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十

译《代程处弼辞放流表》粪土般的臣某上言：臣遭逢灾祸，侄子构成叛逆之罪，臣本应诛灭全族，以彰显国家刑法。没想到上天慈悲怜悯，按照宽赦的法典施恩，使臣保全尸骨，活着流放到遥远荒僻之地；穷困的魂魄得以重新活命，臣既悲痛又庆幸。臣谨此谢恩。臣听说忠臣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亲；痛苦到了极点，就呼唤亲近的人，为什么呢？因为君父恩情深厚，臣子情意恳切。何况臣蒙受陛下的恩遇，如同儿子蒙受母亲的恩爱。如今作为儿子而不孝，作为臣子而不忠，永远辞别朝廷，长久埋没在荒远之地，悲痛怨恨到了极点，又能依靠谁来承受这苦毒呢？即使朽骨埋藏、魂魄长久消灭于黄泉之下，真诚也无法施展，幽暗之中仍不能彰显圣恩。臣实在担心隐瞒了君主，不能尽到臣节，明神将诛杀臣，闭眼之后还会留下灾祸，所以冒死剖裂肝心，竭尽诚意，凭着残余的气息冒死陈述，希望稍稍报答圣恩。伏愿圣慈皇帝陛下哀怜垂察。臣谨此谢恩。臣听说犬马这种卑贱的牲畜尚且知道主人的恩德，草木虽然无心，也还会感受德化；臣虽愚钝卑微，不足与人相比，既承受荣宠又怀念恩德，怎能不感激呢？臣是山东的孤寒贱民，在朝廷没有亲友，性情见识愚钝，才能没有可取之处，不能矫正行迹、树立准则，也不能修饰品行、成为世人的表率。只是借助虚名，得到当时人的吹捧，才得以在宫阶前宿卫，忝居郎将之职；劳绩无法记述，而尸位素餐已经很久了。任职经过十三年，最终没有得到任何一级升迁和录用，由此可见臣的愚钝低劣；可是臣贪恋冒受荣宠，至今还不知道归退。陛下顺应天命接受图箓，扩展继承伟业，又不因臣愚钝，特意加以褒奖提拔，擢升任用为中郎，把心腹重任交给臣；任职不久，就检校将军；刚过一年，又正式授予将军之职；不到三年，便显贵于朝廷之上，恩宠厚重隆盛，没有人能与臣相比。臣常常铭刻在肌骨之中，昼夜思考：臣凭什么功劳，竟错误地承受上天的造化，超越群臣同辈，在光明的朝廷显赫起来？这应当是因为臣天性专一愚拙，志向专一而守正直，行为不辜负他人，内心不愧对神明，尽忠侍奉君主，竭力奉养母亲；所以圣上的慈爱暗中洞察，曲加照顾臣的诚意，宠信任用而没有疑虑，把臣委托给如同亲近之人的职位。不然，愚臣凭什么能够得到这种特殊恩典呢？臣罪恶凶险深重，母亲又没能得到终养；从她开始患病直到最终去世，圣上慈爱再三降临察看，赐给药物，酒、肉和珍贵膳食接连送到臣家，殷勤慰问，仿佛对待亲戚。臣母子对上天有什么德行？儿子显贵，母亲也获得荣宠，恩典礼遇重重叠加。臣实在不孝，极其顽劣，蒙受这样的恩荣，难道能不感戴吗？臣天性愚钝而愿意行善，不希望别人知道，并非敢于自我夸耀、借此求取侥幸；皇天后土，实在都看见臣的赤诚之心。臣过去任郎将时，陛下特意因为臣贫困，赐给臣银钱和彩帛。臣认为这是超出本分的天恩，感激圣上怜恤赐予臣物品，便怀着感戴之心祈求在冥冥之中报答，于是用这些东西在天宫寺抄写经书、制造佛像，一半为圣人，一半为年老的母亲。臣认为君主和亲人的恩德都应当一并报答；报恩本是合乎道理的事，却不应让人知道，所以从开始制作到完成，没有一个人知道。臣如今获罪，本不应当上言，实在因为侍奉君主的心意理应竭尽，善恶之事有隐情，恐怕辜负赤诚，也恐怕臣长久埋没黄泉，再也见不到圣明的日子，所以这点微小的心意怎能不陈述呢？臣常常认为陛下恩情深厚，而微臣寿命短浅，曾希望即使宗族灭绝，也能报答恩德的万分之一。哪里料到真诚和功效尚未申明，凶恶的灾祸先已聚集；违逆上天、反背正道，背弃德恩，玷污门第宗族，亏损臣子的节操。这就是臣捶胸泣血、仰天号哭的原因；长久辜负陛下覆庇之恩，终究没有报答的一天，烦闷冤屈和苦毒使心肝都要碎裂。近来臣待罪幽禁，已把捐躯碎首作为报效；陛下赐下诏书开示劝谕，洞察臣的内心，因此臣捧持圣恩，苟且偷生，依靠恩典延续残喘。如今既蒙宽免刑法，兄弟得以保全，流放到遥远荒地，甘愿与魑魅为伍，臣所得到的庆幸和依赖，又怎么能说得尽呢？只是遗憾亡母已经弃世。又遭遇这样的灾祸，家中的几筵受到摧残，孤魂孤单无依；活着的人流离失所，死去的人悲哀痛苦，阴间阳世都感到辛酸，成为世人悲悯的对象。这大概是因为臣不孝不忠，才招致这样的灾祸和惨祸。臣还有什么面目，到地下去见先父？又有什么心情和脸面，拜辞天子的宫阙？生死都没有安置之处，今天就要永远诀别。臣将在某月某日，部署妻子儿女，奔波上路；到那时即使死灭，也当在黄泉之下结草报恩。伏愿圣母神皇陛下尊贵的神灵保佑自己，为万姓增加膳食，天下共同祈求福祉，以保佑苍生，寿命如南山一样长久，永远没有穷尽。臣不胜恋慕、感伤、哽咽至极。○为将军程处弼谢放流表 臣某上言：臣没有教育好子弟，家中有叛逆的儿子，臣本应使宗族蒙受牵连而灭亡，以彰显国家刑法。天子慈悲怜悯，释放臣而令臣流窜；臣所得到的庆幸和依赖，已经是意料之外。如今这个月又蒙受天恩，对臣所判的流刑施行释放，穷困的尸骨一朝重新活过来，臣又跳跃又惶恐，仿佛再次崩溃、再次死去。臣谨此谢恩。臣是山东的孤儿，在朝廷没有亲友，性情见识愚鲁，没有什么才能。陛下却使臣超越同辈，尊崇臣而给予荣宠。过去任郎将十三年，始终没有丝毫功劳、没有升迁一级；自从陛下登极以来，臣错误地承受特殊恩宠，贪冒荣宠，从郎将升为检校将军，刚过一年便正式授职，都是出于圣上的恩眷，并非依靠他人，恩宠厚重隆盛，没有人能与臣相比。臣身为孤寒卑贱之人，却显贵荣耀，深知惭愧；臣又罪恶灾祸累积，甘愿投身魑魅之中，孤负覆庇之恩，永远成为荒远之地的鬼魂，即使肝脑涂地，也无法稍稍报答。哪里料到上天曲加怜悯，恩泽施及枯骨，使臣从沟壑中收回尸骸，使魂魄返回幽泉，让与魑魅为伍的穷困魂魄重新见到圣明的日光；粪土般的残生不至于消灭在荒僻之地。承受德恩，纵然万死也无法报答。臣不胜感荷再生之庆。

译○为赤县父老劝封禅表 臣听说，帝王功业完成以后，一定要向上天昭告；天命既然尊贵，一定要登山封土、在大地上祭祀。因此七十二位君主能够恢弘万代的制度，《三坟》《五典》《六经》把它作为历代帝王的典范。伏惟陛下顺应天命接受授予的符命，掌握纲纪登上权柄，包容天地的神灵，施行神明的教化，所以能够开创天宝、显发地珍；温洛因而呈献图书，荣河由此进献符箓。群神既已赞助，各种祥瑞接踵而来，歌谣因此完全归附，礼乐也由此完备。陛下仰头顺从天意，诚心报答神灵的福佑，垂示显赫的名号而居于宫阙，建立明堂而治理万物；百官都称职，万国都安宁。这样看来，嵩岳的神灵宗主，将望见玉銮而前来接受禅礼；天中的仙人族类，也将等待金色车驾而来尊崇封礼。这实在是盛大礼仪的昌盛时期，是承受告成功业这一盛典的时刻。何况神都位居八方的中心，太室山处于五岳之尊；陛下在紫微宫垂统，极大昌盛黄帝的运数，报答功劳、崇尚德行，确实符合神明之心，顺应天意和人心，也完全符合神灵的期望。皇家的图谋和盛大功业，实在正在此时。臣等私下希望陛下举行如尧帝的封禅，长久以来竟忘了帝王之力。臣等听说圣人举行封禅，是天下会合昌盛的原因；山岳完成封禅大功，皇帝的寿命也由此相配而长久。臣等既然是陛下的赤子，陛下又是万姓的慈亲，实在应当向上报答天功，向下顺应民望，在嵩岳刻石成典，大大彰显尊贵的名号。臣等不胜庆幸至极。○为永昌父老劝追尊中山王表 臣听说，儿子显贵，亲人也获得荣耀，这是圣人的典礼。所以姬文王接受天命，尊崇太王的名号；汉高祖登上帝位，加给太上皇尊号。这些事情都使帝王的典籍更加美好，使盛大的帝业更加昌盛。臣伏见中山大王的道德符合先天之理，功业成就于辅佐天命之时。从前高祖神尧皇帝举起义旗，帝号刚刚兴起时，中山大王首先赞助皇室基业，在京城制定策略，因此才能像神灵驱驰、闪电扫荡一样，顺应天意和人心，飞跃登上紫微，光耀统治天下，实在依赖大王的德行；大王辅佐成就高祖的功勋，开创国家、成就家业，至今还没有得到报答。何况陛下顺应天命接受上天授予的命运，协调时运、披览图箓，在明堂正居显贵之位，把大明之德昭示天下，功劳高过五帝，事业盛过三皇，可以说已经达到尊贵极盛的宏大名号，尊崇光大。如今追尊之义，在显陵仍然缺少；荣耀亲人的典礼，也还没有见于帝王的尊号。臣听说商周改朝换代时，封立杞、宋的君主；《春秋》端正名分，赞美虞、晋的祭祀。兴起帝王、继承绝祀，尚且没有在《礼经》中废缺，何况以大孝尊崇亲人，难道可以在祭祀典礼中有所亏损吗？臣等在白屋中享受和气，沐浴元门的恩庆，幸而成为可以受封的人，恭逢永昌的时运。臣等伏见陛下效法天、地，以孝道尊崇临御人民，正要向天下显示侍奉亲人的道理，使皇家的治道合乎礼义；苍生的庆幸，实在依赖这种革新。臣等不胜微薄诚意。伏请给中山大王上尊号，对上可以远远光大祖宗的德行，对下可以顺应百姓的愿望。○为人请子弟出家表 臣某上言：臣遭逢险恶，家门不幸，已故父亲、故某官先臣某，早年便如朝露般消逝，永远辞别圣明；日月不停运行，星纪也已到了年末。伏想先臣登记为官、委身仕途，年轻时便戴冠束带；刚刚脱去头巾，就开始陪侍宫禁；直到任职佩绶，屡次忝受荣宠。他三次历任名卿，职掌参与河海般的重大事务；八次担任州牧，任职足以成为国家股肱。然而报效的功劳尚未显现，零落死亡却先已到来。先臣临终之日，臣没有能够亲自侍奉，露发披头的惭愧，因此臣能够奉行诏令，立志期待在冥界报答，请求把本家子弟二三人，奉献给高宗大帝出家归道。只是孤单悲痛，遗属的心愿尚未伸张，以悲号奉行此事，实在痛苦入骨。如今正逢大帝登仙的忌日临近，而先臣的诚心还没有实现，从前未能做到，所以请求完成这一冥间愿望，冒昧希望得到天恩。希望菩提的因缘能够显发于正觉，涅槃的证悟能够在宫阶之下暗中赞助；先臣往日的心愿，在黄泉之下没有遗憾。伏愿上天降下明察，怜悯微薄的诚心，使因缘得以实现，生者和死者共同庆幸。臣不胜悲痛急迫，谨此陈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为义兴公求拜扫表 臣遭逢灾祸，早年便成为孤儿，祖坟无人扫祭，松柏凋零荒芜。臣失去父母，实在是有原因和罪过，死罪死罪！过去先父临终时留下的教训，臣还没有忘记；却没料到灾祸惩罚降临，家中的祸患暗中构成，兄弟无故之间便互相离散，像参、商二星一样不能相见，其中的苦衷实在难以说出。孤臣不孝，罪责即使万死也难以赎清，死罪死罪！然而臣所负的罪责，实在使无辜受到牵连；官吏审议不明，竟把臣流放到魑魅出没的地方。臣泣血离开国家，把性命寄托在南方荒远之地，多年遭受疾病，几次濒临生死；炎热的山岭、涨溢的大海，瘴气直冲天际，那里连戴白发的老人都没有听闻过。孤臣疲惫衰弱，哪里还敢奢望片刻生存？本以为尸骨将弃置在深海，身体供鱼鳖吞食，成为荒野鬼魂，永远悲哀地长逝。没想到庆幸的恩泽垂临，如洪水般广大的恩流冲洗臣身，拂去雾露，使臣活着见到白日；臣跳跃庆贺，心情哪里能承受得了？死罪死罪！然而余祸尚未消尽，凶恶的变故接连到来：亡兄渡江时全家沉溺，嫂嫂和侄子都死去，没有一个生还；臣还没有走完路程，妻子又死亡，重重叠叠地失去亲人，山川阻隔，等到抵达之日，生存的念头已经尽了。臣发誓将守死在陵墓旁，直到终身埋骨家园；没想到恩幸曲加成全，宠赐的诏章又降临，授臣为题舆别驾，职任所在为恩州，使臣重新获得生计，这实在是上天的恩德。死罪死罪！臣自从归来时日尚浅，坟茔和宗庙还没有修整，荆棘一片荒芜，祭祀无人主持。如今即将奉行皇命，远赴边疆夷地任职，岁月还很漫长，何日才能前去拜扫？一想到这些便流泪，感受恩赐又悲痛欲绝。伏惟陛下以仁慈养育众生，以孝道治理天下，使万物都能顺遂，各得其所；唯独臣处在困境之中，因此长久忧戚。伏愿天子的慈爱和善，怜悯孤苦穷困之人，宽免臣因诏书所受的刑罚，赐准臣告假回乡的请求，使臣能够快马奔赴西方故土，在北陵长声哭号，得以抒发生者与亡者的悲痛，也得以活着拜谒园墓中的树木。臣在松关前叩头，谢罪于不和睦亲族的过失；袒露上身到山门前，祈求获得自新的道路。臣把誓言刻在肌骨之上，奉行不违，然后退居蛮夷之地等死，尸骨沉入粪土，也甘心朽灭，希望不留下遗恨。倘若上天能够明察，怜悯孤臣的诚心，那么臣微贱的一生，志愿今日便可完成。臣不胜悲痛急迫至极。

译○为义兴公陈请终丧第二表 居丧守墓的臣某上言：去年某月某日，臣奉上哀表，请求服满丧制；今某月某日，奏事官带回臣所上的表章，臣恭敬读到答复诏书，不胜悲惧。陛下因为臣屡有政绩，特意任用臣，使臣移孝作忠；如今却截断臣的请求，臣内心惭愧于不孝，对外又因无能而惭愧，玷污圣上的听闻，已经无处安身。臣某谨此谢恩。臣听说，时世正趋于刻薄，便劝人行孝；时世正竞相追逐，便劝人守礼；对于做不到的人，就加以诛罚并教导。臣如今并没有患病，本来确实应当辞职退避。何况臣的疾病发作已久，亡母尚未下葬，臣若忍心苟且偷生，只想完成家事，岂不是违背人伦、损伤风俗？从前山涛与当时的君主有旧交，温峤也有功劳留存于当代；山涛起身任职符合礼制，温峤没有回去安葬母亲，守礼法的人便议论并鄙薄他。臣对于国家没有山涛、温峤那样的功劳和旧恩，却一定要依照诏命赴任，又兼有山涛、温峤所受的鄙薄；在世间俯仰进退，难道只是羞耻而已吗？圣朝施行法令，臣本应被处死。先前中书省官员带着敕令催促臣赴任，主管部门依照敕令，转而责令州县；有关官吏畏惧威严，臣所经过的地方都不许停留，必须等臣出境以后，他们才上报。臣气力衰弱，奔波道路，悲忧惶恐，旧病更加严重，半身不遂，手脚关节拘挛僵硬；行走、饮食，都必须有人扶助。近来两眼又昏暗，好像被瘴气遮蔽，虽然活着也如同死去，实在不能勉强支撑。特别希望圣上慈悲，准许臣告假回乡，使臣回去向灵位奏告，等到在州里安葬母亲；这对臣个人来说，无论生死都心愿满足。臣如今病在桂州，俯伏等待命令。臣因风病昏乱，举止失常，屡次触犯天威，恐惧震动无以复加，谨派某官奉表陈请上闻。○为义兴公陈请终丧第三表 居丧守墓的臣某上言：臣先前患风疹，两眼昏暗，右手不能拿取东西，一只脚不能自行活动；前后多次上表，请求停免官职。臣自到桂州以后，病情转为严重，又加上瘴气侵害，卧在床上，两眼渐渐看不见东西，起身行动都要人扶持，死亡就在早晚之间，岂敢苟且占着俸禄官位？臣恐怕陛下认为臣还顾念礼教，以疾病为由辞让，拖延岁月，等待丧期结束。臣被授官以来，将近一年，屡次违背诏命，按理应当依法治罪。陛下即使不忍心惩罚臣这残余的生命，怜悯臣苟延的性命，也不能为了臣而使官职长期空缺，等待臣的病痛减轻。特别希望天恩立即替换臣，臣不胜荒惧哀恳至极。○为副大总管屯管大将军苏宏晖谢表 臣听说，獯鬻不恭敬，周王便对他施以大诛；将军失去军纪，汉将便受到严刑。没有违抗命令、轻慢上天而能够逃脱军鼓之刑的，也没有丧失军队、使众人沮丧而最终宽免覆灭社稷之诛的。伏惟天册金轮皇帝陛下恭敬侍奉上帝，以子女之爱养育众生；万国因此归心，百蛮因此屈膝。可是契丹凶恶狡猾，竟敢窃据边陲，残害百姓，暴虐地糟蹋万物。皇帝的军队奉行正义出征，依靠仁义共同进击；穷困的贼寇奸诈反复，凭借险阻仍然抵抗。臣等损害了圣上的谋略，智慧又不及诡诈之计，于是熊罴般的军队败于犬羊般的敌军，实在应当在军营中自缢，依照国家法令抵罪。陛下具有尧、舜那样深厚的仁德，姑且放缓对三苗的讨伐；又像禹、汤那样以罪责归己，不把天下人的罪过一概加罪于臣等。于是臣等得以在剑下保全残余魂魄，再次接受授钺任职；本应死于战场的魂魄，又重新得到如同给寒者加衣般的恩惠。四方夷族因为义举而重新苏息，三军感动而欢欣起舞。臣等准备重新振作，图谋俘获敌人，将士同心，发誓洗雪孟明视的耻辱；阵亡将士的魂魄共同愤怒，思念抗击杜回的仇敌。臣等将为正义舍生忘死，报答恩德唯有以死相报，不胜感激庆幸和感戴。○为副大总管苏将军谢罪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某月某日以前颁布的赦书，赦免臣应当万死的罪过，只削去现任官阶俸禄，恢复原来的将军名号。臣刚刚庆幸得到再生，随即又蒙受荣耀恩命，辗转跳跃，既感戴又惭惶。臣谨此谢恩。臣听说，打开军门接受军令，本来就应忘却生命；面对敌军、临阵作战，献身守节只能以死相报。这是国家一向的典章，也是军政严明的科条。臣凭借平庸才能，错误地忝居重任，不能深谋远虑，俘获丑类、摧毁凶敌，以宣扬朝廷谋略的威势，永远平息边地百姓的祸患。适逢前军受挫，士卒奔逃，臣又跟随其后驱驰；双方交战，山川道路险峻，客军与主军形势不同，步兵和骑兵相差悬殊，左右两面都遭受敌袭，只能拼命争死，力量耗尽、道路断绝，于是貔貅般的军队败给犬羊般的敌众，实在应当割下首级向国家谢罪，杀身以报恩德。陛下具有汤、禹那样宏大的仁德，致力施行宽大的法典；愚臣得以与孟明视一类，免于严厉诛杀。白骨重新获得荣耀，报国的赤诚没有消退；臣发誓将枕戈待旦、卧薪尝胆，消灭叛逆凶恶之徒，亲自冲在士卒前面，以洗雪阵亡将士魂魄的愤怒，即使肝脑涂地，也要稍稍报答宏大的恩私。臣不胜承受再生荣耀之恩的感戴庆幸至极。○谢衣表 臣于今月某日，千骑将田楷到来，臣恭敬接受恩敕，赐给臣紫衫、旱衫、▯等衣服一副。臣即使万死、尸骨将朽，也蒙受荣宠，经历战斗和死亡，肝心都涂满尘土。臣谨此谢恩。臣凭借愚钝衰朽之才，忝居重任，依靠奉行圣上谋略，诛讨元凶，本来应当震耀天威，俘获斩杀叛逆首领；可是臣智力浅短，进退没有谋划，王孝杰在前方陷入敌阵，臣则在后方接战。臣亲自冲在士卒前面，在山林中苦战，从辰时直到酉时，杀贼无数。山谷险峻狭窄，车辆彼此回旋，王孝杰的败兵与臣军相互冲撞，逆贼乘机重重袭击臣军，士卒受伤，副将和将领大多战死。臣拼命争先，冲入敌阵摧毁凶敌；日暮时已经疲惫不堪，伤兵和完兵各半，士卒像鸟一样散入山谷，人们都没有了战斗之心。臣独自无所依靠，于是失掉军纪；当时本想在阵前割颈自杀，以尸骨证明忠诚，又实在担心身死却不能雪洗国耻，所以忍受污辱，图谋回到朝廷受死。本月六日抵达幽州后，便被囚禁在狱中，伸长脖子、收敛魂魄，只等待严刑；汤镬就在眼前，料定自己将化为灰土。哪里料到上天慈悲怜悯并明察，反而改变法令、增加荣宠，使臣这个伏罪的魂魄又蒙受赐衣的恩宠；臣既烦闷冤屈又跳跃庆幸，同时战战兢兢、惶恐不安。臣将泣血尝胆，发誓报复国仇；刻骨铭心，怎敢忘记上天的造化？臣不胜已死复生、感戴欣喜跳跃至极。

译○谢赐冬衣表 臣某上言：中使某到来，臣恭敬接受某月某日的敕书，敕令慰问将士、官吏、僧道、耆老等，并赐给臣亲笔诏书和冬衣两副，赐给大将等人衣服十五副。天子的慈爱从远方送来，圣上的恩泽四处流布；海角的臣民都欢欣起舞、彼此庆贺。臣某谨此谢恩。伏惟陛下道德宏大，兼备文武，任用关系藩镇维系；远远挂念军旅的辛劳，及时颁下应时的赏赐。臣错误地承受寄托治理地方的重任，经历了寒暑更替，功绩没有听闻，失败又将临头；恩宠却不断降临，臣惭愧恐惧而不得安宁。如今又蒙皇上的慈爱俯临，曲加宠赐；正当戒备寒冷开始的时节，臣沐浴了给寒者加衣的特殊荣宠。佳美的气象聚集在城池，喜悦的容色显现在草木之间，三军共同庆贺，万家彼此欢欣。何况臣承受的宠爱超过限度，忝受的恩典更加深厚；萤火和蜡烛无法增益太阳的光辉，臣却徒然愿意像沟渠之水归向大海。臣在遥远边地又惊惧又欢跃，感恩和眷恋都十分深切，不能承受感恩、受宠、惶恐并屏息自持至极。○为建安王谢借马表 臣攸宜上言：臣恭敬接受圣上慈爱的敕令，借给臣马厩中的马四匹。星旗正排列在前，天马忽然到来；臣恭敬拜受恩荣，欢跃和感动一齐涌起。臣的名望惭愧，不能与白马将军相比；在阵法上又不通晓青龙之形，只是凭借朝廷谋略的威势，私下总领大军。皇帝的军队久在露天作战，凶恶的羯人尚未归顺，臣正想亲自背负铠甲兵器，身先士卒。深入金山，期望建立征讨突厥的功劳；玉壶般的恩赐终于降临，臣忝受赐予骏马。昔日从东方开辟道路，如今看见骏马从西方而来；感念燕昭王以黄金台招贤，骏马长鸣，却无以报答君恩。马头朝向北方高昂，蹋顿即将被擒。坐在马上即可驰骋千里，实在使三军惭愧；宠贵并非臣所敢想，荣耀越多，恐惧也越深。○谢药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中使宣读的敕旨，赐给贫道若干种药物。臣恭敬接受美好的命令，既敬肃又惭惶。臣以卑微的身体，竟忝蒙极大的恩惠；居室虽不同于方丈，却同样获得皇上亲自问疾的荣宠；施舍如同医王，感受仁者的恩惠。即使是神人所授的赭鞭，也不能与这些药物的精华相比；赤斧所绘的仙人图，当然更不足以报答其灵异之气。臣将借此暂时保全魂魄，消除衰老，以求上品经典所说的境界，希望获得长寿。人的地位卑微而恩惠重大，用什么阶次才能报答这番施舍？臣不胜，谨此陈述。○为宗舍人谢赙赠表 居丧守墓的臣某叩头稽首，上言：今月某日，中使某到来，奉宣敕旨，因为臣遭遇丧事，赐给若干物品，用来供给丧事。孤臣遭逢父母丧亡，承受天子的赏赐，叩头接受命令，号哭得几乎昏厥。臣谨此谢恩。孤臣无父，早已失去父亲的庇荫；兄弟孤弱，都还没有成年，亡母悲伤辛劳地把我们抚育成人，使我们没有坠落到地上，直到今天。孤苦的家门，无论阴间阳世都以此为庆幸；臣从未敢奢望这样的荣耀。陛下亲近亲族，深厚地体念疏远的宗属，怜悯臣孤寒卑贱，降下恩惠和美好的命令。孤门因此昌盛，实在是从上天的造化开始；母子依赖恩德，又欢喜又惶恐，战战兢兢的孤臣，不知道怎样报答。陛下又弘扬盛大运数，崇高的尊号和恩宠的诏章相继降下，时常又恩及臣的弟兄，使他们超越常格登上显贵之位；母子都获得光荣宠爱，荣华奉养得以实现。这岂是臣这样孤单微贱的人所能承受的？臣早已发誓先于母亲死去，使她获得亲人的荣耀；可是上天没有降祸使臣先死，反而让臣活到母亲去世，号哭悲伤也无法挽回，苦毒烦冤无穷。陛下又降下哀悯，表示怜悼，赐给礼物，超过典章规定。活着荣耀、死后哀悼，恩典如此重重叠加。孤臣只剩残喘，还有什么脸面冒受这样的恩德？至于臣昏昧闭塞，礼经方面荒谬无知，先远之期又劳烦圣上询问，礼物有无之事，陛下忧虑得如同对待家人；这一切实在是上天所为，臣又哪里能及得上呢？臣即使当即昏厥死亡，也要以此报答恩德；号哭哽咽、悲痛欲绝，谨奉上表章，神志昏乱、言辞失当。臣不胜荒乱急迫至极。○初七谢恩表 居丧守墓的臣某叩头稽首上言：今月某日，臣恭敬接受恩敕，因为臣亡母初七之期，特意降下上宫若干人，供役的黄门若干人，并赐给若干段物品，用来供给斋祭之事。天恩超过礼制，臣回想此事，号哭惶恐。孤臣灾祸重重，至今还没有死去，苦毒仿佛就在昨日，转眼将近十天；悲号已经来不及，肝心都已糜烂。陛下慈悲怜悯，哀念孤苦穷困之人，又担忧斋祭恐怕缺少礼数；既赐下束帛，又降下上宫人员，恩慈再三，好像还嫌不够。自国家宠贵之人以来，也没有听闻过这样的荣耀；臣只是草野中的孤臣，哪里承受得起？不久便将消亡，永远辜负圣恩；臣向昊天号哭，悲痛欲绝。臣不胜荒乱急迫至极。○迁▯谢恩表 居丧守墓的臣某叩头稽首上言：臣恭敬接受某月某日的恩敕，因为臣亡母迁祔，特意降敕供给人夫，以及车、牛和服用物品若干，用来护送灵柩到京。臣恭敬承受恩私，叩头悲痛欲绝。臣尚未死亡，只能在草庐中苟延气息；日月长久流逝，转眼已经到了先母下葬的日期，臣荒乱昏迷，正在服丧，不懂礼仪。陛下哀怜，怜悯臣来不及办理丧事，担心途中颠沛，忧虑牵涉亡灵，于是备办仪物，安排陈设，全都由天子赐给；又营办祖载送葬之事，派遣官员供给。威仪陈列在道路上，魂魄也因而光荣受宠；行路之人停步伫立，都以此为荣耀。孤臣罪祸穷极，哪里料到竟能得到这种恩典！上天的德泽更加深厚，臣以残余气息等待终结；将来泣血扶持灵柩，直到归葬之路尽头。臣号哭感戴恩造，穷困绝望、神志昏乱，不胜哽咽，眷恋恩德而悲痛欲绝。○为僧谢讲表 僧某上言：前一天臣得以参加内道场讲经，蒙受恩敕特别褒奖，并赐予褒美称誉，死罪死罪！臣实在专门浅陋，对最高深的道理昏昧无知，只因早年栖心真实之道，委身于香火因缘，便冒昧超越本分，承受特殊恩宠的光照。近来在法宫听闻佛法，承受讲经赐恩，忝受玉尘之荣，参与金闺中的议论，于是得以面对真理大会，近在天威之前。只是徒然承受明亮的恩德，最终没有暗中赞助圣教的功劳；不能像王倪回答许由那样使问者沉默，也不能像毗耶离城的默然之言那样暗中通达真意。天子的美好恩德光照四方，曲加称扬臣；群臣议论都感到满意，竟然不嫌弃臣的浅陋。回头揣量自己的才分，实在惭愧无地，将凭什么辅佐僧众，阐发最高的道理？想到这番嘉惠，便惶恐忧惧。再想到自己愚昧盲目，心中更知惭愧，臣不胜惭愧感荷至极。

译○谢免罪表 臣某上言：某月某日，司刑少卿郭某奉宣敕旨，因为臣所犯的罪过，特意免除臣的罪罚。臣面对恩命，魂魄飞扬。臣谨此谢恩。臣是巴蜀微贱之人，没有受到名教熏陶；陛下降下非同寻常的恩典，又授予超越常格的命令，从草野中拔擢臣，使臣错误地列入士大夫之中。臣私门的祖宗，无论阴间阳世都获得荣耀和庆幸，哪里只是臣一身而已！臣本应恭敬守护名节，向上报答圣恩；没想到误结交凶人，因而牵连逆党，被论定罪责，即使死也罪有余辜，肝脑涂地也不足以抵偿罪过。陛下施行宏大的慈育法典，宽免再三加重的刑罚，怜悯臣出身草野、愚昧无知，特意宽恕臣万死之罪，赐臣第二次生命。臣身首得以保全，已经是非分之幸；如今官服仍在，臣怎敢安然接受？臣若贪恋冒受宠爱，厚着脸皮承受恩造，又重新玷污旧职，以损害圣明的治道，那么蝼蚁般微小的内心，实在无颜面对人。臣伏见西方有尚未归顺的俘虏，北方有违抗命令的戎敌，尚且等待天诛，边境戍守还没有停止。臣请求束身前往塞上，奋勇效命，在朝廷和边疆之间效尽一名士卒的力量，以报答再生之恩；希望陛下的威命使荒远夷族安抚归服，愚臣的罪过也能在适当时候补偿万分之一。如果臣死于刀箭之下，成为犬羊之敌的厉鬼，古人结草报恩的故事，实在就是臣的诚愿。臣不胜承受宏大造化、获得再生之恩的感戴至极。○为张著作谢父官表 臣某上言：臣的父亲某，任官时守职不谨慎，获罪于自身；所犯并非清廉之罪，按法律本应不予赦免。实在是因为臣作为儿子不孝，使父亲陷入刑法。天恩没有施行严厉的刑法，保全了父亲的性命，使臣得以父子相见，这已经是意料之外；哪里料到天恩无边，又降下美好的命令，使臣父子兄弟免罪而获得荣耀，既惶恐又悲痛，同时又庆幸又欢跃。臣谨此谢恩。臣父子都是平凡之人，坚守道义而声名隐微；蒙天恩怜悯，得到采录，忝受恩幸，列在陪臣之中。自从侍奉以来，到如今已经十八年，虽然技艺事业没有值得记载之处，劳绩也没有被听闻，但小心恭敬勤勉，确实没有犯过失。光明的昊天，实在明察一切；臣不敢有二心，不敢存私意，早晚战战兢兢，像面对危险一样。因此父母兄弟都承受恩私，臣也忝居官职、错误地任官，并且参与供奉，恩德从头到脚，哪里足以向上报答？愚臣战战兢兢，实在惭愧恐惧。没想到臣父年老衰迈，依仗宠爱而忘记公义，贪图微小财利，触犯朝廷法令；这都是臣不忠不孝、侍奉父亲没有善道、廉耻之心不足、劝谏也有缺失造成的，于是使父亲陷入刑法，玷污国家典章。臣即使万死，也无法补救这个责任；臣刻骨铭心，泣血向天，悔恨辜负圣恩，羞愧于朝廷同列。臣本应代替父亲承受罪责，自杀于宫阙之前，不应苟且偷安，还请求侥幸免罪。实在因为天恩如水，洗涤臣的罪过，使臣能够重新自新，所以臣忍受羞辱而苟且活着，亲自努力自励，期待稍稍效力，弥补过失、报答恩德，即使灰身碎骨也甘心如愿。伏惟神皇陛下恩德如同父母，怜悯明察臣的诚心，相信臣的赤诚，实在是愿意竭尽一切。○为王美畅谢兄官表 臣某上言：臣兄某原任某官，特蒙恩诏，擢授豫州司马；还没有来得及赴任，便于某月某日改授亳州司马。恩命接连三次，臣忝受恩私，对于臣的宗族来说，实在是庆幸。臣兄自从脱去头巾出仕，已经三十多年，五次担任县令，三次升任州佐，政绩都通达显著，任职实在恭敬勤勉。他以正直之道奉公，始终保持节操；平心处理事务，从不有仓促失当的过失；在同僚之中，很受推荐。近来虺贞构成叛逆，惑乱豫州，使平民受到牵连，自己招致诛灭。陛下怜悯荆河一带的风俗遭遇无辜灾祸，吊慰汝▯一带的人，使他们显明庆幸，因为宣扬皇帝教化必须借助有才能的人，安抚驾驭困穷百姓也要依靠有德之人。臣兄忠贞坚定，滥承天子的褒奖，升授豫州司马；这出于天恩，实在是破格提拔。如今还没有来得及赴任，又降命授予亳州司马，恩典重重叠加，反而像贬谪一样；按照朝廷体例，实在也是异常之事。臣兄弟忝受荣耀，本来就已经超过实际才分；天子慈爱而改授官职，本不应冒昧上闻，只是先前承受恩典，蒙受越格擢升，如今究竟有什么过失，竟然同于降职？臣怀着微薄诚心，冒昧向天子申诉，伏愿皇上慈爱宽宏，降下明白褒奖的恩典。愿臣兄竭尽忠诚，获得施展才能的地方；小臣即使死去，也如同活着的年月一样满足。○为武奉御谢官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某月某日的诏书，任命臣为尚食奉御。臣恭敬接受美好的命令，拜受宠爱的诏章；荣耀庆幸既然崇高，惭愧感荷也一同涌起。臣某谨此谢恩。臣才华缺乏雕琢，学问又不通晓如金玉般的深奥之理，只是凭借过度的恩宠，像芦苇般微薄的资质也得到日月般的光荣，忝受深厚恩泽；既然荒废了上天所授的职分，荣耀却又更加晋升，职位并非凭德行获得。没有阶梯却登进青霄，坐享到达高位；吉庆正要到来，又使朱绂增光。臣听说，瑶庭任用关系重大，仍然称为六尚之荣；玉食礼制尊贵，实在总领八珍之贵。臣的才术惭愧于相鹤之术，学业也不是豢龙之才，将凭什么使美玉般的芳美得到彰显，调和金鼎中的滋味？宏大的恩私曲加于臣身，特殊宠爱降临；天命既然不能违背，圣恩也应当恭敬承受。臣反复思量自己的才分，实在不敢奢望。○为百官谢追尊魏国大王表 臣等昨日陈述愚拙的诚意，请求给魏国大王上尊号；承蒙天子的慈爱和孝心，顺从群臣的心愿，宇宙都欢喜，万物都知道安泰，谨此陈述。臣听说一人有庆幸之事，万国都会心悦欢欣；何况以道义和谐地奉祀先祖，以尊号光耀礼义。伏惟圣母神皇陛下在镳宫接受天命，登上至尊之位并披览图箓，以大孝居于尊位，以至仁勤勉地养育万物，因此能够光照四海，教化遍及万方。追念尊崇祖先的仪式，实在是前代帝王的美好典范。圣上的心意于是和穆，成全百官诚恳的请求；帝王的册命终于开启，展现千年一遇的盛大礼典。苍生因此获得福祉，皇极也由此永远昌盛；凡是含有灵性的生命，谁不欢欣庆贺呢？

译○为司农李卿让本官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某月某日的恩制，依旧授臣中大夫、守司农卿。臣这枯骨重新活命，又蒙受宠爱的任命，魂魄欢跃，竟不知该如何自处。臣某谨此谢恩。臣实在庸碌愚昧，本来没有名节，依靠公族庇护，窃居轩冕余荫；借助宗族羽翼，滥列于士大夫末位。因循承受宠贵服饰，屡次历任荣显官班，尸位素餐的责备日益深重，效力笨拙的勤劳却没有补益。臣无端被逆贼徐敬真因私人仇恨构陷，诬说臣与叔孝逸交通逆党；狱官执法，把臣置于极刑。臣已经甘心接受腰斩斩首的刑罚，泉壤之下的魂魄也料定将与人世隔绝。不料天地施恩，使枯骨重新活命；日月般的光明曲加照临幽泉，察知臣并非有罪，证明臣无罪，不牵连到按文法议罪，特意降下赦免的慈恩。蝼蚁般的微小身躯，又得以保全活命。若不是陛下明察圣哲、德行至高、仁慈至厚，臣的魂骨不会保全到今天。臣免于死亡已经是幸运，哪里敢期望荣耀？陛下又加赐宠爱的诏章，把旧职还给臣，使臣掌管宗伯事务，以和睦周亲；愚臣还有什么脸面，敢冒犯朝廷典章？何况臣的叔父孝逸出使尚未回来，这在臣的愚昧之中，更应深深待罪，怎么敢私自求取官职，以玷污国家法典？伏乞天恩察知臣愚昧的诚恳请求。臣不胜感戴而重新获得荣耀至极，谨此陈述。○为陈舍人让官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今月某日的诏书，任命臣为凤阁舍人。荣耀的命令从天而降，宠爱的诏章超越常格；臣恭敬接受，惶恐欢悦，仓促之间不知所措。臣谨此谢恩。臣本是诸生，做官并没有期望显达，只是恰逢时世清明安泰，才忝列于同僚之中；臣既不是君子的瑚琏之材，也不是博通经术、身佩青紫的俊秀之士，却已经担任北寺评刑官，执掌南台法宪，担任鸠鸟所象征的政职而无所闻，骢马所象征的荣宠也已经达到极点。陛下从天而降登上帝位，整顿纲纪、任命百官；阳馆刚刚开设，百政正要开始，金章玉式的重大职任，确实应当依靠合适的人才。像臣这样疲弱驽钝的人，理应被远远弃置，哪里料到陛下还怜悯臣的庸劣，明察臣的恭谨，把臣当作可信任的人，宠爱优厚地超过同辈，使臣参与审理诏狱，忝受宫阶之上的厚重褒奖。臣省察自身，反复思量，实在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本分。陛下不认为荣宠超过臣的器量、官职超过臣的才能，竟想使臣超越亲近贤能之臣，参与掌管枢要，掌理凤阁诏令，在龙池挥笔作文；愚臣是什么人，敢冒受天子的造化？臣听说紫微机要事务重大，青锁门职任隆重；如果职位不是合适的人，政事就会有所缺失。臣没有经邦济世的才能，也不通晓典章制度，将凭什么光大辅佐帝王的治道，奉扬美好的诏命？即使万物没有异议，政事确实合乎其中之理，臣虽是小人，也一定知道自己不能胜任；何况君子，难道会说臣能够贤能吗？伏望陛下精心选择当世英才，广泛征求众议，大家都说合适，以辅佐美好的事业。愚臣的诚心实意，并非敢于故意装饰谦让。○为司刑袁卿让官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某月某日的敕令，授予臣某官；臣恭敬拜受宠光，魂魄和头颅都欢跃飞腾。臣谨此谢恩。臣听说，帝王敬慎，重视典章刑法；天下要公允平正，就要任用廷尉；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任职，法令就无法真正施行。臣本来庸碌卑微，声名才术没有值得记载之处，都是因为时机和际遇，遇到圣明盛世，错误地获得升迁，佩带官徽，陪侍鸳鹭般的朝班，缠绵于荣禄之中，平庸地度过时日。丝毫功劳，在任职守官方面都没有听闻；尸位素餐的责备，却不断积累于朝廷。臣何尝不惶恐急迫、忧惧不安，早晚恭敬畏惧；可是天恩刚刚降临，宠爱的任命又接连增加，臣又蒙受玺书诰命的荣耀，骤然系上银章的尊贵。长久思量自己实在不配，叩头知道惭愧。伏惟陛下恭敬守持帝位，接受图箓，任用贤能、兴行教化，正要使天下合于皇极，代替上天治理事务；臣又是什么人，敢妨碍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臣伏见某官，弱冠便入仕，早有能干的名声；常常以清白洗涤内心，不因寒暖境遇而改变节操。若多次承受天子的宠爱，任职于掌察某司，必能利用文德，怜悯宽恕众多狱讼，辅佐成就五教，不逊色于虞舜的臣子；掌典三坟之书，也一定能符合周代群臣的议论。愚臣昏昧，不懂得宏大的治道，请求把所授官职让给某官，希望官职与才干相称，名声不失实质，使圣明获得任用贤能的盛誉，也使愚臣免受冒居尊贵的讥讽。这实在取决于圣上的慈爱，愿圣上明察臣并非虚假谬妄。○代资州郑使君所作的辞让官职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诏令，任命臣为资州刺史。臣恭敬承受玉玺诏命，拜受荣宠的诏章，却没有能力承当，只觉得这样的荣誉反而像失去了一样。谨先谢恩。臣的学问有愧于名家，才干不足以担当重任，却在宝历年间逢时受用，徒然忝居金章之位。任题舆之职辅佐岳牧，却没有施展才能的功劳；剖竹出任一城长官，又缺少悬鱼示廉的政绩：只是徒然高坐长啸，白白惭愧于君主的信任。臣恭惟陛下革除旧命、开创基业，建立上天所命的皇极，正要宏扬帝王典制，大大开拓皇朝事业；而四岳巡行察访民情，不应虚置其职任，六条察举政令，也应当交给真正有才干的人。臣衰疲朽败已侵入身体，遵循善政之道又已久昧，将凭什么彰明刺举之职，确实做到任用得人呢？伏愿陛下广泛选拔英才，能够符合众议，稍稍施展清明治理的光辉，使政事归于贤良；这样大周的天命将焕然一新，愚臣的责任也就可以得到解除。所要让给的人，已经详列在别状中。

译○代金吾将军陈令英所作的请求免官表 臣某叩头冒死上言：臣听说军政治理不好，《春秋》便责罚主帅；所以扬干造成的祸乱，魏绛受到诛戮，正是为了使国家有明确的赏罚，臣下不敢滥受功劳。臣幸而凭借平常的才干，文才武略都不完备，十八岁时便弃笔从军，西越流沙，东到沧海，南征北伐，无处不到，凭借门第承受恩宠，忝居宫阙之前。适逢高宗崇尚德行、深施仁恩，以孝道治理天下；因为臣的祖父（一作父子）、兄弟一门五人，都舍身守节、竭尽忠诚，死于王事，于是破格提拔臣，授任原州都督。臣当时三十二岁（一作四十二岁），兼掌五种印信，荣宠冠绝一时，都是凭借这份恩遇而得。臣屡次忝任藩镇屏翰，持节统领一州，前后治理八州，都处在边塞城垣，承担敌军冲要，是国家的重要寄托，没有人能与臣相比。臣虽没有长远谋略，却能抚恤军民、降服胡人，恭敬守持朝廷法令，使边境保全而没有失误。适逢陛下极其圣明，怜悯年老而宽容愚拙，不因臣驽钝怯弱而弃置，反而更加施以恩命，授给青紫官服，派臣督理幽州。林胡构成凶乱，王师出兵讨伐，士卒战马云集，军务纷繁如星，粮饷军械动辄以亿计。臣没有田单、寿春那样导引军队的谋略，又缺少杜预筹划军需的才能，只能竭尽疲弱驽钝之力，昼夜不停，以勤奋弥补拙劣，前后三年（一作二年），弥补缺漏，幸而没有发生过失和匮乏。张元遇等人不谨慎遵守军法，敌人得以乘机，于是胆敢长驱直入燕地边境，深入赵地。臣没有李牧抵御东胡的谋略，实在有愧于吴起守卫西河的功业，使凶恶狡猾的敌人竞相侵扰，终于接连扰乱各地。按照国家法典论罪，臣应当割颈谢罪；陛下又不认为臣有罪，反而授予臣清边军副大总管之职。五月颁布恩制，六月到达军中，逆贼恰逢天亡，臣又没有建立功效。至于军功战绩、叙定勋劳，臣任副职时间很短，还来不及详加复核，大军便回师，王师已经报功献捷。然而汉朝廷的将军，尚未听说有人辞去宅第；各地太守，已经论功加官。如今臣窃取功劳、错误地接受赏赐，有辱朝廷法度；忠臣殉节的精神没有得到彰显，国家的议论也没有得到端正，实在是因为臣滥居职任，所负责任超过才干：对上不能符合圣心，对中不能匡正军纪，对外又招来众议，扰乱军容，臣的罪过还能逃脱吗？究竟应当由谁来承担责任？伏愿陛下允许臣辞官退居，贬归私第，以此澄清朝廷秩序，使后世永远看见军队正直守法。臣等待罪责，惶恐至极。●卷二百十一 ☆陈子昂（三） ○上奏蜀川安危之事（三条） 臣恭敬地看到四月三十日的敕令，废除同昌军。蜀川百姓每年因此免除五十万丁的运粮劳役，实在大为苏息。但松州、茂州等州的羌族首领，二十年来靠从这支军队取得财帛粮饷，使自己富足、住宅丰润；如今突然停止废除，失去这项大利，必定会勾结生羌，假称有警，来恐吓茂州、翼州等地，再使国家征兵镇守。若松州、茂州等州没有贤能的都督，这种欺诈必定会得逞，早晚会有发作的警情。一旦发作，就会惊动蜀州；朝廷不明真相，征兵前往救援，军队到达时敌人已经散去，损耗疲弊反而更加严重。伏乞选择贤能的人担任茂州都督，严格加强侦察，再命一名御史专门负责按察；如果有欺诈妄报之事，立即登记上奏并依法惩治其奸诈，这样或许可以长久安定。不这样做，就会受其祸害。蜀中运粮既已停止，百姓更没有沉重劳役；至于租税和庸役，正好可以充实府库。如今各州逃亡的户口有三万多，藏在蓬州、渠州、果州、合州、遂州等州的山林中，不隶属于州县。土豪大族互相包庇隐藏，征收赋税、驱使劳役，都归入国家使用。其中游手好闲、懒于谋生而逃亡的人，结成烧杀抢掠的大盗，凭借山林险阻，把巢穴设在那里。如果用军队捕捉他们，他们就像乌鸦一样散入山谷；如果州县怠慢，他们便公开抢劫杀人。近来访察听闻，有人说藏在其中的逃户攻城劫县，徒众一天比一天多。确实可以特地下达严厉敕令，命州县长官设法大力招抚这些户口，那么劫贼党徒自然可以消灭；把这三万户的租赋征收上来，就可以使国家富足。如果放任而不予编括，反而养成贼徒，蜀川的大祸必定不会停止。承蒙天恩允许此请，乞请制定编括户口的条例。蜀中各州百姓之所以逃亡，实在是因为官员贪婪暴虐，不遵奉国法，典吏又放纵包庇，因此侵夺百姓。剥削压榨既深，百姓无法忍受，失去产业，于是逃亡；凶险之徒又聚集成为劫贼。如今国家如果不清理官员，即使杀获贼人，最终也没有益处。天恩先前派右丞宋爽按察蜀州，乞请早日派遣他出发，铲除贪婪残暴之徒，使公私双方都得到安宁，国家用度也可以充足。若官员不能清理，劫贼之徒必定不会停止。以前剑南的弊病就是如此；如今圣恩停止军队、平息劳役，如果官员清正、劫贼被剿除、百姓安宁，实在足以使国家富足。只乞早日降敕派使者按察。谨此上状。圣历元年五月十四日，通直郎、行右拾遗陈子昂上状。○上奏蜀川军事 臣恭敬地看到剑南各州，因为通轨军屯驻在松州、潘州等地，百姓要运粮千里，困苦疲弊；臣不敢只顾自己，私下实在替国家痛惜此事。臣认为国家富有巴蜀，那里是天然府库的储藏之地；从陇右直到河西各州，军国所需、驿站供给、商旅往来，无不取自蜀地；又加上京都府库每年所需的珍贵贡物，也在这些之外，蜀地确实是国家的珍宝府库。如今边郡主将只因通轨一军，就使徭役拖累百姓，使他们贫穷，国家用度也不能充足；河西、陇右得到的资给也减少了。臣恭惟松州、潘州各军，自从屯驻以来至今相继已有一百十多年，始终没有听说盗贼大举侵扰，也没有取得尺寸功效，如今国家却甘愿竭尽力量来供养它们，臣实在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伏愿陛下念及而爱惜此事。臣听说上有圣明君主，下面才能有直言，卑贱的臣子才敢越级冒昧上奏。臣在蜀地时，听到相互传说：松州、潘州等地屯军人数不超过一万人，计算粮食供给，一年不过七万多石便足够。边郡主将不审察支出和运输，却每年役使十六万名民夫；民夫挑粮轮流运送，一斗米的运价就达到四百钱，使百姓中的老弱都无所安置，近年以来大多因此逃亡。臣认为吐蕃陛下还不忍立即消灭，松州、潘州的屯兵也不能废散；但若仍按这样的赋役征发，每年让十六万民夫运粮，臣恐怕再过三年吐蕃还没有消灭，剑南百姓却已不能承受这种劳役。愚臣恐怕这并不是圣明筹划、取得皇上制服敌人、安定百姓、富国强兵的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