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五

译其一，敕书说：“君主和父母的道义，在三尊的训诫中最为重要；爱敬的原则，是所有行为首先应当遵守的。”这确实是先王的重要原则，如今请申明这一礼制。我私下考察，教法有外教、内教的区别，人也有在家、出家的不同。在家之人便依从外教：穿先王规定的服饰，遵循先王的教言；对上有敬亲事君的礼节，对下有眷恋妻子、官位和荣华的情感，这就是恭敬孝顺的行迹，在道理上符合儒家之道。出家之人便依从内教：穿诸佛的法服，实行诸佛的法行；对上舍弃敬奉君亲的重任，对下割断对妻子、官位和荣华的爱恋；以诵经修礼的善行，资助父母修道得福，以报答国家的恩德。既然允许他们不把毁损形体、改变服饰当作过错，难道还要责令他们遵行敬亲事君的礼节吗？这与孔子、老子的教法不同，所以道理超绝于通常境界；不强行抑制拜礼，对国家也没有损害。其一，敕书说：“宋朝暂时革除这种风气，过了不久又恢复旧制。”自从佛法向东传播以来，已有六百多年，历代帝王相继而出，差不多有百王，没有不敬重推崇佛法、建立僧人福田的。因此他们染衣剃发，形貌与诸佛相同；割舍亲情、辞去荣华，与众人的爱恋不同；天龙都敬重他们，称为福田。所以佛告诉迦昙弥说：“不要供养我，应当供养僧人。”这正是大圣的诚实教言，道理上不可抛弃。如果佛的话可以抛弃，请把佛法全部废除，怎么能一面保留它来求取福报，一面侮辱它又责令他们行拜礼呢？伏惟太宗文皇帝的圣智没有不能通达之处，神威没有不能降服之物；在当时，僧众难道不是很容易命令他们跪拜吗？正因为佛法值得敬重，太宗才使他们长久保持美善的仪容；又以喜好异端、扰乱常规为可耻，所以没有这样做。只愿近处遵循先朝圣明教化的道路，远远舍弃晋、宋偏僻鄙陋的制度，那么万古之下也不会感到奇怪，道俗双方的心都会安定。其一，敕书说：“我禀承上天的经义来发扬孝道，凭借大地的义理来宣明礼教。”近来我看见天下人都实行孝道：父母在世时尽心尽力地奉养，使他们从容和悦；父母去世后追思他们留下的遗迹。这些都是禀承陛下至孝之道的表现。如今忽然改变并抛弃先朝正直淳厚的制度，远远仰慕晋、宋矫饰求异的风气，即使僧人们愚昧不明，我私下也替陛下认为不可取。伏愿陛下追念先代旧迹，恢复遵循贞观年间的法制；这样，至孝之道就会不用强行教化而自行推行。其一，敕书说：“接续流传的教化，交付给国王；裁定制度的缘由，想来确实应归于此。”臣私下考察佛的付嘱之意，恐怕并不是这样。为什么呢？佛教在像法末年，淳厚的信心逐渐衰薄，邪见不断增长，正法衰败，四部众没有力量弘扬宣说，所以才把佛法付嘱给国王，命国王加以拥护。如果国王不护持，佛法自然会衰亡败坏，难道还需要付嘱国王，让国王来毁坏它吗？如今僧徒即使凡庸鄙陋，外在仪容却像佛；如果让他们跪拜，便会逐渐形成向佛行拜礼的习惯。事情一旦发展到这种地步，（此处疑有脱文）那么保留这种做法也没有益处。况且，去除偏好奇异而顺应大同，是君子的道理。所以先朝说：“使人顺从个人欲望而扰乱大道，是君子所感到羞耻的。”这种风气流传还不久，伏愿依照实行。有人问道：经典既然说新学比丘向维摩诘的脚行礼，不轻菩萨也向轻慢众生的人致敬，何况如今圣明的君主示现为在家白衣，其神圣功德并不逊于维摩诘，立身修行又不同于轻慢众生之人。如今让僧人行拜礼，正合适宜，还有什么理由敢不顺从？回答说：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特殊行为，就扰乱根本的大教。如果因为比丘向居士顶礼，就要让五众向君主和父母设拜，那么世俗之人如果居丧而不悲哀，难道也要让天下人在丧亲时不哭吗？至于庄周面对妻子的尸体唱歌，认为生死如四时运行；孟孙在居丧时不悲戚，通达生死齐一的道理，这些都是体悟大道的高尚行迹，为什么不命令天下人一同实行？如果认为体悟大道的情感不能施用于国家法令，那么那些人也是以证悟道理为根据的行为，难道能把它施用于国家教化的议论吗（此处疑有脱文）？议论者大概是想取其根本道理，制定统一的法令。佛、道三教的法，也就是国王的法；法令一旦确定，终天不可改变。如果不准备实行，就应当完全废除；既然要实行，就必须依据它们的教法事迹。过去只听说帝王礼敬佛，没有见过佛礼敬帝王。帝王尊敬法服，是因为先有胜过国王的人接受佛的付嘱，历代帝王都尊奉承继佛教的缘故。父母敬重僧人的袈裟，就不应使佛的法衣屈辱，否则便会招致父母的过错。自古帝王度人出家，剃去他们的须发，赐给他们佛的法衣，不拘泥于通常世俗的礼法，使他们成为导师，宣讲佛法，充作福田。如果让他们行拜礼，便是使他们尊贵的服饰受屈，佛付嘱国王的意义又在哪里？如今想要改变旧制，恐怕会使不明事理的人心生疑惑，从而产生过失。比如人们敬重泥龛木像，是因为其中绘制、塑造了佛的形貌；如果不见佛像便不加敬奉，那么泥木本身有什么可贵？泥木尚且是假借佛的仪容，僧尼还凭借法服；既没有所凭借、所托附的对象，那还要毁弃、攻伐什么呢？依愚见，望请遵循旧制，以不拜为定。谨此议奏。王千石 千石，龙朔年间任详刑寺丞。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我私下认为，君臣之间情义深重，忠孝的原则本来就很隆盛；父子之间恩情深厚，爱敬之情尤其切实。活着时遵行侍奉之理，承受养育生成的大恩，蒙受荫庇的人难道能忘记其德吗？享用恩惠的人难道能缺少礼敬吗？这本来就是三尊隆盛的训诫，也是先王垂示的全部规范，理应符合圣上的心意，也与圣明诏令相合。然而域内的法制与老、释二教的制度不同，方外的轨范与尧、孔的道路也不同。它们不是言语譬喻所能说明的，性与相都要一同忘却；不拘泥于大小，也不把天地万物区别看待。不把奉养父母的色养视为孝，也不把舍弃父母看作疑惑。神妙之道流传长久，始终没有停止；寻求其主要旨趣，也确实有助于教化。因此服饰奇异并不点污常规，毁损形体也不伤害教义；他们超然处于尘世之外，纷然成为不受拘束的宾客；冲和不变，庄严而圆满澄澈。虽然因果难以彻底明了，最高的道理幽深难测，若有若无，向来都是如此。过去释远曾著论，晋代庾冰曾发议论；与其轻慢他们，宁可崇尚敬礼。如今如果尊崇其道却毁坏其法，想要取得其福却屈辱其身体，就会使他们摇动锡杖去趋附佩剑佩玉的人，捧着香炉去端正面对簪笏之臣；缁衣与世俗服饰并列，敬礼和不敬两种行迹同时施行。这样一来，袈裟会惭愧于金翅鸟的威势，钵盂会羞惭于咒龙的法术；这样的教法还怎么施行呢？我等有幸列于草野小民之中，所说的话不足取舍，却冒昧陈述愚见，内心实在战栗恐惧。谨此议奏。刘庆道 庆道，龙朔年间任奉常寺丞。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译孝养父母是侍奉双亲的方式，保全头发皮肤是立孝的起点；敬奉君上是履行忠诚，跪拜则是表达敬意的仪容。这本来是向上探究天道经义、向下穷尽人间伦理。至于真如寂灭，言语和行为都归于穷尽；玄妙幽微的道理深不可测。陛下恢弘正道，阐明幽妙之门，兴盛那些奉行佛法的人，使他们承受这种幽冥的护佑。然而佛教不是域中政务的规范，出家人的形体也属于方外的仪容；服饰不同于中原，身体没有头上装饰，怎么能同士大夫一起下拜，和妇女一样插笄束发而长跪？愚臣认为，继承佛法、效法贤者，可以在朝廷上不屈身；毁损形体、自我与世俗断绝，可以在家族中不降低礼数。他们如同巢父、许由一类的人，与勋臣华贵之士不同；既然承受了佛法付嘱，沿袭旧制本身就是善行。既然奉行明敕，谨敢陈述正议。谨此议奏。郑钦泰 钦泰，龙朔年间任司戎太常伯护军。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行拜礼的奏状 臣听说，三灾化为火，六度更加凝定；两字成为经典，百代都遥相传承。因此佛眉间白毫显现法相，在万劫之中阐明一乘；紫气浮动成形，把万种差异混合为一体。于是有儒家之道重新整顿不同的道路，禀受天地阴阳的秀美，形成君臣父子的和穆礼义。所以知道考察名分、核实实际，端正规矩和形貌，教化首先盛于孔里；使人齐心竭力、修正未来、悔改过去，教化便逐渐传播于连河。佛教作为内在防范，在宫阙朝廷之中自有制度；儒教作为外在约束，却不能包摄人的心灵。另有玄妙的宗旨和素朴的规范，振荡风俗万物；鲲鹏高飞，促使椿树与朝菌都显得短暂；无为无事，不计较得失。这样看来，道、佛二教都各自以三宝为根本：佛教以佛、法、僧为旨归，道教以道、经、师为义理。难道不是确实都能使人有所依托、陶冶性情、通达道理吗？它们也确实是施政的根基，有助于声教和深厚的教化。然而比丘尚未明白，先生们又多有偏执，依仗出俗身份而浮游放纵，把矜傲当作夸张炫耀；身处匹夫的卑贱地位，却径直以形骸凌驾万乘；忘记父母养育的恩德，不向三大尊位屈身。这本来是君主和父母所应当革除的，也是臣子所知晓的不对之处。于是陛下降下诏令，要攻治这种弊病；虽然履行孝道、处身忠诚，公开倡言改变道路，却又考察古制、爱惜道法，参考众人的意见。凡是有感而发的人都不肯沉默，抚摸尘土的人也不会因山川阻隔而遗漏细小之处，一定要广泛听取舆人的颂议，以贡献草野之人的见解。为什么呢？柱史向西传播道教，已经一千多年；佛法向东流传，也有六百年左右。虽然经历了朝市变迁，相关制度却没有增损，只有庾冰责问沙门拜礼、桓玄议论比丘礼节。幸而有何充上奏，慧远上书，事情最终没有实行，道法也始终没有坠落。因此《大易》经纶天地，体现三位圣人之道；《蛊》卦的象义说不侍奉王侯。大礼充满天地两仪，儒者的行为也不以天子为臣。又有严陵坐着接见汉光武，周亚夫向汉文帝长揖；身披铠甲难道就算触犯龙颜吗？故人也不会因此遭受法网。难道旧制竟然要先于师道吗？奉行佛法的道侣难道要落后于武臣吗？上至九天的真人、十地的菩萨，下至南山四皓、淮南八公：有的顺着风势行礼拜谒，有的驾御清风游处；贯通起来都是同一道理，不能用礼节屈服他们。即使十户人家之中，也难道没有忠信之人吗？设置五刑时，被夹在三木刑具中的罪人尚且不行拜礼，难道具备五德、身居三种法服的人反而应当行拜吗？罪人不因不行恭敬肃拜而被责罚，德行足以容纳教养的人，更不应如此。这样看来，具有知觉和生命的众类，没有不献出自身以输诚效忠的；若说他们就是不忠于君王，没有不竭尽力量遵行孝道的；若说他们就是不敬爱父母。即使约束减为三章，刑律轻到三尺，只要有其中一项过失，按三千条罪名来说都是大罪，却不对他们施加严厉诛罚，也不把他们置于臣民的责罚之列，难道不是因为佛道与尧、孔所行的制度不同，剃发毁形又恰好与礼教相违，莲花并非结绶官服的颜色，贝叶经书也不同于削玉圭的制度吗？世人以束带作为仪章，道教之人却戴冠而不系带；世人以束发作为华美装饰，释教之人却落发而不加装束。离开国家并不算不忠，辞别家庭也不算不孝；他们出离尘垢，割舍对君主父母的爱恋，抛弃嗜欲，舍弃对妻子的情感。这里的道理本来就与世俗之类有所区别，不可用通常途径加以限制。生命中没有比父母更为重要的，子女却无法完全报答；施恩没有比天地更厚重的，万物也无法回报。君主和父母的恩德，超越一切名相，难道仅仅叩头下拜，就能报答万分之一吗？出家人对于君主和父母，难道说完全不输诚报恩吗？他们每一念都必定首先以利益人天为愿，以四谛教法为父母求取广大功德。他们正要祛除尘世劫难，永远脱离生死，难道仅仅屈膝就算尽忠，仅仅以和悦的容色奉养父母就算纯孝吗？如果一定要把他们纳入世俗境界，安排在儒家礼制之中，使他们屈身、降低礼节，那么不孝没有比断绝后代更大的，为什么不制定婚姻来强令他们成家？不忠没有比不称臣更大的，为什么不让他们称臣称妾？把袈裟当作朝服，称自己为贫道而趋前拜伏，仪表和规范两方面都失当，名分和称谓也同时违背。臣深深担心，一跪的好处并不能增加万乘之尊，一拜的劳苦反而彰显三种法服的坠落；既然如此便不可行，怎么能这样做呢？王者并不以事奉三老为父，也不以事奉五更为兄，但君主的尊贵也有其所敬重的对象；敬重的是法服，并不是法服所穿之人。如果屈抑他们行拜礼的次数，就是降低其道；次数一旦可以降低，道也就会有所缺损。哪里比得上保留内心的敬意，保全世间的道？敬意存在，自身便得到安适；道存在，万物便得到尊重。尊道正是为了敬重万物，敬重万物也正是为了使自身尊贵。何况形体如同身体，道如同影子；身体既然像声音一样，道也就像回声一样。形体一动，影子便随之而动；声音一发出，回声便随之响应。道受到崇尊，奉道之人的身份便尊贵；人的身份衰替，道也会随之停息。怎么能让居身行道的方式，屈服于道之外的世俗之身？怎么能让方外之人，保存世俗身体所应有的敬礼？况且那些守一而居于道中的人，并没有离开尘俗；如果可以向他们行拜礼，便等于把道俗化了。道一旦可以俗化，世俗又参与道中，那么一件事便有了两种标准，道也就不能专一施行。怎么能够区分道与世俗的常域，保全专一至诚的原则呢？依据僧人的戒律，敬重袈裟就如同敬重佛塔，称袈裟为福田衣。称衣为“销瘦”，是取它能消除、削减烦恼之意；称铠为忍辱，是取它能降伏魔军之意。它既譬喻莲花不被泥垢污染，也是诸佛所用的幢相。因此袈裟的意义，可以说达到极致了！如果损坏这座佛塔、破坏那种佛教的幢相，就会轻视忍辱，更加贬低福田，实在令人危险疑惧，最终迷失取舍的标准。脱下法服行拜礼，就违背世俗而不是章甫冠的仪式；穿整法服趋前行礼，则缁衣又不同于朝见君主的典制。所以在舍卫国阐发幽深之理，行走于屏门高户之地，按道理断绝朝请之礼，按事势又违背以荣华相拜谒的方式。难道不是说我既然崇尚他的道，所以请他前来；既然请他来又使他卑屈，那又是为了什么呢？庐山是道德之士居住的地方，不应列入搜查简择的范围；甘棠树下曾是听讼休息之处，尚且有人因此施加不剪伐的恩德。山和树本无意志，尚且因德行而保存事物；佛法和道义如此丰厚，难道崇尚其道却要遗弃其人吗？古语说：“人能够弘扬道，道也必须依靠人来实行。”王臣虽然身份微小，地位却在诸侯之上；奉行道法的人，怎么还能降低他们的礼遇呢？如果认为两方面都是欺骗诡诈，那么可以把这件事搁置不行；所谓搁置之道，就是削除剃发之制。这样一来，所夺去的东西就太多了，哪里只是使他们屈身降礼而已。

译如果说两者都是浓厚的助缘，那么就应当尊崇它；尊崇它的办法，就是尊重、抬高它：难道可以尊重、抬高它的道，却让它恭敬别人吗？假借金翠作为真正的仪仗，并不是因为金翠而增加肃敬；假借刍狗作为尊贵的形象，也不是因为刍狗而减轻尊严。肃敬最终寄托在道上，轻重不取决于外物；外物不能改变道，就像道也总是随顺外物一样。沙门横穿服饰在身上，凭借法服而显得尊贵，人们无不敬重他的法服，难道这与穿着它的人有关吗？不拜俗人的典制，义理高于经律；佛法交付国王，是要依靠国王来扶持保护的。佛法是常道，常道一旦施行便不可改变；一方可以阻隔，千门也可能发生差错。通达之处有护法的资助，闭塞之处有佛法衰坠的忧虑；与其使它衰坠，哪里比得上保护它呢？何必在僧人的仪容上屈曲周旋，在法服上盘桓计较，使归依佛法的万国之人，反而把芥蒂留在其中呢？古语说：“人会因其所获利益而帮助他获利。”那么帮助他获利的办法，也可以因其精深造诣而使之获利。等到日光向上照耀，皇室的气运所归，海水连接天河，枝脉连着宝构，凭借无上的道，阐明无边的事业。即使是不同姓氏、不同族类的人，也仍然敬重而崇奉往昔；神圣的根基和灵异的源流，所奉之道难道会因当今而虚假吗？这是第一件极不可行的事。月氏东国，宝贵的国运正在等待；定水本来平静，法□光彩润泽，昭示高深解脱的庆幸，演说常住不灭的福德。先王前帝尚且遵循此道，如今君主圣明、臣下贤良，为什么反而要改变呢？臣愚昧地思考千百次，也未必有一次正确。假如轻率地进行这种创造，对后世没有益处，那么经过恒河沙数劫，也会留下极大的累患。即使天下人都叩头至碎，众生都粉身碎骨，又怎样才能堵塞这隐伏的责任、洗除不忠的罪过呢？这是第二件极不可行的事。臣之所以急切地谈论此事，诚心恳切，搔首摸心，剖肝沥胆，正是希望圣朝重新振兴至高的教法，使恒春的柰苑永远转动法轮。内心欢喜，记录贤者之言百篇，使国祚久远、帝业光辉；这样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早晚都心满意足了。臣私下认为诏旨含意微妙委婉，义理难以适从；如果上天的意旨统一，就可以使人遵循；如果圣明的思虑旁求众议，谁会不竭尽心力？臣庸碌昧陋，哪里值得寄托言论？如果说两教不存在，那么它们就应当受到圣运的尊崇；既然圣运尊崇它们，就不能说它们不存在。如果说两教存在，那么应当在清明时代加以删削；既然时代要删削它们，恐怕又不能说它们存在。这就是我在岔路上徘徊、两端相互交战的原因：道理上应当保存其迹象，可是义理又不能使内心满足。井蛙怎能窥见天空？井底之蛙怎能测量大海？道理超出了众人所能达到的范围，事情也超出了智识所能了解的界限。我本来想收起铅粉、搁下笔墨，叩寂无声；却又想像鸟居高处那样发言，像在竽管中偷吹一样，想让聋者的听觉与世俗相齐，使盲者的视力与老者相同。即使心灵已经竭尽，终究也不能达到所能听见、看见的境界。只是因为八方之风远远吹来，万籁都贡献出自己的声音；日月同放光辉，千种形体都不隐藏自己的影子。我在这里仰望光明，希望能够转动法轮；像向着太阳的葵藿一样倾心，贡献微小如涓滴、如驿路露水的力量。而我面红如浆、身临薄冰般战战兢兢，惭愧与畏惧交集。谨此陈议。王泉 王泉，龙朔年间任内侍监给事。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跪拜的奏状 臣私下认为，耆山阐扬教化，泛渡幽深的津流而摇桨；碧落降下教训，趋向真实境界而发言。德行总摄四天，所建立的教法超出世俗的检束；义理归于一指，对它的敬礼不同于通常的人伦。所以向坚林致礼，至高的道理与世俗常情本来就是两套体系；在河上屈身行礼，玄妙的功德却和具体事务混在一起，已经违背本旨。由此可知，缁衣与黄冠，并不是朝廷宫阙的装饰；禅林与洞府，难道是臣子的荣宠吗？至于功德深厚、利益广大，道理完备、诱导弘远，列举三乘的旨趣，便穷尽四生的道理；显示五千言的经文，便包罗万象。执持智慧之刀割断烦恼，舍弃有欲而修习无为；生者和死者都仰赖它作舟航，动植物也依靠它的含养。性与相不是钻研机理所能穷尽的，幽微玄远之道又岂是探究奥秘所能穷尽的？何况转动法轮以辅佐帝王功业，功德足以救济尘沙劫数；浮扬真气以奠定圣道，道德冠绝混沌初始。广大无边，实在无法用言语称述！如今想要奖劝共同的名教，使其依从世俗礼仪，诏令既已下达，谁还会说不合适？臣私下恐怕崇高的风尚会因此消失，玄妙的道理会流散而忘记归宿。伏惟陛下的爱敬高过历代帝王，德教遍布四海，凝神体察万物，以弘扬大道为心。何必约束这两门教法，混同真实与世俗的道路；限制这两种教法，扰乱沉默与言说的途径呢？戒律既然不同于通常的法规，跪拜又岂能通用于世俗常礼？至于因循旧例的做法，请依照通常的制度办理。谨此陈议。源诚心 源诚心，龙朔年间任万年县令。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跪拜的奏状 臣私下认为，老子和释迦的教法，虽然说是冲虚玄妙；但君主和父亲的尊严，终究需要以严肃恭敬来对待。何况他们所施行的教化不超出天下范围，义理上属于三纲之一，必须遵循孔子的礼制。只是僧人剃发，不能再加戴冠帽；穿法衣，不能再束腰带。没有冠帽和腰带，跪拜俯伏便会失去仪容。依臣管窥之见，仍按旧制实行为宜。谨此陈议。王隐客 王隐客，字少微，太原人，是赠太子少保王琚的叔父，官至凤阁侍郎。议论沙门不应向俗人跪拜的奏状 当初混沌开辟为一，龙圣创制三才；伏羲飞快地画卦，超越了规绳，轩辕泛览文字，越过了契刻。端坐在宫殿中，肃穆庄严，题名尊贵而处在玉宇之中；身着斑斓鞋履、佩带琚玉，光彩辅佐大道的右侧：其宏大的谋略也不过在礼乐方面，其秀美的功业也止于仁义。也有能够栖息月色、笼罩霞光的俊杰，有驾驭鼋鳖、控制鲤鱼的英才；闭塞欲望而保持幽微姿态，在秘洞中吞食丹药菌芝；停止饮食以蜕脱形影，在神山上吸饮青色的露水。但最终仍惊叹于迅速流逝的时节，只能徒然夸耀浮华欢乐的聚会。哪里比得上能仁佛祖掌握时运，梵典开创宗旨，撰写玄妙法轮并使之首次转动，驾驭宝乘而高高引导？在无生中显示生，穷究一切生起于最深奥处；在不灭中显示灭，穷究一切灭亡于幽深本源。大千世界通达智慧火炬的光辉，亿万地方都回荡法螺的声响。使繁杂的欲网松弛，超过商汤时代的三咒；使苦难的洪流湮没，胜过夏代的四乘。恩泽浸润各方，演说教化；救济漫长劫数，凝聚功勋。袭击欺凌义理的人便会屈服于紫皇的敬意；进入佛道的人，便能成为百姓尊敬的楷模：成为爱习善法的良好资助，成为尘世劳苦的依止。等到星河收敛光照，太阳梦中飞出光芒，佛像向东迁到休屠，佛法向西渐次传播到罽宾。高人相继出现，在琅函中敷演妙说；盛德之士接踵而来，在贝叶经上畅谈真言：历代帝王因此崇奉，绵延各代都因此钦敬尊尚。所以苻秦肃然起敬，带着彩饰车辇一同游乐；刘汉虔诚恭敬，下车辇而致礼。只有牛氏图谶所预示的晚运，慧星在昏暗中又恢复光明；龙氏王朝衰败的时期，德水凝结之后又重新消散。

译我大唐澄清飞日之海，扑灭昆仑霞光般的烈焰，延续喜庆而流布祥瑞，昭示华美而献上吉祥。成就紫色苍穹，茂盛地建立改易谷粒的功勋；广泛惠及苍生，烟霭般成就改变衣裳的功业。皇帝乘雷震而登临极位，驾驭闪电而进入离宫，驱驰九▯而飞奔，驾驭八骏而横行驰骋。追慕高士之风，开辟神都的鹤苑；仰承教化绵延如河，在胜地修筑蜂台：施行摄受诱导的美好法范，敦厚爱敬的宏大规范。可是认为治理国家必须依靠忠诚，整治家庭实际依靠孝道，于是下令让僧人之流也实行跪拜礼仪。于是虞凝心中思考，在会府中询问通行的规章；因为心中有所念想，舍弃车舆，向英才僚属征询意见。虽然众议喧嚣争辩，各自陈说心志，但皇帝反复选择，最终遵循旧常。特别怀念父母抚养反复顾念的恩德，于是仍然行升堂之拜。▯上人气度冲和深沉，才器秀美典雅，神韵高远而通达佛道，言辞峻拔而从容宽绰。身如城郭而风浪宁静，飞起宝山般的高峰直冲天空；心如树木而枝叶纷披，高耸珍奇的枝梢拂过银河。既融会九流儒学的要旨，又探究三藏佛典的精微，僧众称许他的节操，俗人也仰慕他的声望：确实已经如同乘杯渡水、飞锡行脚的高僧。只是恐怕迷惑众生的曲解之学、浅近孤陋的见闻，会把迎合世俗的权宜办法当作会通真理的法宝；想叩击凤凰宫门却无法实现，想呼叫鸾鸟宫门也无从下手，于是产生护持佛法的心愿，重新写下阐发佛理的文章。从晋氏以来直到圣代，凡是议论沙门跪拜的事情，都搜集起来加以记录。总共合为三篇，分成六卷，并为它们撰写赞论，以通行的道理加以衡量。文辞繁富而含有铿锵声韵，雕饰的文章振发光彩，确实足以激发幽深的旨趣，涤荡幽冥的津途。隐客学业浅少、才疏名微，坐在烟雾笼罩的郊野而隐藏踪迹，停泊在风吹的门边以寄托精神。只是我早年喜爱华美典籍，深深崇尚叶篆；欣喜这件盛事，便编缀文字为它作序。秋虫微弱的光亮，哪里能帮助奔走的太阳增辉？春蛙鄙陋的叫声，哪里能补益大乐的声音？姑且借此抒发感情，哪里敢说这是美文？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希望不要讥笑我。沈元明 沈元明，龙朔年间任左威卫录事。

译《成唯识论》后序 原来，觉悟的大海广大圆满，容纳万流而成为宗极；神妙的心机阐明玄妙，覆盖万象而凝聚至真。显现智慧之日，照耀六道幽冥；流露慈悲之雨，沛然遍及八方；演说同一声音而悬解众义，超越三乘而远行。以陈如所得的半器之法为本，在鹿野苑渡化众生；照见善理的满器之智，在鹫岭演绎空空之义。虽然超脱于常见和断见之外，难道会在有与空中遗失渡河的筏子吗？显明无上的灵妙宗旨，在此教法中凝聚中道。等到金河的光芒熄灭，淳厚的源流分散而不能追寻；玉牒飘落华彩，末流之风竞相煽动。于是二十八种见解在五天竺迷乱丧失；十六位师长在四主洲扰乱牛□。五百年将出的圣者，只有世亲；他实在是贤劫中的应真，悔恨自己生而知之，便以此提引教化。光彩飞扬而孕育英秀资质，出生便具有灵异才性；光明恒照于八蕴，文采最初表现在六足之学。精美的论说如芝兰盛于《俱舍》，是宣说“有”的其他宗派；将本源大流摄入大乘，精研关于“空”的最高道理；教化诸方而照彻极境，以清澄虚静的一乘义理寄托在这部颂文中。《唯识三十颂》就是世亲归根反本的遗制作。道理深藏如大海，浮游境界于荣河；义理郁积如烟云风雷，在玄圃中显现绚丽文章。言语舍弃万象，文字包容千种训释；玄妙旨趣如天外飞来，幽深文采如星辰光华。幽深的意绪还未宣明，冥然的精神已达绝境；孤独的明光收敛英华，秘密的思绪潜藏在深津。后来有护法、安慧等十位大菩萨，在八藏中蕴藏玄妙明珠，在四方高耸层层楼阁，以智慧照耀二因，使三观清净如楼。光辉升照十地，以澄澈的智慧之水滋润贤者之林；接近七觉支，如明亮的修行之月开启重重长夜。他们温柔而芳烈，景仰前贤的足迹；言论如泉水涌出，珍贵思想如风飞扬。都观照根本颂文，各自裁定解释，名为《成唯识论》，有的又称《净唯识论》。破除心外有能取、所取二法的执着，停止滞留于“有”的迷途；确认内在只有一心，遣除归向“空”的妄执。若昧于此心此境，便会长久沉沦苦海；若悟知有与空，便能在觉悟彼岸高步而行。九十六种外道使风路紊乱而星旗倒伏；十八部小乘挽住车轴而扶持龙辇。穷尽神妙而体会玄理，探究深奥而洞察机微；精通十支，洞彻九分；回望《十翼》而搏击仙人之羽，统摄九流而澄清美玉般的波涛。穷尽幽深道理中稀有的精微，阐明法王深奥的经典；名言和意象两方面都绝妙，连渡河之筏和所渡之象也一并忘却。使光明照耀西方，使虹彩映照震旦；救济万物、弘扬大道，最终归于玄妙的宗德。至于大和尚三藏法师玄奘，禀具睿智而含有真性，履行仁德而翱翔于智慧；在九门禅定中安静修习，于融山证得寂静；八万法门的津梁，奔流汇入广大海洋。层叠的金墙如月光照耀，峻峭的玉宇高耸远飞；芳香精粹超过澄澈的兰草，风采华美孕育于龙翼。哀悼微妙言语失去光彩，叹惜大道义理沉沦，于是发起誓愿，终于远行实践。游泳于祥河而截断流水，攀援宝树低垂的枝条；沿着雕刻的桥梁神游，踏过高峻山峰而安步；登上紫色阶梯而证悟佛道，俯视唐玄奘的身影而严肃修行。采撷深奥、观览奇异，迁徙苍龙之学达二十年；封存檀木经篆，旋即把白马经书带回三秦。我大唐以金轮圣王之德为庆，以枢电般的祥瑞为资，覆盖大千世界而光明安居，驾驭六种辩才而凌空飞行。神妙教化潜通，九位仙人进献宝物；玄妙谋略旁及各方，百灵都显扬职分。皇帝垂下冕旒，深沉拱手，幽远地与天光相通；▯组华彩焕发，以绚丽文章暗中赞助。元奉诏旨，广泛命令翻译；敕令尚书左仆射燕国公于志宁、中书令高阳公许敬宗等润色，沙门释神泰等校证义理，沙门释靖迈等核定文辞。从贞观十九年开始，到显庆末年结束，共译成六十部，合计一千卷。收藏胜过蓬莱，池水环绕渤海，承载并隆盛佛法宝藏，大大启发众多迷惑的人。赞颂功德、作序说明经典，又蒙皇帝亲自撰写文章；玄妙教化如此盛大，是前所未闻的。到了显庆四年，龙星栖止而叶瑞相合，玄妙英华顺应时序；这一闰月属于阳月，汇集这十种解释和四千五百首颂文，按各篇本来次第会聚群分，合成一部，刻成十卷。岁月已到尽头，编次综理也已完成；精确概括训诂，详尽研考夷夏。声调惊动韶乐的节律，辞藻光照天庭；白凤辨别奇异，紫微呈现祥瑞。于是使文字虽有同异而意义相通，如同出自同一位大师之手；这正说明古代圣人和当今贤者，其准则是一致的。三藏弟子窥基，出身鼎盛高门，是玉田般华美的贵族后裔；壮年便体味佛道，在美好年华参悟玄理，学业高峻而深远，见识清明如□镜。仪态闲雅，玉一般晶莹，凌越佛道而深沉澄明；神韵超逸，兰花般芳香，胜过法汰而辩才飞扬。使八梵之中延续仙人的乐声，使凌霄的仙鹤舞动而飞翔呈瑞；在九章中施展华美的法范，使梧桐上的鸾鸟映照出绚丽文采。译经同伴增添光辉，俯视潜藏的□而融会光明；登临采义的徒众，回顾宏谋而畅达、高视。秀美如清晨初升的璇日，胜过烛光般的玄门儒者；挺立于弥漫天地的绝妙才华之中，腾越而超迈于真俗两界。亲自具备四种辩才，言辞足以赞誉三明；疏通门户，开导渡津。功绩建立在朴实基础上，通达义理寄托于神思；综理纲领，辨明品第，并撰写义疏，传给后来的学者。佛教盘踞黄土大地，跨越龟书与合璧的祥瑞；祥光浮现紫宫，掩映连珠与麟书的光华。谨竭尽我平庸的言辞，叙述它的宗旨大意。郭震 郭震，字元振，因字而显名，魏州贵乡人。考中进士，授任通泉县尉。唐休璟击破吐蕃，郭元振参与谋划，因功授主客郎中。睿宗景□二年，屡次升迁至同中书门下三品，封馆陶县男；又因诛杀太平公主有功，进封代国公，兼任御史大夫，持节任朔方道大总管。尚未出发，元宗在骊山讲武，因军容不整获罪，流放新州。不久又凭借旧功起用为饶州司马，在途中病死。开元十年，追赠太子少保。弹劾赵彦昭、韦嗣立、韦安石的奏章 赵彦昭把女巫赵五娘以左道扰乱常法的行为，假托为诸姑，暗中相互援引；既然因为提携而得以进身，便登上台阶高位。有时亲自驾车到她门前，穿着妇女的衣服；有时逼迫妻子前去拜访，以表达叔父与侄子的情分。当时南台的正直臣子，曾以严明法度弹劾他，稍加贬黜，他却很快又登上宠贵的官秩；恶人互相帮助，竟到了这种地步！又张易之兄弟的势力倾倒朝野，韦嗣立在这时与他们结成甥舅关系；神龙初年本已应当判处死罪，却因天纲疏漏，误使他们保全性命。韦安石依附阿韦，把自己编入她的亲属名籍。中宗驾崩后，他削弱大皇辅政的制度，制定阿韦临朝的策略；此时朝野危惧，人与神都怨愤。如今乾坤交泰、宇宙重新清明，如果不加贬削，法律将如何施行？臣忝任清明法宪之职，岂敢不加以纠弹？请交付紫微、黄门，依照法律处分。论撤去四镇军队的奏疏

译臣听说，利益有时会产生祸害，祸害也会产生利益。国家拥有整个天下、囊括八荒，而在万机百务之中，最难把握进退消长的关系。只有吐蕃和默啜接受命令，这将给中原带来很大的利益；如果谋划不周密，祸害也会随之而来；如果防范祸害有方，利益也会随之而来。如今钦陵所提出的意见，只是划分十姓的地界，撤去四镇的驻防军队；这是钦陵反复切实陈说的事。如果认为可以答应，就应当明确裁决；如果认为不能答应，就应当设法羁縻，最终不能直接拒绝以阻断他的意图，使他兴起边疆祸患。臣私下估量，这件事关系到关陇地区动静安危的关键，哪里可以轻率处理呢？只要使他们求和的希望没有断绝，他们的恶意也就不会突然产生。请借人事作个比方：假设一家遭到盗贼侵扰，一伙攻打内室，一伙侵犯外院，主人一定不会先忧虑外面的盗贼而把忧虑放在内室；为什么呢？因为内患近，外患远。如今国家的外患是十姓和四镇，内患是甘、凉、瓜、肃。再说关陇地区的人力，屯田将近三十年，臣料想其力量和物资已经长期耗尽、疲弊了。假如一旦甘州、凉州发生意外，这里哪里还能承受大规模调发兵力呢？臣实在为此忧虑，不知朝廷认为如何。臣愿陛下审慎选择，使谋划没有遗漏，以此惠及百姓。伏愿陛下省察选择，使谋划没有遗漏，以惠及百姓。离间钦陵的奏疏 臣揣度吐蕃百姓长期疲于戍守，都希望早日和好。他们的大将论钦陵想要分割四镇边境，统率军队而专擅其政，所以不愿归附。若国家每年派遣和亲使者，而钦陵总是不奉命，那么吐蕃人对钦陵的怨恨会日益加深，对国家恩德的期望会日益增加；即使他想广泛发动凶暴之徒，也确实很难了。这也是逐渐离间的办法，一定可以使他们上下之间都怀有猜疑和隔阂。论阙啜忠节的奏疏 过去吐蕃所争夺的，只有十姓和四镇；国家不能割舍给它，所以无法通和。如今吐蕃没有侵扰，并不是顾念国家的和约信用，而只是因为其国内诸豪族以及泥婆罗门等属国，自己已经有了离心。赞普亲自南征，死在敌境，国内大乱，嫡子庶子争立，将相争权，自相残杀；又加上人畜疲病，财力困穷，人事和天时都不称意，所以暂且屈意同汉朝和好，并不是本心已经能够忘掉十姓、四镇。等到国力充足之后，它一定会因小事争执，设法断绝和好，纵容凶暴之徒前来吞并侵扰；这必然是它的打算。如今忠节不谈国家的大计，只想公开替吐蕃作向导和主人，四镇的危机恐怕就会从此开始。近来因为默啜恣意凌逼，需要采取应对办法，加上四镇士兵多年贫困羸弱，形势上还不能让忠节进行谋划，并不是怜惜突骑施。忠节不体察国家内外的意图，却另向吐蕃求取帮助；吐蕃得志之后，忠节就会掌握在它手中，若这样，怎能再侍奉汉朝？往年吐蕃对待国家，并没有恩德和力量，尚且想争夺十姓、四镇；如今如果在它出力、树立恩德之后，它又请求分取于阗、疏勒，不知将用什么道理来抑制它？再说它国内的各个蛮部以及婆罗门等国，如今都已离心背叛，忽然请求邯螟帮助它们讨伐，也不知将用什么话来拒绝？所以古代贤人都不愿意接受夷狄虚假的恩惠，并不是不想借用他们的力量，而是害怕日后他们的请求没有止境，反而更多地滋生中原的事务。臣愚昧地认为，借用吐蕃的力量，实在不方便。又请求阿史那献，难道不是因为献等人都是可汗的子孙，来归之后便可以招抚、威胁十姓吗？可是献的父亲元庆、叔父仆罗、兄长倭子，以及斛瑟罗和怀道，难道不也都是可汗的子孙吗？过去四镇因他匐使十姓不安，请求册立元庆为可汗，最终并没有招抚、威胁到十姓，反而使元庆死于贼手，四镇全部沦陷。近年忠节请求让斛瑟罗和怀道都做可汗，也没有招抚、威胁到十姓，反而使碎叶多年被围，士兵饥饿困乏。近年吐蕃也册立倭子和▯业罗、拔布相继为可汗，同样没有招得十姓，最终都自行消亡。为什么呢？这些人的子孙没有惠及下属的才能，平素恩义断绝，所以人心不归附。来归的人既不能招抚携带十姓，只与四镇相连，反而产生祸患。由此可知，册立可汗子孙，也没有招抚、威胁十姓的计策。如今估量献的恩义，又比他的父兄隔绝疏远；过去既没有树立威望恩德，又怎么能立即使人心悬望归附？如果凭自己的兵力能够取胜，那么自然可以招抚、威胁十姓，不必一定得到可汗的子孙。又想让敦虔▯进入拔汗那，征收铠甲和马匹，以充作军用。但往年虔▯已经和忠节擅自进入拔汗那，征取铠甲，夺走马匹；臣当时在疏勒，听到的情况是没有一副铠甲进入军中，拔汗那的胡人不堪侵扰，转而勾结吐蕃，并带着倭子重新侵扰四镇。况且虔▯往日进入时，拔汗那四面没有敌寇可以勾连，便任意侵吞，如同在无人之境中独自行走，尚且还拉倭子来作掩护。如今那里有娑葛这样的强敌，知道虔▯等向西行进后，一定会请求相救；胡人便在内部加固城垒，突厥在外伺机拦截，必然知道虔▯等不能像往年那样更加前进、任意吞并。这样内外受敌，自陷于危险道路，只会同敌人结下仇隙，使四镇不得安宁。臣愚昧地揣度，认为这不是良策。上奏安置投降吐谷浑者的奏状 臣昨日见唐休璟、张锡等众人议论商量，关于吐谷浑部落，有人打算迁移到秦州（原注：今为天水郡）、陇州（原注：今为陇阳郡），有人想迁移到靠近丰州（原注：今为九原郡）、灵州（原注：今为灵武郡）的地方，贵在使他们逐渐远离边境，居住在内地，用作防备控制的关键，希望免除他们背叛的忧患。

译臣认为这都只是偏见的一端，不能算长久深远的策略。如果靠近秦、陇，就会和监管的牧场混杂居住；如果在丰、灵，又会靠近默啜。若一定是担心他们反复背叛，需要迁移，即使迁到中原，怎么能够改变他们的本性？至于▯尔乙句贵，往年王孝杰奏请从河源军迁居灵州，认为这样很便利。到了他们逃亡背叛的日子，便穿过监牧之地，掠夺马群，所到之处都造成伤害，大大损害州县。这就是迁居内地却没有好处的明证。过去素和贵虽然背叛圣化，只是从原来居住的地方逃走，对中原没有造成损害，不过损失少许吐谷浑人罢了，哪里能和句贵造成的危害相提并论？如今投降的吐谷浑人，不是被驱逐劫掠而来，都是仰慕圣化、冲锋冒刃、抛弃吐蕃而来的。臣认为应当顺着他们的情势制定办法，不要惊扰他们；使他们的处境渐渐安定，他们悬念归附之心也会日益深厚。从凉州投降的人（原注：今为武威郡），应当安置在凉州左侧；从甘州（原注：今为张掖郡）、肃州投降的人（原注：今为酒泉郡），应当安置在甘州、肃州左侧；从瓜州（原注：今为晋昌郡）、沙州投降的人（原注：今为敦煌郡），应当安置在瓜州、沙州左侧。吐谷浑人投降的地方，都是他们过去居住的旧地；这些人既然投奔到这里，实在有眷恋故土的感情。如果顺着他们投奔的地方，就在那里安居，他们的情绪容易安定；依照几个州把他们分割开来，他们的势力自然分散。顺应他们的感情，分散他们的势力，又不扰害百姓，可以说是善于夺取戎狄权势的办法。何必一定要把他们聚集在一处，像一个国家一样，使情意相通、心志相合如同一家？如果忽然产生异心，就会一时全部离去，伤害州县，造成深重忧患。哪里比得上分置在各州，使每个州都能得到吐谷浑人供役；即使想另有打算，也一定不能远相联结、总合逃走。臣愚昧地认为，这是更好的策略。如果采纳臣的意见，安置之处仍请选取当地强干明察的官员，在当地镇守防遏；即使有小小的违法行为，也容易杜绝。还应当每次派遣熟悉吐蕃情势、懂得利害关系的人，与超兄弟中的一人一起，每年巡察慰问保护，不要让他们受到侵夺削弱。他们的生计一天天改善，对此地的安乐眷恋自然也会日益深厚。这样，臣实在认为是羁縻戎狄的良策。假使日后他们仍有离去或归附的变化，不过是边州损失少许吐谷浑人，终究不会伤害中原。如今这些人心意飘荡而没有归宿，不知道在哪里安定，必须尽早确定安置办法，不要使他们受到惊扰，以免迅速产生边疆祸患。卷二百六 姚崇 姚崇，字元之，陕州硖石人。本名元崇，因为与突厥叱利同名，武后时期以字元之行世；到开元年间，为避皇帝名号而改名为崇。任孝敬皇帝挽郎，应下笔成章科举，授任濮州司仓，五次升迁至夏官郎中，破格升为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不久又迁任凤阁侍郎。被张易之诬陷，贬为斧▯仆卿，仍任同凤阁鸾台三品，出任灵武道大总管。神龙元年，参与谋划诛杀张易之兄弟，因功封梁县侯。睿宗即位，授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升任中书令。先天二年，改任紫微令，进封梁国公，授开府仪同三司，罢免知政事，授太子少保，因病没有接受。开元九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扬州大都督，谥号文献；开元十七年，又追赠太子太保。扑满赋 只有有智慧的人不会败坏德行。几杖所刻的警戒，盘盂上也留下了铭文。容纳过失超过镜子能够照见的范围，承担重任超过才力所能负荷的程度，道路就会堵塞。收藏过多必然招致祸害，经常谨慎便不会有差错。这就是扑满陶器的形体，借助泥土制成灵妙之器。它的内部混沌一片，孔窍打开时便沉默无声；它的外部空蒙，忽然合拢时便明亮而青黑。把财帛符藏在神妙的议论中，坚固的壁垒同道的门户一样。以谦逊自守，虚空却能够容受。为什么起初积聚，最终却要散失？竟然从无中出来，又进入有中。忽然像巨蚌整个充满一样，满了就会剖裂；也不异于亢龙有悔，盈满终究不能长久。所以君子永远以此为鉴，真正守持中道：道路不可能永远通泰，事物也不可能屡屡空虚。即使聚藏宝物、含藏真实，建立制度的开端在于自己；而辞谢丰厚、防止倾覆，施用的节度在于公义。这样微贱的器物，为何也能随着时势变化而通达？如果有利于外物却伤害自己，也应当保持盈满而反省自身。难道只有鲁国的宥坐器，告诫人们倾斜和空虚；周朝台阶上的玉器，端正器口以窒塞欲望吗？减少有余，补助不足。应当明白远鉴而退止，遵循勤劳谦逊的轨迹；考察长倩以器物投赠的故事，或许可以像平津侯那样自我勉励。请求褒奖刘子元、吴兢的奏章 臣伏见贞观十七年，监修国史房玄龄与史官给事中许敬宗、著作佐郎敬播修成《高祖实录》二十卷，诏令封玄龄一子为县男，赐物一千段；封敬宗一子为高阳县男，赐物七百段；敬播改授太子司议郎，赐物五百段；并且都下玺书加以褒美。又神龙二年五月，监修国史中书令魏元忠与史官太常少卿徐彦伯、国子司业崔融等修成《则天实录》三十卷，诏令封元忠一子为县男，赐物一千段；彦伯等各赐爵二等，赐物五百段；其余低级官员各加两阶，所赐物段按处分办理；也都下玺书加以褒美。如今史官刘子元、吴兢等撰成《睿宗实录》，又重新修订《则天实录》和《中宗实录》，都已完成进呈；按照撰修《太宗实录》的先例，应当增加修史官员以下的爵位，并加以赏赐。刘子元等通过臣援引古今旧例，想请臣上奏。臣谨查旧事，惯例确有恩赏，但那是当时的事情，不能作为固定准则。刘子元等从始至终参与修撰，确实也很勤劳；叙述事实、记载言语，所涉及的事务虽然重大，但承受恩赏，本来不在多少。希望各赐给刘子元、吴兢绢帛一百段。请求在东都另立义宗宗庙的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