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十七

译序说：经纬天地、揭示日月，是文章的意义；掌管国家典籍、发布君王命令，是官位的尊崇。根本在于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成就于平易简约，是贤人的德业：徐公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徐公凭借明哲的资质，身逢唐高宗盛世；天下安定，俊杰得到任用，因而光耀天台，文诏飞驰于纶阁。他文思敏捷，使政务畅达；考察古事，分析疑难。礼乐政刑，都选取三代的美好典章；典谟训诰，具有唐尧虞舜的遗风。对于各种政绩中明显可见的部分，可以听闻其大概；至于他的嘉谋直言，在皇帝面前诚恳进谏，使内心受到滋润、精微之意向外严密流布，并与天地元气浑然生成的部分，却不是能够轻易听闻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公讳齐聃，字将道，姓徐，是东海郯县人。远祖是偃王，在上古奠定仁义；父亲孝德，在近世成就宏美德业。公起初因宏文馆学生通晓五经大义而显达，任曹王府参军、右千牛兵曹、潞王府学、崇文馆学士兼侍皇太子讲，又任芳林门修书官。当时朝廷中的硕老、下国的英俊之士，都不顾年龄差别请求与他交往，不远千里前来拜访；仰望他门路的人，如晨风奔向北林；进入他门下的人，如众山仰望东岳。公不喜欢追逐竞争，向来崇尚退处安静；又深感椒房外戚之家声名过盛，便请求担任外职，出任桃林县令。尚未到任，诏令改授沛王府掾；满一年后，选任司绩员外、司议郎，都没有赴任。他请求补任云阳县令，到任数日，诏令授为司城员外郎，继而升任西台舍人。他治理政务，一直如同最初那样。公幼年时就与众不同，八岁便善于写文章；太宗听说他聪明，召来试作词赋，赐给他金鞘佩刀，称他为神童。到了中年，高宗赞赏他的道德才能优长，命皇子们全都向他学习；皇帝采纳他的谋议，许诺让他掌管国家大政。因此公先后担任潞王、沛王、豫王等诸王的侍读。皇上还在周王府时，公曾来教他作诗。这样一来，他搜集虎观的典籍，承接龙楼的询问；在唐太宗、唐高宗两朝，昂首立于文苑，在四王门下从容讲经。若不是具有如海如山的才艺、温良的德行，仪表足以使人信服，柔和美善而有法则，谁能阐发圣人的智慧、启迪天人与人道呢？咸亨元年，出任蕲州司马；咸亨二年，因获罪被迁徙到钦州。君子把守大道看得重，把守官位看得轻；地位的升降随时而变，进退依据义理。失去令尹之职而不怨怒，失去司寇之位而仍然前行；蕙兰凋败，并不因此失去芳香；日月被蚀，并不因此失去光明。姑且致力于忠信，蛮越之地又有什么鄙陋可言？他优游于钦江一年多便去世，享年四十三岁。可惜没有登上宰相之位，来使天下太平；上天过早夺去了他，这是命运吗？后来庆隆嗣子把公的孙子归还故里；后代皇帝施行恩德，追赠他先师的爵位。上元三年某月，归葬于少陵原。中兴神龙元年，追赠泗州刺史；褒奖贤者、追念先人，尊崇道术、尊敬老师，这是圣人的礼制。评论者认为，公的父亲考果州府君卢某，学问高深、才华横溢，声名传遍尚书省；他是武帝贤妃的姐姐、大帝婕妤的妹妹。公既然高升进入中书省，儿子又继承并担任先人的旧职，父子同在鸾殿以文章著称，两代都在凤池含藏文采。自从班婕妤的父兄以文章雄踞汉室，左思的妹妹以辞赋盛传晋宫以来，像这样悠久的两个家族，以及徐氏三代相继以文才显名，实在是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凡是喜爱文章的君主、懂得欣赏文章的人，在公去世之后，难道不会感慨地翻阅青简，追念他凌云般的气概，弹奏朱弦，想起伯牙流水之曲吗？他的儿子名坚，景龙年间加授金章紫绶，代理礼部侍郎，得以享受命卿的俸禄，奉行清洁虔敬的祭祀。为了不忘怀英烈的父亲，树立卢家的家风，[疑字]刻石立碑作颂，用来记录先人的德行，抒发无穷的感情，使卢氏本支百代之后仍不忘先人没有陨没的声名。颂词说：王者的诏令，只须遵行；宫禁之内的政务，由您掌管。皇帝赞美您的文才，说：“您很适合担此任。”您性情温和而仁惠，熟习礼仪，通晓《诗经》。穿着长衣传播道理，挥动大笔修饰文辞。润色宏大的事业，使帝王的礼服更加光明。上天降下大祸，君子处于困厄之中。苍梧之地，舜临终时伸手告别；您虽经磨难，仍如涅槃之物染而不黑。中兴之世接受天命，逝去的人却无法追回。泗水出现灵异符瑞，朝廷崇敬追赠先师。仿佛精魂仍在，盛大地承接圣人的期望。教化接近于子孙显贵，荣宠登及父亲。学问传承三代，才华当时无双。春秋两季奉行孝享，霜露降临时深切追思。后人回望往昔，这篇文章就在这里。○齐黄门侍郎卢思道碑 北齐黄门侍郎范阳人卢公，名思道，字子行，是涿州人。他的先祖姓姜，世代受封食采于东海；后来另立为卢氏，居住在北燕。从汉代中郎将卢植到侍中阳乌征君的儿子，公承受上天的灵秀，继承家族美好的法度；性情清明虚怀，风骨卓异出众，说话不随意附和，行为不苟且迎合，交游必是英俊之士，门下没有庸俗杂人。至于他勤勉求学，探究道理、窥见奥妙，思想如泉水涌出，文章如春花繁盛，精微之处进入虚无境界，变化之妙合于飞动之势，这实在不是一般学子竭尽才力、仰头钻研所能达到的。他侍奉北齐，历任散骑侍郎，以文章才翰供职中书；一度被废黜，后来又进用，升至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武平末年，天子统兵抵御寇敌，太子在晋阳监国，公留在京城总理宫廷朝政，兼管机密事务。等到皇帝在外战败，百官又在内部分崩离析，只有公的节操义气独存；他随从皇帝奔赴邺城，朝廷得知后论功行赏，授予仪同三司。入周后授御正上士。回郡探望母亲时，郡人祖英伯起兵作乱，公被胁迫留在他的军中。幽都平定后，玉石将要一同焚毁，幸亏元帅宇文公举荐他，因他素有美名而引见；于是命他起草露板，顷刻写成，文章华美令人惊异，才思敏捷令人称奇。元帅把他从齐国的兵刃之下释放出来，使他位列群士之上，授任掌教上士。隋高祖任丞相时，公调任武阳太守；因母亲年老，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优厚诏令准许了他。后来又征召他为散骑侍郎，主持内史省事务。隋开皇六年，公五十二岁，在长安去世，归葬故乡。他一共历事三个朝代，改换官职十七次；两次降职、一次免官，两次离职，八次平调，升迁只有四次。

译公身处困顿却安守正道，饮酒赋诗，把得失看得毫不在意。面临危难不恐惧，被贬黜不怨怒，处在危急中不离开君主，做官不违背父母；太平清明时有宾礼之盛，天下倾覆时没有同归于尽的祸患：这难道不是最为高雅的人吗？礼仪制度的增减损益，公能够讲明，所以与熊安生一起详细制定北齐礼制；三坟五典，公能够通读，所以与薛道衡一起侍奉太子讲学。公是国家的英华、士人的声望，光彩照耀邻国；因此无论身处哪个朝廷，接待应答宾客、修饰文辞、抗议进谏，都能允当地把握中正。因而青琐门下、黄缣诏书，历代都由他掌管；在如此大的声名之下，难道还会有虚假吗？从孔子以后，世代都有以文学著称的人：鲁国有子游、子夏，楚国有屈原、宋玉，汉兴有贾谊、司马相如、王褒、扬雄，后汉有班固、张衡、崔骃、蔡邕，魏有曹植、王粲、徐干、陈琳、应玚、刘桢，晋有潘岳、陆机、张协、左思、孙绰、郭璞，刘宋、南齐有颜延之、谢灵运、江淹、鲍照，梁陈有任昉、王筠、何逊、刘孝绰、沈约、谢朓、徐陵、庾信，而北齐有温子昇、邢邵、卢思道、薛道衡：都是应合时代、在翰林中出类拔萃的人。吟咏人的性情，记述功业，润色王道，阐发圣人之门的学说；天下人称他们为“文伯”。唉！国家有学校，民家有私塾，以俸禄官位来劝勉，风雅之道仍然存在；然而千百年来，众人彼此推重，最终能够获得这样的称誉者却如此稀少，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既然如此，那么即使飞黄腾达而奔驰，却把百马驾车的道路遗落；即使鹪明乘天命而飞，万鸟也没有阶梯可以登临，文士在当时专擅声名，声誉流传后世，也只能说是因为才力远远超过众人。开皇以来一百三十多年，上天赞助唐朝的德运，生出了这样多的贤才。公的玄孙名藏用，在文馆中继承先美，享有黄门的优厚俸禄，永远思念并守护士大夫家族的传统。乡邑多有变迁，先人的坟墓树木年久将要夷平，[疑字]借助浅薄的文才，刻石标明墓道，希望经过齐地的人不要把柳下惠的坟墓当作柴薪；经过邢山的人，不要误认子产的墓。高尚啊！卢氏子孙用心深远。铭文说：[缺字]黄门侍郎，实在是上天赋予的德才；才华超过一世，荣誉声名传遍四方。周文王虽然已经去世，文德仍寄托在人身上。公作为一代宗师，在朝廷中与贤能者相互赞许。像蛟龙跃出春日雨霁，像凤凰在清晨鸣叫。有时作颂，有时作变；有时合于《雅》，有时承接旧章。义理因神思而相合，声韵以精妙而显著。高高地俯视睢水、涣水，与您一同兴盛于世。贤人一旦去世，已经过了十一年。这样的文章并未丧失，将施及孙子。新刻成丰碑，美德声名永不止息。○唐故广州都督甄公碑 公名[缺字]，字道一，是中山无极人。过去胡公继承舜的事业，完全拥有大国；楚王把陈国改为县，陈国人逃离威势而寻找安乐之地。烈王为王时，有陈通逃奔周国，周王认为他忠诚，想使他的族氏显美，说舜曾任陶甄之职，于是命他改姓甄。赐姓后由此繁衍，如“坚”字的读法，形声转注，以“真”为音。居住时称刘，表示归附晋国者有所区别；后来改为郭，大概是承袭虢国而有冯氏。陈通的后裔邯，仕汉为太保、大司马、承阳侯。邯传十六代而生鸾，仕齐为太山太守、司隶校尉、无极县伯，所撰《笑道论》流行于当世。鸾生隋汾州刺史族，族生隋沁州刺史绍，绍生隋新市令协，协生单于大都护府录事参军、赠宋州刺史、封[缺字]。祖父和曾祖父，在商、夏时代就已建立功业，世代成就美德，长久以来都可看到他们事业的成就。公就是宋州府君的第四个儿子。他博览通晓经史，不拘泥于流俗；感情所到之处，即使相隔咫尺也如同远在千里；气概厚重，把百金看得轻而把一诺看得重。他写兴体、比体的诗，深入应玚、刘桢的精奥；无论草书、楷书，都藏有钟繇、张芝的筋骨。声誉充满乡里，名声传到朝廷。武后临朝时，两次征召任命他，他都以父母年老为由辞谢不赴。等到病重将要换席而死时，他瘦得只剩骨头，守在父母坟墓的庐舍中；朝廷又有诏令征召，刺史独孤庄率领府僚到墓旁劝说，才把他从坟墓旁起用，授为左金吾中候。活着时尽到奉养父母的责任，难道会违背父母而接受他人任用吗？去世时尽到哀痛之情，这才把自身交付给国家。任用或弃置，可以由此看出君主的仁慈；时而停止、时而出仕，可以由此看出大孝的节操。君臣之间的关系，意义多么深远啊！不久授左千牛长史、检校武始军长史，代理右台侍御史兼灵武道行军长史，代理右屯卫郎将、兼任临洮军副使，转任右骁卫右郎将，任临洮大使，授兰州刺史兼榆林、临洮等军大使，授夏州都督兼盐州防御使，征召授幽州都督，赐紫服，代理御史中丞，任河北军州节度大使。公治理政务一个月便有成效，恩惠留在人心；但因忧患如缓慢的风一样蔓延，便上表请求离职。不久又授任夏州都督。当时山戎虚张声势，侵扰王朝的谋略；[疑字]兵力从天而降，想要回军行动以出奇制胜，敌人落入计谋之中，公采取守势、等待有利时机而没有进军。当时人们认为他逗留不进，贬为抚州刺史；朝廷明白他的举动，尚未到任，又升为广州都督兼岭南按察五府经略讨击使。享年五十七岁，开元五年七月二十八日，死于官舍。于某年某月某日归葬恒阳王公山南原，因为不忘本源。公三次接受征召，二次代理宪官，八次统领军旅，五次主持藩镇事务。遇到事情该进退时，总能坚持中正；职位无论高低，施政都与任职相称。看他做事果断，通晓义理，从下学而上达，坚强自立而能明白事物类别，敬畏而能克制，仁爱而能施予，道理并非只有一个老师；他有子夏的文章，有子贡的才艺。学习礼仪一定求其根本，再用精华来文饰；积累品行一定崇尚根本，再用枝叶使其茂盛。凭这种方法探究幽深难解之处，就像刀刃投入空隙一样毫不费力；凭这种方法治理政务，就像挥刀切割一样无往不利。因此群士感到劳累忙乱的事情，在公看来却从容自如；常人忧惧不安的事情，在公看来却旷达坦荡。由此说来，抢收榆树果实和海上运输，鸣琴治政和星辰入怀的故事，也就可以推知了。可惜他胸怀慷慨，素来多有宏大谋略；击鼓振奋士气，有七擒七纵的才能；手持孤剑无所畏惧，能够抵挡万人，却最终未能横渡大漠，施展雄才大略，刮除狼望山的尘埃，使其如太清境界般明净，卷起瀚海波涛，安静下来便可一扫而平。[缺字]这样的人才，却受羁绊而不能驰骋在骐骥之途；相貌堂堂，却不能画像列入麒麟阁。可叹啊，可叹啊！实在留下了遗憾。他的遗孤某等，仰望而再也等不到父亲；寻求而不可得，只能永远怀抱扬名立业的愿望，或许可以稍慰无穷的哀痛。铭文说：

译有一位鳏夫处在下民之中，在河边烧陶。长女替他婚配，在陈地为她选择夫婿。楚国行事无道，国祚因此长久沉沦。周王宠爱忠节之人，甄氏便由此而来。大大地承继承阳侯的事业，辅佐君主论说治道。恩泽施及无极，建立家业并载述祖先功德。那汾水、那沁水，正是当时的珍宝。做县宰、任州牧，也都十分美好。积累的福庆暗中流衍，俊杰挺然出生。风度品格卓异，气概志趣清明。八次主持军务，谋略都取得成功；五次担任刺史、方伯，政绩都有声誉。山中有杞梓，工匠总会想到它的材质；国家有孙武、吴起，君主总会想到他们的谋略。弃下德行于珠浦，留下余氛在沙漠。可惜时机不当，如今若再起用，必能成就事业。恒山在北，滹沱水向东流。仁者不忘根本，孝子也得到善终。墓室高大宽广，放牧的儿子填满了穷尽之地。[疑字]把美德刻在松树旁的墓道，像清风一样肃穆。○元城府左果毅赠郎将葛公碑 公名威德，字某，姓葛，是京兆泾阳人。他的先祖姓嬴，是皋陶的后代；夏代有葛伯，葛氏由此兴起。在宁陵旁边，至今还传有侯国的遗迹；绥山之下，独有仙人祠庙。葛婴曾威势震服五城，葛龚在两个县都有政绩；葛鸿在吴会地区才华出众，葛洪在晋景帝时以散骑之职受到尊崇：作为他们的后代，理应繁盛兴旺。公生来开朗，长大后英俊出众；即使没有受马融、郑玄的学问，举止也符合《礼经》；即使没有读孙武、吴起的兵书，暗中也与《兵法》相合。他有勇力，崇尚气概；顾盼之间神采凌厉，风度神情俊爽。驾驭五种车马胜过东野，六发箭矢比西霜更强劲；年轻时凭借霍去病般的才能，入选供奉侍从。驾车经过御桥，触犯清道禁令却使人不惊；车辇道路上乌鸦啼叫，听到弓弦声便自行坠落。他频繁侍奉左右，年岁久而恩遇更深。赐上柱国，授元城府左果毅。天下大定后，李广的才能没有施展的机会；朝廷在云中推荐贤才时，冯唐的言论已经老去了。享年六十五岁，神功二年某月，死于洛阳，草草停柩于邙山。夫人为太原郡王氏，另一位夫人为郭氏，确实生下大将军福顺。王夫人曾两次朝见圣主，再次匡扶国家纲纪；她的显贵地位冠绝北军，盛大功勋载入南史，因此穿着礼服亲临祭祀，乘鱼轩车入朝。天子深深嘉奖，感叹葛福顺母亲的贤德；群臣列拜，祝贺虞潭母亲的福寿。她享年七十五岁，死于京兆三真里。公敬爱奉养母亲，行为准则足以传给后代；以正道教育儿子，福禄也因此降临先人。葬期已经确定，于是下诏说：“礼制有饰终之文，情感在于哀悼逝者。考察前代先烈，确实有旧有的典章。已故羽林军大将军葛福顺的父亲某，守持谦逊朴素，弘扬这样的技艺才能，尚未施展才术，便突然凋零；而继承家业的儿子能够继承父志，显明功业。既要念及功劳以追怀远祖，也要使枝叶承接根本、流传下去，应该加以褒奖追赠，使泉下之魂得到安慰，可以追赠游击将军、守右骁卫翊府郎将。”开元九年二月九日，安葬我郎将君。前夫人王氏、后夫人郭氏附葬，这是礼制。礼服和祭服齐备，车辂旌旗排列，宗庙祭祀备有牲牢，依照葬礼陈列箫鼓：孝慈之道彰明，哀荣之礼完备。回想他一生的事情，忽然如同光芒断绝；寄托在碑版上的文字，却使遗留下来的功业永远存在。铭文说：[缺字]都尉，杰出挺立，卓异不群。精神锐利如玉剑，气势雄壮如金鼓。六艺由此设立，射箭、驾车属于武艺。百种品行虽各有名称，忠诚诚信是根本。时运不能同时给予，官位不能完全匹配才干。善行流传而福庆回报，身虽去世而荣誉才来。太原王氏家族盛大繁盛，实在是美好的配偶。羽林军将士威武雄壮，足以使他的后代更加显大。○颍川郡太夫人陈氏碑 颍川郡太夫人，名某，字某，是雷州大首领陈元的女儿，罗州大首领杨历的妻子，骠骑大将军兼左骁骑大将军、虢国公思勖的母亲。陈氏家族富有兵甲，世代统治岭南以外地区；夫人生于豪族，品德美好而幽静。六种德行出于天性，不因师氏教导；四种妇德生而知之，不等待公宫教育。考察陈氏的源流，陈氏本出妫水，杨氏承自赤泉；九真设置为郡，优秀史官出自中原；五马渡江，南迁侨人占据南海。两州接壤，两个家门声望相当；占卜得妻如凤凰，选择佳婿如乘龙。杨公有聘玉的吉兆，正应了老妇人探得金子的庆幸。虢公未满二十岁便出仕，恭敬地供职宫禁；正直的本性源自胎教，刚强的内心显露在义理神色之中。神龙三年六月五日，北军发动叛乱，西华门失守，骑兵冲入宫禁，兵马包围御楼。公手持一剑冲凌锋刃，群凶因此夺气；仓促危急之间，国家安危系于此事。既建立非同寻常的功勋，于是蒙受越级任命，授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弘农郡公，代理内常侍，后来改授将军。太夫人因此加封爵邑，居高堂而享受九仞之尊，俸禄丰厚达万钟；朝廷赞美她使家族扬名，州郡乡党尊敬她深远的见识。夫人富有却喜爱节俭，地位尊贵却能够勤劳；自己拒绝锦绣，亲手纺织。虢公每天早晚定省，夫人一定告诫他忠孝，劝他学习文武，曾说：“你的名字叫思勖，应当心中思念这个名字的意义。父母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三思并且自我勉励。”所以虢公很快熟习干戈，博览书史；接受使命讨伐罪人，在百越擒获叛乱的蛮獠；写下诚意、向众人发誓，在五溪击破狂悍的蛮族。对待子弟如同使用自己的手足，请求风雷相助也仿佛都能如期响应。圣朝把高品秩授予骠骑，把大封赏酬答虢公的谋略，难道不是因为他辞让宅第的恳切忠心，成全母亲断织劝学的明训吗？臣子的节操树立了，君主的恩典厚重了，儿子的孝行成就了，母亲的慈爱彰显了：具备这四点，还有什么善行能超过它呢？或许是神明保佑内心，使人伦得以兴盛实行。《诗经》说：“母氏圣善。”又说：“宜尔子孙。”这些确实都是颍川太夫人的德行。享年若干，开元九年四月八日，死于长安翊善里。先公早已去世，坟墓在旧地；古代没有合葬的惯例，礼制也有因时制宜。人的身体归于地下，万里相隔对于黄土又有什么不同呢？魂魄为何不归来？两具棺木幸而可以同处地下墓室。当年十一月十六日，招魂并附葬于万年县龙首乡神尘里，以表达孝子不忍与亲人隔绝的感情。皇帝恩赐钱十万，绢、布各一百段。日[缺字]忠厚，汉武帝知晓他母亲的教诲；冯勤受到宠贵，世祖称赞他母亲的德行：能够如此体察上天的亲情，颇可作为同类事例。虢公活着时尽到礼数，去世时尽到哀痛；感叹岁月迅速流逝，害怕藏于山中的墓穴也会随着夜晚迁移，于是追刻碑版，远远留传图像和传记。他至诚至孝的心意，足以感动人；[缺字]真实的言语，实在没有可惭愧之处。铭文说：

译陈公是舜的后代，杨侯是周人的后裔。离开故国的是谁？向南迁徙了几代？酃渌山峦耸立，珠崖处在海边。两族相互匹配，财力雄厚，兵力精锐。美好啊，这位邦国贤媛，配偶正是这样的国士。夫妻相亲如琴瑟，子女如桃李般繁盛。内心合于法度，容貌和顺，不因喜怒而失常。凭借恭敬侍奉丈夫，把忠诚移来教训儿子。嘉美这个贤子，从南海归向北方。天空传来仙鹤长鸣，拔地而起如鸿雁高飞。在朱宫击退敌人，铜柱边显示威势。国家安定，家族受宠。乘鱼轩车，穿翟衣。儿子封为虢国公，五位公爵承继前代基业。母亲封颍川，三位君侯旧地相连。感激荣宠庆幸，面对古今徘徊感慨。高堂夜空，吊客清晨聚集。龙首山前，正对灞川。远从五岭招魂，合葬于九泉。山山都有坟墓，树树笼罩风烟。孝子的碑石不会毁灭，慈母的坟墓永远流传。○奉皇帝诏令撰写的赠凉州都督、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郭君碑 四时气候平均分布，清秋之气刚劲；五方风俗各不相同，崆峒地方的人勇武。因此陇上多豪杰，山西出将领。那些云龙相召、星象特别孕育的人才，登坛时金鼓齐鸣，威势隐然如同敌国；旌旗指向边塞，自比长城：这样的人才，太原公就是其中之一。公名知运，字逢时，先祖是太原著名大族，如今则是晋昌人。本是周文王的弟弟虢叔的后代，虢有时写作郭，于是以此为姓。自从燕昭王尊崇郭隗而筑黄金台，汉高祖封亭侯以列为诸侯，他的先人在阳曲受封，居住在太原已经很久了。亭侯的玄孙郭友从太原迁到陇西，汉昭帝分陇西设置西平郡，郭氏又成为郡中的名门。郭友的后代、武威太守郭宪，郭宪的侄子、散骑常侍郭芝，都有名声事迹，见于魏晋史书；这样看来，晋昌各宗族都是散骑常侍郭芝的后代。后来一门之内连续有人获得声誉，当时人称为“三儒”；四海同享声名，天下称为“八顾”。光禄大夫一支分布于冯翊，廷尉一支在颍川世代显盛。孝顺，就有天赐釜金；忠诚，就有皇帝赐予冕服；仁爱，就连猛兽也不伤害；守信，就连儿童也不欺骗：难道只是介休有有道之人的碑，洛阳听闻立德之人的传记而已吗！曾祖父钦，任瓜州大黄府统军、上柱国。祖父才，任朝议郎、瓜州常乐县令、上柱国。父亲师，任朝散大夫、上柱国，追赠伊州刺史。边塞盐碱之地，戎马常在郊外；凭战斗立下大功，任州县官也显达。开启显赫功业的源头，福气没有降临到自身；积累无声的善行，报应必定流传给后代。公是太白星的精华、雷泉的灵气，承受家族的祥瑞，为国家而生。他身高七尺，力量足以扛鼎；手臂像猿，虎口有力，虬曲的胡须，鹰一样锐利的目光；射箭能穿透七层铠甲，舞剑能抵挡万人。子卿在路上遇见他，远远就认出这是将军的相貌；唐举一见他，便足以辨识他有封侯之骨。脱去布衣后，因善战授昭武校尉、秦州三度府左果毅。因击败北庭敌军，加授游击将军、沙州龙勒府折冲，兼右金吾郎将、瀚海军副使；不久改任朝散大夫、伊州长史、伊吾副使。因军队多次击破敌寇，立即授任伊州刺史，升任当军经略使。朝廷认为前一任命还不够，又有后续任命，调任本卫中郎将，仍兼任原州军使。默啜进犯北庭时，公奉命奔赴解围，军威大振，加授云麾将军、右武卫将军，封介休县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开元二年，吐蕃入侵陇右，掠夺牧地，公率兵以奇计取胜，敌人不再留下踪迹；缴获的铠甲堆积如山还绰绰有余，收缴的马匹和牲畜多得无法计量。公把功劳归于朝廷的谋略，朝廷议论多加赞许。授右羽林将军，持节任陇右诸州节度大使，兼鄯州都督、河源军使。镇守西部边疆，成为国家藩篱；坐镇北方边地，也成为君王的爪牙，所以入朝侍奉时位列期门，出镇时分掌一方军政。于是判断敌军没有防备，等候其军队疲惫，暗中出兵一举进攻，俘获大批九曲部众。缴获锁甲、文饰宝剑、[缺字]马、[缺字]牛；既献上战胜戎敌的战果，朝廷便颁赐赏物。[疑字]兼任鸿胪卿、代理御史中丞，改封太原郡开国公，在原食邑之外加三千户。掌握法纪、统领军队，主管属国、凭险设防；增加爵位和食邑，所受恩遇深厚。不久六州的各族胡人相继大规模叛乱，朝廷命公统领陇右骑兵，会合河曲军队；刀锋箭镞争先向前，敌我玉石俱焚。授左武卫大将军，赐一子官职，赐金银器物百件、杂色绸缎千段。军队班师到临洮时，公遭遇严重疾病。唉！匈奴还没有消灭，平生志愿尚未实现；人生终有尽头，死后仍然牵挂战事。开元九年十月二十二日，死于军舍，享年五十五岁。边疆的蕃夷和镇守将士都割面捶胸，悲痛惨烈，风声[缺字]，号哭震动山谷；这难道不是因为良将把部下看作儿子，部下也把他看作父亲吗？皇帝怜悯他，下诏追赠凉州都督，赐米粟五百石、锦帛五百段，命都水使者张景佚准备葬具、护送安葬，遵循朝廷典制。公气势勇猛而性情温和，器量宽宏而精明锐利；深沉的谋略可以胜过蓍龟，雄健的决断可以压倒鬼神。因此他常把兵法韬略看作糟粕，把风角之术看作刍狗。然而他施恩结信、树立威望、运用武力时，威势炽盛如风涛，震荡如雷雨；作战必胜，进攻必取。每次上奏拜见，皇帝都特别称赞感叹：“汉文帝得到魏尚，胡虏就不足忧虑；太祖见到郭嘉，便知道我的事业能够成功。”前后赐给他锦衣宝带、文马和素女，赏赐灿然充满门庭，良马长鸣在马厩。他感念遇到知己之主，陈说自己必死效力的决心。皇帝向西眺望，九羌便击鼓挑衅；诏令向北征伐，六夷便焚烧旗帜。公对上成全圣君的远见，对下效法武臣的忠节，他的一生最终就是这样！做人子女，在宗庙立庙致敬，使祖先神灵来临，这不就是孝吗？做人臣子，拓展疆土抵御侮辱，以功劳安定国家，这不就是忠吗？如此一来，把正道归还给先人，把美名传扬于后代，也就可以了。长子英杰，起复为定远将军、左领军卫翊府中郎将，赐假紫服金章，任河西节度副大使；英奇，任朝散大夫、前尚辇奉御；英协，任游击将军、前京兆励行府右果毅都尉；英彦，任朝议郎、前左卫胄曹参军等。他们都善于居丧，哀痛超过礼制；有的因服从王事而不得不夺情起复。由此可知，辛贤父子、继位将军祭彤兄弟，能够继承父兄的军职而不恋恋于守丧，是通达事理；而改变守丧之礼来处理军务，是权宜之计。朝廷嘉奖这份武功，营造墓地。开元十年七月，将我公葬于太原，夫人敦煌索氏附葬，这是礼制。皇上念及功劳而惋惜逝者，对在世者厚加终养，诏令文人撰写碑志。勇士送葬，便如同封存征虏将军的坟墓；单于入朝，便应当祭祀度辽将军的墓。铭文说：

译[缺字]将军，雄才大略冠绝群伦。向西平定、向北征伐，震慑戎狄。亭障之中战鼓安卧，屯田供给军粮。凭借这样的锋利兵刃，取得那片青[缺字]之地。郭侯欢宴喜悦，已经多次承受福祉。以元牡为饰的黻衣，清庙中洁净地祭祀。列鼎而食，金石奏乐，炮制甲鱼，切脍鲤鱼。那些不来朝见的敌人，面对天子威严。流沙之外有博望侯，羽林军飞骑驰骋。河曲调回军队，临洮守卫旧防。手握金节，魂沉玉帐。千里送葬，三军悲痛。诏令安葬，礼仪崇隆；恩赐立碑，丰厚至极。生前是神明般的将领，死后是鬼神中的雄杰。身世一旦消灭，荣华全都化为空无。祁连山下的坟墓，长久彰显武功。○唐故豫州刺史魏君碑 公名叔瑜，字思瑾，姓魏，是钜鹿曲阳人。父亲是太师、郑文贞公，曾辅佐君主达到皇极，配享太庙，所以祖先的德行和世系，已经叙述在太宗的先碑中。公生来承受福庆，天性显现出胎教形成的资质；少年成长于有德之家，日常生活中形成了亲身率先教化的风范。性情专注于孝友，习惯于礼乐，俯仰之间都合乎法度，从容行止都践履正道。又专心精研、喜爱古学，旁通多种技艺；圣人所立的志向，他听到一件就能推知三件；君子所具备的才能，列举十项便能知道九项。他与同胞兄弟魏琬一同闻名当代。起初凭门第资望补任左千牛，转任洛州司兵、司议郎、职方郎中、太子洗马，出任怀州长史，历任庆、慈、仪、豫四州刺史。他的德政像春日花朵盛放于两宫，像及时雨降落于四郡；观察民风的使者到处都听闻他的声誉，改变风雅的老臣至今仍留下歌咏。那一年，享年五十一岁，死于豫州，安葬在旧地；夫人太原王氏附葬，这是礼制。评论者认为，公不躲避强暴权势，有昭子治理政事的风范；不刻意表现严明，有康子含蓄深厚的德行；虚心尊重贤者，有魏文侯喜爱善行的风范；重视诺言、救济急难，有信陵君的高义。一个人能有其中一项已经少见，何况兼有四项呢！公的赋税收入足以封为诸侯，妹妹嫁给皇帝之子；车马众多而不显得亲戚炫耀，衣服讲究而有儒者的节制。节俭而合乎礼，富贵而不骄傲，这大概就是他奉行祖先遗训的一贯操守。公擅长草书、隶书，精妙绝伦，超过当时众人；把用笔的意趣传给次子华和外甥河东薛稷，世人称说：前有虞世南、褚遂良，后有薛稷、魏叔瑜。这又是他留给后代训诫之外的美好遗产。唉！公的学问可与向、歆相比，操守可与固、歆相等；如果上天再给他三倍寿命，使他在朝廷登上六卿之位，那么郑国的桓公、武公可以追及，汉代的韦贤、平当也可与之同列。然而他年近知命，官位只到一州刺史，犹如大鹏在半空折落双翼，负天的力量无法施展；又像龙马困顿在狭窄道路，追风的气势就此终止。九泉之下死者不能复生，谁将与他同道呢？两个儿子献、华，追继并完成先父的德业，请我作颂，以慰藉无穷的哀痛。铭文说：巍巍的豫州刺史，孕育精粹，胸怀大道。敬重古代训诫，思念文德卓著的父亲；啊，肃穆伟大的父亲，是国家的师表。公承继宏大的基业，思量着光大并继承它。起步于台阁，声流风采，荣誉声望远播。建起旌麾统领千里，恩泽丰沛遍及四郡。官位没有充分匹配德行，命运没有完全实现才干。苍天为何孤独地使善人早逝？子孙必定复兴，坟墓封土永久存在。德行肃穆如清风，使芳名振耀后世。○奉皇帝诏令撰写的拨川郡王碑 珠玉无论多么遥远，只要能装饰帝王车舆，便是珍宝；松树、桧树无论生长多么幽深，只要能用来建造宫殿，便是栋梁。万物贵在发挥作用，人也一样。拨川王论弓仁，祖先出自匹未城，是吐蕃赞普的王族。曾祖父赞，祖父尊，父亲陵，世代在吐蕃任宰相，号称“东赞”；戎人称宰相为“论”，于是以论为姓。公有由余那样深远的见识，有日▯那样的先见；鄙弃偏远荒僻之地的毡裘，仰慕中原上国的衣冠。圣历二年，他率领所属吐浑七千帐归附唐朝。这一年吐蕃大举进攻，公在边境上整顿军队，派遣间谍招降他们。那些吐浑人因为论氏家族世代的恩德，又说“仁人已经向东归附了”，于是跟随他的有七千人。朝廷嘉奖这项大功，授左玉钤卫将军，封酒泉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国语·周语》说：“犬戎树立敦厚之道，始终纯一坚定。”如今吐蕃风俗粗犷而轻视死亡，法令严酷而不可屈服，所以前代没有投降之人，中原也没有他们的奴仆。自从公脱离本族而归化，首先改变了华夏与戎狄的风俗；在泽潞之间，才开始看见戎人州部。至于黄河以南的胡人牧场，是牧民获利之地；每年冰层封冻，就要防备敌骑，中军一定向元老谋划，副将因而从当时的杰出人物中选任。神龙三年，任朔方军前锋游奕使；景龙二年，改任右骁骑将军；开元五年，兼任归德州都督，所任各职都是如此。开元八年升任本卫大将军、斧钺方节度副大使。公治理军队，坚固三种兵器，磨利五种刀刃；使勇士相互配合，令众人力量整齐；赏罚分明，与士卒同甘共苦。六根缰绳如同手指般灵活，千人同心。接触獯猃如同对待蚊虻，在沙塞中安卧如同躺在席上；连续居住在边地、餐露而食，将近二十年。雨季结束便整顿军队，冰雪融化便让士卒休息；寒风侵入肌骨，夜霜染上须鬓。别人不能忍受这样的劳苦，公却始终不改变节操。韩公修筑三座城池时，公在诺真水边洗兵，在草心山下刷洗战马，把那里作为外部屏障，百姓因而安居；郑卿与默啜讲和时，公在李陵台为他安排馆舍，在光禄塞准备饭食，把那里作为内部屏障，宾客到来就像回到家中。九姓部落叛乱、单于发动战争时，公四月渡过沙漠，经过白柽林，收降火拔部的帐落，接纳多真部的部落，遍布河川原野；他们感念恩惠而忘记死亡，漠南各军都称赞他的谋略。降户在河曲叛乱时，公率千名骑兵奋力攻击，万名敌虏奔逃，叛乱大体平定，军队正要回师。可是延[缺字]夹跌又相互聚集呼应，上军在青刚岭战败，元帅在赤柳涧阵亡；公从新堡越境出发，奉命奔赴战场，携带粮食的士卒不到五百人，凶悍敌人四面合围，敌我人数相差万倍。公杀牛筑成营垒，以牛肉供敌军作粮，决死奋战两夜，冲破重重包围；连续进兵紧追不舍，转战千里，在河外与薛讷会合，又从敌人手中夺回知运。朔方各军都赞叹他的战斗。斫摩逃奔时，公在黑山口拦截，覆灭其精锐；布思背叛时，追到红桃帐，夺取其辎重。在乳泊会战，击败兰池的狂悍胡人；在木盘战役，俘获方渠的逃寇。前后大规模战斗几十次，小规模战斗几百次，谋划没有遗漏，军队取得完全胜利。因此六狄逃散，三方边疆安宁；声威显露于天下，功业光耀于后世。这固然是皇帝威德所达到之处，也是武臣力量的结果。

译所以赐锦衣宝玉，确实是酬答戎狄战争的功劳；赐甲第良田，大力承接皇帝的恩命。若论他的智谋功效，所受宠遇还不算过分；即使黄头、黑齿等异族，也与他相提并论。公因多年作战积累了伤痕，长期劳苦而生病；皇帝恩准尚药局派人疾驰诊治，但病势已经深入，秦国名医也无能为力。开元十一年四月五日，死于任所，享年六十岁。诏令追赠为拨川王，称其故国之名，是为了记载他的根本；太常商议谥号为“忠”，依照旧典，以彰明他的品行。长子卢承袭官职和封爵，继承事业；次子旧久，特授郎将。开元十二年四月，诏令安葬于京城南面，以怀念远方归附之人。太常备鼓吹，勇士执龙旆，虎帐貔裘，封存[缺字]殉葬之马；吉凶各项仪式齐备，夷夏的器物也都具备。长安县令统率徒众护送葬事，鸿胪卿安排宾客以观礼；哀荣之道达到极致，君臣之义深厚无比。皇帝命国史立碑表墓，我曾与他同僚，不敢埋没他的遗德。铭文说：黄河连接天际，青海是不同的疆土。天下都安于旧俗，谁能超脱世俗而奋起？显赫啊，论侯，所到之处无不有利。奋飞横绝长空，搏击苍穹直上。率众叩塞归附，借助敌人建立功勋。吐蕃万户，成群结队吟啸。精诚感动天地，气势合于风云。既封酒泉，又升任将军。朔方阴山边塞，正对獯虏。皇帝命你任先锋，威猛如虎。山北增设炉灶，汉水以南击鼓进军。十多年之间，光耀国家的威武。我有军队，将军亲自养育；我有边民，将军亲自抚育。赤柳涧元帅阵亡，你用一剑为之复仇；兰池胡人叛乱，你三次交战将其覆灭。武臣的节操正当壮盛，朝露般的生命却不等待。以王爵送你终老，长久的恩德未曾改变。时代来去更替，人物精神仍如在。铭刻功勋、谥号为忠，以此告知四海。○唐故高内侍碑 孝行足以感动上天，义举足以改变大地。河中传说三州同姓的孝行，彰显那份精诚；南亭流传再逢母亲的故事，显示这种奇事。如果没有隐秘而深厚的德行，隔世相望还有谁能与之相近？内侍高延福，是将军高力士的慈父。自从西方云[缺字]吕，东方明珠衔璧以来，一个亡国族裔身处巷伯之官，而将军本来出自冯亭一系，家族世代居住南越，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却入宫侍奉。老人没有儿子叫作悲哀，幼年失去亲人叫作痛苦；悲哀如笙、磬是不同器物却同样发声，痛苦如秦人与胡人容貌不同却同样显露悲色。从此二人如断金般结合，像投漆般相互接受；承顺亲意而没有违逆，日日严肃敬爱发自本性；仁慈并非装饰，天伦亲情出于自身。父子的名分既已确定，姓氏也随之改变：大将军的家族舍郑姓而取卫姓，平原侯的家室改郭姓而从甄姓，也是同样的道理。后来内侍凭借鸿渐之势入朝，逐渐穿上朱绂；将军在龙楼之中得到君主，身佩金章，光彩耀目。他教育儿子时，温室中的树木无言，车中的马却多次回答；他侍奉父亲时，三牲供养而使父亲享有养志之乐，百行之中没有不尽孝而带来的忧患。高氏父子真是达到了极致！高力士因为思念亲人的愿望而使亲人显达，因为想要报答的诚意而报答父亲的恩德；神明为之感动，荒远之地也因此肃然仰慕义行。[疑字]又广泛寻访圣善之人，带领他从炎洲归来；长达二十年的离别，跨越万里远道而来。最初无法凭声音容貌相认，面对彼此只有茫然的泪水；后来凭儿子心中的七星记号得到验证，又在母亲手臂上认出双环胎记。此后深深悲伤、突然感动，仿佛坠入深谷后登上高天；积聚的怨恨全部消散，像病愈后重新看见太阳。于是竭尽欢乐奉养两位母亲，同时敬奉三位亲人；平均承受养育之恩，十次起身也都不敢安睡；反哺亲人的志向，使一家人同堂时都面有愉色。群臣祝贺虞潭母亲，天子感叹冯勤母亲，这件事也正是如此。内侍侍奉四代君主，历任七种政务，专一、善良、恭敬、肃穆，受到美好诏言的称赞；谦冲、节俭、礼让，在朝廷中获得声名。享年六十四岁，开元十四年，死于来庭里；第二年五月，葬于长乐原。继子力士，服丧时怀着如同婴儿仰慕父母般的哀思，而且加倍尽礼；下葬时竭尽诚心，丧葬器物也都准备齐全。他遵循义方的常法，郁然成为其中的首倡；孝德的传承，如今在这个人身上得以看见。我永远追念先人的恩德，追述并联缀他遗留下来的功业。至于慈爱羁旅中的幼童，这是仁；约束自己而遵守诗礼的尊教，这是义；以地位尊贵却不自居，并且务求避开权势，这是礼；活着推心置腹，死后有所托付，这是信。仁是德行的根本，义是行为的先导，礼是立身的居所，信是心意的田地。所以仁所得到的报应是长寿，义所得到的报应是快乐，礼所得到的报应是安宁，信所得到的报应是顺遂。履行顺道、居处安宁，享受快乐、获得长寿，这四件事，是人生中的伟大成就，也是自己深深修求才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唉！那些接受赏赐而戴冠、凭借宠幸和权势奔驰、傲慢地凌驾于世俗之上、在君王身旁炫耀的人，难道不该想想景行高山，谨慎地察看前人的车辙吗？如果稍有片刻失去礼法，颠沛之中违背仁道，那么回头看这四种报应，就会近在咫尺却远隔千里；扬播芳名、树立美德，难道不该努力吗？我本来就是治《春秋》之学的人，惩戒不滥行，劝勉不僭越；因为义重视天纲，孝尊崇人伦；我乐于反复申说前人的成训，也赞美这位哀哀尽孝的好儿子。如果不写下这些，便不是倚相所著之书，而将承受左丘明那样的羞耻了。在九原之上，千年深处，后人阅览这方碑版，感伤于知音难遇，也可以由此看见古代史官的用心。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月〕 高堂上的欢乐还未消散，厚重黄土之下的悲哀已经裂心。珍贵的帷帐前吹送着亡灵之衣，金色酒樽映照着蒙尘的席面。苦叹漫长的黑夜容易消泯，怨恨短暂的光阴难以珍惜。珍惜他的义声和孝心，愿万古千年都由这块石碑传扬。故洛阳尉、赠朝散大夫马府君碑 府君名某，字某，是扶风人。他的先祖伯益辅佐禹，中衍为殷王驾车；在周代姓嬴，在晋代姓赵。上卿因为以人归还政权〔原文疑〕，将军又因“马服”而改姓，光明显赫于平通、重合，声威远播于伏波、中水。我高祖是汾州刺史，名归欢；曾祖父是鹰扬郎将，名士▯；严父是获嘉县令，名果。他们承继先世美德，旧有的德行冥冥中也荫及府君。府君幼年就奇异不凡，长大后有法度操守，喜好道义，考究古事；入学堂而窥见深奥。伯父匡武抚养他，对他说：“光大宗族、保全家业，我是寄望于你的。”于是把先人的家谱、图像和传记全都交给了他。府君进入太学，考中明经，补任巴西尉，因母丧离职。府君年幼丧父，双亲早失，后来又聚集在蓼地；他发自内心地仰慕双亲，名教中人也都为之伤感。他扶柩归葬，途中经过葭萌。江水泛滥冲毁道路，他攀着车辕号哭悲恸，波涛竟为之退却，行人也为之哀伤，便修整栈道帮助他渡过。服丧期满，调任襄阳尉，主管进献鲜鱼的事务，家中却断绝了鲜食。州将鲁王命人送来两条白鱼，因当时府君不在，便留下给他；夫人以不宜接受为由推辞，府君回来后拜谢接受。使者回去复命，鲁王说：“不只是这位丈夫，连他的贤妻也同样贤良。我本来只想试探其中一人，却得到了两位善人。”长史卢幼孙很赞赏此事，举荐府君以清廉能干而闻名，授任清城尉。

译府君尚未赴任，朝廷又有后续任命，任河西营田判官。他按照土地情况安排耕作，粮草丰足有余，皇帝考察到他的勤勉，考绩因此提升。程务挺率军在灵州、夏州一带作战时，向府君询问筹划方略；府君乘驿车进入军幕，俘获数百人。程务挺想把他们全部剿灭，府君劝说道：“王者的军队，应以德行来行事；讨伐叛乱只用武力，对远方之人则在于宽容。扑打牛身上的虻虫，尚且不能因此去击破虱子；尚未擒获伏念，为什么要逞强多杀俘囚呢？”程务挺于是停止了屠杀。军队返回后，府君因功策勋，授上柱国，改任温县尉。永淳年间发生饥荒，他广泛救济朝廷内外，自己断绝甘美食物，分给众人本来就少的物资，约束自己而周济他人。后来失去了贤偶，家中不置宠妾。夫人张氏，是詹事丞师寂的女儿；她恭敬侍奉婆母，能够辅佐君子，怀孕时重视胎教，宗族和睦如乐声协调。前代志书中关于她的美德，多有缺载。绛郡夫人王氏，是则天圣后的姑母之女，也是张夫人的母亲，曾说：“《女则》《女训》中的德行，我的女儿都有。”夫人享年不长，元发也去世了。此前府君的伯姊归宗，张夫人便让出正室居所，在官署寝室中侍奉她，自己亲自住在下室。伯姊去世后，张夫人在正寝设置灵几和灵筵；她只因明灵顾念女公主的缘故，才托巫者沟通梦境，屡次在睡梦中推辞。全家恳切祈请，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唉！活着时尽到礼数，死后仍懂得谦让，难道她的神魂果真没有昏昧吗？温县任期届满，转任洛阳尉。那时周朝兴起，府君修缮都城版筑，整治社坛，泽被郊庙，整饬山岳，营建明堂；京城事务纷繁，日不暇给。又诏令府君专门总管徒工和匠人，历时三百多旬，积劳成疾，忧劳损折了寿命。永昌元年孟夏辛卯日，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七岁。皇帝为之哀悼，追赠朝散大夫，用以表彰他的贤淑、记载他的功劳，这是合乎礼的。美玉藏在山中，泉水便成为国家的珍宝，是因为它具有灵异和祥瑞；君子身居下位却能通达上层，是因为他有声名和道义。这样的荣宠，难道是没有缘由的吗？葭萌途中遭遇丧亲之痛，显明了他的孝行，阳侯也使波浪平息，异类都受到感动；襄阳馈鱼之事，显明了他的清廉，德行在家中表现出来，声名传到外界；边塞直言进谏，树立了他的仁德，众多俘虏因此得以保全，他将不会成为暴虐之人；营建重屋的劳役，成就了他的勤劳，死后反而更加荣耀，朝廷并未抛弃他的功力：只要有其中一项，尚且足以称为美德，何况他全都具备呢？这美德难道只施及他本人吗？还将惠及他的后代。他的儿子构、据、择，都是国家的良才。成为有后代之人，〔原文缺〕大概就在这里吧？朝廷征召马构任太子仆，景龙初年又任长安令。他永远思念父亲，承袭朱芾，已经佩戴葱珩；母亲早逝，未能享受这份荣华，于是他辞让所赐官阶，请求把封赠给先母。天子怜悯他，下制追赠其母为清河县太君，人们说长安令能够报答父母恩德了。《诗经》说：“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那恩德如昊天一样无边无际。”说的就是这种情形。马氏的墓世代在扶风；清河太君去世时，在洛阳北邙山南麓占卜墓地。后来府君去世，便把他安葬在那里；夫人葬在墓地的甲方，大夫葬在墓域的庚方。如今岁次戊申，将要把他们迁回故国安葬，府君的朋友、礼部侍郎严善思对我说：“夫子的逝世，已经终结八辰，精气大概仍在，亲近的土地和墓石也已准备好了。我曾经察看过这两处土地，把他们从新墓迁回故土，难道会更好吗？况且不留恋本土而能通达，不合葬也是古制；只愿神魂安息，不要有所改变。”有人梦见先君，梦中所说与他的话相合。于是便遵循这些嘉言，完成既定的规制：填筑两座坟墓，开挖四道沟堑，旁边修建祠宇，前面刻立丰碑。茫茫天地之间，永远的追怀至此长存不尽。后来的人是谁呢？这不只是为了四时举行蒸、荐祭祀之事，也是为了让后世百代看见祖宗的功烈。铭文说：昂然杰出的大夫，有着深远的志趣。博闻而聪敏，能在困穷中推恩及类。品行如河川回环，清廉足以改变官位。辅佐县邑只有五处，使百姓安定却有四处。边地庄稼丰收，直言辅佐统帅。论其功德可比后稷，勤于职守而死于任所。朝廷为之叹息，以毳衣为他覆殓。我有美好的准备，追述并开启清河太君的墓德。使家族和睦，主持祭祀而神灵安宁。亲戚显贵，佩剑乘车，奏金鼓而歌。先后相从，永远享受这山河之乐。卷二百二十八 张说（八） 唐赠丹州刺史先府君碑 府君名骘，字成骘，是范阳方城人。张氏的祖先是挥，为轩辕帝的后裔。他最初因弓弦木器建立功勋，得到张姓，地位已经很高。《诗经》中有卿士孝友的记载，史书中有《留侯世家》。传至八世东汉司空张皓，其子张宇任北平太守，才开始居住在范阳；传至四世西晋司空张华，其子张韪任散骑常侍，才迁居江左。张华的后代张某任太常，又回到河洛，因此河东有司空砦，洛阳有散骑里。自张氏后裔至府君，十二代都没有失去仁义。王父名弋，是周代通道馆学士；父亲名恪，没有俸禄，早年去世。府君孤独地出生并承受遗育，四代单传；家世崇尚儒学，却来不及接受像孔鲤那样的训诲；外祖父任理官，于是他得以阅读皋陶的法书。他凭明习法律，历任饶阳、长子二县尉，介休主簿，洪洞县丞。他以自己希望下属对待上司的方式对待上司，以自己希望上司对待下属的方式交往下属；反躬自省而与人相处，无论到哪里会不顺利呢？御史台选拔清正廉洁之人，派他到山南覆核囚犯，人们说此行确立了典范。上天不肯眷顾他，享年五十二岁；调露元年十二月乙卯日，去世于县署。夫人长乐县太君冯氏，父亲冯戚，任蓝田县丞；她恭敬修习法度，履践图籍史书中的道理。她抚养孤儿，使他们逐渐成人，家道没有衰落，全赖夫人之力。她享年七十二岁，去世于东都康俗里的宅第。我张光、张▯、张说三人不幸，早年遭逢忧患，又接连遇到父母丧事；先王制定的礼法，我们不敢因悲痛而自我毁灭。景龙二年七月己酉日，将父母安葬在万安山南面，并附葬于先祖墓旁，这是遵从周代制度。只是先君没有俸禄，不能奉养双亲；没有织机，也不能资助自身。对于同僚旧友，他没有鸡黍相待，更何况不是同类之人呢？对于宗族姻亲，他没有鱼肉蔬豆相馈，更何况是官吏之人呢？这正是保全其高尚品格、成就其独立操守。过了四十岁，他才开始阅览六经：读《诗经》得到敦厚，读《尚书》得到恒常，读《乐经》得到和谐，读《礼经》得到分别，读《春秋》得到正直，读《周易》得到根本。他说：“君子所学很多吗？把这一句话实行好也就够了。”他每次诵读道术典籍，都反复思考三宝，说：“至人的心性，足以垂范后世。”又听太夫人说：“我有这个儿子五十年，除了他生病，没有一天不忧虑。”先夫人也说：“我侍奉夫君三十年，耳边没有听到忤逆的声音，眼中没有见过暴怒的脸色。先君子离世时，他忧伤眷恋的，是尊长还停柩在灵堂吗？圣善的母亲还在堂上吗？我们这些孤儿没有一天敢忘记。”等到奉养王母终老，尊崇封赠二位祖先，也算是能够继承家业、完成遗训了。至于使双亲安适，是孝；使家庭和睦，是义；辅佐儿女成长，是慈。他的行迹隐藏而含有光辉，所以当代没有显耀；芳香却从潜藏的德行中散发出来，所以明神最终仍然为之劳心。先大夫身后长久而更加荣耀，死而不朽，大概就是由于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