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二十九

译臣仔细考察“孝”字，查考礼文，其意义本来主要用于子孙，很难施用于兄弟。按《礼记》十虞祭的文字，子孙称“哀”，兄弟则称某人的名。这样看来，虞祭称“哀”和祭祀称“孝”，意义是相同的。对于祖、父，按理应当称“孝”；对于伯、仲兄弟，只能称名。又据东晋温峤议论宗庙祝辞，对于不是儿子的“孝”字，不称旁亲，只直说“敢告”，当时朝廷议论都认为合宜。如今臣上考《礼》经，没有兄弟称“孝”的道理；下考晋史，也有不称旁亲的文字。臣认为祭享敬宗庙时，应当删去“孝”“弟”两个字。○宣州昭亭山梓华君神祠记 我在长庆三年任职河中府。一天夜里，梦见和别人一同进入官署。到了庭院，望见屋内有一人面向阳光而坐，仪仗侍卫十分威严；又有一人侧身而坐，容貌服饰大致相同。他们都高鼻深目，手执笔看着几案，样子像是在裁决事务。我于是快步赶到台阶前，拜谢应答后退下。走到西厢，看到廊下窗间堆满文书簿籍，像如今的官吏办公处。有个小吏抱着案卷出来，我便迎上去问：“这里应当是阴间府署吧？我们想知道自己的禄位和寿命有多少。”小吏回答：“你们两人以后将一同担任本州刺史，不必查阅簿籍了。”当时我暂任评事，官职并未期望能够显达，便暗自想：“能做到郡守就够了。”出门后，又看见同在这里任职的人席地玩樗蒲。醒来后，我非常惊异，梦中情景仿佛还在眼前；只是与我同行的那个人，梦中本来知道他的姓名，也曾经交游，醒来后却把这个人忘了。第二天进入公府，我把梦告诉同僚。他们都故意往吉祥处解释说：“您梦见得到郡守之位，又看见樗蒲，您以后大概要做主管旌节、镇临蒲州的长官吧！”此后每次进入祠庙，我总会省察梦中所见。当时我多次拜谒河渎，后来任华州刺史，拜谒西岳，但庙宇房屋和神像都不是梦中所见的样子。前年四月，我由户部侍郎出任宣州刺史，距离前一次梦境已经二十年了。五月到任，属吏告诉我：“昭亭神是本州百姓最恭敬奉祀的神，每年无论贵贱，必定祭祀一次。其他祈祷和报谢也没有一天间断。因此廉使到任，总要备办礼物前往祠庙拜谒。”那时我正患痔疮，臀部生了疮，不便跪起。到了秋天病愈，于是才前往庙下拜谒。换上公服，洗手执笏进去。到了门口，忽然恍惚起来：屏风上画着一个抱着案卷、躬身行礼的人，正是梦中的小吏。进入庙中后所经历的一切，没有不是从前梦中见过的。只是没有同行的人。回来后，我私下把此事告诉妻子儿女。第二年七月，我患病，严重腹泻，尤其不想吃东西，到了夜里病情总是大为加重。于是想起从前的梦，认为小吏所说的事情，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便在心中向神祷告。睡着后，又梦见清晨起床像平常一样处理政务，正要去厕所，到了侧门，遇见一个家吏姚桂。他贴近我的耳朵说：“左府君派人传话。”我听后心惊肉跳，毛发竖起，猜想来者不是寻常人。到了厕所还没坐下，有一个穿戎装、手持刀的人奔跑着进来。我看他的形貌高大魁梧，脸色黝黑而泛红，不像人的脸色；紫衣暗淡剥落，原来是昭亭庙台阶下的泥塑偶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厉声问他：“我还能活多少岁？”他立即回答：“还能活六十多岁。”梦中记住了他的话，醒来后却忘了具体的数字。难道是神不愿让人预先知道自己的死期吗？天将亮时，我亲自写文章向神祝祷，把事情的缘由详细说明，命儿侄带着酒和祭牲去祈祷。此前病发时，医生说病是由寒邪引起的，服用温热药物反而病情加重。于是向浙西廉使卢大夫请求为我延医，卢大夫命医生沈中象乘驿车赶来。切脉后，他说：“您的病是热邪过盛、气机壅滞，应当用汤药治疗。”药方以甘草、犀角为主，照他说的服用，十多天后病情稍有缓解，过了一个月便痊愈了。我自以为一定是神灵相助，又亲自写文章向神祝祷。于是拿出私俸修缮破坏的庙宇，增置泥塑神像和泥塑马匹，墙壁上的绘画也全部重新修整。大规模奏乐来享祀神灵，我还亲自提起衣襟衣袖起舞。起初长庆年间梦见此事时，我完全不会玩樗蒲；到了江南，才和属官们大肆玩呼卢赌胜，到这时又得到验证了。唉！鬼神之事，经典中有所记载，传闻中也杂有此事，其真实明白之处确实可以知道。然而圣人不谈论它，是担心庸俗之人舍弃人事而去谄媚鬼神。吴越一带的风俗崇尚鬼神，百姓有病，不去求医而去祈祷神灵。我担心郡中百姓听说我感应梦境的事情，被巫师大肆夸张，于是把事情的始末连同祝神的文章全部记下，刻在石碑上。这样是想用权宜的方法教化百姓，使他们知道神灵虽然可以赐福于人，但最终还须借助医生才能治好疾病。○书写在敬亭碑的背面 《宣州图经》说：《宋永初山水记》记载，宛陵北面有昭亭山，山上有神祠。又查《齐谐记》说：宋元嘉二年，有个钱塘神，姓梓名华，居住在东境。友人双霞认识他，于是这位神灵便和双霞交往，一同住在庙中，备办酒食交谈宴饮。分别以后，县令盛凝之放火焚烧庙宇，梓华便来依托这座山。百姓恭敬祭祀，于是称为昭亭山，直到今天祈祷都必定灵验。谢元晖曾写文章，又有《赛昭亭》两篇诗文，曾经游览此地，作诗说：‘这座山绵延百里，重重叠叠与云层相齐。神灵既然已经托身于此，灵异之物果然栖居其中。’ ○敬亭庙祭文 开成五年，岁次庚申，九月甲戌朔十四日丁亥，宣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朝散大夫、使持节宣州诸军事、守宣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龟从，谨慎地派长子崔详等人，带着祭牲、美酒和[缺字]马的祭品，在梓华府君神前致祭。惟愿神灵托迹于灵山，自宋代以来兴盛。过去贤能的太守，已经写诗歌咏此事。本地百姓虔诚奉祀神灵，有危难必定祷告，有疾病必定祈求。神灵嘉美的报应显明而迅速，如回声应声、影子随形。龟从不才，忝任观察使，立志抚恤孤弱百姓，苦心克制自己，神灵想必能够鉴察。近来因为祈请，拜伏于庙前台阶。昔日梦境恍惚，直到这时才明白。自入秋以来，我疾病发作，身体瘦弱。于是拿出官俸，修补庙宇的毁坏之处。十多天后病情有所缓解，药物和医生都很合适。昨夜又梦见神灵告知我寿命的期限。庙中有泥塑偶人，容貌姿态与梦中完全相似。啊！神灵的道理明白显著，不可揣度思量。回顾自己卑微浅陋，实在全靠神灵护持。仓促备下菲薄祭品，以此感谢并祈求神灵。扶着病体拿笔，恭敬地写下这篇祭辞。希望疾病能够痊愈，斋戒而恭敬奉行。备办丰盛的祭牲美酒，以音乐来佐享。仰报神灵的保佑，希望不要欺骗百姓。尚请享用这些祭品！☆王彦威 王彦威，太原人。元和年间考中明经甲科。大和年间多次升迁，任司农卿，授平卢节度使。开成年间检校礼部尚书，任忠武军节度使，后调任宣武，封北海县子。死后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靖。○关于仆射上任礼仪的奏文

译臣谨按《开元礼》：凡接受册命的官员，都要同地位较低的官员互相行拜礼。按照本朝官品令，三师、三公为正一品，尚书令为正二品，都是由册命授予的官职；但在上任之日，也没有接受朝官再拜的礼文。仆射的班次在三公之后，又是尚书令的副贰之职，虽然是宰辅中地位重要的官员，与百官有所不同，但仍和群官并列共同侍奉君主。礼书说：不是自己的臣属，就应当回拜。又说：大夫的臣属不行稽首礼，并不是不尊重家臣，而是为了避开君主的礼制。因此仆射上任时接受常参官的拜礼，实在不合礼仪。何况元和七年已经奏议，斟酌制定为固定制度，编入国家法典。近年上任仪式又有接受拜礼的规定，礼文突然改变，舆论还未安定。请依照元和七年的诏敕作为定制。○进呈军队分布图的奏文 从至德、乾元年间开始，直到贞元、元和初年，天下设观察使十人、节度使二十九人、防御使四人、经略使三人。各地军队彼此犄角相依、犬牙交错地互相牵制，大城市和交通要地无不驻有军队。总计内外兵额，已经达到八十多万。长庆年间户口共有三百三十五万，而兵额又约有九十九万。总计三户供养一名士兵。现在计算天下一年所收租赋，总数不过三千五百多万，其中上供朝廷的数目占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中，有三分之二用来供给衣物赏赐；除去留在州里的军队所需衣食以外，其余四十万士众都依靠度支供给。臣以为，如今天下正逢太平，国运属于圣明之君；然而兵事仍不能停止，军粮也必须随着时势供给，令人忧劳的根本，正是军队和粮食。臣不才，主管国家财政，恭敬奉行圣上的谋略，冒昧编纂有关军政财计的事迹，希望稍微有助于圣上阅览。○请求把太社列为大祀的奏文 社，是神灵掌管土地的礼制对象。《郊特牲》说，祭祀社稷要用太牢。郑玄认为，国中的神灵没有比社更尊贵的，所以古代本来就把社列为大祀。到了天宝三载二月十四日，诏书说：‘祭祀的典礼，是用来表达最高的敬意的。名分如果不正，就是相互混淆等级。何况社稷赐予福佑，使百代都蒙受福泽。如今列为中祀，很是扰乱大政。从今以后，提升为大祀。’此后却因循旧制，又依照《开元礼》列为中祀。然而祭祀使用太牢，由太尉代理行礼，祭祀之日皇帝不临朝，这些都是大祀的礼义；如今列为中祀，是因循造成的错误。教导人民报答根本，尊崇庄严还没有做到极致。作为国家的礼仪，只有这一项被压低了。现在请求依照诏敕提升为大祀，希望合乎礼制。○追赠太保于[缺字]的谥议 议论说：于[缺字]刚强坚毅、卓然自立，广泛涉猎文艺；胸怀开启万物、成就事务的志向，具有纵横倜傥的才干。他任湖州刺史时，恢复南朝旧日的陂塘，用来灌溉百姓的田地。于是盐碱荒地长出了稻谷，年年得到很大改善。他把取得壮丁名册的人户中十分之一的租税拿出来代替贫民缴纳的租入，所以能够调剂轻重、救济贫困。江南地势低洼潮湿，送葬的人没有挖墓封土植树的制度；墓葬高了尸体不能掩埋，挖深了又会挖到泉水，土只够围住棺材，水一来就会露出棺木。[缺字]都命令用官地收葬，这在当时受到称赞。他任苏州刺史时，修缮堤防，疏通开凿田间沟渠；沿路种树以标明道路，排水灌溉田地。他任襄阳长官时，正逢吴少诚发动兵乱，朝廷军队出征，军中从来不缺粮食，军队也从未退却。他上表报告攻克吴房、朗山，生擒贼将；很快把兵权授给那个人，对人推心置腹，具有古代名将的谋略。然而可惜他不能像开始时那样善终，不能始终奉行最初的操守。他以跋扈树立名声，却不知道满盈之后应当戒惧。因此主管官署拟定谥议时，怎么可以不褒善贬恶呢！元洪任州刺史时，因为官事获罪被贬。宦官奉命率领军队，取道前往贬所，途中经过汉水。[缺字]突然命武士持刀逮捕[缺字]，元洪已经被擒，宦官却徒然返回。他又不奉诏出兵，反而向西到达邓州，军威声势非常盛大，听到的人每天都感到惊骇。军队出征必须遵守法令，未经命令擅自出兵，当时人不能知道他的意图归宿。天子功成后才制作乐章，诸侯则不应如此。于[缺字]在蔡州回军时，却作了《文武顺圣乐》。贞元年间皇帝在位，力求施恩安抚，有司请求编入乐章，皇帝下优诏准许。这是出于一时的恩泽，乐曲却在诸侯的庭堂奏起，实在可惜！那么像于[缺字]这样的人，就是知道乐章可以制作，却不知道礼制上不可以制作。他考察驾驭众人、治理政事的方法，大概起初把兴利除害视为自己的责任，因而令行禁止。他的思想源自法家一流，文法深刻、意旨苛严，有人触犯便绝不宽赦，甚至出现诛连屋舍中同命之人的惨事。然而他从未把罪行分别说明，让人明白地受刑示众，所以人们直到今天仍为他感到冤屈。等到天恩普遍施及，元侯入朝觐见，朝廷重申婚姻之好，又以宰相的礼遇待他，他却再次把自己的罪责牵连起来，造成国家的狱讼。士大夫的议论逐渐更加非难他。臣谨按谥法说：“杀戮无罪之人叫作厉，刚愎凶狠、任意铸成过错也叫作厉。”请给他的谥号定为“厉”。有人说：于[缺字]凭借文学和政事才能在朝廷内外升迁历任，最终本来应当承担登坛拜将、辅弼君王的重任，推究他的政绩，也可以说是难能可贵。既然要更改谥号，就应当兼举美恶两个方面，以端正褒贬。如今只特别谥为“厉”，或许有不妥。我认为不是这样。根据才干类别授予职位，是圣人用来勉励人的方法；评议谥号贵在恰当，是主管官署的职责。礼经谈论谥号，大概只根据一项德行来概括；但到具体评议时，必须美恶都包括，细节和大事一概不遗漏。评定谥名时，只取其优点，是《春秋》的义理。何况拿他的功劳也不足以弥补过失，称述他的美德也不足以掩盖瑕疵。他治理下属，依靠威势而少施恩惠；他侍奉君上，又失去了忠诚和敬意。谥为“厉”，不也是合适的吗？○论宪宗葬礼的奏议 天子的葬期为七个月，这是《春秋》的义理。记载皇帝驾崩而不记载下葬，必定是因为下葬合乎时日。动用天下力量安葬一人，所以超过期限还不下葬，便会受到讥刺。高祖、中宗下葬都在六月，太宗在四月，高宗在九月，睿宗、代宗都在五月，德宗在十月，顺宗在七月，只有元宗、肃宗都在十二月。这是有意安排的特殊情况，并非通常的制度。况且下葬完毕后举行虞祭，虞祭后举行卒哭，卒哭后举行祔祭，这些都要择定日期。如今如果选择年末下葬，那么完成祔祭就要到第二年正月，改元和庆贺赏赐之事就全都废止了。○东都宗庙神主的奏议

译臣谨按本朝初年的旧例，没有两都同时建立宗庙、同时举行飨祭的礼制。臣恭敬考察《周书》中《召诰》《洛诰》的记载，确实有祭告丰庙、洛庙的文字。这样看来，周人在两都同时建立宗庙，到达两都时便祭告并举行飨礼。既然如此，两都都祭祀祖先，礼制也同时兴起。自神龙年间复辟，中宗继位以后，宗庙既同时建造，飨祭也同时举行。天宝末年，两都陷落，神主丧失。肃宗收复旧地后，只在上都建立宗庙、制作神主。东都的神主直到大历年间才在人间找到，于是寄放在太微宫，不再祔祭享祀。臣等谨按经书和传文，帝王的制度是：凡是营建居室，宗庙在先；宗庙必有神主，神主必定在宗庙中。这样说来，在两都建立宗庙，本来就是实行古代制度；神主必须在庙中，也确实符合《礼经》。现在谨慎参详，按道理应当升入宗庙祔祭。臣谨按：元皇帝是追尊的先王，高宗、中宗、睿宗是祧庙中的神主，他们的神主应当收藏在太庙自西向东第一夹室。景皇帝是最初受封、永不迁祧的祖先，他的神主应当收藏在太庙自西向东第一室。高祖、太宗、元宗、肃宗、代宗，是创业有功、属于亲庙的祖先。臣谨依照《江都集礼》，正庙神主应当收藏在太室中央。《礼记》说，群庙神主如果有故，就聚集收藏在祖庙中。考虑到德宗以下神主尚未制作，代宗以上后来的神主又先已亡失，如果归入本室，就会出现空缺的神主；事情虽有依据，道理上或许仍不安妥。现在高祖以下的神主，都应当收藏在太祖庙中，依照旧例不举行飨祭。如果陛下到东都巡幸，迁驾洛阳，除祧主以外，都应归入本室。其余缺少的神主，又应当特别制作并祔祭，时祭、禘祭、祫祭都按礼举行。臣又考察国家追尊先王的旧例，太祖以上还有德明、兴圣、懿祖的别庙。如今光皇帝的神主，就是懿祖。由于东都从前没有这类庙宇，现在请求暂时把光皇帝神主祔入太庙夹室，位置在元皇帝之上。如果皇帝车驾在东都，就请求依照上都的制度营建别庙，制作德明、兴圣、献祖的神主，备办礼仪升入祔祭。又从太庙夹室恭敬迎出光皇帝神主，归入别庙第四室，禘祭、祫祭都按礼举行。有人问：“礼制规定制作栗木神主，埋葬桑木神主。汉、魏都有埋葬桑木神主的议论，大历年间也埋葬了孝敬皇帝的神主。如今只祔祭而不埋葬，怎么办？”回答说：虞祭时制作练木神主，埋葬虞祭所用的神主，这个道理是以桑木、栗木相互替代，舍弃旧的而采用新的。制作神主是为了使神灵有所凭依，没有埋葬它的道理，因此礼书说，庙中的神主收藏在西壁、北壁之间。所以韦元成曾议论埋葬太上皇、惠帝的神主，最终被汉代人非难；秦靖请求埋葬处士君的神主，也没有在魏朝实行。贞观年间议论迁移庙中神主时，也说天下万国共同宗奉祭祀，所享用的福禄都有来源，一旦埋葬收藏，事情实在不合适。孝敬皇帝的尊位不是正统，宗庙废除而神主独存，于是随之埋葬，可以说合乎情理。又有人问：“古代天子巡狩，一定要载着迁主同行。如果皇帝车驾向东巡幸，那么依照这篇文字就应当载神主先行。如今东都神主又祔入宗庙，便成了一座庙有两个神主，怎么办？”古代军队出征要带迁主；如果没有迁主，就以神主的命令代替。除非是迁祖的神主，此外没有神主出庙的文字。凡城邑有宗庙和先君神主，就称为都；那么两都的宗庙，各自都应当有神主。又有人问：“古代制作神主，一定是在虞祭、练祭时进行。如果神主最终一定要归入祔祭之庙，那么本来空缺的室位就不能空着，应该祔入已经亡失的神主，同时创制应当祔入的新神主。” 《礼经》没有说明这件事，怎么办？”回答说：虞祭、练祭时制作神主，是礼制的常规；不在规定时日制作神主，是因事变通的权宜之法。帝王遇到时势变化而制定法令，依据事情而采取适宜措施。如果没有固定常规，就应当考虑变通办法。假如皇帝车驾向东巡幸，宗庙仍然空缺神主，就应当依照肃宗广德二年在上都制作神主的旧例，特别制作缺少的神主并祔祭。大概神主不可以缺少，所以礼制贵在顺应实际。《春秋》的义理，就是在变通之后归于正道。臣又想到，祖宗的神主是神灵所凭依的所在，寄放在太微宫而不安置在宗庙中；依照经典恢复本来的制度，确实是圣明的做法。○驳斥太常寺拟定元载谥号的奏议 给元载谥“成”，就不能再称“纵”；称“纵”，就不能再称“成”。“成”和“纵”同时施用，美恶一并呈现，按照通常的法则考察，实在不合经义。萧[缺字]谥号为“贞”，诏令又加上“褊”字，这是出于皇帝的恩典和特别制度，不能作为依据。后来崔韶给杨炎谥“平厉”，给伊慎谥“壮缪”，都是被“贞”“褊”混淆而不可并用的说法所迷惑，这些情况已经在驳议中说明。现在把这个道理阐明，恐怕是为了避免贻误后人。○论于[缺字]不应改谥的奏议 古代圣王制定谥法，是用来彰明善恶、留下劝诫的。一个字的褒扬，赏赐超过了绂冕；一句话的贬斥，耻辱超过了朝市。这是国家的典礼，也是陛下施行劝善惩恶的大权。ν过去掌握旌节，肆意施行暴虐，人与神都共同愤怒，法令也不能容忍。他擅自发动全军，僭越使用王者的乐舞，侵辱中使，擅自拘留制书所系的囚犯，滥杀无辜，征求财物没有限度。因此臣为他定谥为“厉”。如今陛下不忍心这样做，改赐谥号为“思”，确实出于圣上的慈爱，实际上却损害了圣政。臣认为陛下自登临帝位以来，努力建立大中之道，听到善言就像受到惊动一样，从谏不倦。何况正当统御天下、建立皇极的开端，正是所谓执法慎重、确定名分的时候；一旦施加恩典，便会大开侥幸之门。像ν这样不守法，陛下尚且不忍加以惩罚，臣恐怕今后像ν这样的不逞之徒会多起来。若他们援引ν的成例而死罪获免，陛下将怎样处置他们？这就是恩典偏曲于前，而弊端产生于后。若以李吉甫曾有获赐谥号的成例为依据，那么李吉甫做宰相时，难道有犯上杀人的罪行吗？拿他来与ν相比，恐怕不是同类。若说ν平常也曾拿出财物帮助国家，改过自新来朝觐，并出使绝域，可以据此赎罪论处，那么伤害万物、残害人民，剥削百姓来奉养上面，收受贿赂以求宠幸的行为，就更加不可助长其开端了。自从两河长期驻兵以来，将近七十年了。王师屡次征讨，战争创伤至今没有平息。等到张茂昭以易定之地入朝觐见，陈权以沧景之地归顺朝廷，所以对他们施加特别优厚的恩典和礼遇，用来劝导后来归附的人。至于ν，以文官的身份，处在腹心之地，却强横违抗命令，不得已才入朝，难道能与张茂昭相比吗？即使有献纳财物、出使远方的劳绩，又怎么能够掩盖他的罪恶行迹？伏望陛下依据义理裁断恩典，以礼制成全恩泽，使褒贬之道得以保存，侥幸之路彻底断绝，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宪宗不应称祖议》。

译臣恭敬地思考《礼经》所载三代的制度：最初受封、建立国家的君主，称为太祖。太祖之外，又对有功者称祖，对有德者称宗。所以夏后氏尊颛顼为祖、尊禹为宗，殷人尊契为祖、尊汤为宗，周人在郊外祭祀后稷，尊文王为祖、尊武王为宗。自东汉、魏、晋以来，逐渐违背经书的本意，沿袭变更不一，子孙把推尊美名放在首位。从始祖以下，都有另立祖号的制度。这大概不是经典训诫所规定的，不可以效法。本朝祖宗的制度，本于《周礼》：以景皇帝为太祖，又尊神尧为祖、尊太宗为宗。自高宗以后只称宗，把它作为尊崇的名号，可以成为后世定法。不然的话，太宗创建统一天下的功业，使天下达到太平；元宗扫清内部祸乱，辅佐拥戴圣父；肃宗在灵武即位，收复两都；这些都是顺应天意民心、拨乱反正的功绩，至于庙号，也都只称宗。谨按经义，祖就是始，宗就是尊。所以《左传》说：“始封之君一定称祖。”《尚书》说：“德行崇高可以为众所宗，所以称为高宗。”如今应当依据三代确定的制度，废除魏晋的乱法，遵守贞观、开元的法章，审议尊大的名号，作为后世的训则。大行皇帝的庙号应当称宗。裴通。裴通，穆宗朝任少府监。大和年间任国子祭酒。《请求确定判决处罚本司官吏、学生等人的奏疏》。本司所授任的丞、主簿，以及各位博士、助教、直讲等职官，谨按《六典》说：丞掌管判决监中的事务。六学学生凡有学业完成、上报国子监的，便拿他的学业同司业、祭酒一起考核。明经科考帖经、口试经义；进士科考帖一部经书，试杂文和策问时务、征事。注说：这些考试方法都依照考功员外郎口试的规定。明经科帖经限于通八帖以上，明法、明算都须通九帖以上。主簿掌管印章，稽核文书。凡学生有不遵从教师教诲的，就举发并罢免他。连续三年考不中，或在学九年仍无成就的，也照此办理。注说：假如违反学习期限以及作乐、杂戏的规定，也同样按照弹琴、习射不禁止的情形处理。各位博士、助教分别按经书教授学生；每传授一经，必须让学生把全经听讲完毕，未讲完不得改学其他课程。各位博士、助教都说，学生读经文必须通晓熟习，然后才教授文章、讲解义理。每十天放一天休假，休假前一天由博士考试。考试读书时，每一千字考一帖，每帖考三字并讲解义理；每二千字询问大义一条，总共考试三条。答通二条为及第，答通一条或全不通的，酌情决定处罚。谨将本司官吏、学生应遵守的法令及条款如前具报。伏望下诏有关部门，准许臣所奏之事。《金庭观晋右军书楼墨池记》。越地山水的奇丽之处，以剡地为最；剡地山水的奇丽之处，又以金庭洞天为最。这个洞天在县城东南。从山脚向右行，共走七十里，便到小香炉峰；这座山峰就是洞天的北门。山谷环抱，山势如斗，云气重叠，烟霭笼罩群山，景物回环交错、千变万化，清和之气融为一体。花光照耀，夜晚也如同白昼；水色含映天空，仿佛没有尽头。这个地方究竟有何奇异之事？曾听说这里常有奇异的香气，有时还会遇到人，传说他们自古以来就不会死亡。真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境地。晋代皇室六龙失去驾驭，五马渡江，中原士大夫全都寄居南方。因此琅琊人王羲之任右军将军时，就在这座山中安家。他的书楼和墨池，旧日的形制还保存着。到了南齐永泰九年，道士褚伯玉仍然思慕幽深绝胜之地，勤心求访上元之境，于是启奏高宗明皇帝，又在这座山中设置金庭观，正对着右军的故居。所以书楼在道观西北角，一间屋子，四面可以回旋行走，高不到二丈。墨池在尊殿东北角，呈方形而略斜，长宽大约都不到五十尺。池与楼东西相对，相距仅五十多步。虽然形制低小，不足以壮观供人观赏，但其中恭敬俭朴、谨守旧制的风范，正可以留示后世。何况这里地处遥远幽深，风景秀美奇异，符合逍遥自在的最高道理，也可观览鸾鸟、仙鹤参差飞翔的姿态。金庭洞天，就是道教所说的赤城丹霞第六洞天。考察《上清经》可知：这个洞天在天台桐柏山中，开辟的地域方圆四十里。它的北门在小香炉峰顶，常人无法看见。有些山樵往往能够看见，或把它记在心里，采得奇花异草，回来告诉乡里；等和乡里人一同前往时，却又找不到原来记下的地方。越过这座山峰向东南走三十多里，有一个石洞张开如口，成为洞门，就是洞天的便门。有人进入其中，必须带足粮食、拿着火烛，结伴前往；约莫走一百里、二百里，大多被流水和淤泥阻挡而返回，因此没有人能够到达它的尽头。元和二年三月，通与二三位道友裹足入山游览。登上书楼，来到墨池，只见这里山水奇异：险峻如同崩塌，高耸如同腾跃，曲折伸展如同手臂，众多如同朋党。不登上三四层，就会以为天可以攀升。经过两夜住宿后返回。因为书楼残缺毁坏、墨池荒废倾圮，便把这些情况告诉邑宰王公。王公惊然，征召王氏在世的子孙，整治荒芜、修补残缺，使其不致湮没。于是就着这件事题写此记，不过是如实记录罢了。郭行馀。郭行馀，元和年间考中进士。多次升任京兆少尹。大和初年调任楚州刺史，又调任汝州，入朝任大理卿。李训谋划诛杀宦官时，命令他招募军队，授任邠宁节度使；事情失败后，他也遭遇祸难。《移书给刘栖楚》。京兆府在汉代设有尹、都尉、丞，都是由皇帝下诏任命，此后沿袭未改。开元年间诸王出任牧守，所以尹改为长史、司马，也就是都尉、丞的职位。如今尹总管牧守事务，少尹作为副职。没有听说道路上有人看见车子一下车，便望着尘土下拜的。旧日的制度还在。杨亻京。杨亻京，是刑部尚书汝士的儿子。元和年间任大理评事。

译《荀子序》。从前周公考察三皇五帝的治道，斟酌损益夏、殷的典章，制定礼仪、创作音乐，用仁义治理天下；他的德化、刑政都保存在《诗经》中。到了周幽王、周厉王失去治国之道，才开始有《变风》《变雅》产生。周平王东迁以后，诸侯凭借武力处理政事。等到五霸之后，王道已经延续得像一根将断的线。因此孔仲尼整理礼乐，撰作《春秋》，三代遗留下来的风气才松弛后重新振作起来。但孔子没有适逢时机，也没有处在相应的地位，功业不能施加于天下，只能由门人传述罢了。及至世道逐渐衰败而到了战国，于是申不害、商鞅施行苛刻暴虐之术，孙武、吴起推行诡变诈术，以宗族连坐论罪，杀人多得充满城邑。谈论学说的人又把慎到、墨子、苏秦、张仪奉为宗师，孔氏之道几乎就要灭绝了。这是有志之士痛心疾首的事情。因此孟轲在前面阐明它，荀卿在后面振兴它。看他们立论说事，能够穷究事理的根本和要旨；铺陈上古往事，联系当今世事。拨乱反正、兴理治国，容易得就像翻转手掌一样。他们真是闻名于世的贤士，是君王的老师。他们的著作也足以辅助《六经》，增益孔氏之道的光辉，并不只是诸子一家的言论。大概周公创制礼法，孔仲尼继承阐述，荀卿、孟轲加以赞助成就；正因为如此，王道才巩固坚实，达到极其深厚完备的程度。即使《春秋》所写的四夷交相侵扰、战国时期三纲败坏断绝，这一道统最终也没有坠落。杨亻京利用任职之余，颇为翻阅典籍。我私下感到，炎黄以来的风俗还没有充分施行于圣明的时代。我认为荀卿、孟轲对当时政事有功，尤其爱好仰慕他们的学说。孟子有赵氏《章句》，汉代也曾设立博士，传习从未断绝，所以如今的君子大多喜爱这部书。唯独《荀子》没有注解，而且篇章简册也残烂脱落，传抄多有错误。即使好学之人有时也翻阅它，但遇到文义不通之处，常常就合上书不再读了。道理明白了，心里就感到惬意；文字错乱了，心里就觉得不合意。不知情的人认为这是异端而不去阅读，阅读的人又因为脱漏错误而不能读完。因此《荀子》一书历经千年仍未能显扬。我于是借此申明、抒发自己的浅陋见解，铺陈探究其中的义理。所征引考据的材料，便广泛查求各类书籍。只是古今文字不同，齐、楚方言有异；为了考证事实，不得不广泛参照。有时取用偏旁相近、声音相通的字，有时给字增添或删减笔画，有时从古字中寻求依据，有时从各地方言中加以考证。再加上我孤陋寡闻、少有同道，愚昧而多有蔽塞，穿凿附会的罪责，又哪里能够逃避呢？本来未必足以大致阐明先贤的旨意，反而只会增加文字的芜杂罢了。这只是用来供自己查阅，并不敢流传给后世。因为文字繁多，所以把原来的十二卷三十二篇分成二十卷；又把《孙卿新书》改名为《荀卿子》。篇目次第也颇有调整变动，使各篇按类别相从。时在戊戌年，即大唐睿圣文武皇帝元和十三年十二月。《唐故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蔚州诸军事、行蔚州刺史兼御史中丞马公墓志铭（并序）》。公讳纾，字无畏，是扶风平陵人。曾祖行炎，任妫州刺史；祖父於龙，任平州刺史；父亲实，任右骁骑将军、御史中丞，都在幽州、兰州一带建立功勋，功绩载入史册。公是中丞的第二十五个儿子。幼年便有奇异的节操，性情聪敏颖悟。每当看到古代名将建立功勋事业的故事，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卷、激发志气，沉吟很久。（此处有阙文。）寄身河朔，志在藩屏王室。希望改变当地风俗，使其归于平坦安治。于是委身于军府，屡次升任魏地大将。自天宝末年安禄山、史思明作乱以来，虽然能够剿灭（此处有阙文），却反而更加肆意骄横凶暴。因此将帅长期滞留州郡，藩国贡使很少到来，而魏博地区田氏诸将相继自立。元和年间，皇上凭借文德武功平定叛乱，虽然魏地将帅诈称归顺，不久却又恢复原状。大和初年，沧州节度使李全略去世，他的儿子李同捷盗窃般袭取父位。先皇震怒，征发军队讨伐他。魏地将帅因为疆界相连，暗中互相援助。当时中书令裴公掌握兵权，谋划扰乱魏地之事。公凭借才智口辩担任军帅的属官，每当有奏请之事，总是独自承担其任。于是向裴公秘密表达忠诚，天子嘉奖他，便大力张扬皇威，深切宣示圣旨，开启归顺国家的福运，造成军队覆巢之祸。魏地将帅立即归诚。不久，王师大获全胜，李同捷也被诛戮。万人解下铠甲，两河地区肃清，这些都是公最初谋划的力量。天子认为公忠诚果断，可以担当大事，授任左武卫将军。后来出任宁州刺史，在郡中很有声誉，朝廷下堂帖召他入朝，授任右领军大将军。到开成年间，博陵再次更换将帅，丞相推荐（此处有阙文）寻找可以继任的人。以蔚州（此处有阙文），邻接（此处有阙文），容易迁就，于是授公为蔚州刺史兼御史中丞。等到入朝谢恩，文宗皇帝临轩感叹赞赏，当面答应把重大事务交给他，派遣他前往。收复安、迁之后，公用德行安抚军队，用恩惠抚恤下属。境内没有南方游牧部族侵扰的忧患，民俗讲习东里的礼仪。任满三年离职时，拉住车辕、遮在道路上的人（此处有阙文）满路都是。蔚州人思念公的美好德行，每日（此处有阙文）于廉帅。廉帅把他的情况报告朝廷，朝廷又授任他为蔚州刺史，（此处有阙文）疾病（此处有阙文）不久西河方面听说此事而悲伤，等到病愈，才准备授给他重大权柄。神明并不保佑善人，公于会昌四年三月十日，死在所寄居的宅第，享年五十六岁。唉！才华长久而寿命短促，志向远大而仕途却穷尽。（此处有阙文）广大，正是有识之士所叹息的。公先后娶裴氏、张氏，都是名门望族。生有一子二女。儿子补任太庙斋郎，娶徐氏；次女嫁给裴氏；长女尚未出嫁。就在这一年七月十日，把灵柩送回关中少陵原安葬，附葬于先祖坟茔，与先妃之墓合葬，这是合乎礼制的。铭文说：皇道熙熙，正值天宝末年，盗贼操弄兵戈，正在猖獗。沧州节度使死去啊，仍有余孽；魏地作为亲邻，心中相互救活。河海横流，马公加以遏止；溟海盗贼迅速被诛灭，天道因此广被。忠义得以彰显，于是声名通达；天子临轩，感叹赞赏贤杰。将要把边疆（此处有阙文）的功勋功烈托付给你，将要分授竹符，日后（此处有阙文）斧钺。你所治理的地方得到苏息，没有饥饿干渴；才华本来还有余裕啊，可悲的是壮志尚未完全舒展。大道正要驰骋，却遭摧折（此处有疑误）；苍天啊，为什么如此不平？呜呼，马君之道消歇了；中寿尚未达到，精神忽然断绝，唯有雄伟的声名流传不尽。卷七百三十。柳仲郢。柳仲郢字谕蒙，是兵部尚书柳公绰的儿子。元和十三年考中进士。多次授任京兆尹，改任右散骑常侍。大中初年升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入朝任刑部尚书。咸通年间封为河东县男，检校尚书左仆射、东都留守。后来任天平节度使，去世。○请求诛杀李材的奏疏 臣伏思，圣王制定法宪，杀人者有必死的法令；圣人在上，任官办事就不应有破坏法令的大臣。如今李材触犯了杀人之罪，臣愚昧而承担着监临处决的职责。这个贼人如果不死，就是扰乱典章。臣虽然地位极其卑微，哪里敢荒废职守？只是李材还不敢擅自行刑处决，望陛下另降敕令加以处置。☆樊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