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四十四

译四方上下没有边际，天地混合而成其形体；精气相互激发，阴阳孕育其中。寒暑推移，是因为日月彼此交会；道德铺陈通达，是因为仁义成为表率。于是有佛陀传播教化，开启使人觉悟的方便法门。宝录（缺字）宗旨，蕴含冲和自然的道理。佛法本来没有分别，道也只是勉强命名；随着教化而产生，最终同归于玄妙的作用。所以知道天地阴阳产生一，一产生万象；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本体原本没有差异。广大运行，真是玄妙之又玄。在方丈之内，显现我所说的三教。考察它的规制，正是资州刺史叱干公虔诚行礼，于大历二年十月为我国家建造的。公以六种德行治理邦国，镇守千里，心志贯通白日，意志如秋霜般坚强。他出征抗敌而忘记家庭，长安之中不修建甲第；以自身报效国家，在边境独自成为长城，这是公的忠心。公每每厌恶黑山仍有军队驻扎，常常以赤诚之心遥望宫阙；所经过的幽深奇异之处，诚心感动神灵，上告神祇，发誓清除边地夷族，这是公的义气。如今南方已经平定，整个蜀地没有忧患，战马归于山野，各部落归附纳款，这是公的力量。四方之间没有隔绝，文字车轨永远统一，直到海角，没有不和顺的地方，这是公的（缺字）。因此建造这个道场，以报答神明的道理，这是公的诚信。天地相互感应，鬼神共同资助，山川广大，祠宇幽深。（缺二字）凭借智慧和力量，谁开启了这道门？巍巍然，显现无穷；浩荡无边，思量也无法达到。人世如幻影，都证悟为空无；众位圣人的真容显现，超然地显露利益。没有言语而说法，没有形色而现身，不动而真实如常，能够生成这个法会。黄金光辉照耀，上面有白毫放出光明；紫气缭绕，下面有真人出现在世间。汉代尊崇褒圣侯孔子，已经彰显儒学风教；唐代称孔子为文宣王，更加尊崇他的德位。仙云和法雨，一同洒遍虚空；东序西庠，全都容纳雾露。另有世界，更有神灵形象，手持宝刀，常常亲自护持佛法。枝叶出于本根，就是后周的苗裔。地位尊贵而拥有茅土，又承袭文王的名号；位列将军，特有（缺字）龙骧的称号。四部众生罗列，十方世界变化显现，转念回向之间，不觉恍惚。想它时似乎遥远，人的道理却同时运行；听它时没有声音，风吹树木仿佛传布佛法。悲哉，造化还没有脱离陶冶锻造的状态。稽首归依，希望脱离生死。于是将文字刻在石上，用来记载这篇文章。铭词说：西方的大圣，为了佛法现身；不生不灭，没有我也没有他人。甘露（缺字）洒落，水（缺字）清净尘垢。心灵澄澈如智慧之海，道路引导迷失的人渡过津梁。湛然不动，永远断绝一切因缘。混沌元气难以测度，幽深而昏冥。恍惚之间，仿佛有某种存在；可以想象，却没有形体。（缺字）上天辨别四方（缺字）。星辰之中含有仙道，下面孕育人的灵性。佛法传授长生不死，只空留下古老经典。广泛学习而成就如海般的学问，文辞流转而光彩照天。光（缺字）十哲的轨范和三千弟子的法则。孔子因获麟、伤凤而悲叹，赞述《易经》以穷尽天地本源。首先倡导忠孝，行迹重在仁德贤能。他的道永不朽灭，从古到今都称为先圣。☆韩秀荣 韩秀荣，代宗朝人。○关于甲领取田地超过规定数额的判词 〈甲领取的田地超过规定数额，主管人员每天轮换耕种这些田地。〉 掌管土地地图，是为了辨明国家的数目；会合疆界、划分田野，是为了丈量土地、安置居民。这样将用来平均赋税徭役，统一征收和修缮，使上下都适宜，根据土地贫瘠肥沃而施行法令。甲所领取的田地，类似于均田之人所分得的田地。按照实际情况衡量，分别授予职事。划定疆界、治理土地，即使相差百亩田地；田地如茨草如屋梁，又怎么会违背一次更换耕种之地的制度呢？况且考察历代王制，参照《周官》，应当务必审慎地考核征收，才能真正使政令均平。李悝治理魏国，正兴起发挥地力的办法；管仲辅佐齐国，尤其重视储备粮食、充实军需。轮换耕种而获得收成，难道是不知随时制宜吗？授予公田，完全符合通行的典制。若要论罪，不应使他能够繁殖增产。☆梁镇 梁镇，代宗朝任昭应县令，官至司门郎中。

译○劝谏停止违背典制的左道吕氏祠祭表 臣听说，国家以人民为根本，损害根本就不是治理国家；神明以人民为主宰，虐待人民就不成其为神明。所以古代圣王之所以极力陈述治道，明确规定祭祀典制，是要爱护人民而慎重使用他们的财力，敬重神明而虔诚恭敬地举行祭祀。因此神明享受君主的光明德行而降下福佑，人民得到丰厚的赏赐而竭尽力量，然后神人与国家相和，国家才可以保全。前些日子盗贼作乱，水旱成为灾害，虽然王畿各处都遭受灾害，但臣的县最为困苦；这已经明确说明神明不能抵御大灾，又有什么力量帮助陛下而能够列入祭祀典典呢？况且在残破困弊之后，正逢凶荒之年，青壮年一向都出家或入仕，羸弱老年人正在运送军粮。如今仅仅供应国家事务，已经不堪承受，再让他们奔走于鬼神之道，靠什么活下去？臣又听说，天地神明中最尊贵的，扫地也可以祭祀，精诚之意也可以使其享用。陛下又何必废弃先王的典制，尊崇民间巫术之说，使田间百姓奔走，宰杀东邻的牛，然后希望得到无妄之福呢？陛下即使想替人民祈福，福气还没有到，人民已经困苦了，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陛下为什么不看古代有道君主和至德之人的作为，不降低宫室规格、厌恶珍美饮食，恭谨自持以顺遂万物的本性呢？陛下如今违背神明养育万物的心意，竭尽困疲人民的力量，这样又从哪里得到福气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再说，陛下对宗庙的敬意已经到了极点，尚且没有一个月祭祀三次的礼制；如今却单独为这件事这样做，那么宗庙的神灵将会按照亲疏来等量、按照厚薄来比较，陛下又凭什么解释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又说天地父母，祭祀典制中没有这样的文字，这种说法十分荒诞，义理也没有可取之处。假如陛下特意为大地建造祖宗之庙，一定会受到上天赐予的背弃责罚，陛下又用什么话来解释呢？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水泽是龙所居住的地方，龙得到水就成为神明，没有水就不过是蚂蚁一类。所以知道水存在龙就存在，水干涸龙就灭亡，这是愚人和智者都知道的。如今水泽干涸已经很久，龙还能在哪里存在？陛下却还要修饰祠宇，丰盛洁净地备办祭品，去祭祀已经失去龙的穴居之地，破费活人的财产，人民尚且怨恨，神明又怎么会享用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至于以道君、三皇、五帝为祭祀对象，那么两京以及他们曾经建都的地方，都已经建有宫观祠庙，按时设置斋醮、享祀，国家有常典，官府有常礼，本来没有缺失，又何必劳烦神灵呢？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臣考察先王的典礼，观察前代圣人的法则，休咎、丰凶、灾祥、祸福，必定取决于帝王的五种政事，不在山川百神，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臣私下察看这种弊病，很了解它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道士李国祯等人，发动众人就可以获得人力，兴建工程就可以获取利益，举行祭祀就可以接受祭肉，主持掌管就可以玩弄权力。因此他们在宫禁之中鼓动，迷惑圣听，越过险阻，背负祭祀用的黍稷，一天接着一年，没有休息的时候。却不知道这对神明来说功力全都落空，只是耗尽人民的血汗，使人与神明都怨恨，灾害和祸患一同发生，欺骗君上、残害百姓，以旁门左道扰乱政事。推究实情来定罪，不杀掉他们还怎么办？臣昨天奉命时，亲自承受圣旨，务必要保存安定、整顿治理，并允许臣根据情况权宜处理。臣诚愿让沈邺县的巫术停止，使流弊的风俗得到安定。所兴建的两座祠庙，其中的土木工程、丹青涂饰、三六之祭、洒扫役户，臣谨慎地明白宣布圣旨，一概依权宜办法停止。官吏百姓等知道陛下以从善为心、以嫉恶为务，免除不急之事，革除烦苛，都在庭院中欢呼，在道路上跳跃；所征收的粮食干粮，没有不乐意缴纳的。臣又以为李国祯等人都同宦官交结，奸诈蛀蚀已经成了本性。臣虽然舍弃自身报效国家，不怕谗言构陷，但终究担心他们的贿赂送到豪强权贵那里，又重新成为奸恶之事。李国祯等现已依据供状推问查办，若查获赃物罪状，恭请允许臣征收这些赃物，便用来充作本县驿馆的日常费用。那处水泽既已干涸，就不可以再设置祠堂，也不应当为大地建立祖庙，臣一并请求停止。至于三皇、道君、天皇、伏羲、女娲等，既然先前各自已经有宫庙，希望都在原有所在依照礼制一同祭祀。☆卢虔 卢虔，举进士，历任御史府三院、刑部郎中、江州刺史、汝州刺史、秘书监，元和年间去世。○《御史中丞晋州刺史高公神道碑》大历七年冬十二月辛酉日，御史中丞、前晋州刺史高公去世。唉！天柱折断，地维缺损，难道仅仅是栋梁毁坏、泰山崩塌吗？中书令汾阳王听到消息，衣服还穿到寝门之外，悲哀至极却哭不出来，仰望天空很久，说：“上天亡我，使我到哪里去依靠呢？”只要是受到高公教化、享用高公德泽的人，没有不叩击内心、气绝悲痛，走在街巷中号哭的。这月乙亥日，天子派中使来归还我公的灵柩，追赠潞州大都督。诏书说：“穿着狐裘，戴着高冠，勤劳坚固而没有止息；关闭阁门处理文书，尽心竭力而终于至死。”说高公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赐给他古人的节操。《传》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难道是虚言吗？高公名武光，字叔良，他的祖先是渤海人。曾祖父正初，任隋朝左金吾卫中郎将。祖父高翰，任皇朝中散大夫、常州长史。父亲高庄，任皇朝左骑卫将军，世代承继忠贞，保卫王室，多次担任如熊罴般勇猛而不怀二心的辅佐之臣。盛德之后，必定有显达之人，唯独高公出生于此。公就是将军的嗣子。他刚出生时，就自然具有贤哲的禀赋；年少时便能辅佐父亲，长大后终于能够继承家业。他以雕虫小技为可耻而不去从事，以得到明主任用、如龙随云而起为可喜。所以侍奉双亲，能够达到纯粹的孝顺；辅佐君主，必定显著表现出大忠；忠孝两全，是国家的屏障。因申警之勤劳，最初任洛交郡安昌府别将，以彰明忠信。此后公的忠诚勇壮更加坚定，勤劳功绩日益显著，成为国家的爪牙，侍奉在皇帝身边。皇帝称赞他的功绩，嘉奖他的功勋，屡次升迁至忠武将军，代理左清道率。到天宝末年，幽燕地区酿成祸乱，公秘密上奏辨析疑情，指出祸患如履霜般渐渐形成，叩头至流血落地，血溅到皇帝衣服上。虽然涉及（缺字）的谏言没有被采纳，但他竭尽忠诚的诚意得以显现。皇帝嘉奖他的节操，任命他为右羽林将军、知军事。叛乱发生后，公在宫阙之下待罪，说：“臣当初已经知道了，却不能以粉身碎首来启发圣明，使贼人猖狂；药不达到使人头晕目眩的程度，这是谁的过错？臣岂敢忘死！”

译皇帝立即赐给公杂彩二百段，并附送瓶盘。说：“你说话没有隐瞒，我非常嘉许。说了却没有听从，是我的过错。如今你所谋划和进言的事情，我姑且把它作为亲近之言。”这一年秋天，公陷入叛贼境内，被叛贼俘获。叛贼商议焚烧太庙，又涉及清渠之战；中使孙知古遇到叛贼，像是要发生挑衅击鼓的事情。公的节操由于正义而感发，忠心由勇气而成就，严厉正直的言辞勃然发出，叛贼都因此有所收敛。这一年国家的宗庙没有被焚毁，中使得以复命，是公的力量。他救助那些身中金镞、受伤流离的人以及被俘囚禁的南方人，使他们得以延续生命，这样的事哪里说得尽呢？当时叛贼商议说，公本是我大唐的忠臣，不可以掌握兵权，恐怕他沟通内外消息，于是把公贬出，掌管故绛。绛人听说公到来，认为公一来他们就能苏醒；公治理绛州时，亲自察看民情，虽然对外受叛贼命令所困，内心却安抚我方百姓。亿万民众同心协力，和乐而亲爱，终于使包茅之贡日渐送达行在。等到王师大举到来，公的志愿得以实现；城池陷落后归顺朝廷，于是享受无穷的福庆。《易经》说：“女子守正而不出嫁，十年后才出嫁。”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入朝后，肃宗下诏恢复他羽林军职务。这年年成不好，长安饿死者接连不断，公向皇帝进言，请求把禁卫军的粮食分给饥民；皇帝很赞许，于是让公负责出纳粮食。第二天，饥饿的百姓又恢复了生气，人民依靠此举而各家得到供给，当时人都说公使君主的作为超过了尧舜；如果不是这样，广泛施惠的道理怎么会如此广大呢？过了一个月，公被授任奉先县令。这个县的赋税并不丰厚，户数恰好有三千；公到任不久，百姓又像原来一样回来了。恰逢叛乱尚未平息，当时奴刺拔攻打我方凤州，皇上深知公的才能，让公任康义职务，公从此开始有了剖符任官的使命。公刚到任，便能够排除戎狄祸患，使西方百姓安定；过了一个月政事就治理成功，封境内大为安定，使那场祸患（疑）得以遮蔽，百姓亲身进入仁寿之境。这年秋天，有诏书调任公为梁州刺史，充任山南道观察使。起初，商人吏那延是西方人的儿子，茂迁员来，遇病去世，于是公用尽他所得的资财，准备送终的礼仪。第二天，死者的数百名同伴都来到公的庭院，说：“如今才知道死去的人有这样的幸运；我们活着这样，还不如死去。”（疑）其余抚恤百姓、清廉如饮冰水的事，不写也可以知道。君子说：“高公承受了上天全部的福禄，永远善终而没有（缺字）。”因此汾阳王赞美公的政绩没有限度。宝应初年，奉当今皇帝的命令，任命公救助安抚绛州，加授银青光禄大夫。绛州人高兴公到来，就像见到父母。叛军首领师乾光、皇甫大冲率领数千人，住在郡南的山中，吃人的马匹牛羊，抢夺人家的妻妾，整天肆意作恶，没有停止杀戮。等到公到任十天左右，仁德之风逐渐施行，民众大都恢复淳朴的教化，境内安静无事。即使晋国任用随会，群盗便逃散；舜举用皋陶，不仁之人便远离。还有什么可以拿来相比呢？不久汾州、晋州之间兵事阻隔，关东逐渐凋敝，倚仗权势相互消灭，很少有人能够彼此匡正。只有公独自坚守大节，服从最大的顺理之道；先用高官厚禄诱惑他，他不听从，又用刀兵逼迫他，他仍不听从，身体几乎遭遇危险，而节操始终没有改变，真可以说是“风雨昏暗，鸡鸣不止”。皇帝渐渐听闻他的忠诚勇壮，加授特进、守左金吾卫大将军，又转任开府仪同三司，试任太常卿，封渤海县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加授朝散大夫。闲暇年份遇到汾阳王，谈论晋州倒悬般的危急，好像涉水而不能渡过；因此皇帝任命公为舟楫，使他成功渡过这一难关。公从此凭借才能前往，治理晋州，使晋州成为康乐之地，加授御史中丞。晋州是陶唐旧地，处于两大都市之间，是通达四方大道的要冲；它受到叛臣搜刮，又被王师践踏，家室几乎全都听见祸患，田地也荒芜了。那些积存的禾苗如果存在，美好丰茂的景象就会出现，却都被武臣占有。这年秋天，兴办按田亩征发的劳役，实行挨家挨户的赋税；安抚弱小、贫困、孤独的人，不畏惧强暴。晋人沐浴公的恩惠，如同沐浴庆云。一年之后逃亡者重新回来，二年之后田地得到开垦，三年以后，中和之歌、甘棠之颂，洋洋盈耳。三年秋天，汾阳王又把公的勤劳功绩上报皇帝，皇帝让公担任河中府尹。十二日之内，公的声誉便显扬起来；晋人思念公留下的恩爱，在贞石上刻下铭文颂词，依照典制开始营造，不久就完成。人们看见它而思念仁德，纷纷落泪。汾阳王听说后，又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下诏让公再次治理晋州，加封乐安郡开国公。公到任时，年老者拍着肚子歌唱，百姓们丢下手杖来拜见，武人握着兵器奔驰冲突，乐官交替击鼓，和声演奏。公既然喜爱迎接如云的人群，人民也沐浴公的恩德如同沐浴雨水；风吹草伏，政务简省，人民和睦，安然自得地一天天顺遂其本性。第二年冬天，汾阳王因为秦州、陇州之间不通，借助公来筹划对策。公辞去晋州的侯爵封号，却能够发扬西部土地的功业。不久遇到严重的疫病，于是回到宣平的私宅休养。病情一天天加重，已经到了病危的时候。银青光禄大夫兼绛州别驾赵公廉，是公的爱婿，一向知道公的为人、名节清高峻拔，气度宏大深远。临终之日，公把后事托付给他，并对公发誓说：“唉！我没有上天庇佑，我这一生实在艰难。过去身处困厄之时，不能抗守臣节，以死报效王事，只因为老母亲的缘故；幸赖皇帝鉴察明白，凭借汾阳王的神威，不以此责怪我，使我得以保全性命而免死。如今死亡已经逼近，再也没有逃避之处；汾阳王使我得到再生的恩德，不能报答，太夫人无边的恩德，又凭什么报答？天啊，天啊！谁能察知我的内心呢？”话说完，带着遗恨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夫人陇西李氏，柔顺而能治理家庭，具有坤德般的内在仪范，享年不长，先于公去世。大历八年正月五日，诏令追赠为郡夫人；夫人在这月乙酉日，与公合葬在万年县凤栖北原，合乎礼制。公六次掌管大郡，三次掌握禁兵；以清廉节俭立身，以贞正坚定而善终，谁能说高氏没有君子呢？这正是从这里取得的。太夫人陇西李氏，我已经思念她到了肝肠回转的程度，来完成她临终应得的礼制。夫人天水赵氏，怀有同穴合葬的誓愿，成为未亡之人。长子名长，次子名昱，都还处在幼年，备尝蓼菜荼草般的苦痛，哭声没有停止，哭尽之后又继之以流血。我忝居末吏，曾经擅长写文章；奉爱婿赵公之命，使高公的美德显扬，让远方的人听到他遗留下的恩爱。我提笔写作时，不觉眼泪滂沱。跪下铭刻道：

译上天赞助皇帝的圣明，高公因此得以出生。恭敬地顺从王事，最终成就功业。勤勉戒惧，正直忠贞。三次掌管禁兵，六次牧守专城。美好的性情，颂声洋溢。九州以他为法程，唯有皇帝把他当作栋梁。为什么不能善终？如今上天降下疾病。灾祸上升，福气退去；幽暗开启，光明闭塞。佳城深深郁郁，陪葬器物整齐丰备。送终之礼全部完成，不再思念他的出行。陇山月色在夜间凭吊，郊野云气在拂晓浓密。唉，高公啊，千秋万代长眠于此室。☆韩▯ 韩▯字君平，南阳人。侯希逸在淄青任职时，李勉在宣武任职时，都征召他担任幕府佐僚。后来以驾部郎中掌知制诰，最终任中书舍人。○替田神玉谢赐茶表 臣某上言：中使某到来，臣恭敬地奉到亲笔诏书，并赐给臣茶一千五百串，命臣分发给将士以下人员。圣上的慈爱曲折周遍，臣感戴无由。臣某谨此谢恩。臣的才智不足以治理军队，功劳也惭愧不能荡平冠贼；过去一直想着报效，却没有报答，厚重的赏赐又加给臣。陛下念及炎热蒸腾，体恤将士在外暴露。荣幸地分赐紫笋茶，恩宠从朱宫降下。茶味足以祛除邪气，帮助人保持正直；香气足以治病，滋润劳苦之身。饮用圣德而彼此欢悦，抚心自问，只有感荷而已。从前朝廷宴飨士卒、依照旧典犒劳军队，都只是遵循常规，未曾听说有这样特别通达的恩宠。回顾自己有什么幸运？忽然蒙受特别的恩私。吴主礼贤，才听说有置茶之礼；晋臣爱客，才有分茶之事。哪里知道恩泽遍及三军，仁爱加于十乘之众？臣又欣喜又欢忭，感激戴恩而无从表达，臣实在无任如此如此。○谢追赠父亲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地奉到诏书，追赠臣已故父亲、先臣司空的官爵。庆贺因皇帝登基而产生，恩泽下及黄泉；礼命格外加隆，哀荣兼备而达到极点。臣某谨此谢恩。臣遭逢家庭不幸，不能在父亲面前听受教诲，只能仰望先父的声名更加崇高，勤勉遵守遗训却已经来不及。臣只是凭借祖先积善，勉力谨慎行事，忝居统领军队之位，又蒙受赏赐。这实在是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为根本，以德教为先；因而显示明威，施布追念祖先的深厚德泽。恩礼降及幽冥土地，父亲的地位尊崇为上公。于是使臣得以抒发无穷的悲哀，承受恩泽而感念万物；又承袭后代应有的福庆，面对事情却因不能彰扬父名而惭愧。既表达报答养育之恩的情怀，又竭尽移孝为忠的诚心。臣子的真诚愿望，在此已经全部实现。臣实在无任悲哀感激之至。○谢追赠母亲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地奉到诏书，追赠臣已故母亲李氏为楚国太夫人。承受诏命，只有恭敬感激；哀痛和荣耀无穷。臣某谨此谢恩。臣年纪刚到壮年做官之时，灾祸接连而来，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吹拂荆棘般的痛苦无法比喻，望着风中的树木而长久怀念母亲。臣虽然忝居分封土地的荣耀，实在是由于母亲断织劝学的教训。每一举动都引起惧怕警惕，感念并承受母亲的辛劳。哪里想到陛下推施恩惠、成就仁德，以广大的孝道达到治理天下的境界，恩宠延及墓道，品秩又开国封爵。使微臣即使入地也有话可说，终身没有遗憾；既表达了想要报答的志愿，更加深了不顾自身、竭诚报国的戒勉。臣余生即使万死，哪里能够报答上天的宏大造化？臣实在无任受恩惶恐、悲哀感激之至。○谢追赠父亲官职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地奉到恩制，追赠臣已故父亲通直郎、行京兆府醴泉县尉为成名礼部郎中。深厚的恩泽流布到幽冥墓穴，哀痛和荣耀一同聚集到臣的私门。臣战战兢兢拜受诏命，泪流哽咽，不知所措。臣某谨此谢恩。先父一生品行贞洁清白，早早辞别昌盛的时代。臣虽侥幸窃取班列荣宠，却不能及时以俸禄奉养父母；每每想到风树之痛，不能报答《蓼莪》所说的父母恩德。恭惟皇帝陛下深厚弘大的孝道治理，使恩泽遍及生者和死者，特意降下特别恩私，于是加以褒赠。幽冥之灵知道感恩，结草报恩也有期限；臣感戴皇恩，至死都想着报答。臣实在无任承荷、惶惧、恳切诚悃之至。○谢敕书赐腊日口脂等物表 臣某上言：中使某到来，臣恭敬地奉到敕书，宣布慰问臣及将士等人，并赐给臣的母亲申国太夫人口脂一盒、面脂一盒、澡豆一帖；又赐给臣温香一盒，并赐给将士口脂等物。圣上的慈爱一再加厚，臣感激戴恩而无从表达。臣某谨此谢恩。臣即使竭尽丝发般微小的力量，也承受天地般深重的施恩。因时令而接受赏赐，看到物品便知道恩德。恩宠及于沐浴身体之物，荣耀加于润饰容色之品。恭敬地尝用御赐药物，内心便感到和平安宁；亲自接受国香，便使人服饰媚好，连犬羊般卑贱的资质，也增添了列于鸳鹭行列的庆幸。想到恩泽必定也会及于慈亲，恩惠又兼流布到久经战阵的老将。感戴洪恩，臣实在无任欢跃、惶恐之至。○替田神玉谢诏令安葬兄长神功完毕表 臣某上言：臣已故兄长某于本月二十日奉诏安葬完毕，臣感念皇恩而追怀悲痛，肝心仿佛裂开。臣某谨此谢恩。臣亡兄俯身归入幽冥墓穴，又使皇上的慈爱加以慰问。改用盛大的名号，赐给精美的棺椁；天子使者加以追赠，京兆尹护送丧事。哀荣的礼仪完备，念及功勋旧臣的情意深厚。霍光葬礼的旧例，在这里已经算是优厚；谢安所受的特殊礼遇，与此相比又有什么可贵？臣受职所限，总领留守事务，只能虔敬地承受圣上私恩，不能亲自叩击泉门，尽到号哭尽哀的礼义。回身趋赴陛下之前，谢受褒宠之恩。在辕门痛哭，五情崩溃。臣实在无任感激之至。○替田神玉谢不许赴上都护送兄长丧事表 臣某上言：奏事官潘洽回来，臣恭敬地奉到敕书和亲笔诏书，并宣示进奏的旨意，不允许臣离开所属部队；又因为臣脚弱无力，恭敬地奉到批复，说军府政务繁重，需要依靠卿镇守整治，所以不许臣赴上都。臣的恳切愿望不能实现，只能恭敬奉命而悲哀惶恐。臣某谨此谢恩。臣兄长永远辞别清明之世，又到了下葬日期；臣请求解除军职，回去护送丧事。情义虽已上达，恩旨却不允许卑臣前往。臣掩面在辕门，魂飞向坟山树木之外；外在形体惭愧，内心肝肠悲切。千辆送葬车经过，臣只能空自遥望；九原墓穴临近，臣却不能亲自到场。一声号哭，尸骨也应惊动；一日三时，内心都如同死去。臣以为大君有命令，重要镇守之地无人可以替代，所以使臣割舍悲哀，勉励牙军留守事务。臣宣受恩命，拜手谢恩，恭敬办事而抚胸悲叹。又承受圣上慈爱，追念臣过去的功效，俯身哀悯臣的簪缨鞋履之亲，挂念祖坟上的松楸。又使葬期改日，贵在先避开不吉的日期；幽明两界都感荷恩德，感谢无从表达。臣实在无任悲哀感激之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替田神玉谢兄长神功在京兆府境内择地安葬表 臣神玉上言：本月三日接到上都留后报告，说臣恭敬地奉到敕牒，臣亡兄神功应由有关部门在京兆府境内选择墓地安葬，并命京兆尹充任监护使负责办理。恭敬承受深厚恩泽，俯及久远的葬期；臣拜手感恩，内心摧折而悲痛更增。臣某谨此谢恩。臣亡兄身负崇高寄托和重任，正要报答圣恩，却福命浅薄、灾祸深重，早早离开清明之世。上天般的慈爱哀悼死者，朝廷典制修饰终葬；日月有运行之期，天地曲加施恩。荣耀加于诏令安葬，恩宠承受官府供给。荣耀如同曹氏，京兆尹为之开辟墓道；尊贵比拟霍家，祁连山上为之刻造墓象。情义光耀前代，礼制使哀荣达到极点。在臣这一门中，完全超出意料。又悲哀又欢跃，却无从向上报答。臣愿号哭奔赴私门，亲自护送丧事；因为总领留守事务，不敢擅自决定。如今看见催促准备行装，恭敬等待进一步的旨意。

译○替田神玉母太夫人谢男神功葬赐钱及神玉领节度表 妾张氏上言：奏事官潘洽回来，妾恭敬地奉到亲笔诏书，得知妾已故儿子、追赠司徒的神功葬期已经确定，特意承受皇上哀悯慰问；又赐给神玉亲笔诏书，所赐本道钱四万贯，并命令妾以下人员。圣上的慈爱曲折周遍，妾感戴而悲痛至极。妾谨此谢恩。妾跟随儿子东征，怀着恩德遥向北阙；多次承受皇恩，又重新开启山河之庆。相同的亲情，是庆幸赶上儿子贵登仆射；不同寻常的勤劳，是母亲不能活着看见他拜为司徒。忽然承受圣上慈爱，恩宠加及生者和死者。敬姜年老，陛下还俯身怜悯她哭儿的悲哀；庾翼才能微薄，尚且使他统领兄长的部众。特别的悲痛超出意料，而早晨的慰藉就在眼前。况且将要迫近久远的葬期，陛下特意降下深厚恩泽，更加体现抚恤存者的情义，又返还赠给死者的资财。赤仄钱充满厅堂，紫泥诏书放在箱笼。妾含痛接受赏赐，又把悲哀视为荣耀。希望神功若有知觉，能够感念安定母亲的道理；魂魄若不昧，也更能酬答报国的诚心。妾一边号哭一边感恩悲痛，实在承受不住这感激悲绝之情。妾实在无任悲哀感戴之至。○替田神玉谢赐钱供办兄长葬事表 臣神玉上言：恭敬地接受手诏以及敕牒，赐给臣五千贯钱，用于臣亡兄神功的葬事。臣拜手叩谢圣恩，全家悲痛而感戴。臣某谨致谢意。臣兄自始至终效忠守节，生死都蒙受恩德；如今灵柩停在堂上，朝廷已经加以礼遇。滕公居室，又承蒙天子的慈恩，赐给他九府所藏的钱财，以厚重泉之下的葬礼相宠。恩赐多过千万，荣耀冠绝一时。霍去病装饰临终，空有元甲之说；孔光送葬，只得到少量黄金。如今在臣私门之中，恩宠实在超过前古。臣只管尽哀哭之礼，哪里还忧虑墓穴葬仪之不足！臣感恩戴德、悲喜交集，实在无以为报。○代李希烈谢任留后表 臣某上言：中使梁某到来，恭敬地接受本月某日的制书，授臣为持节蔡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充任淮西节度观察度支营田等使留后。圣恩特意降临，给予非同寻常的宠任；权力相当于专席大臣，荣耀重如揭帷而出。圣慈一再加厚，臣心惊魂动。臣某谨致谢意。臣自幼孤苦，没有才能技艺。叔父是忠臣，勉励我成人；自从遇到艰难，亲自承受任用，充任牙门将领，统率帐下士兵。作为耳目腹心，臣本应恪尽职分；军中毫厘丝发之事，臣本应全部知晓。可是臣依附逢迎办事，心怀含混。群小掌权，臣不能规劝谏止；三军暗中怨恨，臣不能察觉警戒。仓皇之际，终于造成祸乱的根源。往日十次起用的恩德，犹未能报答；一旦遭逢危难，便被逼迫而留下。白刃交加在前，脱身无路。谢安荐举部下，臣私自效法驱驰报效；疏广告老还乡，臣却独自违背了随从的义理。以臣当时的处境和情势，哪里还有脸面自容？虽然很早就消灭仇敌，刚刚洗雪家门之怨，却自己惭愧无颜，辜负了国家恩德。哪里想到陛下会降下特别恩宠，使臣承担这重镇之任！上承朱邸之令，下奉玉帐之谋，权力辅佐九州，所辖地方方圆千里。以臣这样微末的才能，难以继承先人的威名。难道是臣私自出卖旧日功勋，才错误地承受了这种特殊恩泽吗？臣抚心泣血，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身？只希望圣恩察知臣微薄而恳切的心意，另选朝廷旧德之臣，来承担节度使的重权。若能允许臣归葬关西，即使死了也永远不朽。○代凤翔李尚书请派人代为拜扫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儿子能够出仕，是父亲教他忠诚。臣出仕虽没有声名，却希望竭尽忠力。在陛下施行至治之时，正逢四方无事，臣有幸在清明朝廷扬名，使节操完备于圣明时代，这本是臣的本分，也是臣莫大的荣耀和感激；但无边无际的思亲之心，还来不及上表说明。臣想到先臣的坟墓远在定州，道路所经之处，臣即使遥望驰思也无法到达。臣自从进入宿卫，已有三十四年。近来军旅虽然安宁，武臣各守一方，臣身居禁近之职，因公务而断绝了私人情感。上天覆盖万物的恩德，没有不能容纳的；但臣战战兢兢的诚心，实在难以自行尽致。空怀惧惕之情，却不能施行祭奠之礼。如今天下廓清，忧虑疑惧必将解除；正逢天下交泰之时，也是人神共同获吉的时期。臣身居藩镇重任，不便亲自上请，现派弟弟某官某专程前往拜扫，因为路途较近，便取北路前往定州。臣披陈诚恳之情，实在惶恐不安，谨此云云。○代人到渭南县请求降服请罪表 臣某上言：臣自边鄙出身，向来没有才能技艺。近来因寇乱艰难，屡次效力驱驰，于是承受特殊恩宠，错误地承担重大任命。身处偏僻之地，紧邻仇寇，历尽艰难险阻，才得以保全节义。辽阳被迁拔，赵北被扫除，全都依仗圣威，并非臣之力所能造成。幸逢天下清平，臣本可自求宽闲；可是部下发生意外，舟中又生变乱，臣坐受颠沛流离之苦，实在惭愧自己没有谋略。即使想粉身碎骨，又用什么来补偿罪责？陛下念及臣微小的功劳，没有立即定罪行刑，允许臣回到朝廷，使臣得以陈露诚恳。京城日益临近，圣上的问候接连到来；臣虽承受深厚的雨露恩德，但面对丘山一般沉重的罪责，进宫答对时又有什么脸面？刀斧临身受诛，臣甘愿粉身碎首，谨在道路旁脱去官服，投降受囚。况且十年以来，掌握军队法令的人，对于安抚治理，有时确实方法失当；不等刑法降临，便被部下蒙蔽，隐瞒而不报，这类人也很多。臣虽与他们同样负罪，却幸免于祸，能够保全首领，恭候上天诛罚。臣能这样获罪，也是荣耀，即使死了也永远不朽。臣实在惶恐恳切至极。

译○代人奉御批不许请罪谢恩表 臣某上言：奏事官苏翼回来，恭敬地接受圣上答复臣表章的诏令，命臣立即恢复官印绶带，赶快奔赴朝廷。捧读诏书，震惊不已，心神激越。臣某谨致谢意。臣神智不明，不能统率军队，罪深而辜负国家，本来以为死期已到，却反而蒙受再生之恩。主上特别施恩，法律也为臣屈宥；臣回望九泉之路，仰承再造之功。接受诏命，实在禁不住惊喜跳跃。臣即刻匍匐入朝，拜谢朝廷，感恩戴德，实在无以为报。☆裴抗 裴抗是平州人，任京城属官。○魏博节度使田公神道碑 治理天地的是阴阳，统领国家的是文武。人才得到适当职位，政事依照正理施行，君主便能成为圣人，九州因此安宁。有时纲纽暂时解开而又重新维系，国运偶然困厄而最终转为通泰。因此周朝传到第十世才生出方叔，唐朝传到第八代才有太傅，保卫藩国，彰明王法，美善的言论和宏大的谋略，郁然成为国家的栋梁。太傅名承嗣，他的先祖是妫姓的后代；自敬仲逃奔齐国，传至五代而兴盛，因采邑田而以田为氏。异才美德，接踵而来。其后有议郎田畴，哭祭刘虞之墓，辞让卢龙的功勋，义声洋溢，光耀古今。田公就是议郎田畴的后代，如今是北平人。曾祖田堪，任隋州从事；祖父田▯，皇朝郑州别驾；先父田守义，皇朝安东副都护，追赠户部尚书。他们都恭敬地承继明智哲理，纯厚美善而坚贞贤良，积累高尚德行的仁慈传统，也留下后代昌盛的福庆。田公是尚书的第六个儿子。生于元和年间，品德端正，刚毅中正，根本出于天性常道；他汇聚山海的灵秀，怀抱清纯之气。幼年喜爱击剑，长大后从事边疆事务，能够估量山川险易，计算戎狄勇怯；深藏机谋，暗中运筹，等待时机。开元年间，林胡侵犯边境，田公开始以兵法闻名。节度将领急忙寻求他的帮助，于是授予他平卢先锋使的代理职务；当天便率偏师迎敌，大破夷落，斩首数以万计。朔漠之人以田公为雄杰，戎帅将捷报上奏，特授田公左武卫郎将，以策录殊勋；仍任平卢先锋使，擒俘斩首，一月三次取胜，戎人气势震慑，边境尘患清除。改任左武卫中郎将，升任左清道率，授左武卫将军，以彰明武功。天宝末年，叛将安禄山盗取幽陵的兵甲反叛，驱逐劫持忠良，改变守军的心志，像跖的恶犬对主人狂吠，大肆作恶叛逆；他估量天下能够抵抗自己的人，只有田公一人。于是便用刀锯刑罚威胁他，以人质相要挟，把兵权交给他，置于心腹之列。田公被凶威逼迫，计无可出，私下对知交说：‘从前龚胜闭口不言，君房舍身赴死，并不能补救时局，只是自己陷入沟壑；不如忍辱含泪苟生，暂时顺从权宜，图谋建立不朽功勋，以显明最大的忠节。’ 当时叛军攻陷洛阳，远近震惊恐惧，大肆纵兵掳掠，以满足凶徒的欲望。只有田公约束部下，借口戒备其他盗贼。那时大雪铺满军营，间隔处没有通行的道路；叛帅巡视各部，亲自慰劳冒寒的士卒，到了田公营中，怀疑营内无人。田公于是披甲戴盔站在辕门，率士卒出来列队拜见；叛帅点阅数队名册，一个人也没有缺少，叛乱之徒因此更加敬畏他。至于刑狱事务，也由田公裁决。叛贼违乱常法，刑法苛刻惨酷，罗织罪辞来陷害告发，往往使忠良获罪；田公都把迎合叛帅旨意定罪视为自己的戒条，审察事实、辨明情由，反而被视为怀有二心。田公暗中谋求自保，也想为人洗冤；每逢审议判决，必定归结到真实情状。至于因而免于鼎镬、脱离桎梏的人，多得数不清。田公希望叛帅违逆之心稍微显露而被疏远，叛帅却认为田公判案公平得当，仁德厚重，对他信任重用、奖赏帮助，反而超过平常。后来贼乱蜂起，彼此吞并残杀：安禄山被诛，安庆绪断绝凶势，史思明陷入刀刃，史朝义传首京师；羿、浞之乱既已平定，日月恢复清明。田公感到自己如云龙相逢，甘霖将降，便发誓对部众说：‘你们与我一同归顺圣朝。’部众果然服从诚意，于是大节由此树立。时代宗宽宥天下，向人民施行中和之政；看到田公归顺的诚款，特意加以褒奖。当天授任户部尚书、御史大夫、莫州刺史；又认为莫州地方狭小，不足以安置众人，特意升任魏州刺史、贝博沧瀛等州防御使。田公荣耀、惶恐而感动哭泣，眼泪潸然而下；承受上天的休福，发誓报答皇帝再造之恩，并把事情经过上奏。皇帝嘉纳他的忠诚，赐给他旄钺，正式授任魏博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当初仆固怀恩讨伐史朝义时，极力结交归顺的将领，暗中已经有将要反叛的心思。后来他倚仗功劳而不恭敬，制造节度使反叛的事端刚刚显露，便占据汾、晋二州，侵犯太原，于是分派使者到河朔，接连煽动各节度使，邀请他们共同作恶，并以出兵日期相告。各节度使向朝廷献款归顺，向田公请示决策。田公说：‘我们之所以同仆固保持和睦，是想要作为王室的屏障，安抚远近，竭尽臣子的力量报答朝廷养育之恩。如今他却玩弄兵力，走上邪道，自任奸恶；即使死去也罢，我绝不跟从他。我们应当共同训练成军，以顺从王命，这是臣子的职责。’因此各节度使醒悟，纷纷依从正义，拘系仆固的使者，公开同他断绝关系。等到声名传遍四境，违犯纲纪的军队便顿时气势尽失。这正是仆固怀恩在榆次丧失儿子、在西河丢弃铠甲、向北逃入胡人庭帐、把魂魄埋葬在绝域的原因。身临危境而能守正，真可说是兼有文武三杰之才、百炼精刚之质。皇帝念及他的忠诚，授田公尚书左仆射，以奖赏功劳；又升任大司空，以表彰德行。起初田公到魏州郊外任职时，正值大军过后，百姓流离，街巷之中十室九空。田公体察教化根源，精心整治政道，推行宽宏简易，革除烦苛。第一年流亡和佣作的人返回，第二年荒芜田地得到开垦；不到十年，人口既多，物产又富，教化礼义兴盛施行。魏州由六雄之地升为五府之一，授田公为魏州大都督府长史，仍加实封一千户，以此提升彰明其政绩。于是僧人、道士和年高有德者到朝廷请愿，请求歌颂他的德行和政绩，把它刻在金石上。皇帝说：‘准许。’于是命先臣门下侍郎王缙撰写记述功绩的碑文，赐给魏州人立碑。第二年，魏州人又请求建立生祠祭祀他。田公谦逊自抑，不肯接受。由于他的伟大功绩日益显著，官阶升为太尉；朝廷询问并征召他补任重要职位，于是任用他为宰相。

译田公拜受恩赐，感到恩宠沉重得仿佛坠入深谷，发誓要率先出征，斩伐不臣之人，消灭昆夷，收复河湟。然后便在都城门下挂冠，告老还乡。唉！有志向却不能实现，是古人所痛惜的事。辅佐君主的事业尚未施展，大限却突然到来。大历十三年春二月，遭逢天伦之丧，含悲忍痛而患病；秋九月甲午，死于军府，享年七十五岁。天子哀悼栋梁沉覆，国人悲号屋椽、栋梁崩摧，停止朝会和市集，内外都悲恸。谏议大夫蒋镇奉册追赠太保，亲临吊祭，赙赠礼数格外优厚。夫人是富春孙氏，齐庄的德行都具备了；开启越国夫人的封号，列享鱼轩的尊贵，却寿命不长，在田公去世之前便已离世。这年十二月十四日，在魏州贵乡县金堤乡吴河里的墓地得到吉兆，迁来夫人的灵柩，到了与田公合葬的时候便附葬其中，这是合乎礼制的。田公孝敬、忠信、慈仁、友爱，即使仓促困顿、颠沛流离，也始终如一。在家中像严父，抚育他人像慈父；即使违背亲生子，也要提拔义子。超过十次起用所表示的恩爱，承受八命之荣，那么宋穆不再是独贤，伯鱼也会自惭德行不足；积累的余庆同时兴盛。共有儿子十一人，长子田维，皇朝魏州刺史。次子田朝，左神武将军、知军事、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三子田华，皇朝太常少卿、驸马都尉，娶永乐长公主；永乐长公主去世后，又娶新都长公主，追赠工部尚书。四子田绎，皇朝试大理评事。五子田纶，皇朝监察御史里行。七子田绘、八子田纯，不幸早逝。九子田纷，皇朝河南参军。十子田绅，殿中侍御史内供事。十一子田缙，殿中侍御史内供奉。他们都世代继承文武才业，以忠孝传家，有的官至高位，有的登上清要官阶。生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驸马都尉、雁门郡王、袭实封五百户、赠司空的田绪，是田公的第六个儿子。他继承宏大的功勋，不辱没先人的功烈，开启戚里贵族之荣，承袭茅土封爵；彩绣车毂、朱色车轮，光彩一天天更新。圣朝广施孝治之恩，感念听闻战鼓之情，又追赠田公为太傅，复赠魏州大都督。相国田绪孝思深切，面对霜露更加感伤，又援引建立生祠的旧例，详细上表奏闻。天子彰明善行、尊崇德行，于是准许追立生祠，并命祠部礼部侍郎吕渭征撰颂扬美德的碑文，其功绩实在盛大。相国田绪生有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魏博相贝澶卫等州节度管内度支营田观察处置等使的田季安。他接踵承继贤德，能够承担宏大基业；如玉挺立，如水洁净，孤高不群；又像逸足良马，驰骋万里长途。功勋和贤德前后相接，古今少有匹敌。唉！开创国家、承继家业的道理，在田家显明了；辅助儿子、谋划孙辈的道路，也光大了。死后而能不朽，若不是田公，又是谁呢？裴抗作为宾客侍奉军府，出入田氏三代，亲眼见到他的美好行迹，亲耳听到他的嘉言。这些不惭愧的赞词，确实不是谄媚上级；谨敢刻在乐石上，流传无穷。铭辞说：巍峨山岳的雄伟气象，汇聚在崆峒山。承受和气而孕育灵秀，降生了我们的田公。啊，我们的田公，他的德行崇高盛大。处在昏暗中也不迷昧，处在光明中便通达。（其一） 时运正逢昌盛时代，功勋位居显要。天子命我镇守东魏。荣耀随着曳履之声传播，蒙宠拜为宰相。于是兼领司空，不久又升为太尉。（其二） 于是建立相位，来屏卫我们的君王。训导节制军队，威势震慑不服王化的地方。成为国家的纲纪，成为众人的准则。教化礼义由此修明，美好的声誉极为传播。（其三） 上天调和灾害，却夺走了我们的元老。国家疲困衰败，谁还说能够长寿？栋梁已经毁坏，嘉言便成为珍宝。墓地上的月光和小路旁的松树，笼罩在荒烟蔓草之中。（其四） 使人流泪的碑还在，生祠庙宇仍存。恩泽流布而福及子孙，庆祥覆盖孝顺的后代。京城日下有甘棠遗爱，清风吹过有德之家。把这些事刻在金石上，把芳名传给后世子孙。（其五） ●全唐文卷四百四十五 ☆邵真 邵真任成德军李宝臣的书记。李宝臣的儿子李惟岳依仗田悦拒不奉命，邵真恳切进谏，他不听。军队失败后，李惟岳召邵真商议归顺，田悦派使者来责备；李惟岳害怕，杀死邵真以向田悦谢罪。王武俊上表称扬他的忠诚，追赠户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