闭口不言，难道还能算忠臣孝子吗？臣希望遵循旧有轨制，请不要改变，沿用太宗文皇帝的旧例，仍旧不令他们行拜礼。谨此议奏。徐庆 庆，龙朔年间任右武卫长史，封孝昌县公。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译我私下认为，三纲关系十分重大，对君主和父母的道义达到极致；百姓立身处世的首要原则，确实依靠敬爱。可是黄冠、缁服之人都同样承受君亲养育的恩德，拜见皇帝、侍奉父母时，却一下子损害了臣子和子女的敬意。若依据教义，这确实扰乱了常伦；加以解释并重新制定，或许是通达而恰当的。可是道的枢机深奥难测，超出名言所能表达的范围；智慧之轮广泛运行，超出心意行为所能达到的境界。经行修持的人，庇护白马而栖身禅定；修养心性的群体，等待青牛而警悟契合。虽然行迹受制于有所依待，但利益众生的作用无边；实在应当重视其道、崇奉其教，尊重其人而区别对待其礼法。因此河上真人亲自使汉高祖的车驾为他回避，庐山惠远最终拒绝晋臣要求他行礼的议论。何况出家之道有特殊旨趣，显明与幽昧各有道路；羽衣、田衣既不是朝见君主的服饰，乘杯、负局又哪里同于奉养父母的方式？要求他们行致敬之礼，并不算完善。如果认为道虽然值得崇尚，但所处之人不合适，那么就应当严格防范，辨明他们的戒律行为；不能因为人的问题屈抑道，却完全可以用道来勉励人。伏惟皇家福庆的根源，肇始于犹龙般的德行；宫阙之中体察寂静之道，常常尊崇灵鹫山的教风。不改变旧有规范，正可更加彰显尊祖的道义；假如违背旧制，便会使师臣之礼空缺。如今圣旨广泛下达，命令臣等详细议论；我只是怀抱管窥之见，随意陈述浅陋言辞，供陛下检择，并不敢自以为是。谨此议奏。韦思齐 思齐，龙朔年间任外府寺卿。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我私下认为，臣子跪拜本来是常规礼制，但礼经中也有因时制宜的权变。母亲向儿子行礼，是以礼承认他已经成人；不把臣子当作臣下，是为了尊重他的德行。何况方外的教法，行善方式不同；道能凌驾尘俗，佛不受生灭限制，修心炼行，以因果作为依据。名义上称为出家，明明超出世俗之外；人人都称赞这是殊胜的功业，历代都加以尊崇，大力建立道场，都是为了求得永恒安乐。他们以功德奉献给君主和父母，使众生在幽冥道路上得到救济。若从久远宏大的道理来看，它高于世俗教化；如果把它等同于儒家礼制，便会陷入世俗观念之中。若不崇尚这些学徒，就无法彰显佛道；正是依靠尊崇保护，佛道才得以长存。不拜的仪式，是为了彰显深切护持、尊重道法的根本，并以获得利益为宗旨。如今依据经文，说行拜无益，只有利人益国才是真正应当说的；既然经文说无益，怎么能容许冒昧进献呢？遵循佛法仍旧实行，不会缺失常规礼制；其中精妙深奥，也不是下臣所能达到的。幸蒙允许陈述浅陋议论，我敢竭尽愚诚，只是害怕不合时宜，追思之下更加惶恐灼惧。谨此议奏。高药尚 药尚，龙朔年间任中御府少盐护军。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佛法的根本冲和寂静，不是言语所能说明；最高的道理幽微难见，所以没有具体声教。三千大千世界的境界，不是小智所能推测其根源；在恍惚难明的境界中，即使大贤也无法穷究其中的道理。可是佛、道二氏，禀有大圣之资，智慧之光超出尘世，超然于万物之上。他们以短短三衣拂去尘垢，以四海之大也比作毛发之微，谈论寂灭的宗旨，宣说有无的教法。佛门开启方便法门，演说十二因缘；道家以多种途径诱导众生，阐述五千言的广大教说：恭敬顺从便能逍遥于六度，忽视懈怠便会长久漂流苦海。所以剃去胡须头发而投身桑门，脱下素衣而缝制缁服，希望登上彼岸，渡出爱欲之津；父母重视他们的仪容，王侯敬重他们的戒律。这就是说，君主父母与出家之道有所隔绝，出离世俗、断绝尘缘，三百条礼法不再拘束，五侯之位也无所羡慕；不应再用世俗教训来约束他们，勉励他们遵循世俗风仪，让他们在私人庭院拜首，在公堂叩头。请遵循旧有惯例，这在我看来是恰当的。谨此议奏。王思 思，龙朔年间任驭仆寺大夫。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我私下认为，厉乡所传下的榜样，确实是东方国家的至人；祇园所演说的佛法，则是西方的上圣：他们都能割舍慈爱、忍断亲情，脱离尘世、远离俗务。礼法是忠信衰薄之后的制度，超越道德而向上驰骋；色相归于真实本体的空寂，遗弃形骸而趋于幽深。因此前代君王把他们看作方外之士，后世帝王允许他们不以臣礼相待。人们习惯于这种做法已经很久，如今突然加以改变，恐怕会违背众人的听闻和观感。况且缁衣之人本来不是行揖拜礼的群体，黄冠之士也不同于屈身周旋的官吏；即使才智浅薄、感悟不深，不能仿效玄妙的古风，也应当从根本立足，使道由此产生，希望逐渐守护真正的教法。如果沉浮进退都像世俗之人，俯仰行止都随时俗改变，恐怕鹫岭的事业将会受损，茨山的风教也会逐渐衰替。改变道教而遵从儒礼，我没有看出有什么可行；沿袭旧制而不改变，我私下认为是适宜的。谨此议奏。皇甫公义 公义，龙朔年间任沛王府长史。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臣听说，三教最终归于一途，虽然有渐修和顿悟的不同，却都能辅助教化，令人称道欢喜。宣尼所作的教训，并不拘束方外之士；大师所垂示的规范，则完全舍弃世间的牵累。虚静之室能够生出光明，一粒粮食也足以维持生命；在通达的大道上并驾齐驱，唯一所务的就是道。自从玄妙的风教衰落、佛法的云气收敛以来，黄冠、缁服之人往往心行不一。皇上怜悯他们迷失而忘记返回正道，所以命令群臣共同议论。但剃发毁形是根本性的重大改变，跪拜叩伏只是礼节中的末节。如今如果舍弃根本而只检束末节，伸张他们的道却屈抑他们的人，恐怕习俗一旦形成常态，突然改变并不容易。伏望严令有关官署，详细加以教导诱进；如果再因内心不肯改变而无所安置，然后才可以用礼法约束他们的形迹。我轻率陈述浅陋见解，内心实在战栗恐惧。谨此议奏。梁孝仁 孝仁，龙朔年间任司稼寺卿。佛道兴起，来历已经很久。自从白色佛光向东照耀、紫色道气向西飘浮以来，没有不遵奉道家五千言、崇尚佛道二教的；以无为和寂灭共同培植殊胜因缘。僧、尼、道士、女冠都趋奉并遵行教典，他们的教化确实多有补益。考察历代前贤，也并非没有取舍：所以共同遵守不拜的旧制，实在是有可取之处。至于道教作为根本，皇室基业也由此逐渐建立；尊严的重要性非同寻常，怎么可以另行改变礼仪，俯身随从世俗呢？沿袭旧制不拜，按道理说是恰当的。谨此议奏。元大士 大士，龙朔年间任详刑寺少卿。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我私下认为，白马驮经向东而来，于是建立寺院；青牛向西而行，道观才开始兴起；这两种教化都能照亮昏昧，引导众生超脱。然而关于敬奉君主的规范，经典言辞简略而有所缺失；不拜的仪式，过去一直沿袭。这不仅违背人情物理，也与圣人经典的本意不合（事情正如中台司引所议弹劾的那样）。况且法服和制度礼仪，正是用来表明他们不同于凡俗之流的通常敬礼；莲花宝座的教义，难道会说不必敬拜君主和父母吗（弹劾说：铜从石中产生，珍珠因水而育成；采掘者才会把它委弃，传述者反而因此迷失。何况佛教幽深微妙，义理难以探究，未经明白便妄加创作，不正是这种情况吗）？君主具有天地般的尊贵，敬拜君主远远符合佛教经典；父母施有生育抚养之恩，拜敬父母也与佛法根源相通。根据事理行礼有益于经典，推究道理也没有损害佛法。我冒昧陈述愚见，认为应当行敬礼。谨此议奏。我私下认为，白马驮着佛经东归，于是建起了寺刹；青牛载着老子西行，于是道观也开始兴盛；这些教法无不照亮昏昧迷惑，引导人超脱变化。然而，关于敬奉君主的规范，言辞却简略而有所缺失；不行拜礼的仪式，过去也一直沿袭：这不仅在情理上违背人伦和事理，也同样有悖于圣人经典的旨意（事情如中台司引议中所弹劾）。况且，佛教法服和礼仪，正是用来显示其超出凡俗、不同于通常恭敬方式的；但莲花宝座难道竟能说明对君主和父母不必行拜礼吗（弹劾说：铜由石而生，珍珠因水而育，取用的人一旦轻率，传述的人便因此迷惑。何况佛教幽深隐微，道理难以窥见；不明白却妄自创作，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君主具有如天地一般尊贵的地位，敬奉君主远远符合佛经教义；父母亲自施予生育养育之恩，向父母行拜礼也完全契合法理根源。从所处理的事情来看，这对经典有益；从所考察的道理来看，也没有违犯法则。根据我浅陋的见识，制定行敬礼的规定是适宜的。谨此议定。卷二百五 谢寿 寿，龙朔年间任右春坊主事。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