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六十五
孝权与余同年进士,其上世有▯者,当宇文时,为车骑大将军▯城太守,卒葬河北,谥日忠,公至孝权,间五世矣。孝权大父讳孝先,太子通事舍人;父讳庭光,赠绥州刺史。绥州之卒,孝权盖尚小。母曰太原县君。卒,既葬,孝权守墓,树松柏,三年而后归。选为河南府文学。去官,徐州使拜章请为判官,授协律郎。孝权始不痛绝,诏下,大悔,即诈称疾,不言三年。元和初,徐使死,孝权疾即日已。试判入高等,授▯县尉。明年,故相赵宗儒镇荆南,以孝权为判官,拜监察御史。经二年,拜真御史。明年,分司东台,转殿中。案皇甫氏子母病不侍,走京师求试职。宰相怒曰:“吾故皇甫氏,御史助所善相戏法侮我,皇甫媪何疾!”衔未决,皇甫母病果死,得解,迁留司虞部员外郎。孝权为人孝谨,与人语,恐伤之,而时嶷嶷有立。与孝枚游者极众,而独以其死累余,可尚也已!是为铭。(铭亡)○检校尚书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刘公墓志铭公讳昌裔,字光后,本彭城人。曾大父讳承庆,朔州刺史;大父巨敖,好读老子庄周书,为太原晋阳令。再世官北方,乐其土俗,遂著籍太原之阳曲,曰:“自吾为此邑人可也,何必彭城?”父讼,赠右散骑常侍。公少好学问。始为儿时,重迟不戏,恒若有所思念计画。及壮自试,以《开吐蕃说》干边将,不售。入三蜀,从道上游。久之,蜀人苦杨琳寇掠,公单船往说,琳感欷,虽不即降,约其徒不得为虐。琳降,公常随琳不去;琳死,脱身亡,沈浮河朔之间。建中中,曲环招起之,为环檄李纳,指摘切刻。纳悔恐动心,恒魏皆疑惑气懈。环封奏其本,德宗称焉。环之会下濮州,战白塔,救宁陵襄邑,击李希烈陈州城下,公常在军间。环领陈许军,公因为陈许从事,以前后功,累迁检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营田副使。吴少诚乘环丧,引兵叩城,留后上官说咨公以城守,所以能擒诛叛将,为抗拒,令敌人不得其便。围解,拜陈州刺史。韩全义败,引军走陈州,求入保,公自城上缉谢全义曰:“公受命诣蔡,何为来陈?公无恐,贼必不敢至我城下。”明日,领骑步十余抵全义营,全义惊喜,迎拜叹息,殊不敢以不见舍望公。改授陈许军司马。上官说死,拜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代说为节度使。命界上吏不得犯蔡州人,曰:“俱天子人,奚为相伤?”少诚吏有来犯者,捕得缚送,曰:“妄称彼人,公宜自治之。”少诚惭其军,亦禁界上暴者,两界耕桑交迹,吏不何问。封彭城郡开国公,就拜尚书右仆射。元和七年,得疾,视政不时。八年五月,涌水出他界,过其地,防穿不补,没邑屋,流杀居人,拜疏请去职即罪,诏还京师。即其日与使者俱西,大热,旦暮驰不息,疾大发。左右手辔止之,公不肯,曰:“吾恐不得生谢天子。”上益遣使者劳问,敕无亟行。至则不得朝矣。天子以为恭,即其家拜检校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知军事。十一月某甲子薨,年六十二。上为之一日不视朝,赠潞州大都督,命郎吊其家。明年某月某甲子,葬河南某乡某原。公不好音声,不大为居宅,于诸帅中独然。夫人▯国夫人武功苏氏。子四人:嗣子光禄主簿纵,学于樊宗师,士大夫多称之;长子元一,朴直忠厚,便弓马,为淮南军衙门将;次子景阳、景长,皆举进士。葬得日,相与选使者哭拜阶上,使来乞铭。铭曰:提将之符,尸我一方。配古侯公,维德不爽。我铭不亡,后人之庆。○监察御史卫府君墓志铭君讳某,字某,中书舍人御史中丞讳某之子,赠太子洗马讳某之孙。家世习儒,学词章,昆弟三人,俱传父祖业,从进士举。君独不与俗为事,乐弛置自便。父中丞薨,既三年,与其弟中行别曰:“若既克自敬勤,及先人存,趾美进士,续闻成宗,惟服任遂功,为孝子在不怠。我恨已不及,假令今得,不足自贳。我闻南方多水银、丹砂,杂他奇药,▯キ为黄金,可饵以不死。今天若丐我,我即去。”遂逾岭▯厄,南出。药贵,不可得。以干容帅,帅且曰:“若能从事于我,可一日具。”许之,得药,试如方,不效,曰:“方良是,我治之未至耳。”留三年,药终不能为黄金,而佐帅政成,以功再迁监察御史。帅迁于桂,从之。帅坐事免,君摄其治,历三时,夷人称便。新帅将奏功,君舍去。南海马大夫使谓君曰:“幸尚可成,两济其利。”君虽益厌,然不能无万一冀。至南海,未几竟死,年五十三。子曰某。元和十年十二月某日,归葬河南某县某乡某村,附先茔。于时中行为尚书兵部郎,号名人,而与余善,请铭。铭曰:嗟惟君,笃所信。要无有,弊精神。以弃余,贾于人。脱外累,自贵珍。讯来世,述墓文。○河南令张君墓志铭
译孝权与我是同年进士。他的上代有一位叫▯的人,在宇文氏统治时任车骑大将军、▯城太守,死后葬在河北,谥号为忠。到孝权这里,已经相隔五代了。孝权的祖父名孝先,任太子通事舍人;父亲名庭光,追赠绥州刺史。绥州刺史去世时,孝权还很年幼。母亲封为太原县君。父亲下葬后,孝权守墓,栽种松柏,三年后才回去。经选拔任河南府文学。离任后,徐州使者上表请求任他为判官,授协律郎。孝权起初并不悲痛欲绝,诏令下达后却非常后悔,立即假称有病,三年不说话。元和初年,徐州使者去世,孝权的病当天就好了。参加试判,考入高等,授▯县尉。第二年,已故宰相赵宗儒镇守荆南,任孝权为判官,授监察御史。过了两年,授真御史。第二年,分司东台,转任殿中侍御史。他审理皇甫氏儿子因母亲生病而不能侍奉、奔赴京师求任试职一事。宰相发怒说:‘我本来就姓皇甫,御史却帮助与他交好的宰相戏弄侮辱我;皇甫老太太有什么病!’怨恨尚未解决,皇甫氏的母亲果然死了,事情才得以解脱,于是升任留司虞部员外郎。孝权为人孝顺谨慎,和人说话时唯恐伤害对方,但有时也显得刚强挺立,很有操守。和孝权交游的人极多,他却唯独因自己的死牵累我,真是值得称许啊!这就是墓志铭。(铭文散失。) 检校尚书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刘公墓志铭 公名昌裔,字光后,原本是彭城人。曾祖父名承庆,任朔州刺史;祖父名巨敖,喜爱读《老子》《庄周》等书,任太原晋阳县令。祖上两代都在北方任官,喜欢当地风俗,于是登记为太原阳曲县人,说:‘从我成为这里的县民就可以了,何必还说是彭城人?’父亲名讼,追赠右散骑常侍。公年少时喜爱学习。还是孩子时,就稳重迟缓,不嬉戏玩耍,常常像在思考谋划什么。长大后自行寻求出路,曾以《开吐蕃说》向边将求用,却未被采纳。进入三蜀,跟随道路上的游侠交游。过了很久,蜀地百姓苦于杨琳侵扰掠夺,公只驾一条船前去劝说,杨琳感动叹息,虽然没有立即投降,却约束部下不得为害。杨琳投降后,公常跟随他不离开;杨琳死后,公脱身逃亡,漂泊在河朔之间。建中年间,曲环征召起用他,让他替自己起草檄文致李纳,指斥尖锐严厉。李纳悔恨而恐惧,心意动摇,魏州、恒州都疑惑懈怠。曲环封存奏上他的原稿,德宗称赞他。曲环会师攻下濮州、在白塔作战、救援宁陵和襄邑、在陈州城下攻击李希烈时,公常常处在军中。曲环统领陈许军,公于是任陈许从事,凭借前后功劳,多次升迁为检校兵部郎中、御史中丞、营田副使。吴少诚趁曲环去世,带兵逼近城下,留后上官说向公咨询守城办法;正因如此,才能擒杀叛将,进行抵抗,使敌人无法得到便利。围城解除后,授公陈州刺史。韩全义战败,带军逃到陈州,请求入城防守,公在城上向全义拱手致意并说道:‘您奉命前往蔡州,为什么来到陈州?您不要害怕,贼军一定不敢来到我城下。’第二天,公率领骑兵、步兵一万多人抵达全义营地,全义又惊又喜,迎拜叹息,完全不敢因为公没有出城迎见自己而责怪他。改授陈许军司马。上官说死后,授公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代替上官说任节度使。公下令边界上的官吏不得侵犯蔡州百姓,说:‘都是天子的臣民,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吴少诚的部下有人前来侵犯,公将他们捉住捆好送回,说:‘你们妄称是他们的人,您应当自行处置。’吴少诚因自己的军队受辱,也禁止边界上的暴行,于是两边百姓交错耕种桑作,官吏不再过问。封彭城郡开国公,就地授尚书右仆射。元和七年患病,不能按时处理政务。八年五月,别处的洪水流来,经过他的辖境时,堤防决口却没有修补,淹没城中房屋,冲走淹死居民。公上疏请求免去职务并接受罪责,诏令召回京师。他当天便与使者一同向西赶路,天气酷热,早晚奔驰不停,病情突然加重。左右拉住缰绳想让他停下,公不肯,说:‘我恐怕不能活着向天子谢罪。’皇帝又多次派使者慰问,命令他不要急行。到京时,已经不能入朝了。天子认为他恭敬,即在他家中授他检校左仆射、右龙武军统军、知军事。十一月某甲子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皇帝为他一天不上朝,追赠潞州大都督,命郎官到他家吊祭。第二年某月某甲子日,葬在河南某乡某原。公不喜爱声色,也不大兴建住宅,在各位节度使中只有他这样。夫人是▯国夫人、武功人苏氏。有四个儿子:嗣子光禄主簿刘纵,师从樊宗师,士大夫多称赞他;长子元一,朴实正直、忠厚,善于弓马,是淮南军衙门将;次子景阳、景长,都考中进士。定下葬日后,众人共同选派使者到台阶上哭拜,请求我写墓志铭。铭文说:掌握将帅的兵符,守护我们这一方土地;配得上古代的侯公,德行没有丝毫差错。我的铭文不会亡失,这是后人的福庆。监察御史卫府君墓志铭 君名某,字某,是中书舍人、御史中丞某的儿子,追赠太子洗马某的孙子。家世学习儒术,研习辞章。兄弟三人,都继承父祖的业术,参加进士科考试。唯独君不肯随俗行事,喜欢放任自己,求得自在。父亲御史中丞去世,守丧三年后,他对弟弟中行告别说:‘你已经能够自我敬慎勤勉,在先人还在世时便以进士科名延续家族美名,继承声望、成就事业;只要担任职务并成就功业,才是孝子而不懈怠。我遗憾自己已经来不及了,即使如今得到机会,也不足以自我赎补。我听说南方有很多水银、丹砂以及各种奇药,混合其他药物可以炼成黄金,服食后能够长生不死。如今上天如果给我这个机会,我就立即离开。’于是翻越山岭险阻,向南方出发。药材很贵,无法得到。他以此事求见容州刺史,刺史说:‘如果你能来为我办事,一天之内就可以备齐。’君答应了,得到药物,依方试验,却没有效验,说:‘药方确实很好,只是我炼治得还不到火候。’留在当地三年,药最终不能炼成黄金,但他辅佐刺史治理政务有成,凭功劳两次升任监察御史。刺史调任桂州,他也跟随前往。刺史因事获罪免职,君代理其政,历经三任刺史,夷人都称便。新任刺史将要上奏他的功劳,君却离开了。南海马大夫派人对他说:‘幸好事情还可以成功,能够两方面都得到利益。’ 君虽然更加厌恶此事,但仍不能不抱一线希望。到了南海,不久竟然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儿子名某。元和十年十二月某日,归葬河南某县某乡某村,附葬在先祖墓地。此时中行为尚书兵部郎,是著名人物,又同我交好,请我写墓志铭。铭文说:唉,君深信自己所追求的事;为了得到它,耗尽精神。把我舍弃,去向世人谋求;摆脱外在牵累,自以为珍贵。询问来世之人,让他们传述这篇墓文。河南令张君墓志铭
君讳署,字某,河间人。大父利贞,有名玄宗世。为御史中丞,举弹无所避,由是出为陈留守,领河南道采访处置使,数岁卒官。皇考讳郇,以儒学进,官至侍御史。君方质有气,形貌魁硕,长于文词。以进士举博学宏词,为校书郎。自京兆武功尉拜监察御史。为幸臣所谗,与同辈韩愈、李方叔三人俱为县令南方。三年,逢恩俱自徙掾江陵。半岁,邕管奏君为判官,改殿中侍御史,不行,拜京兆府司录,诸曹白事,不敢平面视;共食公堂,抑首促促就哺ヱ,揖起趋去,无敢阑语。县令丞尉畏如严京兆,事以办治。京兆改凤翔尹,以节镇京西,请与君俱,改礼部员外郎,为观察使判官。帅他迁,君不乐久去京师,谢归,用前能拜三原令。岁余,迁尚书刑部员外郎。守法争谏,棘棘不阿。改虔州刺史。民俗相朋党,不诉杀牛,牛以大耗;又多捕生鸟爵鱼鳖,可食与不可食相买卖,时节脱放,期为福祥。君视事,一皆禁督立绝。使通经吏与诸生之旁大郡,学乡饮酒丧婚礼,张施讲说,民吏观听从化,大喜。度支符州,折户租,岁征绵六千屯,比郡承命惶怖,立期日,惟恐不及事被罪。君独疏言:“治迫岭下,民不识蚕桑。”月余,免符下,民相扶携,守州门叫让为贺。改澧州刺史。民税出杂产物与钱,尚书有经数;观察使牒州征民钱倍经。君曰:“刺史可为法,不可贪官害民。”留噤不肯从,竟以代罢。观察使使剧吏案簿书十日,不得毫毛罪。改河南令,而河南尹平生所不好者,君年且老,当日日拜走仰望阶下,不得已就官。数月,大不适,即以病辞免。公卿欲其一至京师,君以再不得意于守令,恨曰:“义不可更辱,又奚为于京师间?”竟闭门死,年六十。君娶河东柳氏女。二子:▯奴、胡师。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某所。其兄将作少监昔请铭于右庶子韩愈。愈前与君为御史,被谗,俱为县令南方者也,最为知君。铭曰:谁之不如,而不公卿。奚养之违,以不久生。惟其颃颃,以世厥声。○凤翔陇州节度使李公墓志铭公讳惟简,字某,司空平章事赠太傅之子。太傅初姓张氏,肃宗时,举恒、赵、深、冀、易、定六州战卒五万人、马五千匹以归听命。天子嘉之,赐姓曰“李”更其名曰“宝臣”,立其军,号之曰“成德”,由是姓李氏。太傅薨,公兄弟让嗣,公竟弃其家,自归京师。及兄死家覆,有司设防守。德宗如奉天,守卒出公,即驰归,与母韩国夫人郑氏拜诀,属家徒随走所幸,道与贼遇,七斗乃至。有功,迁太子谕德,加御史中丞。从幸梁州,天黑失道,识焦中人声,得见德宗于▯▯西。上曰:“卿有母,可随我耶?”曰:“臣以死从卫。”及幸还,录功,封武安郡王,号“元从功臣”,图其形御阁,而以神威将军居北军卫。久乃加御史大夫。丁韩国忧去官,累迁神威大将军,加工刑二曹尚书天威统军,又改户部尚书金吾大将军。有长上万国俊者,以军势夺兴平人地,吏惮莫敢治。及公为金吾,兴平人曰:“久闻李将军为人公平,庶能直吾屈。”即赍县牒来见。公发视,立杖国俊,废之,以地还兴平人。闻者莫不称叹。于是天子以公材果可任用,治人将兵,无所不宜。元和六年,即以公为凤翔陇州节度使户部尚书兼凤翔尹。陇州地与吐蕃接,旧常朝夕相伺,更入攻抄,人吏不得息。公以为国家于夷狄当用长算,边将当承上旨,谨条教,蓄财谷,完吏农力以俟;不宜规小利,起事盗恩。禁不得妄入其他。益市耕牛,铸▯钐锄▯,以给农之不能自具者;丁壮兴励,岁增田数十万亩。连八岁五种俱熟,公私有余。贩者负入褒斜,船循渭而下,首尾相继不绝。十三年,公与忠武军节度使司空光颜,▯宁节度使尚书钊俱来朝,上为之燕三殿,张百戏,公卿侍臣咸与。既事敕还,公因进曰:“臣幸得宿卫四十余年,今年老斥外任,不胜慕恋,愿得死辇下。”天子加慰遣焉。还镇告疾,其夏五月戊子薨,年五十五。讣至,上悼怆罢朝,遣郎中临吊,赠尚书左仆射。以其年十一月景申,葬万年凤栖原。夫人博陵郡崔氏,河阳尉镐之孙,大理评事可观之女,贤有法度。公有四子:长曰元孙,三原尉;次曰元质,彭之▯阳尉;曰元立,兴平尉;曰元本,河南参军:皆愿敏好善。元立、元本皆崔氏出。葬得日,嗣子元立与其昆弟四人请铭于韩氏曰:“先人常有托于夫子也。”愈曰:“太傅功在史氏纪,仆射以孤童囚羁京师,卒能以忠为节自显,取爵位、立名绩,使天下拭目观,父母与荣焉。既忠又孝,法宜铭。”铭曰:太博之显,自其躬兴。仆射童羁,孰与之朋。遭国之难,以节自发。致其勤艰,以复考烈。孝由忠立,爵名随之。铭此玄石,维昧之诒。○河南少尹裴君墓志铭
译君名署,字某,河间人。祖父利贞,在唐玄宗时期很有名望,任御史中丞,举劾弹劾从不回避,因此出任陈留太守,兼领河南道采访处置使,几年后死于任所。父亲名郇,以儒学入仕,官至侍御史。君质朴刚正而有气概,身材魁梧高大,长于文章。以进士科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任校书郎。由京兆府武功县尉授监察御史。被宠臣进谗,与同僚韩愈、李方叔三人一同被任为南方县令。三年后,遇到恩赦,一同自行改任江陵府属官。半年后,邕管奏请君任判官,改授殿中侍御史,但没有赴任,授京兆府司录。各曹官员禀报事情时,不敢平视他;一起在公堂吃饭,都低头匆匆吃完,作揖起身快步离去,不敢闲谈。县令、县丞、县尉敬畏他如敬畏严厉的京兆尹,因此政事都得到办理。京兆尹改任凤翔尹后,以节度使身份镇守京西,请求与君一同前往,于是改任礼部员外郎、观察使判官。节度使调任别处,君不愿长期离开京师,辞谢归来,朝廷因他此前的才干授任三原县令。一年多后,升任尚书刑部员外郎。守法并据理力谏,刚正不阿。改任虔州刺史。当地百姓结党相从,不再控告杀牛之事,牛因此大量减少;又多捕捉活鸟、麻雀、鱼鳖,把可食和不可食的都拿来买卖,等到节令便放生,以此祈求福祥。君上任后,一概禁止并督促执行,立即断绝这些行为。派通晓经书的官吏和生员到各大郡,学习乡饮酒、丧礼、婚礼,在乡里张设场所讲解,百姓和官吏观看听讲并受到教化,非常欢喜。度支部门发文给州里,要求减折户税,每年征收绵六千屯。邻郡接受命令后都惊恐不安,立即定下期限,只怕不能按时办成而获罪。唯独君上疏说:‘本州治理之地迫近岭下,百姓不懂养蚕种桑。’一个多月后,免除这项征发的文书下达,百姓互相扶携,守在州门前呼喊祝贺。改任澧州刺史。当地赋税有以杂产物和钱缴纳的,尚书省已有固定数额;观察使却发文命州里按固定数额的两倍向百姓征钱。君说:‘刺史可以成为法度的表率,不能做贪官来残害百姓。’他留在手中不肯执行,最终因此被替换罢职。观察使派严酷的官吏审查账簿十天,也找不到丝毫罪过。改任河南令,而河南尹一向不喜欢他;君年纪已近老年,却每天都要拜见并奔走,仰望河南尹的台阶之下,不得已才赴任。几个月后,身体极不舒适,便以病辞职获准。公卿想让他再到京师任职,君因两次任县令、州守都不得志,怨恨地说:‘道义上不能再受屈辱,又何必到京师之间去呢?’最终闭门而死,享年六十岁。君娶河东柳氏的女儿。两个儿子:升奴、胡师。将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处。他的兄长将作少监昔向右庶子韩愈请求墓志铭。韩愈此前与君同任御史,又同被进谗而任南方县令,是最了解君的人。铭文说:他哪里不如别人,却不能位列公卿?为什么养育他的安排违背常理,使他不能长寿?只因他刚强不屈,才让他的声名流传于世。凤翔陇州节度使李公墓志铭 公名惟简,字某,是司空、平章事、追赠太傅者的儿子。太傅原本姓张,肃宗时,率恒、赵、深、冀、易、定六州的战士五万人、战马五千匹前来归顺听命。天子嘉奖他,赐姓‘李’,改名为‘宝臣’,建立他的军队,号称‘成德’,从此便姓李。太傅去世后,公的兄弟们谦让继承人之位,公最终舍弃家产,自己回到京师。等到兄长去世、家族覆败,有关官府设置防守。德宗到奉天时,守军放出公,他便奔驰回去,与母亲韩国夫人郑氏拜别,带着家中仆从随驾逃亡,途中遇到贼军,七战后才到达。因有功,升任太子谕德,加授御史中丞。跟随皇帝到梁州时,天黑迷路,听出焦中人的声音,得以在▯▯以西见到德宗。皇帝说:‘你有母亲,能够跟随我吗?’公说:‘臣即使死,也要跟随您护卫。’皇帝回驾后,按功劳记录,封武安郡王,称为‘元从功臣’,把他的画像画在御阁中,并以神威将军身份驻守北军。很久以后又加授御史大夫。因韩国夫人去世服丧而离职,屡次升迁为神威大将军,加授工部、刑部二曹尚书、天威统军,又改任户部尚书、金吾大将军。有个长上万国俊,凭军势侵夺兴平百姓的土地,官吏害怕,没有人敢处理。等公任金吾将军,兴平人说:‘早就听说李将军为人公平,也许能替我们伸张冤屈。’立即带着县府文书来见。公打开查看,当即杖责万国俊,罢免了他,把土地归还兴平百姓。听到此事的人无不称赞感叹。于是天子认为公才干果然可以任用,无论治理百姓还是统领军队,都没有不合适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斗〕 元和六年,便任命公为凤翔陇州节度使、户部尚书兼凤翔尹。陇州与吐蕃接壤,过去常常早晚互相窥伺,更时常进入境内攻掠,使官吏百姓不得安宁。公认为,国家对待夷狄应当采取长远谋略,边将应当承受皇上的旨意,谨慎制定条教,积蓄钱粮,完备官吏和农民的力量以等待时机;不应图谋小利,轻启事端而盗取皇恩。于是禁止军民擅自进入对方境内。又增加购买耕牛,铸造▯、钐、锄、▯等农具,供给无力自行置办的农民;勉励壮丁,田地每年增加数十万亩。连续八年五种粮食都成熟,公私都有余粮。贩运粮食的人背着货物进入褒斜,船只沿渭水下行,首尾相接不断。元和十三年,公与忠武军节度使司空光颜、▯宁节度使尚书钊一同入朝,皇帝为他们在三殿设宴,张设百戏,公卿侍臣都参加。事情办完后,皇帝下令他们返回,公于是进言说:‘臣有幸担任宿卫四十多年,今年年老却被排斥到外任,不能胜过对朝廷的眷恋,希望能死在车驾之下。’天子加以慰劳后送行。回到镇所便称病,那年夏五月戊子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讣告传到京师,皇帝悲痛停朝,派郎中临门吊祭,追赠尚书左仆射。该年十一月丙申日,葬于万年县凤栖原。夫人是博陵郡崔氏,河阳尉镐的孙女、大理评事可观的女儿,贤淑而有法度。公有四个儿子:长子元孙,三原县尉;次子元质,彭州▯阳县尉;元立,兴平县尉;元本,河南府参军;都恭谨聪敏而喜爱善行。元立、元本都是崔氏所生。定下葬日后,嗣子元立和他的四位兄弟向韩家请求墓志铭,说:‘先父常常把后事托付给先生。’愈说:‘太傅的功劳有史官记载,仆射小时候孤苦受拘,最终却能以忠诚树立节操、显扬自己,取得爵位,建立名声功绩,使天下人拭目观看,也使父母因他感到荣耀。他既忠且孝,按法理应当为他铭刻。’铭文说:太傅的显赫,是从自身奋发而兴起的。仆射幼年孤苦受拘,谁能与他相伴?遭逢国家的灾难,凭借节操自我奋发;历尽艰难辛劳,以此恢复父亲的功烈。孝由忠而树立,爵位和声名也随之而来。把这些刻在玄色的石碑上,作为不昧之人的遗赠。河南少尹裴君墓志铭
公讳复,字茂绍,河东人。曾大父元简,大理正。大父旷,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父虬,以有气略敢谏诤为谏议大夫,引正大疑,有宠代宗朝,屡辞官不肯拜,卒赠工部尚书。公举贤良,拜同官尉。仆射南阳公开府徐州,召公主书记,三迁至侍御史,入朝历殿中侍御史,累迁至刑部郎中。疾病,改河南少尹,舆至官,若干日卒,实元和三年四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夫人博陵崔氏,少府监▯之女。男三人:憬、质皆既冠,其季始六岁,曰充郎。卜葬,得公卒之四月壬寅,遂以其日葬东都芒山之阴杜翟村。公幼有文,年十四,上《时雨诗》,代宗以为能,将召入为翰林学士,尚书公请免曰:“愿使卒学。”丁后母丧,上使临吊,又诏尚书公曰:“父忠而子果孝,吾加赐以厉天下。”终丧,必且以为翰林。其在徐州府,能勤而有劳;在朝,以恭俭守其职。居丧必有闻,待请弟友以善教,馆嫠妹,畜孤甥,能别而有恩。历十一官而无宅于都,无田于野,无遗资以为葬。斯其可铭也已。铭曰:裴为显姓,入唐尤盛。支分族离,各为大家。惟公之系,德隆位细。曰子曰孙,厥声世继。晋阳之色,愉愉翼翼。无外无私,幼壮若一。何寿之不遐,而禄之不多。谓必有后,其又信然耶!○国子助教河东薛君墓志铭君讳公达,字大顺,薛姓。曾祖曰希庄,抚州刺史,赠大理卿。祖曰元晖,果州流溪县丞,赠左散骑常侍。父曰播,尚书礼部侍郎。侍郎命君后兄据,据为尚书水部郎中,赠给事中。君少气高,为文有气力,务出于奇,以不同俗为主。始举进士,不与先辈揖,作《胡马》及《圜丘》诗,京师人未见其书,皆口相传以熟。及擢第,补家令主簿,佐凤翔军。军帅武人,君为作书奏,读不识句,传一幕以为笑,不为变。后九月九日大会射,设标的高出百数十尺,令曰:“中,酬锦与金若干。”一军尽射,莫能中。君执弓,腰二矢,指一矢以兴,揖其帅曰:“请以为公欢。”遂适射所,一座皆起,随之。射三发,连三中,的坏不可复射。中辄一军大呼以笑,连三大呼笑,帅益不喜,即自免去。后佐河阳军,任事去害兴利,功为多。拜协律郎,益弃奇,与人为同。今天子修太学官,有公卿言,诏拜国子助教,分教东都生。元和四年,年三十七,二月十四日疾暴卒。君再娶:初娶琅邪王氏,后娶京兆韦氏。凡产四男五女。男生辄即死。自给事至君后再绝。皆有名。遗言曰:“以公仪之子已已后我。”其年闰三月廿一日,弟试太子通事舍人公仪、京兆府司录公▯以君之丧归,以五月十五日葬于京兆府万年县少陵原,合▯王夫人茔。铭曰:宦不遂,归讥于时。身不得年,又将尤谁。世再绝而绍,祭以不隳。○监察御史元君妻京兆韦氏夫人墓志铭夫人讳丛,字茂之,姓韦氏。其上七世祖父封龙门公。龙门之后世,率相继为显官。夫人曾祖父讳伯阳,自万年令为太原少尹副留守北都,卒赠秘书监。其大王父迢,以都官郎为岭南军司马,卒赠同州刺史。王考夏卿以太子少保卒赠左仆射,仆射娶裴氏皋女。皋为给事中,皋父宰相耀卿。夫人于仆射为季女,爱之,选婿得今御史河南元稹。稹时始以选校书秘书省中,其后遂以能直言策第一,拜左拾遗,果直言失官;又起为御史,举职无所顾。夫人固前受教于贤父母,得其良夫,又及教于先姑氏,率所事所言皆从仪法。年二十七,以元和四年七月九日卒。卒三月,得其年之十月十三日葬咸阳,从先舅姑兆。铭曰:诗歌《硕人》,爰叙宗亲。女子之事,有以荣身。夫人之先,累公累卿。有赫外祖,相我唐明。归逢其良,夫夫妇妇。独不与年,而卒以夭。实生五子,一女之存。铭于好辞,以永于闻。
译公名复,字茂绍,河东人。曾祖父元简,任大理正;祖父旷,任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父亲虬,因为有气概谋略、敢于进谏,任谏议大夫,曾在重大疑难之事上引导皇帝归于正道,在代宗朝深受宠信,多次辞官不肯接受任命,死后追赠工部尚书。公考中贤良科,授同官县尉。仆射南阳公在徐州开设幕府,召公任掌书记,三次升迁至侍御史,入朝后历任殿中侍御史,多次升迁至刑部郎中。后来患病,改任河南少尹,乘车到任,过了若干天便去世了,实为元和三年四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岁。夫人是博陵崔氏,少府监▯的女儿。三个儿子:憬、质都已成年,最小的刚六岁,名叫充郎。占卜安葬日期,得到公去世当年四月壬寅日,于是便在这天葬于东都芒山南面的杜翟村。公年幼时便有文才,十四岁时献上《时雨诗》,代宗认为他有才能,准备召入任翰林学士;尚书公请求免除任命,说:‘希望让他完成学业。’继母去世服丧时,皇帝派人临门吊祭,又下诏对尚书公说:‘父亲忠诚,儿子果然孝顺,我要加以赏赐来勉励天下人。’服丧期满后,皇帝一定将任命他为翰林学士。他在徐州府任职时,勤勉而有功劳;在朝廷任职时,以恭谨节俭守住本分。居丧时必有声誉,按照请托教导弟弟朋友向善,收养寡居的妹妹,抚养孤独的外甥,能够区分亲疏而又施恩有度。他历任十一种官职,却在都城没有住宅,在乡野没有田地,也没有留下可供安葬的财产。这些事情确实值得铭记。铭文说:裴氏是显赫的姓氏,进入唐代尤其兴盛。支派分散,宗族离析,各自成为大家族。唯独公这一支,德行高隆而官位不高。子子孙孙,声名世代相传。晋阳一带的人都和乐恭敬;不分内外,不存私心,幼年和壮年都始终如一。为什么寿命不能长久,禄位不能丰厚?说他必有后代,这又确实可信啊!国子助教河东薛君墓志铭 君名公达,字大顺,姓薛。曾祖父名希庄,任抚州刺史,追赠大理卿;祖父名元晖,任果州流溪县丞,追赠左散骑常侍;父亲名播,任尚书礼部侍郎。礼部侍郎把君过继给兄长薛据为后嗣,薛据任尚书水部郎中,追赠给事中。君年轻时志气高昂,写文章有气势和力量,务求新奇,把不同于流俗作为宗旨。最初考进士时,不向前辈作揖,写了《胡马》和《圜丘》诗,京城人尚未见到诗稿,却都口耳相传,熟记于心。考中后,补任家令主簿,辅佐凤翔军。军帅是武人,君替他写奏章,军帅读时不懂句读,传遍一幕作为笑谈,君也不因此改变。后来九月九日大规模会集射箭,设置靶子,高出地面一百多尺,下令说:‘射中者,赏给若干锦帛和黄金。’全军都射,没有人射中。君拿起弓,腰佩两支箭,举起一支,对军帅作揖说:‘请让我以此为公助兴。’于是走到射箭处,满座都站起来跟随他。他射了三箭,连续三次射中,靶子被射坏,无法再射。每次射中,全军便大声欢呼取笑;连续三次大声欢呼取笑,军帅更加不高兴,君当即自行离去。后来辅佐河阳军,任职时除弊兴利,功劳很多。授协律郎后,更加舍弃奇异乖张,与人相处求同。如今皇帝整修太学官署,有公卿推荐,诏令授任国子助教,分管教授东都学生。元和四年,三十七岁,于二月十四日突然因病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尺〕 君先后娶妻:原配是琅邪王氏,后妻是京兆韦氏,共生四个儿子、五个女儿。儿子出生后便相继夭折。自给事中薛据到君,后嗣两次断绝,都有名字。遗言说:‘把公仪的儿子过继来作为我的后嗣。’这一年闰三月二十一日,弟弟试任太子通事舍人公仪、京兆府司录公▯,护送君的灵柩回去,于五月十五日葬在京兆府万年县少陵原,与王夫人的墓合葬。铭文说:仕途没有成功,归根结底可归咎于时运;自身不能享有长寿,又将责怪谁呢?家族两次绝嗣而又得到延续,祭祀因此不会断绝。监察御史元君妻京兆韦氏夫人墓志铭 夫人名丛,字茂之,姓韦。她的上溯七代祖先被封为龙门公。龙门公之后,世代相继担任显贵官职。夫人的曾祖父名伯阳,由万年县令任太原少尹、北都副留守,去世后追赠秘书监。她的高祖父名迢,以都官郎中身份任岭南军司马,去世后追赠同州刺史。祖父夏卿任太子少保,去世后追赠左仆射;左仆射娶裴氏,是裴皋的女儿。裴皋任给事中,裴皋的父亲是宰相裴耀卿。夫人是左仆射最小的女儿,父亲疼爱她,择婿时选中了如今的御史、河南人元稹。元稹当时刚通过选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后来凭借直言策考取第一,授左拾遗,果然因直言而失去官职;又起用为御史,履行职务时无所顾忌。夫人原先就接受贤德父母的教诲,嫁得良夫,又受到先姑的教导,凡是她所做、所说,都合乎礼仪法度。二十七岁时,于元和四年七月九日去世。去世三个月后,选定当年十月十三日,葬于咸阳,附葬在先舅姑的墓域。铭文说:《诗经》的《硕人》篇,正是用来叙述宗族亲属的。女子的婚嫁和操守,本来可以使自身荣耀。夫人的祖先,世代都是公卿;有显赫的外祖父,辅佐我大唐的贤明君主。她嫁给了好丈夫,夫妻之间相敬相爱。唯独不能与长寿相伴,竟然早夭。实际生有五个儿子,只留下一个女儿。把这些刻在善于作文的铭文中,使她的声名永远流传。
○登封县尉卢殷墓志元和五年十月日,范阳卢殷以故登封县尉卒登封,年六十五。君能为诗,自少至老,诗可录传者,在纸凡千余篇。无书不读,然止用以资为诗。与谏议大夫孟简、协律孟郊、监察御史冯宿好,期相推挽,卒以病不能为官。在登封尽写所为诗,抵故宰相东都留守郑公馀庆。留守数以帛米周其家,书荐宰相,宰相不能用,竟饥寒死登封。将死,自为书告留守与河南尹,乞葬己。又为诗与常所来往河南令韩愈曰:“为我具棺。”留守尹为具凡葬事,韩愈与买棺,又为作铭。十一月某日,葬嵩下郑夫人墓中。君始娶荥阳郑氏,后娶陇西李氏。生男辄死,卒无子。女一人,学浮屠法,不嫁,为比丘尼云。○兴元少尹房君墓志铭房故为官族,称世有人。自大尉▯以德行为相,相元宗、肃宗,名声益彰彻大行,世号其门为“太尉家”。宗族子弟皆法象其贤。公曾祖讳玄静,尚书膳部郎中,历资、简、泾、隰四州刺史,太尉之叔父也。祖讳肱,为虢州司马。父讳峦,都水使者。皆名能守家法。公讳武,字某,以明经历官至兴元少尹。谨饬畏慎。年七十三,以其官终。幼壮为良子弟,老为贤父兄,历十二官,处事无纤毫过差。尝以殿中侍御史副丹阳军使,其后为▯▯令、施州刺史;丹阳、▯▯、施州吏民,至今思之。娶荥阳郑氏女,生男六人。其长曰次卿。次卿有大才,不能俯仰顺时,年四十余,尚守京兆兴平尉。然其友皆曰:“房氏有子也。”次曰次公、次膺、次回、次衡、次元,始学而未仕。女三人,皆嫁为士人妻。初,公之在施州,夫人卒焉,殡于江陵。元和五年,次卿与其群弟奉公之丧自兴元至,堂殡于伊水之南。六年正月,次公奉夫人之丧自江陵至,遂以其月十四日,合葬河南缑氏之高龙原。公母弟式,自给事中为河南尹,孝友慈良,尽费其财以奉公葬。未葬之一月,诏以河南为御史中丞领宣州观察使。将行,召河南令韩愈,泣谓曰:“吾兄之葬于是,而吾为尹于是,吾以为得尽其道于吾兄也。今压于上命,不得视吾兄之棺入此土也,岂非天耶!子与吾儿次卿游,我重知子,凡吾兄之终事,将子是托焉!”愈既不获辞,既助其凡役事,退又为铭云:有位有年,有弟有子。从先人葬,是谓受祉。○河南少尹李公墓志铭元和七年二月一日,河南少尹李公卒,年五十八。敛之三月某甲子,葬河南伊阙鸣皋山下。前事之月,其子道敏哭再拜授使者公行状,以币走京师,乞铭于博士韩愈曰:“少尹将以某月日葬,宜有铭。其不肖嗣道敏杖而执事,不敢违次,不得跣以请。”愈曰:“公行应铭法,子又礼葬,敢不诺而铭诸?”公讳素,字某。生七岁丧其父,贫不能家,母夫人提以归,教育于其外氏。以明经选主虢之宏农簿,又尉陕之芮城,李丞相泌观察陕虢,以材署运使从事,以课迁尉京兆▯。考满,以书判出其伦,选主万年簿,而母夫人固在,食其禄。母夫人卒三年,改尉长安,迁监察御史,奏贬九卿一人,改詹事丞,迁殿中侍御史,由度支员外郎选令万年。公主夺驿田,京兆尹符县割畀之;公不与,改度支郎中。使侍郎介恃,不礼其属大夫士,擅喜怒赏罚,公独入让,不受。刘辟平,上以蜀赏高崇文。尚书省以崇文幕府争盐井因革便不便,命公使崇文。崇文命幕府,惟公命从,即其日事已。疏奏,侍郎外称其能,竟坐前敢抗己。衢州饥,择刺史,侍郎曰:“莫如郎李某。”遂刺衢州。至一月,迁苏州。李▯前反,权将之戍诸州者,刺史至,敛手无敢与敌。公至十二日,▯反。公将左右与贼战州门,不胜,贼呼入。公端立责以义,皆敛兵立,不逼。▯命械致公军,将斩以徇;及境,▯适败缚,公脱械还走州。贼急卒不暇走死,民抱扶迎尽出。天子使贵人持紫衣金鱼以赐。居三年,州称治。拜河南少尹,行大尹事。吕氏子炅弃其妻,著道士衣冠,谢母曰:“当学仙王屋山。”去数月复出。间诣公,公立之府门外,使吏卒脱道士冠。给冠带送付其母。黜属令二人以赃,减民赋钱岁五千万,请缓民输期一月,诏天下输皆缓一月。公一断治不收声,事常出名上。曾祖宏泰,简州刺史。祖乾秀,伊阙令。父燮,宣州长史,赠绛州刺史。母夫人▯敦煌张氏,其舅参有大名。公之配曰彭城刘氏夫人,夫人先卒,其葬以夫人▯。夫人曾祖曰子宏,祖曰饣束,皆有大名。公之子男四人:长曰道敏,举进士;其次曰道枢;其次曰道本、道易,皆好学而文。女一人,嫁苏之海盐尉韦潜。自简州而下,首葬鸣皋山下。铭曰:高其山而坎其中。以为公之宫。奈何乎公。●卷五百六十六☆韩愈(二十)○集贤院校理石君墓志铭
译登封县尉卢殷墓志 元和五年十月某日,范阳人卢殷因原任登封县尉,在登封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君能写诗,从少年到老年,可以记录流传的诗篇,写在纸上的共有一千多篇。没有书不读,但只是用来资助自己写诗。他与谏议大夫孟简、协律郎孟郊、监察御史冯宿交好,曾约定互相推荐扶持,最终因疾病不能做官。在登封时,他把自己所作的诗全部抄写下来,送给已故宰相、东都留守郑余庆。留守多次用丝帛、米粮周济他的家人,又写信向宰相推荐他,但宰相不能任用,最终在登封饥寒而死。临死前,他亲自写信告知留守和河南尹,请求为自己办理安葬;又作诗给平时交往的河南令韩愈说:‘请替我准备棺材。’留守和河南尹为他准备了所有丧葬事务,韩愈出钱买棺材,又替他写了墓志铭。十一月某日,葬在嵩山脚下郑夫人的墓中。君先娶荥阳郑氏,后娶陇西李氏。儿子出生后都夭折,最终没有儿子;有一个女儿,学习佛法,不出嫁,成为比丘尼。兴元少尹房君墓志铭 房氏过去是官宦家族,世代都有人才。自太尉房▯凭德行担任宰相,辅佐元宗、肃宗以来,声名更加显赫,世人把他的家门称为‘太尉家’。宗族子弟都以他的贤德为榜样。公的曾祖父名玄静,任尚书膳部郎中,历任资州、简州、泾州、隰州四州刺史,是太尉的叔父。祖父名肱,任虢州司马;父亲名峦,任都水使者。他们都以声名和才能守护家风。公名武,字某,凭明经科入仕,官至兴元少尹。为人谨慎整饬,敬畏而小心。七十三岁时死于任上。他幼年和壮年是善良的子弟,老年是贤能的父亲和兄长,历任十二种官职,处理事情没有丝毫过失。曾以殿中侍御史身份任丹阳军副使,后来任▯▯县令、施州刺史;丹阳、▯▯、施州的官吏百姓,直到今天还思念他。娶荥阳郑氏之女,生有六个儿子。长子名次卿。次卿很有才华,却不能低头抬头随顺时俗,四十多岁了,还只是任京兆府兴平县尉。然而他的朋友都说:‘房家是有这样的儿子的。’次子名次公,以下为次膺、次回、次衡、次元,都刚开始学习,尚未做官。三个女儿,都嫁给士人为妻。起初,公在施州任职时,夫人在那里去世,灵柩停殡在江陵。元和五年,次卿和他的弟弟们护送公的灵柩从兴元来到这里,把灵柩停放在伊水之南的堂中。六年正月,次公又把夫人的灵柩从江陵护送来,于是就在这月十四日,合葬于河南缑氏县高龙原。公的弟弟房式,当时由给事中任河南尹,孝顺友爱而仁慈善良,耗尽自己的财产来操办公的葬事。尚未下葬的前一个月,皇帝诏令任命他为河南御史中丞,兼领宣州观察使。他将要出发,召见河南令韩愈,哭泣着说:‘我兄长葬在这里,而我又在这里任河南尹,我原以为可以在兄长身上尽到我的职责。如今受上级诏命所迫,不能亲眼看着兄长的棺木进入这片土地,难道不是天意吗!您和我的儿子次卿交游,我很了解您,兄长后事的一切,就托付给您了!’韩愈既无法推辞,便帮助办理各种事务,退下来后又写了铭文:有官位,有寿命;有弟弟,有儿子。随先人合葬,这就叫承受福泽。河南少尹李公墓志铭 元和七年二月一日,河南少尹李公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三月某甲子日入殓,葬在河南伊阙鸣皋山下。入殓前一个月,他的儿子道敏哭拜两次,把父亲的行状交给使者,带着财帛奔赴京师,请博士韩愈写墓志铭,说:‘少尹将于某月某日下葬,应当有墓志铭。不肖子嗣道敏扶杖处理丧事,不敢违背次序,不能赤脚前来请求。’愈说:‘公的品行合乎应当铭刻的法则,您又按礼安葬父亲,我怎敢不答应为他铭刻呢?’ 公名素,字某。七岁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困不能自立,母夫人带着他回到娘家,在外祖家教育他。凭明经科选任虢州宏农县主簿,又任陕州芮城县尉。李丞相泌观察陕州、虢州,因才能署任他为运使从事;考核成绩后升任京兆▯县尉。任期考满后,凭书判成绩超过同列,选任万年县主簿,而母夫人还在世,他便靠俸禄奉养母亲。母夫人去世守丧三年后,改任长安县尉,升任监察御史,上奏弹劾一名九卿,改任詹事丞,升任殿中侍御史,又由度支员外郎选任万年县令。公主想夺取驿站田地,京兆尹发文命县里割让给她;公不肯给,于是改任度支郎中。度支使侍郎仗恃权势,对属下的大夫、士人无礼,任意施加喜怒和赏罚,公独自入内责备他,不肯接受。刘辟平定后,皇帝要把蜀地功劳赏给高崇文。尚书省因高崇文幕府争论盐井应否改革及其利弊,命公出使高崇文处。崇文命令幕府:只要公下令便服从,于是当天事情就办完了。公上疏奏报,侍郎表面上称赞他的才能,最终却因公从前敢于抗拒自己而借故治罪。衢州发生饥荒,选择刺史时,侍郎说:‘没有谁比郎官李某更合适。’于是授公衢州刺史。到任一个月,升任苏州刺史。李▯先前反叛,朝廷临时派将领驻守各州,刺史到任后都缩手畏惧,不敢与贼军抗敌。公到任第十二天,李▯便反叛。公带着左右在州门与贼军交战,不能取胜,贼军呼喊着让他入城。公端正站立,以义理责备他们,贼军都收起兵器站立,不敢逼近。李▯命令把公戴上刑具押到军中,准备斩首示众;到了边境时,李▯恰好战败被俘,公脱去刑具逃回州城。贼军仓促急迫来不及逃走而战死,百姓抱着、扶着公迎接,全都出城。天子派贵人带着紫衣和金鱼袋来赐给他。任职三年,州中称为治理有方。授河南少尹,代理河南尹职务。吕氏的儿子炅抛弃妻子,穿上道士衣冠,对母亲说:‘我应当到王屋山学仙。’离开几个月后又回来。一次他到公那里,公把他立在府门外,命吏卒脱下他的道士帽,给他戴上冠、束好衣带,送回交给他的母亲。又因贪赃罢免两名属县县令,减免百姓每年五千万钱的赋税,请求把百姓缴纳期限延后一月,诏令天下缴纳赋税都延后一月。公每次判决处理事情都不收取声名上的顾虑,政绩常常超过名位。曾祖父宏泰,任简州刺史;祖父乾秀,任伊阙县令;父亲燮,任宣州长史,追赠绛州刺史。母亲是▯敦煌张氏,她的舅父参很有名望。公的妻子是彭城刘氏夫人,夫人先去世,公死后与夫人合葬。夫人的曾祖父名子宏,祖父名饣束,都很有名望。公有四个儿子:长子道敏,考进士;次子道枢;次子道本、道易,都喜爱学习且有文才。一个女儿,嫁给苏州海盐县尉韦潜。自简州以下各代祖先,首先葬在鸣皋山下。铭文说:把山筑得高高的,在其中挖出墓穴,作为公的墓室。对公又能怎么办呢?卷五百六十六 韩愈(二十) 集贤院校理石君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