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七

译审理狱讼的原则，在于期望不施刑罚。有明确刑罚来核验罪犯的，有树立教训来引导迷失者的，有宽恕过错来举用人才的，有宣示旨意来使其内心惭愧的；听理案件时，必须兼采并用这些办法。朝奉郎守京兆府奉先县令、赐绯鱼袋张增，作为奉行法令的官吏，却不详细拟定狱案论罪，擅自以威权发布命令；虽然义理上表现为嫉恶如仇，实情却近于深文苛刻。▯坊都御使衙前将、右骁卫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赐紫金鱼袋叔孙胜，不遵守告诫训导，自己触犯常法，任意逞强勇猛，以至凌辱侵犯，难道不是姑息奸人、放纵暴行吗？人的情感各自偏向自己的党类，都不能克制私心而引归义理，共同合于至公。过错因这一行为而发生，刑罚也因这一行为而施行；询问卿士，大家都引用正当的议论。朕认为张增治理县邑，颇有政绩，能够惠及困苦百姓，可以说是良吏。叔孙胜也长期从事军务，历经战守，自从艰难以来多次建立功勋。对二人都宽免通常法典，爱惜他们的长处，使他们接受罢免，以等待将来重新建功。应分别解除现任官职。叔孙胜仍交付抱玉军前任驱使。裁减丞尉诏 根据人口设置官员，衡量事务分配职任；随着时势制定制度，增减取舍就在其中。官吏足以治理百姓，百姓足以供养官吏，那么官职就配得上俸禄，俸禄也配得上品秩，然后上下相安而乐，公家和私人都不会匮乏。从前汉光武帝时以及魏太和年间，都曾裁减官员、同时省并乡邑；这是达到治理之道的一端。如今连年治理军务，天下凋敝困苦，京师近郊尤其烦苦；家家流散，想到这些实在悲痛。人口少而官吏多，困于供给费用；想让百姓苏息，也无法做到。即使命官清廉知耻、安守本分，奉行条令，仍有俸禄供给的烦扰和差役使役的弊病；何况贪婪狡猾、放纵欲望，动辄越过典章，逞威虐待下属，重重征敛来润饰自己的人呢？古代县中设置一名大夫，足以治理，何必一定要分设副佐掌管，然后才能治理呢？况且京畿户口已经减损过半，职员却如旧，怎么承受得了？难道可以让困苦加重的百姓供给无法满足的费用吗？要使百姓不疲倦，关键在于通权变通；制定事务的适宜办法，应当从简便。京兆府长安、万年两县各减去丞一员、尉两员，其余各县减去丞、尉各一员。其余事宜交给吏部制定条款办理。答裴冕等表贺佛见光相手诏 朕继承宏大的基业，恭敬地登临帝位，早晚警惕如临危境，行走在春日薄冰之上。启发三乘的真如，为万姓祈福。大雄如来感应，显现毫光；面对如此盛大的祥瑞，朕很惭愧自己德行浅薄。你们百官勤勉修治各项政务，吉祥征兆接连聚集，庆贺慰问的心情应当十分深厚。所请编入史册并宣示内外，依准所请。减来年夏税诏 近来连续秋雨，很是损伤禾苗庄稼；百姓种麦，数量并不多。听说乡村之间不免流散，大历五年应征的夏麦税，特别应当比平常年份减免。答杜鸿渐辞官手诏 你作为公辅辅佐朕身，协助完成宏大的教化。近来由于军国事务繁重，总领劳顿，以致阴阳调和失常，患病已经十多天，服药也没有明显效果。你屡次上表，坚决请求归隐闲居，谦逊再三，辞意恳切痛苦。希望你能够完全康复，朕不再违背你的诚意；等你康复之日，暂且另有后续任命。令州府观察等表荐贤才诏 内外文武官员，以及前资官六品以下人员，和民间有高尚德行、专门学问、杰出才干、非凡等级，通晓谋略、精通武事，能够讽谏君主、掌作文辞的人，都应由所在州府的观察使、长官和县令精心搜求，列表荐举。如果通过搜访举荐还没有穷尽，乡里中仍有遗逸之才，就应当到朝廷自行举荐。朕将亲自考问策试，按照才能提拔任用。禁断织造淫巧诏 《王制》说，命令市场收取价格，以观察百姓的好恶；“布帛精细粗劣不合规格，宽窄不合尺度，不得在市场出售。”汉代诏书也说：“织组文绣，会妨害女子的纺织。”朕希望以恭敬节俭约束自己，以质朴教化百姓，常常崇尚素朴无华的服饰，希望使金土之价相等。然而风俗不一，以奢侈相互夸耀，逐渐成为时弊，流传已经很久。它耗费缣帛的根本，助长锦绮的奢侈，用奇异色彩和花纹来夸耀争竞。如今军队尚未停息，百姓尚未安康，怎能让过分精巧的工艺继续损害常制？在外地织造的大张锦、硬软瑞锦、透背锦以及大纟间锦、竭凿六破以上锦、独窠文纱四尺幅，以及独窠吴绫、独窠司马绫等，都应禁止。通常通行的高丽白锦、杂色锦，以及通常通行的小文字绫锦等，仍任凭依照旧例织造。绫锦上的花纹，如所织蟠龙对凤、麒麟狮子、天马辟邪、孔雀仙鹤芝草、万字双胜以及各种织造差样文字等，也应禁止。两都交给御史台，各州府交给本道节度观察使，严格加以察访。若有违犯，具状上奏。答宰臣等贺文单国进象手诏 文单是遥远的国家，自古以来从未归顺。如今能够仰慕八方教化之风，前来奉献经过重重翻译传达的贡物。国王和臣下入朝觐见，嫔妃也一同来朝，越过海洋山岭，运送珍宝，进献大象。想到自己德行浅薄，却有超过前代君王之处，实在惭愧。这一切都是宗庙社稷显灵、上天在冥冥中赞助的结果；你们恭敬辅佐台鼎，调和神人与百姓，辅助达到感通之效，所以没有遥远之地不能到达。长久想到你们辅弼的功劳，庆贺之情实在深厚。所请交付史官记载，依准所请。授文单国副王婆弥开府仪同三司诏 周代有越裳经过重重翻译来朝，汉代有▯木进献诗篇，远方前来朝拜，自古以来都有记载。文单国副王婆弥仰慕我中朝的教化，正把南方极远之地的风俗传来。按道义应当抚慰怀柔，按礼制应当加以优待。可以授开府仪同三司，试任殿中监。允李抱玉让官优诏 你的地位位居台衡之重，功勋在军法中极为崇高，因此增加倚重任用，兼管汉中，希望施展谋略，使远方郡邑安宁。但你情意深厚而谦退，辞让统辖巴、岷；心中眷恋朝廷，又请求兼镇河、陇。你高尚地辞谢朝廷，务求替朝廷分忧；想到你的至忠，更加坚定你的大节。朕长久怀念你的诚愿，深感慨叹；看了你的奏表，曲意满足你的请求。追赠不空和尚诏

译大道施行时，能够把不同的形相归于同一；帝王最高的道理，也总归于正法。既然教化成就而趋向一致，儒家和佛教又何必是不同的道路？所以前代帝王没有不崇尚信奉的，佛法教义得到宏扬阐发，随时代一同发展。特进试鸿胪卿、大兴善寺三藏沙门、大广智不空，是朕的宗师，是众人的渡船和船楫。他超越通达三学，安坐而远离见闻分别；修持各种善行，常常显示生灭化现。执持戒律以舍离束缚，以护戒作为仪范。他继承发扬善教的志向，前来接受人间帝王的邀请。朕在先朝早已听闻佛法要义，等到接受付托之后，常常归依于他。一次次在内殿执经，在前席开坛说法；凭几行同胶序的礼仪，顺着风教追问崆峒之道。他的妙音圆满演说，密行在内心持守；有人请问便如流水般回答，所到之处都使人觉悟。他涤除昏昧妄想，调伏魔鬼冤仇；天人都在度化之门洗心，龙鬼也接受神印所授的职任。确实因此消除灾厉之气，使福德带来吉祥；实在是弘扬佛法的功德，哪里只是对朕个人有利的美善？应当授予命秩，以表达优厚礼遇。既然得到这样的高僧，盛德更加深厚，朕想重新为他建立尊号，以彰明先前的志意。妙界有庄严之士，内品有证果之人的仪范；根本在于崇尚德行，也应敬顺当时的典制。可以授开府仪同三司，仍封肃国公，追赠司空。谥号为大辩正广智不空三藏和尚。禁苑一发连二兔答宰臣等请付史官手诏 帝王的制度，礼制中有三驱之礼；弓箭的威力，可以用来成就治理之道。朕正想清静地施行教化，以无为作为规范风俗。射箭驾车的技艺，既然不足以记载，便不载入史册。你们援引礼经，根据广博典籍考求依据，举出圣祖在岐阳的狩猎，征引汉皇郊庙的歌诗，再三上表，屡次希望记入史册。既然应当遵循常典训诫，就依准你们的请求。停扬洪宣三州作坊诏 淮南数州，秋夏两季都没有下雨。扬州、洪州、宣州三州的作坊，从前因为军务兴起而设置，用来制造兵器。如今正逢年成大歉收，恐怕百姓不得安居；征发夫役和工匠，损耗费用尤其严重。务必从简省约，以使疲困百姓得到休息，也应当一并停办。委观察使安辑流亡诏 听说巴南道各州，近年以来有人聚众，或者攻陷城邑。应申明朝廷旨意，晓谕他们回来，允许各自改过自新，一概不予追究。还可以根据才能叙用，使他们效尽诚勤，各自恢复居所，努力从事原来的事务。恢复岁时伏腊的祭祀，享有宗族亲党和邻里的欢聚，这是人的常情，应当是他们所思念的。关键在于长吏诚心率导，设法使他们安定存活，劝勉他们农耕，体恤他们的疾病困苦。如果刺史、县令有治理政事、安抚百姓的才能，使流亡者日渐回来，户口每年增加，应交观察使记录情况上奏，另行给予破格奖赏。向士人和百姓宣示，使他们知道朕的心意。命诸道入钱备和粜诏 四海之内正共同趋向大安宁，西方戎狄贪得无厌，独自阻挡王命，不能忘记战事，边境事务仍然劳烦。朕近来因兵革之后军国空虚耗损，亲自率先节俭，努力从事农桑。上天储积休祥，连年大丰收，朕更加惭愧，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虽然如今百姓和谐，接近家家自给，但边境粮食尚未充实，军备仍然空虚。趁着天时，想要使粮食丰足积聚，将设置平价粜卖，用来供给军队。然而中都所供给的物资，内府不足，只能粗略充当通常收入的数目，哪里能与加倍增加的收获相等？各方面的忠臣，应当成就这一大计，共同帮助国家的急需，用来增加塞下储备。每道每年都有防秋兵马：淮南四千人，浙西三千人，魏博四千人，昭义二千人，成德三千人，山南东道三千人，荆南二千人，湖南三千人，山南西道二千人，剑南西川三千人，东川二千人，鄂岳一千五百人，宣歙三千人，福建一千五百人。岭南、江南、浙东也应依照此例。恐怕远路往来会增加费用，各委本道节度、观察、都团练等使，每年取本使所属各类杂钱，以及贸易获利、酒税、赃赎钱等；每人计算二十贯。各道按照应配防秋人数多少，总计钱数，购买价格低廉的货物，运送缴纳到上都左藏库，储存起来，作为依别敕令实行和粜之用。并且不得克扣当作军将士衣粮的钱物来充数。仍应在秋收后送达完毕。答郭子仪论吐蕃书手诏 你的忧虑深远，实在使朕心中得到宽慰。朕始终倚赖你，不可以执意推辞。分封诸王子诏 虞、夏的制度，是把诸子分封到疏远的地方；汉、魏以来，又授予各地长官统领军队的权力。因此赐予圭璧，排列瑞玉，像磐石一样开辟疆土，确立通邑的纲纪，成为京城的屏障和辅翼。然而掌握旌旗斧钺的重任，推选任用实在困难；因为亲属而承担的职责，也各自接受相应的命令。第四子述、第五子逾、第六子连、第七子迥、第八子遘、第十三子造、第十四子暹、第十五子运、第十六子遇、第十七子▯、第十八子通、第十九子逵、第二十子逸等，都敏捷茂盛、纯厚美善，禀性出于忠诚；温和善良、孝顺恭敬，都表现在进退之间。举动无不合乎义理，居处必定有常规，可以治理众人、安定百姓，抚守封地、宣扬教化；又能总理列城赋税，筹划分镇军务，勤劳于国家，确实辅佐王室。如今均分茅土社稷的宠荣，盛大举行槐庭的仪礼，授予兵权，登车赴任，以符合朝廷典制。你们是国家的屏城，应当努力啊！述可以封为睦王，充任岭南节度支度营田五府经略观察处置等大使。逾可以封为郴王，充任渭北▯坊等州节度大使。连可以封为恩王；韩王迥任汴宋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大使。遘可以封为▯王；造可以封为忻王，充任昭义军节度观察处置等大使。暹可以封为韶王，运可以封为嘉王，遇可以封为端王，遘可以封为循王，通可以封为恭王，逵可以封为原王，逸可以封为雅王。仍然都可以授开府仪同三司。贬田承嗣为永州刺史诏

译自古以来，屈法施恩、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是君主的道义；努力改正过错、期望自我更新，是臣子的操守。如果有人虽有瑕疵而能包容忍让，朝廷宽贷的恩泽已经很深，却仍怀挟虚伪、暗藏奸邪，违法乱纪的情状日益暴露，那么朝廷内外也都会共同弃绝他，刑法所不容。西汉诛杀伏信、越王的事，东汉京城惩罚齐萌、宠等人的事，都是前代君王的法式。魏博节度、支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太尉、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魏州大都督长史、上柱国、雁门郡王田承嗣，出身行伍，在边塞军队中登记任职。早年参与军职，效力并无显著功劳。曾经辅佐凶恶的首领，奔走效命已久。等到再次平定河朔，他到军门归命；朝廷俯念那里的遗民，长期遭受战争之苦。自安禄山起兵作乱，瀛州、博州百姓流离失所；史思明接着作乱，赵州、魏州陷于困厄。〔地名有缺疑〕、榆地的城邑乡井，没有一处能够安居，骨肉妻室也不能彼此保全。朕想到他们的困病，想要加以安抚安定，便先发布诏令表达诚意，把治理之事托付给他，因此授予他旄钺之任，借给他一方之地的荣宠，希望他知道恩德，或许能够自我效力。高贵的资秩和丰厚的赏赐，使他位居朝臣之首；列入异姓诸侯封建之列，享受上公的礼遇和任命。他的子弟幼童，都接连享有台阁显贵的荣誉；妻妾、仆役和媵妾，也都授予国邑的名号。臣子所能得到的宠荣，全都集中在他一家；将相的权力，他兼任其职。宰相，是用来匡正辅佐王室、休养庇护百姓、进献可行之事而替去不可行之事、救灾恤患的，可是他却占据国家封赐的土地，倚仗国家的兵器，虐待国家的百姓，征调国家的赋税；掩藏自己的资财，凭借窃取的威势，在内包藏凶邪，在外假意归顺，陷害误导良善，残害平民。放纵幸灾乐祸的心意，使同恶之人相互勾连。况且相州、卫州原来管辖的范围本来不同，他却逼迫军人，使他们溃散，趁着他们惊扰之时便进军，事情的踪迹已经明显暴露，奸邪之心也清楚可见。否则，志清之乱怎么会在不到一天之内，子期、光朝就在第二天会合？由此足以知道他们先已有成约，约定日期前来，这是蔑弃典刑、擅自发动战争。既然说相州受到骚扰，是邻境前来救灾，随后却又兼并磁州，再次施行威虐。这实在是自相矛盾，不追究事情的始末。三州既已空虚，远近之地都惊惧陷没，他又调动军队，转赴〔地名有疑〕州，实在是残暴糟蹋、毫无仁心，残忍到了极点。薛雄又是卫州刺史，本来固守自己的藩镇；他恼怒薛雄不肯归附，便横加凌虐。城门之内全被屠戮，不再留下一个活人，残酷暴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为人神所怨。又在四州境内遍设屯营，擅自请求任命补署长史和属官。精良的铠甲、锋利的兵器、良马和强兵，以及全军的资财装备、农民仓藏的积蓄，全都收归魏府，远没有留下任何余物。他又收管将士，〔原文缺字〕他们的本部，劫持他们的妻子儿女，供给自己军队的资粮。看他的所作所为，大概已经到了不可赦免的地步。仓库中的粮食，是平民的膏血，他却任意贪窃；铠甲兵器，是守卫国家的核心力量，他却随意拿来发动行动。本来想要发兵讨问，依照刑法惩处他；还姑且表示包容，希望他改过向善，使东夏百姓最终免受无辜受害之惨酷。朕又考虑典宪，务求使他们得到安慰。于是派遣知古，远道奉送诏书，晓谕深意；又命承昭辅佐这次旄钺之任，安抚那片旧日封地。承昭又派亲信将领刘浑，先行传达诏命。田承嗣在磁州、相州迟疑不进，仍然劫持知古同行。他先命侄子田悦暗中煽动军吏，以至于让人拔刀自割，又压制众人，使他们以言语互相诋毁，在众人面前喧闹，请求回归田承嗣。论他的奸邪罪状，这些事情足以作为凭据；这样的行为如果还可以容忍，那么什么才算犯罪？如今还保全了他的首领性命，又授予他藩镇之职，是宽贷以朝廷法令，依照当时的政令办理。田承嗣应贬授永州刺史，准许一个十岁以下的儿子和一个女儿随身，取便道赴任。委任河东节度使、兼御史大夫薛兼训，挑选训练马军步军一万五千人，立即前往邢州，听候处理承昭之事，并相机招抚，便宜应变。成德军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宝臣精选骁勇精锐马军步军三万二千人，屯集在深州、冀州、贝州等道路，进军攻取。幽州节度使留后、兼御史大夫朱滔率领马步军二万五千人，进逼沧州、瀛州，相机招抚讨伐。淄青等节度使、检校左仆射李正己率所辖马步军三万人，向北逼近德州、博州；淮西节度使、检校右仆射李忠臣，永平军节度使、兼御史大夫李勉，汴宋节度使留后、兼御史大夫中丞田神玉，以及河阳、泽潞等道兵马，共六万五千人，直接据守淇园。各军都披甲整顿兵器，互相策应。如果田承嗣不能及时赴任，仍然执迷不悟，那么各处军队便进军，依军法处置。如今几个郡的百姓被迫承受军队侵扰，朕深切哀怜士民再次遭受抢掠。壮丁离开农田，女子废弃养蚕织作，朕怎能忍心这样做？实在是不得已。遥想百姓陷于水深火热，过错在朕自身。这些昭义军管辖的五州，应免除两年赋税，仍委托承昭加以抚慰，务必使百姓得到休养。况且圣人的教化，必在于战胜残暴；王者的军队，目的在于停止杀戮。魏博、磁州、相州等地的将士都怀有忠义，只是被胁迫而从。但恐怕玉石俱焚，应当各自设法脱离胁迫，除掉首恶，全部获得重新开始的机会。事情平定时，罪责只归元凶田承嗣一人以及他的侄子田悦；其余官吏、将士，以及弟弟、侄子等，能够自行归顺的，一概不追问。如果有人擒获首领，攻下城邑，便把田承嗣本人现有的官爵、资财、田宅全部回赐给他。其余立功者，按等级酬赏。军队出动除害，本来是为了安定百姓；将领和官吏所经过的地方，柴草粮秣都必须禁止侵扰。即使侵犯一丝一毫，法律也有固定刑罚，凡属军人，都应深切警戒。唉！天地最大的恩德，有时也会降下霜雪；皇王最深的仁爱，也听说会使用斧钺。只是朕顾念自己治理浅薄，不能明察任用人才，以至于发动战争，实在对百姓深感惭愧。把这些告示天下，使天下知道朕的心意。○准许田承嗣改过自新的诏书

译臣子应尽的义务，是违犯了就必须惩罚；《春秋》的义例，是服罪之后先予赦免。因此用武力威势来制止不恭敬，用文德来怀柔愿意自新的臣子。田承嗣受奸邪迷惑，随意触犯法纪。朝廷已有常法，本应奉行典刑；但仍姑且表示包容，只令他降职贬黜，希望他悔过改正，以保全平民。他不赴被贬官职，又任用部下发动事端，拖延军队，延续十多天。朕还怜悯那些被胁迫而从的人，因而一并命令宽免，他们有什么罪呢？朕回顾此事，悲悼之情更加深重，深思给他改过的机会，以挽救无辜百姓所受的灾祸。承嗣果然能够责备自己，屡次进献诚恳的言辞。他叩头束身，请求回到朝廷，把内心和诚意倾注出来，详尽写在奏章中。正己所处的地方靠近边境，也充分表明诚意，于是多次上奏，表达他的深心。因此应当因为他悔过认错的诚意而宽赦他，保全他改正过去错误的志向；他突然效法顺从，颇值得嘉许。现在应当让他同子侄、家属等一起前往上都，朝廷将以特殊恩典接待他，使他永远守住最终的吉祥，这不是很美好吗？魏博所辖的官吏、将士、僧人、道士、年高有德者和百姓等，起初因为受到逼迫胁迫，曾经被驱使奔走；有的长期抗拒官军，是因为不得已而推辞；有的在郡县征收赋税，出入百姓家门，都害怕不能保全性命。这些人大多本来不是元凶，过去的罪过一概重新处理，全部不予追问。有些人先前在昭义军管辖的各州，也都应退还本贯，各自安守旧业。昭义所辖的官吏、将士、截耳军健本人及其家属，先前在魏博等州，被无理驱迫并被扣留。推究他们当初的本心，本来不是大恶；既然是因牵连误入，早就应当免除罪责。应立即遣还本州，也一概不予追问，各守自己的职责，不得互相侵夺职分。王者的法典没有私心，确实以赏罚为准；胁从者不应治罪，这是前代圣人的嘉言。归顺者一定保全，知道过错者一定宽宥。如今既然接受了承嗣的恳请，朕也已经虚心相待，舍弃胁从者从前的过错，全部下令原谅免罪。如果他们诡诈拖延时间，仍然停留不来，国家自有常刑，法律不能屡屡屈从；过期不到，便照原先一样治罪。各道兵马现在应当同心协力，大军按期进发，不可后悔；转祸为福，就在此时。朕再三告诫，并不是不深切，希望官吏将士以下都奉行此诏，知道朕的心意。○恢复田承嗣官爵的诏书 从前在虞舜时，舞弄干戚和羽旄于两阶之间，苗人便归服；后来汉高帝派陆贾到南越宣布赦令，光武帝也下玺书招抚归附窦融。由此说来，最高的办法是用德行安抚人民，其次是因时制宜；如果有人凭借兵力阻挠教化、尚未服从法纪，后来因为害怕刑罚而想要解除祸患，等待文书诏令才归心，那么明察宽恕的道理，以宽宥过错为大，自古以来已经很久了。永州刺史、前魏博等七州节度观察处置、管内支度营田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太尉、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雁门郡王、食实封一千户田承嗣，近来因为在封地之外收取郡邑，所以朕下达尺一诏书，征调县道军队，贬为零陵刺史，以彰明典法。如今国家十道的将帅、千里旌旗，车骑接连于山河之间，楼船连接于淮海之上。承嗣本是军门宿将、方面旧臣，曾受授旄钺、执掌权衡，向来深受委任和恩遇，却整治铠甲、修缮防备，越过黄河迎敌；然而他没有离开魏郡，只是环绕营垒自行固守，多次递交奏章，申述诚意，恳切请求改过自新，永远迁善；又听说他聚集全族发出叹息，常常思念重新改过。废寝忘食，沉忧成疾。作为君主，承受上天而统治人民，兼有宽宥和广泛覆盖的责任；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就说这是朕的罪过。如今河南、河北的百姓，都是朕的百姓，难道能不加以顾念吗？如果只顾发泄自己的心意，让他们的父兄登城防守，让子弟攻城夺取，那么在箭矢、石块之下骨肉相残，在乡邑之间敌我相互杀死；又使战争连绵、灾祸纠结，军粮物资被征取，暴虐的赋税和急迫的征发接连而来，乡里财力耗尽，男子放下农具，女子废弃养蚕，流离、受冻、挨饿，挤入沟壑之中，却还要劳师动武，必定依照常法行事，朕整夜思虑，实在不忍。况且使百姓遭受这样的水深火热，都是由于朕治理无方；如果不是朕的德行不足，又是谁的过错呢？现在朕将减少膳食、撤去悬挂的乐器，在宫中反省并归咎自己，以宽赦承嗣，因此一并恢复承嗣原有的官爵。仍委托他在当地办理军州事务，不必入朝。其弟庭琳以及子侄等，凡是因牵连而被贬降的，一概释放，恢复原官，仍按原职任用驱使。魏博、相州、卫州等管辖内各州的判官、兵马使以下官员，以及州县将吏和百姓，还有汴宋过河将领袁奉珪、祝舜及其将士等，也都一并原谅，任何事情都不追问。唉！要顺从众人的愿望，必须从正道上寻求。水泽按时禁捕，仁德便能施及水中的生物；不伤害鸟卵，德行便能感化鸟兽。如今停止战争，务必保全万民，以此明确的诚意，上报上天的眷顾。公卿百官，都应明白朕的心意。○恢复田悦等人官爵的诏书 播州带水县的百姓田悦等人：王者对于典法刑罚，总是对违犯者加以放逐，听闻义理便归顺。即使审理罪行有固定法则，也要宽宥而不过分，何况你们本来只是因被贬免而又受到亲属牵连。现在给你们重新开始的机会，应当恢复原有官职和身份；希望你们思考改过向善的规范，勤勉履行侍奉君上的使命。田悦可依旧任魏博节度中军兵马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魏州大都督府左司马、御史中丞；潮州程乡县尉田绾可依旧任检校尚书驾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柳州义章县尉田绪可依旧任试京兆府参军；万州南浦县尉田沦可依旧任试大理评事。○关于处理内外遗留缺失事项的诏书 近来战争戒严尚未解除，政事有时随时势而变，大多只采取权宜办法，尚未回归根本治理。应委托中书门下郎与各部门长官，分别举出本部门内外遗留的缺失，商议改革处理，拟定条款上奏。使法度得到明确推行，长久完备常伦；立即安定百姓，使典章制度得到整饬。向朝廷内外宣布，使大家都知道。○授予南霁云之子承嗣歙州别驾的诏书 从前大盗扰乱华夏，梁州、宋州一带尤其遭受祸害；危城断绝援兵，甚至分割尸体充食，持续了数月。南霁云心志贞正、气节壮烈，超过臧洪，死在敌阵之中，至今仍凛然有生气。应任命他的儿子为歙州别驾。○求取直言的诏书

译从前朕的太祖、太宗治理天下时，功德可以配合天地，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教化遍及四海，仍然向人民询问。对外同公卿大夫讨论政事典章，对内同博学鸿儒和德高年长者阐发弘扬儒学。每天直到天晚也忘记劳苦，当时被称为极盛的治理；还广泛寻求谏诤，俯身察听民间歌谣，广泛接纳直言不讳的奏书，设置登闻鼓。那时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四海没有困疲的百姓，历代都遵循这一点，列位圣君相互继承。朕承受上天的次序，敬奉先帝的宏图，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到现在已经十六年了。朕何尝不振作精神治理政事，希望得到忠臣贤士，虚心清静，天天等待他们的到来？直率的言辞和正直的议论，有时却很少听到，五谏、七臣如今都在哪里呢？想到这里，内心忧思，深深叹息。近来因为任用的人不合适，凡事都受到蒙蔽堵塞。如今已经惩处了他们的罪过，端正自己的内心，等待美善的谋略，希望弥补自己的德行不足。从今以后，谏官所进的密封奏事，不限早晚，任凭进状送来；经由门司时，不得随意停留阻滞。如果需要从侧门入朝论事，也任凭随奏状当面上奏，并立即命令引见。如果有任命不称职，诏令不合时宜，法禁失当，刑罚赏赐不合适，征求没有节制，以及冤屈滥罚发生于民间，都应极力论说得失，不得有所回避，以符合朕的心意。常朝官中六品以上者，也应依照此例。击打登闻鼓的人，金吾将军收下奏状替他进呈，不得随意伤害，也不必派人拦截拥挤、加以禁止。理匦使只须任凭投匦人把表状投入匦中，依照常规进呈，不必强行扣留副本，也不要借机妄加盘问，设法阻止。要使天下各地的事情都不隔绝于九重宫阙之外，使进献可行、替除不可行的谋议，不遗漏在皇帝的听闻和阅览之中。又因近来战争戒严尚未解除，政事有时随时势而变，多采取权宜办法，尚未回归治理根本。应委托中书门下立即同各部门长官，分别举出本部门遗留的缺失，商议改革处理，拟定条款上奏。使法度得到明确推行，完备常伦，便利民俗、安定百姓，使典章制度得到整饬。向朝廷内外宣布，使大家都知道。○追赠杨绾为司徒的诏书 王者对于大臣，活着时把心腹之事托付给他，使他如同四肢一样与君主同体，参与军国重任，以调和阴阳；死后则称述他的功业，增加他的命数，在宗庙祭祀时告知，赐以绂冕服饰。这样，即使到了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归，百官也知道应当受到劝勉。所以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修国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杨绾，性情含有元和之气，操守合乎法度，德行光耀雅俗，器量足以尊重宗庙礼法。宽厚柔和、恭敬谨慎，合乎九种德行；文章、德行、忠诚、信实，弘扬四种教化。对内没有声色耳目之役，以孝悌传于家族；对外没有车服仪容的炫耀，以真实质朴立身于当世。在中书西掖专掌机密，在南宫主持选举根本；以儒术居国学之首，以礼法掌管郊庙之事，质朴廉洁，奉行职务而与国家同享安乐。近来任用不当的人才，使毒害流入政事，于是让他登上清静辅弼之位，希望符合实现至理的时期。道德教化已经使朝廷官班和谐，节俭的德行也已经推行于天下。贤人的事业虽然显著而可以长久流传，但孔子的命运又能怎么样呢？正要有所凭借，忽然就沉沦逝去，朕屏退左右而发出的叹息，震惊悲悼之情实在深重。心中怀念却无法挽回，长久追想又哪里还来得及？何况他做官一向有清白如素丝的节操，料理家事没有多余的一尺丝帛，所以应当给他加饰华衮，增加法定的赙赠，完备地承受典策，使朝廷的常典更加光彩。可以追赠司徒。○赐予杨绾谥号的诏书 表彰德行、劝勉善行，是《春秋》的旧有法则；考察品行、改易名号，是礼经通行的典制。留下范式、树立准则，都存在于这些格言中。朝议大夫、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修国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追赠司徒杨绾，履行正道、安守贞正，含有和气、培育德行，行为足以成为人的纲纪，文章合乎典籍。清白而不显露名声，没有自我夸耀的善行；节俭而以老师为法，有不自我矜夸的谦逊。史册直笔书写，掌礼官协助礼仪，言辞足称良史，学问深厚纯正如醇儒。他身处枢密权衡之地，掌管机密诏命，更加符合以善言沃润君心的道理，多次当面陈述诚意。本来将要把天下五行调和之气布施开来，使君臣同心同德，忽然引发藏舟已失的哀叹，未能施展渡济天下的才干。他平素的事业历久而更加彰显，清正的风范死后仍值得崇尚。自古以来结束一生的礼义，都赐给死者美好的名号。《谥法》说：‘忠信爱人叫作文，平易近人而不懈怠叫作简。’应赐谥号为‘文简’。○追赠张自勉实封的诏书 ○追赠张自勉实封的诏书。近来逆贼灵耀在大梁凭借兵力作乱。淮西都虞候、试太常卿、追赠扬州大都督的张自勉，过去前去观察敌情。奉行正义，陈说正直之言，没有丝毫屈服动摇；贼臣任意发怒，使他死于〔兵器或刑具字样有疑〕之下，朕对此深感怜悯。虽然赐命的恩典已经用来彰明他的坟墓，但推恩赏赐的典制，还应施及他的子孙。可以追赠实封五十户。○免除巴州、蓬州等州赋役的诏书 朕把百姓看作君主的肢体，伤害他们就会感到悲痛；赋税是国家的衣食，公平征收才能救济供养百姓。然而要特别探求根本，先让贫民得到收益，这才是所谓富国；因此朕谨慎使用财物，减免节省征税劳役，希望达到太平的治理，使恩泽从近处逐渐及于远方。听说巴南各州近年以来，西面有蕃夷入侵，南面有羌戎聚集，每年都要进行军事行动，城中还要出动战车。子弟困于征役，父兄疲于运送粮饷。赋税越来越繁重，百姓不断流亡；荒田已经很多，连年又歉收，户口凋零，居民稀少。人们离开故乡，不得不再次迁徙，依靠山林谋生；想到性命只在顷刻之间，有的还在战乱奔扰中迟疑不进。《左传》不是说过‘困穷了就会放纵’吗？回顾这些乡里的百姓，谁能不心怀忧思？可怜这些困苦的人，实在是不得已。朕的德行不足，自己责备自己实在深重。巴州、蓬州、渠州、集州、璧州、充州、通州、开州等州，应免除两年租庸以及各种征收，也都应予蠲免。仍委托本道观察使以及刺史、县令，切实加以招抚。○〔标题首字有疑〕穆赞诏 让儿子为父亲申雪冤屈，让执掌法宪的大臣奉行君主的命令。楚国的宝剑不再冲犯牛斗星宿，秦国的铜镜台自然洗去尘埃。●卷四十八 ☆代宗（三） ○答复释良贲进呈疏通经义奏疏的诏书 法师智炬见识高明，文辞峻拔秀美，亲自依据佛经梵夹，阐明其中精微的言论。把幽深玄奥的真实宗旨演绎成章疏，开启如来的秘密宝藏，指示一切有情众生的迷津。文辞贯串如玉、联缀如珠，探究深奥而达到远旨；朕反复披阅，深感精密详尽。应当把它传布到寺院，永远作为佛法的珍宝。○答复天长寺沙门昙邃等上表议定新旧两种章疏诏书 诸位法师的道行著于依经修行，功业超过自我觉悟，承接雪宫佛法的深奥旨意，成为火宅中的清凉之所。四分律的仪轨、三乘佛法的关键，都应归于总合会通，永远停止多门分歧。一国之中有三位公卿，到底应由谁承担过错？初学之人被光彩迷惑，迷失正道的情形实在很多。于是命令有关部门，使其供给资费；所烦劳的删改工作，等待你们裁定完成。你们所致谢之事，朕已经知道。○褒奖令狐彰的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