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百八十三

译居母亲之丧，应当吃苦菜、饮苦水，悲痛跳踊已经没有节度，哭声也失去了平常的声调。悲哀积聚在内，形体便在外面消瘦；口中吃什么都没有滋味，身体也不得安适。潘岳园中的母亲已不再乘坐版舆，顾氏家中也只剩下画扇空存。仙人所化的白鹤，远远飞到士行面前；孺子带着一只鸡，远赴林宗之处。蔡顺有绕坟哭母的感情，老莱子却不再有穿彩衣娱亲的机会；父亲的乔木枝尚未折断，桂树仍然茂盛。戊手执椅桐制成的丧杖，登上父亲居住的正堂，虽然遵循礼制却多有违背，回顾刑法条文又已经构成犯罪。请交归司法官，任其依法审查定罪。○关于练祭、祥祭时众人站立而出行的判词 〈丁服三年之丧，在练祭、祥祭期间与众人一起站立出行。〉 丁身为人子，谨守丧服之制。身体发肤，不敢损伤，以保持父母所赋予的完整生命；衣衾棺椁，也不亏缺送葬死者的礼仪。他仰望风中摇动的树木而感到穷极悲痛，踏过结霜的庭院而怀有幼子恋母般的哀慕；遭受巨大创伤的悲痛酷烈，如同吞食苦菜蓼草般辛苦。墙上日影不停移动，练祭的期限转眼就到了。服丧虽不应毁伤生命，悲痛却终身难忘。礼义在于慎重办理丧事，存心追念远祖；但有人来便同他交谈，礼法称为忘却哀痛。众人站立，多有不合事宜；出行也违背事物常理。两种行为都已发生，应当分别论罪。○关于祥祭之日弹奏素琴的判词 〈戊在祥祭之日弹奏素琴，邻人告发说他违背礼法。〉 服亲丧、行孝道时，出入不应走正门的通道，升降不应由东阶。身穿粗麻丧服，吃米粥充饥；对父母如风树般无法挽留的遗憾缠绕心头，寒泉般深重的痛苦凝结胸中。放声号哭已经使内心摧折，形体毁瘠、骨立的情状也显而易见；想到亲人已经埋在地下，又哀痛亲人孤独留在世外。睡觉只枕土块，居住一定倚靠丧庐；时光像隙中之驹转瞬即逝，祥祭的期限忽然来到。既然刚刚解除丧服制度，怎么能弹奏素琴？这样做已经向人显示丧期终了，对礼物本身也没有侵犯。祭祀时尚且允许食用醢，奏乐又有什么罪过？请准许洗雪此事，希望能够使双方的疑虑冰释。○关于禁绝屠宰的判词 〈京兆府上奏说，诏令禁绝屠宰，但百姓仍然制造〔四林〕，没有停止，不知是否合适？〉 圣上的德行与天地相合，恻隐之情深厚，将要推广厚待生灵的道理，于是崇尚禁杀的文告；既承受前代经典中宽缓的礼义，又惩戒卦象所显示的贪噬之意。三〔ㄩ〕击鼓、动刀宰杀，官府行列中已有禁令；百姓制造〔▯林〕，却没有命令他们停止。京兆府因为人多便结网捕取，于是说这就像临河撒网；又因为皇上的仁德深厚，认为这种恩德已经遍及天下。论到设网捕鱼的故事，便说是想把鱼全部捕尽；找到了铸剑的人，难道就一定是为了砍断马匹吗？事情纷繁而上奏，究竟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关于屠龙的判词 〈丁以屠龙为业，乙告发说此事不合经义。〉 鳞类动物错杂众多，确实有很多同类；人们不知道其中的是非，而龙尤其被认为有灵智。风遇到坎险，便显现困厄；变化遭逢屯难，竟拿来供夏后充饥。丁以违背常俗为业，挥刀游刃于不应杀戮之物，有异于仁人贤者，却不知道悔恨和祸患。为什么呢？古代贤哲早有良好训诫：即使是狗也不可轻言杀戮；后代又有明确教训：马匹功劳重大，不可轻易伤害。何况龙属于四灵之首，是万物变化的资质；它不仅曾作为祥瑞开启汉代的盛世，本来还被说成随轩帝登仙。竟以屠龙为职业，难道不是给后世树立效法的坏榜样吗？依法律制裁他，可以说是自取其祸。○关于射牛的判词 〈万年县上报：王祚告发侯明射牛。侯明怀疑狼进入牛圈咬牛，于是张弓射狼，却误中牛。〉 日、月、五星光辉灿烂，牵牛星在北方标志时令；八方天地辽阔，牛山建立在东方国土。钱塘江上，远远浮现如金锁般的光辉；蜀郡江边，遥遥沉映石犀的影子。牛岂只是披着蹄、长着角，配玉制马具和华美皮饰；南方有人听说过果下马的名称，西域也有花津之类的奇异产物。牛本来就是礼制中极受尊敬的祭品，大祭要凭洁净的玉器来供奉；《易》赞美神明，说明尊重神灵要依靠长远的诚意。因此朝廷颁下诏令，制定相关科条，姜太公停止操刀，庖丁也停止游刃。侯明只是乡里的卑微百姓，是从事农耕的普通人，平日传习甯戚的学问，长久遵守高堂隆一类的法度。他家资如西河之富，希望积聚十千而至万计；又如东州骏马，正要一日奔驰千里。忽然野性暴念兴起，放纵目光而造成灾祸；他拉开雕饰的弓，搭上青色箭羽，这与天上弧矢星的垂象不同，也不是对着象征狼的星辰而射，更有别于封禅旧典，却造成了射牛的事实。误杀本来不在禁令之内，古代常法已有明文；罪行有疑，应当从轻，古书中也有这样的原则。○关于驱赶小牛践踏园地的判词 〈乙驱赶小牛，践踏了丑的园子。丑发怒，扣留了乙的小牛。乙申诉说丑强行劫夺。〉 人应当坚守贞正，始终不改变；如果失去廉洁节操，弊端就会由此产生。乙寄托心志于丘园，追求闲雅，忘却了负鼎求仕之事，转而从事扣角高歌的生活。他徘徊于泉石之间，流连于林草之中，本来志趣高远，却在防微杜渐的道理上出了差错。事情必须纠正子夏戴冠的过失，也应避开朱仲偷李的嫌疑，怎么可以牵着寿春王的牛犊，践踏於陵子的园地？做人而失去谋虑，竟到了这种地步。丑又凭什么强行占有，处罚乙为什么如此严厉？损害既然只在园中的禾苗，索取赔偿却超过了因偷牵牛犊而应负的责任。叔时曾以践踏田地为喻，认为蹊田之罪较轻；邱明叙述夺牛之事，却说夺牛的刑罚较重。前代文献已有裁断，后来的处理应当依从。○关于杀牛的判词 〈景告发丁杀牛。丁另行供称景铸造钱币。州府判景处以极刑，使者却判处徒刑。〉 审议案件、宽缓死刑，是古代法典一向谨慎对待的事。听取言辞、观察神色，法律贵在详审公平；刑罚如果轻率失当，便会使人手足无措。看看这个丁，他与里仁之人不同：看见蒲叶在春天生长，却没有听说他拿起耒耜；进入桃林广阔的原野，反而在那里操刀屠宰。于是河洲秋风一起，他便突然沉没如星光消失；蜀山道路险峻，也不见有黄金产生。景并非善良的交友之人，于是前来控诉。诗中咏叹芳兰，他忽然在风中展现交契；议论丛棘般的刑罚，几乎要在刀笔之间穷尽言辞。这难道就是摇尾乞食吗？在朝歌杀牛，按道理并没有错！他正要援引事情循环变化的辩说，却反而暴露出铸钱的罪责。远远考察他的行迹，为什么会这样？还没有查清金潭一事的缘由，又牵连出淮阳的案件。州府官员铺陈文辞，判处极刑；使者挥笔弹劾，打算改判徒刑。既然应当哀怜而不应欣喜，刑罚轻重怎么会差别如此之大？案情之外的事实不再推究，交给司法机关取其中道；案卷中却直接论定死罪，使州府的法律流于深文酷法。改判徒刑，我没有异议。○关于为父杀牛的判词 〈韩孝随父亲出行，牛受惊撞人。韩孝担心父亲受伤，于是用刀杀死了牛。牛的主人控告他，韩孝请求按牛价赔偿以了结此事。〉 天经地义的道理，是万物生灵中最高的准则；立身处世、扬名后世，德行应当始终光明。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孔子认为这是美谈；面临灾难而捐躯，司马迁也记述了这种遗烈。韩孝既然身为人子，首先随父亲出行。遇到牛角突然惊动，仿佛要冲撞燕国的营垒；遭逢牛蹄骤然奔跃，又仿佛驰骋在秦国郊野。仓促之间，他担心父亲受伤；转眼之间，又忧虑父亲遭到牛角之害。他一举霜刃，犹如庖丁运刀；轻挥冰刃，仿佛宰夫断割。追究事情的起因，虽然可以说构成犯罪；考察最终结果，却不能论定罪责。此事既符合名教的规范，又体现了勇壮果断的节操。赔偿牛价并不损害公理，给付相应价值也合乎牛主私家的利益；希望符合平反的主张，以体现从轻处理的法典原则。○关于不埋葬死狗的判词 〈城外有许多死狗，司法机关责问京兆府为什么不埋葬。京兆府申诉说现在还不是掩埋尸骸的时候。〉

译狗负责守卫，人们居住才得以安宁。狗混在鸡群中进入城里，便被认作新丰的鸡犬；伴随鹰一同出游，后来又在上蔡流传其事。因此里巷彼此靠近，声音都能互相听见。雀鸟喧叫成一片，足以表现贫寒官吏的操守；狗咬伤小腿而引起警戒，也能陈述作为主人守护的忠诚。既然畜养的狗数量都差不多，为什么城外却有这么多死狗？即使预先知道灾祸的征兆，也没有叼来吴相的衣服；遭遇死亡而迅速增多，难道是因为吃了骊姬的毒药？污秽流布于道路，已经显著地被司法机关听闻；追究过失、依过定罪，事情又关系到京兆府。况且破旧帷幕尚且可以任其丢弃，孔圣的道义在这里已有所不足；掩埋尸骸还要等待时机，周公的礼制却可以遵守。两种道理相互冲突，必须判定是非。依照礼法施行，这样处理也算得当。○关于射猿的判词 〈戊到景所在的地方，乘船驶入峡中，射中了一只猿。景因此被罢免官职。景不服。〉 长江深沉浩荡，峡谷高峻险峭；江涛映照太阳，山岭横亘入云。道路通向东吴，正是猿声三响的地方；路途通往西蜀，还要经过万里桥。只是景正在那里服役，乘着水流摇动船桨，正进行赤马般的水上游行；弓弯如满月，终于射落了黑猿的身影。他的射术虽同养由基一样高妙，最终却导致像齐桓公那样被罢黜。对人来说，这件事违背亲爱之情；对野兽来说，也伤及肝肠。既然那猿或许值得怜悯，景又有什么理由不被罢免？○关于官鹅死亡的判词 〈乙饲养官鹅，死了很多。有人告发说他没有用适合人的方法来饲养鸟。〉 池塘大面积开辟，水鸟数量无数。乙身为卑微的奴隶，职责是饲养官鹅，确实应当尽心尽力，并且了解它们的习性。让它们得到稻米和粱食，在水藻间游息；浮游于积水之上，成群结队；迎着长风鼓动翅膀。让它们安居，最终希望繁殖增多；鹦鹉困于樊笼尚且如此，鸟儿又以钟鼓声为乐。既然是用人的方式养鸟，为什么还会死这么多？如果果真类似这种情形，又怎么能免除责任？况且只凭片面言辞断狱，自古以来就是困难的事；应当再次查问是非，不可轻易决定取舍。○关于禁屠月杀死燕子的判词 〈甲用蒺藜喂养燕子，导致燕子死亡。邻人告发他在禁屠月杀死燕子。〉 丁家运泥，早已听说会造成头秃；黄氏举火，很快便见到眼睛受伤。甲的行为没有良心，动机本来就不善。他用蒺藜充作饲料，三只幼鸟都死了；又没有桃李树为它们遮阴，结果一旦被人告发，行迹便与周氏的故事相合，罪责也如同触犯汤王的罗网。按照情节应当定罪，依照供状也难以赦免。○关于饲养贾儿的判词 〈丁饲养贾儿，能够驯服安抚它。贾儿啄食人的谷物，丁不服，拒绝赔偿。〉 丁虽然资质拙劣却喜爱鸟，收养了贾儿；日月渐久，鸟的羽毛也长成了。它见到人不害怕，遇到事物不惊慌，有鸭群般的精神，也有〔▯斯〕般的风采。楚地的鸟并不是不同的族类，吴地的乌鸦也同属一宗；它还没有甘心吃鼠，便已经听说会啄食谷物。鸟并没有损坏别的财物，人又有什么罪过？立即要求赔偿，恐怕不合通行的公允之理。丁声称不服，这个道理也没有错。○关于为〔折石〕氏驱逐鸟群的判词 〈甲替〔折石〕氏驱逐鸟群，按照十日之号令覆盖鸟巢。〉 顺应时令的法令，就不应覆毁鸟巢；对于造成灾害的鸟类，本来就应当依据典籍处理。陈述礼典，推行人伦，只要时令适合，就可以实行这种道理。因此有〔▯〕鸟聚集停留，诗人便借此寄托兴意；看见弹丸便来索求，庄子也曾借此寓言。长沙夭折的性命，进入屋舍而带来凶祸；曲阜陈述诚意，毁坏鸟巢以标明譬喻。〔折石〕氏掌管的职务正是这些事务，职责昭然明确，也与张网罗鸟的做法相同，足以显示虞人的功效。他将要驱除妖鸟，正是为了遵循这个道理；既然厌恶它们的恶声，希望不要留下完整的鸟卵。每日呼号、每月呼号的法令，已经写入文书而没有差错；依从子、角等字形的规定，使用时也应当完备。周代典章并不昏昧，方术之书也悬列在前；这就如同射杀高墙上的隼鸟，难道会让鸟巢停留在外门吗？应当使惊鸣之声逐渐充满，又如同反舌鸟不再发声；鸟影联翩摇动，随着退去之物不停留。事情并非虚妄，告发却确实带有欺骗诬陷；既然考察十日呼号的法令，就难以再安置到三章之典中。○关于杀伤鸟兽的判词 〈如今有人因为过失而杀伤鸟兽，甲说这是由人造成的。〉 自从大罗氏的时代以来，礼制仍承袭旧制；豢养龙的制度已经废弃，相关法令也很少听闻。自从教化施及豚鱼，仁德便沾润草木。楚王放走白鹄，没有责怪使者；梁君受惊的雁，难道要诛杀经过的人吗？野兽在丰茂的草地上生长，鸟儿在平坦的树林中栖息；一只角的兽以此在昌盛时代显示祥瑞，九苞凤凰也以此彰显仁义。看见这些过失，难道可以伤害它们吗？如果一定要说百兽各有不同类别、六禽各有不同种类；稻粱白白耗费，厨房又没有得到供给，那么偶然相遇而被伤害，也不必过分怜悯其不合政令；如果放弃追问、不予查究，或许正好可以使一切重新开始。甲说是由人造成的，恐怕违背中正的法典。应当谨慎，以体恤为先，宁可失于不合常法，也不要滥加刑罚。○关于解释喜鹊鸣叫的判词 〈乙被告发杀害丈夫，县里将他拘捕。他申诉说是邻居妇人所为，不服自己承担罪名。郡府认为喜鹊前来相告，可以作为证验。〉 道理存在于万物之中，感应达到极点便一定能够相通；能够分辨禽兽的言语，难道只是夷貊之人的奴隶才有这种本领吗？公冶长被系在牢狱中时，凭鸟语知道自己无罪；介葛卢听牛鸣，能够辨别祭牲的数目。最初依靠人的听辨，最终可以察见物类的实情。乙性情刚烈，内心怀怨，平日不谨慎于闺门之内，最终因嫌疑而败露。他制造这样的淫乱风气，自己触犯国家法令，却只是把祸事嫁给邻妇，希望使自己逃脱刑罚。适逢郡县能够察微辨细，刑罚轻重也没有滥用。这和能预知未来、颇似东方朔相类；验证这只〔干▯〕鹄而取得效果，又与公明仪的事有什么不同？古代已有征验，今天又有什么可疑？杀人的罪行，依法律可以追究。灾祸既然是自己造成的，死罪将由谁来替他缓解？○关于神发出怪异声音的判词 〈甲所在的乡邑有神发出怪异声音，因为没有供奉太阴之弓，请求定罪。甲申诉说：“掌管此事的不是武库官。”〉 至于日月发生薄蚀，象征君臣关系；梦中在童子那里转化为歌谣，听说又在啬夫那里取得祭币。击鼓使车轮回转，有〔▯〕膺之类的事迹；阴弓枉矢，则开创了救护、射击灾异的制度。道理上虽然应当责问上公，但相关器物终究列在庭氏所掌之中；若说收藏处不是武库，那么救除灾异的便成了群妖。乡邑既然发生灾祸，主管官员却显出没有尽责；明明与自己有关，反而近于想把责任推给别人。既然缺少五兵讨伐的行动，又亏缺十日呼号的制度，实在违背典章，确实是尸位素餐。若想从磔禳之礼取得依据，就应当依据法令绳之以刑。○关于解释牛鸣的判词 〈乙听见牛叫，说这是正在出生的三头祭牲。有人告发他妖妄，想要给他定罪。乙不服。〉 阴阳变化难以测度，造化的情状多种多样，所以有夷蛮之人，确实负责掌管鸟兽的言语。乙的学问如水流传播而没有停止，能够广泛推演前人的著述；精微的义理没有穷尽，也能旁通不同种类的事物。告发者说这是妖妄，想要依据刑法定罪；如果因此定他犯介葛卢那样的罪，恐怕反而使公冶长蒙受无罪之刑。用今天的情形来比照古代，不应当定罪，这样才是正确的。○关于先给龟染色却未辨明名物的判词 〈甲给龟染色，却没有辨明它的名称和类别，准备因此给他定罪。他说：“姑且先染色，然后再辨认。”〉

译龟具有神灵的德性，可以征验神意而发挥作用。它禀受千年的灵性，在芳香的莲花间游息；在九江接受锡赐，名声彰显于礼制所列的物品之中。取龟的形象，是为了由现象知晓变化、由占卜知晓未来；但它也被庄周用来寄托谈论，时常听说拖着尾巴；落入豫且的网中，哪里知道将被剖腹挖骨？细想甲的事情，他正是卜人，将要给龟染色，以考察龟的形象。按理应当先辨别各种名物，确定吉凶，使春夏时令合宜，左右事务都顺利。如今扰乱制度，这究竟是为什么？想要把罪过加给他，但此事又值得审问。为什么呢？取十朋之龟而分别观察，〔▯〕却先给龟染色，反而构成过失；参照五行来观察征兆，即使后来才辨认，也未必失误。把事情的两端都加以审察，希望再询问一次。○关于家贫而以占筮谋生的判词 〈易人家境贫寒，靠占筮谋生。有人以懒惰农民的罪名定罪。〉 能够藏往知来，是三位圣人的高深之道；内心守正、外在知悔，名声在九江一带很受尊重。因此，面对重大的疑难要先解决狐疑，先安定人的心志，怎么能舍弃三部《易》，反而扰乱六官之职？没有听说赐给帛禄，只能仰赖滑稽之术而惭愧其微妙；他所作占筮多有应验，可知偻句之说并非欺人。既然发现筮法短而龟卜长，便突然改变常规，改事《易》业。虽然靠赚取百钱维持生活，令人想起严君平；但四肢不参加农作，谁还会称他为夫子？智慧有所通达，便钻凿龟甲、兽骨来观察吉凶；如果神意另有施用，又怎么会只是抵触凝脂而获罪？况且以一种职业兼善多能，才能贵在多方面具备。摆弄蓍策、拂拭龟甲，并不应加罪于詹尹；收起渔网、解开罗网，请求对《易》人宽缓刑罚。○关于玄衣的判词 〈季冬时节命令掌管玄衣的官员督护此事，以占验来年福庆。〔▯〕人作事并举火，因为玄衣不是青色纯衣而没有取得墨。执法官向太常告发其缺失，〔▯〕人申诉说：“这是掌管巾笥之人的过错。”〉 依照月令告诫并确定期限，法令周遍四海；卜问年岁以带来福庆，依据十朋之龟加以考察。〔▯〕人的职务在于像巫咸那样占卜，用专心一致的态度考察吉凶；他的才能相当于季主，背负河图而知晓未来。他所拂拭的是玄衣，与青色纯衣不同；既然与命宝有所区别，怎么能够取得墨色？执法官手持簪笔弹劾，并且追问九江所进的锡赐；主管官员却把骨物藏在巾笥之中，无法辨认其中是否保存着千年遗物。既然亏缺了玉兆的进献，就应当抵偿金科的刑罚；徒然作出轻微申诉，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关于阅读《卫生经》而占知吉凶的判词 〈甲阅读《卫生经》，能够知晓吉凶。乙告发他违背诏令。司法机关以擅自占卜、触犯禁刑的罪名定罪。〉 图纬之书留下文字，龟蓍占卜显示征象；圣人掌握洞察幽微的权柄，通达之人能够探究隐秘的端绪。因此，能够穷尽人的本性、推究事物的道理，只有贤者和圣人才能做到。魏国有管辂，晋代有郭璞；卦象一成便洞悉吉凶，卦辞一发便暗中知道祸福。这样的人都是天赋奇才，远见卓识与自然相合。至于普通人，则不能参与这种议论，所以当时担心惑乱众人，朝廷制定了禁令。甲虽然沉思图纬之象，精研数术，但声名只与普通人相齐，所学之道怎么能同古人相比？他公然违背诏令的明文规定，实在是自取忧患；既然触犯了弹劾非正之罪的严厉文书，又怎么能逃避刑罚？不过，考虑到告发之言或许不真实，法律上还应当进一步审查。请把双方供词都查究清楚，然后再裁定这一片面之辞。○关于太仓左右耳缺损的判词 〈太仓上报说，仓廪器物左右的耳缺损，大农官不能胜任其职。〉 正月的吉日，国家的命令已经悬示在两观之间；统一律法、度量衡，圣典每每使四时都归于均平。何况天子的官署，各方面都应当取法于此；如果有所毁坏，法律将如何施行？只是没有事先告诫却已经造成损坏，即使有虞氏的制度又有什么缺失？即便器物已经毁坏，也应当依据事情及时修补。如今左右两边都已残缺，怎么还能正常出入？太仓官失职而不谨慎，就应当像墙头射隼那样予以惩处；大农官尸位素餐，也像在下等厨房丢失了鱼。况且古今任命官员，都使都城各官署彼此相连；制度沿革既然不同，主管掌握的事务也各有区别。不能把罪过归给一个官员，也不能只责成一个职务；应当再加审问，或许才符合体恤刑罚的原则。○关于▯氏制作量器的判词 〈▯氏制作量器，容量使人能够用概刮平而不征税。主管官署却要给他定罪。〉 谨慎制定权衡度量，是合乎顺应时宜的道理；以金锡为范式，器物之道便由此完成。使斗斛有可信的标准而制度均一，使钟鼎的功用也得到整齐划一。把它施行开来，可以使天下商人得到公平；树立起来，可以让四方诸国共同观法，无不以此为准，贵在符合礼法。▯氏的职分在于制作量器，功效应当永远开启后世。既然熔炼改制而没有损耗，也亲自用权衡校准它；无不审察方圆形制，使容量达到▯豆。炎热的烟气散出光彩，浮现紫气的光芒；空洞的声响合乎规矩，应和黄钟的宫调。它深合正典，确实有利于百姓，可以垂示后世，可以推行天下。用概刮的方法而不征税，正与师法古人的踪迹相合；按此加以定罪，却大大扰乱了平反冤狱的原则。▯氏既没有遗失什么，囚徒（一本作“梓匠”）按理应当审慎详察；即使要处罚也应有依据，施刑更应加以怜恤。○关于度量的判词 〈内官用竹子制作量具，长宽的数目合乎阴阳之法。宗正认为不合尺度，请求定罪。申辩说：“这是事情本来应有的样子，并非毫无根据。”〉 律法和历法都有共同的标准，丈尺也有一定的尺度；度量必定要谨慎到圭撮这样的细微程度，长度（一本作“宽度”）怎么能差失分寸？如果昧于这个道理，就不配任职。这个内官与宗正相互关联，权衡度量和法度之间没有一黍一累的差错；墨线、丈尺、寻常，哪里会有毫厘的谬误？确实斟酌了旧有事实，能够遵循前代典章；既然取法阴阳之数，本来就应因铜、竹各自适宜。给他定罪是不对的，申诉者是对的。○关于斗秤的判词 〈太府寺去年秋天追查三个市场的斗和秤，过了一个月仍未送来。太府寺认为市司违误时限，征收铜四斤。丞梅福申诉说：“九月上旬已经校正完毕。”〉 太府官掌管度量，务必切实校验权衡；检验财货是否充足，察看钱币和货物的轻重。校验斗秤，甲令规定有时限；事情属于有关司署，不应超过一个月。如今拖延迟缓，必须依科条定罪。梅福的身分沦在下列，志向却追慕前古；【疑有缺字】辞去九江的仙职，前来担任三个市场的职务。他的申诉有理屈之处，恐怕会因锱铢小事获罪；若道理确实可以遵循，难道还要计较圭撮般的过失吗？申诉尚未停止，纷争仍然很多，应当彻底审查五听所得的实情，然后按照三章之律处理。○关于储藏藁草的判词 〈主管官署储藏藁草，以三千围作为一堆，覆盖的草苫没有设置篱笆遮护。应当判什么罪？〉 喂养马匹所需的东西，只有草可用；从百里以内征收，输送到六闲。草色黄白没有差别，长短也合乎标准，储藏堆积的方法，法令条文已有规定。数量超过三千，按理就容易发生偏差；即使勤于覆盖草苫，最终仍缺少篱笆遮护。所用功夫不同，处理事情更加失当；既然确实犯了过错，罪责便不能免于科罚。○关于▯分配利益不公平的判词 〈吴丙、王丁共同拥有▯，缴纳赋税后分配利益。丙说有▯，丁说按日计分，知道所分得的没有▯。〉

译吴丙、王丁，本来应当共同遵守契约。鸡鸣时便谋求利益，不怕孟轲讥刺；靠推磨谋生，又受到许靖操守的责备。市场交易难以稳固，财货交易也已耗尽。为争这升斗之利，脸面难道比手指间的微利还厚吗？追逐锥刀般的小利，魂魄也不因玉璧破碎而惭愧。有人陈说自己拥有▯，答应给他无穷的利益；有人以浮【缺字】掠取，称这是按日投掷计算。日子有长有短，取决于期限；利益有盈有亏，应当按适宜的比例确定。按理各自应当所得，何必互相责怪？然而契约和凭证还没有查验详明，刑名怎能预先断定？还须追查事情的枝节源流，才能了解根本。○关于镟木制作杯碗的判词 〈查得甲用镟床把榆树旋削成杯碗出售，乡官责备他游荡懒惰，不务正业。〉 士、农、工、商，是孟坚陈述十志的根本；水、火、金、木，是箕子记载的五行之数。世间各种活动各有固定的职业，明白的财利谋求，各不相同。只有甲顺应形势，运用天然的技巧，既勤于从事商人的工作，又在工匠之长上显出功效。加以测量和规划，砍取汉社中的星榆；于是挖削铲凿，挥动郢人般的锋利斧头。杯子并不是承露盘，尚未建立【缺字】表；碗也不同于炼药器，不过徒然等待淮南王。追逐锥刀般的小利，却损害耕作桑蚕的大业。若砍伐树木违背时令，便不合《周礼》；如果不制造虚伪之物，自然就是陶朱、鲁国的政术。除去祸害、兴办有利之事，禁止末业、劝勉农业，不能任其奢侈奇巧，实在是为了防止制造玩物。器物并非无用，出售又能满足当时的需要；虽有损于重视根本的风俗，却难以加上懒惰不业的罪名。幸好这不是游手好闲，应当从宽处理。●卷九百八十四 ☆作者姓名缺失（二十五） ○关于村人借罐的判词 〈村人向邻家借罐，还没有出门就把罐打破了。失主要求赔偿，他说：“还没有离开原处。”按照法令，应当比照相关条文处理。〉 改变古代制度、移易风俗，都是因物制器。考察六爻的文字，大概取法于《益》卦；掌管百工的事务，没有哪一样不精良。这个村人有幸与邻居比屋而居，借罐是为了急用，并不是抱着水瓮从事劳作。他还没有出门，未曾遇到同伴，缸罐在井边先因破漏而令人惊恐；虽然没有离开原处，责罚却是自己招来的。这不同于管宁深厚的仁德，也有愧于林宗高妙的赏识。况且官府议事，贵在根据情理斟酌。既然说是乡村邻居，本来应当有来有往；详察事情是故意还是过失，也有轻重之分。假如是在狭窄的店铺中往来，修整街道狭路，歌舞声堵塞绮城，烟尘遮暗紫陌，物品即使被碰坏，又有什么值得责怪？何况这里是荆扉寂静、蓬径萧疏之处。物品是他自己打破的，谁应当负责毁坏匣椟？事情并非因别人而起，却劳烦传出投杼的谣言。责令赔偿一半价钱，实在合宜；损坏物品可以根据条文减免，损坏器物却不能援引比例来减轻。还说自己不服，实在觉得他的言辞游移不定。○关于封君拥有五熟釜的判词 〈封君拥有五熟釜，并在釜口铸刻铭文，邻人告发他违法。他说：“曾经有人赏赐给我。”〉 书写功劳、表彰常典，然后才能相互配类；分赐命器，也只授予贤者。知道三次赏赐都有常例，所以成为百代的美好典章。看那乙，列在我的封君之中。开国承家，正是分封土地的尊贵身份；元衮赤舄，体现诸侯的礼制。赞美孔生居于卫国，接受三次任命而更加恭敬；也称许锺氏仕于曹国，获得五熟釜的赏赐。车服必定依照国君的命令授予，釜上的铭文又何必顾忌旁人的议论？如果说法不实，便显出善邻者滕口的谬误；如果确有凭据而不必追问，也能验证赏赐者的证言。只要端正名分，这件事便没有罪过。○关于告发家中有九龙鼎的判词 〈是贤告发耳孙家有九龙鼎，历代都把它当作宝物。恐怕不是臣下所宜私自收藏的。〉 天子树立德业，便分赐宗庙彝器；诸侯建立家业，于是接受分赐的器物。功业盛大如鼎鼐，功勋昭著于篆刻。如果世代相承而不湮灭，长子便能继承主持宗庙的制度；一旦封土灭亡，耳孙又有什么能够恢复的呢？何况光芒涵盖沉没泗水的地方，气势溢出【缺字】汾水，灿然显现龙纹，昭示它所象征的万物。何必像怀璧那样招来罪过，为什么不把它归还为国家的宝物？是贤的告发，认为是恰当的。○关于手执蒲葵扇的判词 〈乙在盛暑时常手执蒲葵扇，许多人都仿效他。有人告发说这是聚众惑乱。〉 服饰器玩可以成为法则，按时节交替进用；收藏狐白皮衣来御寒，裁裂纨素来消暑。因此五明扇开创了制作制度，道理在于思念贤者；七华扇独具奇异，表达思归而获得恩宠。让器物以方圆显出质地，顺应时势决定取舍；得到任用有一定时机，所加名号却不可胜数。乙的品行足以令人仰望，时常为人所景仰。所执的异方竹扇，并不是承受汉帝的私恩；既然喜爱蒲葵扇，正可遵循谢安的义理。事情合于怀念旧人，行迹又能随风俗转移；如同林宗折巾，难道还要等逸少题字吗？若把这说成惑乱众人，谁还算是敬重贤者？应当依照三宥之法宽赦，不要陷入五刑的处罚。○关于同时戴两梁冠的判词 〈丙任大官，让丁担任博士，两人都戴两梁冠。御史上奏说违法。丙说：“我是奉命察看省中进膳之事。”丁说：“这是尊崇儒学，我不服。”请裁定。〉 车服按照功劳授予，冠冕有等级；必须以纹彩彰明身份，以文物制度显示德行。丁、丙各自奉行王事，在清明时代端正衣冠，遵循儒师之道任职，率领掌管饮食的人恭敬办事。至于玉食将要进献时，亲自到丹墀旁察看；青囊（一本作“裘”）刚刚展开，便端坐在年轻儒生面前。虽然不是同一官署，却穿着相同的服饰；进用贤能而戴此冠，有些像汉代臣子；没有得到委貌冠，却又近似殷代制度。以两梁冠的制度触犯御史铁柱般的威严，两人的巧言都在粉饰，文饰过错的情形已经存在。请详细考察典章制度，再议定科条。○关于禁止楚制服装的判词 〈乙禁止穿楚制服装（《汉书》说：叔孙通归降汉朝，汉王憎恶他的服装，于是改变服制，穿短衣楚制）。〉 衣裳应当整齐鲜明，必须从色彩纹章上加以辨别；雨雪纷纷而下，也要防备衣物的干湿。看乙这个人，他所习用的是什么？不同于子臧的不合正道，反而记载着当时人将要引以为戒的事情。与陈咸所穿的服装相同，足以成为大国的盛观；服制哪里是改变常规，事情仍然是师法古人。鲁国缝掖之衣，君子称许（疑）它没有轻视儒者；楚国复陶之服，当时也不认为有罪。希望彻底查验事实，施以不应加于无辜者的刑罚。○关于权衡的判词 〈景制作权和衡，以一百粒黍的重量作为一铢，以三两作为一大两。主管官署据此定罪，说他违背法令。他申诉说：“这是为了调和律吕。”请裁定。〉 景掌管权衡，性情与钟律相合，八音因此得以传播，五声由此能够和谐。他掌管的事务类似羲和，主管之职同于尹氏；锱铢在毫末之间没有失误，斤两也没有差到黍粒的程度。颛顼任火正，虞舜典章使用铜衡；如果确有应当治罪之处，当然可以定罪。况且三两作为一大两，并未违背通行的规制；一百粒黍作为一铢，也颇合古代制度。若以违背法令定罪，事情近于深文周纳；既然申诉自己无罪，按理也应听从申告而免罪。○关于引漏水的判词 〈查得甲在衡渠下面引水漏流。乙告发他违法。甲说：“这是金龙口中吐水，转而注入渠道。”法司认为这是虚妄之说，按“不应为而为”定罪。甲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