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五百五十九

卷五百五十四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086–3090 段

○答渝州李使君书乖隔年多,不获数附书,慕仰风味,未尝敢忘。使至,连辱两书,告以恩情迫切,不自聊赖。重序河南事迹本末,文字绸密,典实可寻,而推究之明,万万无一可疑者。钦想所为,益深勤企,岂以愈为粗有知识,可语以心而告之急哉?是比数愈于人而收之,何幸之大也!愈虽无节概,知感激。若使在形势,亲狎于要路,有言可信之望,虽百悔吝,不敢默默。今既无由缘进言,言之恐益累高明,是以负所期待,窃窃转语于人,不见成效,此愈之罪也。然不敢去心,期之无已,以报见待。惟且迟之,勿遽捐罢,幸甚!《庄子》云:“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者,圣也。”《传》曰:“君子竣命。”然无所补益,进其厌饫者,祗增愧耳。良务宽大。愈再拜。

○答元侍御书九月五日,愈顿首:微之足下:前岁辱书,论甄逢父济识安禄山必反,即诈为喑,弃去。禄山反,有名号,又逼致之,济死执不起,卒不污禄山父子事。又论逢知读书,刻身立行,勤己取足,不干州县,斥其余以救人之急。足下繇是与之交,欲令逢父子名迹存诸史氏。足下以抗直喜立事,斥不得立朝,失所不自悔,喜事益坚。微之乎,子真安而乐之者!谨详足下所论载,校之史法,若济者,固当得附书。今逢又能行身,幸于方州大臣以标白其先人事,载之天下耳目,彻之天子,追爵其父第四品,赫然惊人。逢与其父俱当得书矣。济、逢父子自吾人发。《春秋》美君子乐道人之善,夫苟能乐道人之善,则天下皆去恶为善,善人得其所,其功实大,足下与济父子俱宜牵联得书。足下勉逢令终始其躬,而足下年尚强,嗣德有继,将大书特书,屡书不一书而已也。愈既承命,又执笔以俟。愈再拜。

○与郑相公书再奉示问,皆缘孟家事,辞旨恻恻,忧虑深远,窃有以见大人君子笃于仁爱,终始不倦。伏读感欷,不知所喻。旧与孟往还数人,昨已共致百千以来,寻已至东都,计供葬事外,尚有余资。今裴押衙所送二百七十千,足以益业,为遗孀永久之赖。孟氏兄弟在江东未至。先与相识,亦甚循善,所虑才干不足任事。郑氏兄弟,惟最小者在东都,固如所示,不可依仗。孟之深友太子舍人樊宗师,比持服在东都,今已外除,经营孟家事,不啻如己。前后人所与,及裴押衙所送钱物,并委樊舍人主之,营致生业,必能不失利宜。候孟氏兄弟到,分付成事,庶可静守,无大阙败。伏惟不致远忧,续具一一谘报,不宣。愈再拜。

○与袁相公书伏闻宾位尚有阙员,幸蒙不以常辈知遇,恒不自知愚且贱,思有论荐。窃见朝议郎前太子舍人樊宗师,孝友聪明,家故饶财,身居长嫡,悉推与诸弟。诸弟皆优赡有余,而宗师妻子常寒露饥馁,宗师怡然处之,无有难色。穷经究史,章通句解,至于阴阳、军法、声律,悉皆研极原本。又善为文章,词句刻深,独追古作者为徒,不顾世俗轻重,通微晓事,可与晤语。又习于吏职,识时知变,非如儒生文士,止有偏长。退勇守专,未为宰物者所识,年近五十,遑遑勉勉,思有所试。阁下倘引而致之,密加识察,有少不如所言,愈为欺罔大君子,便宜得弃绝之罪于门下。诚不忍奇宝横弃道侧,而阁下箧椟尚有少阙不满之处,犹足更容,辄冒言之,退增汗慑。谨状。

译○答渝州李使君书 我们分别已经多年,不能多次写信,仰慕您的风采和情趣,却从来不敢忘记。使者到来,接连承蒙您两封来信,告诉我忧恩相迫、不能自我排遣的心情;又详细叙述河南事情的始末,文字周密,典故事实都可查考,推究明白,万无一疑。我敬佩地想着您的作为,更加深切地勤勤仰望,难道是因为您认为韩愈略有见识,可以把心事告诉我、把急务告知我吗?这是把韩愈屡次同别人比较而收纳我,真是多么幸运啊!韩愈虽然没有节操气概,却知道感激。假如我身处有利地位,能够亲近权要,所说的话有希望被信任,即使以后有百般悔恨,也不敢默默不言。如今既没有由此进言的途径,说出来恐怕反而更连累高明,所以辜负了您的期待,只能私下向别人转述,未见成效,这是我的罪过。然而我不敢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管,仍然不断期待,以报答您的知遇。只希望您暂且等待,不要仓促地抛弃我,这就是万幸!《庄子》说:“知道事情无可奈何,却能安然接受它如同命运,是圣人。”《左传》说:“君子顺从天命。”然而如果没有补益,只是把令您厌倦的事情说给您听,只会增加惭愧。务请宽宏大量。韩愈叩拜。○答元侍御书 九月五日,韩愈叩首:微之足下:前些年承蒙来信,谈到甄逢的父亲甄济,知道安禄山一定会反叛,便假装哑巴,弃官离去。安禄山反叛后,有了名号,又强迫征召他,甄济坚持不肯起身,最终没有在安禄山父子的事情上受辱。您又谈到甄逢懂得读书,约束自身、树立品行,勤勉自立,不向州县求取,斥出多余财物来救济人的急难。您因此同他交往,想让甄逢父子的名声事迹保存于史官之中。您因为刚直抗争、喜欢建立功业,受到排斥不能立于朝廷,也不因失意而后悔,反而更加坚定地喜好做事。微之啊,这难道不是您真正安然快乐地做着的事吗?我谨慎地详细考察您所说的并记载下来,按照史法核对,像甄济这样的人,本来就应当附载在史书中。如今甄逢又能修身行事,幸而得到方州大臣表彰、显扬其先人的事迹,使天下人听闻、使天子知道,追赠他的父亲为第四品官,显赫得惊动人心。甄逢和他的父亲都应当载入史书。甄济、甄逢父子的事,是由我们这些人发扬的。《春秋》赞美君子乐于称道人家的善行;如果真能乐于称道人善,那么天下人都会舍弃恶行而行善,善人得到自己的位置,这功劳确实很大。您和甄济父子都应当相牵相联而载入史册。希望足下勉励甄逢,使他始终修养自身;而足下年纪还强健,继承美德并有所承续,将来必会有大书特书之事,反复记载,而不只是记载一次罢了。韩愈既然承受您的命令,便拿起笔来等待。韩愈叩拜。○给郑相公的信 再次承蒙来信询问,都是因为孟家的事情;言辞意旨悲切,忧虑深远,我私下从中看出大人君子笃厚仁爱,始终不知疲倦。我恭敬地读着,感动抽泣,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过去同孟氏交往的几个人,昨天已经共同送去一百千以上的钱,不久已经送到东都;估计办完丧葬之事外,还会有余资。如今裴押衙所送的二百七十千,足以增加产业,成为孟氏遗孀永久的依靠。孟氏兄弟还在江东,没有到达。先前同他们相识,他们也很谨慎善良,只是担心才干不足以担当事情。郑氏兄弟中,只有最小的在东都,确如您所说,不可依靠。孟氏的深交、太子舍人樊宗师,过去因服丧住在东都,如今已经服丧期满;他经营孟家产业,简直像经营自己的家一样。前后众人所赠的财物,以及裴押衙送来的钱物,都交给樊舍人主持,用来经营置办产业,一定能够不失其利宜。等孟氏兄弟到来,再把事情交付给他们办理,大概就可以安静守成,不至于有大的缺失败坏。恭敬地希望不要使您远远忧虑,今后再逐一详细报告。不再多说。韩愈叩拜。○给袁相公的信 听说宾位中还有空缺,幸蒙您不把我当作寻常之辈而加以知遇。我常常不知道自己既愚昧又卑贱,却还想着有所论荐。私下见到朝议郎、前太子舍人樊宗师,孝顺友爱而聪明,家中原来财产丰厚;他身为长子嫡子,却把财产全部推让给各位弟弟。弟弟们都富足有余,而宗师的妻子儿女却常常受寒挨饿,宗师安然处之,没有难色。他钻研经书、考究史籍,章篇通晓、句意能解;至于阴阳、军法、声律,也全都深入探究根本。他又擅长写文章,遣词造句深刻峻拔,独自以追踪古代作者为同道,不顾世俗的轻重评价;通晓幽微,明白事务,可以同他交谈。他又熟悉吏职,认识时势、知道变化,不像儒生文士那样只有一方面的长处。他退处时勇敢自守,专心持守自己的志向,还没有被掌管事务的人认识;年近五十,忙碌勤勉,想求得施展才干的机会。阁下如果能够引荐并招致他,暗中加以考察,若有一点不如我所说,便算韩愈欺骗大君子,正应在您的门下获弃绝之罪。我实在不忍心让奇异的宝物横弃在道路旁,而阁下的箱箧中恰有少许空缺、尚未装满,仍足以容纳他,所以冒昧说这些,退下后更加惭愧恐惧。谨此陈述。

○与鄂州柳中丞书淮右残孽,尚守巢窟,环寇之师,殆且十万,▯目语难。自以为武人,不肯循法度,颉颃作气势,窃爵位自尊大者,肩相摩,地相属也。不闻有一人援桴鼓誓众而前者,但日令走马来求赏给,助寇为声势而已。阁下书生也,《诗》《书》《礼》《乐》是习,仁义是修,法度是束。一旦去文就武,鼓三军而进之,陈师鞠旅,亲与为辛苦,慷慨感激,同食下卒,将二州之牧以壮士气,斩所乘马以祭▯是死之士,虽古名将,何以加兹!此由天资忠孝,郁于中而大作于外,动皆中于机会,以取胜于当世。而为戎臣师,岂常习于威暴之事,而乐其斗战之危也哉?愈诚怯弱不适于用,听于下风,窃自增气,夸于中朝稠人广众会集之中,所以羞武夫之颜,令议者知将国兵而为人之司命者,不在彼而在此也。临敌重慎,诫轻出入,良用自爱,以副见慕之徒之心,而果为国立大功也。幸甚,幸甚!不宣。愈再拜。○又一首愈愚,不能量事势可否。比常念淮右以靡弊困顿三州之地,蚊蚋蚁虫之聚,感凶竖ゑ濡饮食之惠,提童子之手,坐之堂上,奉以为帅,出死力以抗逆明诏,战天下之兵;乘机逐利,四出侵暴,屠烧县邑,贼杀不辜,环其地数千里莫不被其毒,洛、汝、襄、荆、许、颍、淮、江为之骚然。丞相、公卿、士大夫劳于图议,握兵之将、熊罴ァ虎之士,畏懦▯戚▯宿,莫肯杖戈为士卒前行者。独阁下奋然率先,扬兵界上,将二州之守,亲出入行间,与士卒均辛苦,生其气势,见将军之锋款,凛然有向敌之意。用儒雅文字章句之业,取先天下武夫,关其口而夺之气。愚初闻时,方食,不觉弃匕箸起立。岂以为阁下真能引孤军单进,与死寇角逐,争一旦侥幸之利哉?就令如是,亦不足贵。其所以服人心,在行事适机宜,而风采可畏爱故也。是以前状辄述鄙诚,眷惠手翰还答,益增欣悚。夫一众人心力耳目,使所至如时雨,三代用师,不出是道。阁下果能充其言,继之以无倦,得形便之地,甲兵足用,虽国家故所失地,旬岁可坐而得。况此小寇,安足置齿牙间?勉而卒之,以俟其至,幸甚!夫远征军士,行者有羁旅离别之思,居者有怨旷骚动之忧,本军有馈饷烦费之难,地主多姑息形迹之患,急之则怨,缓之则不用命;浮寄孤悬,形势销弱,又与贼不相谙委,临敌恐骇,难以有功。若召募土人,必得豪勇,与贼相熟,知其气力所极,无望风之惊,爱护乡里,勇于自战。征兵满万,不如召募数千。阁下以为何如?傥可上闻行之否?计已与裴中丞相见,行营事宜,不惜时赐示及,幸甚!不宣。愈再拜。

○答魏博田仆射书季冬极寒,伏惟仆射尊体动止万福。即日愈蒙免,蒙恩改职事,不任感惧。使至,奉十一月十二日示问,欣慰殊深,赞善十一郎行,已附状,伏计寻上达。愈虽未获拜识,尝承仆射眷私,猬辱荐闻,待之上介,事虽不允,受赐实多。顷者又蒙不以文字鄙薄,令讠巽《庙碑》,见遇殊常,荷德尤切。安有书问稍简,遂敢自疏?比所与杨书记书,盖缘久阙附状,求因间粗述下情。忽奉累纸示问,辞意重叠,捧读再三,但增惭悚。仆射公忠贤德,为内外所宗,位望益尊,谦巽滋甚。谬承知遇,欣荷实深,伏望照察。限以官守,拜奉未由,无任驰恋。谨因使回奉状,不宣。谨状。

○与华州李尚书书比来不审尊体动止何似?乍离阙庭,伏计倍增恋慕。愈于久故游从之中,伏蒙恩奖知待,最深最厚,无有比者;懦弱昏塞,不能奋励出奇,少答所遇。拜辞之后,窃念旬朔不即获侍言笑,东望殒涕,有儿女子之感。独宿直舍,无可告语,展转▯欷,不能自禁。华州虽实百郡之首,重于藩维,然阁下居之,则为失所。愚以为苟虑有所及,宜密以上闻,不宜以疏外自待;接过客俗子,绝口不挂时事,务为崇深,以拒止嫉妒之口;亲近药物方书,动作步趋,以致和宣滞。为国自爱,副鄙陋拳拳之心,幸甚幸甚!谨奉状,不宣。愈再拜。

○京尹不台参答友人书所示情眷之至,不胜悚荷。台参实奏云:容桂观察使带中丞尚不台参;京尹郡国之首,所管神州赤县,官带大夫,岂得却不如,事须台参?圣恩以为然,便令宣与李绅不用。台参亦是何典故?赤令尚与中丞分道而行,何况京尹?人见近事,习耳目所熟,稍殊异即怪之。其于道理,有何所伤?圣君使行,即是故事。自古岂有定制也?停推巡缘府中褊迫是实,若别差人,即是妄说。岂有此事?小人言不可信类如此,亦在大贤斟酌而断之。流言止于智者,正谓此耳。客多,自修报状不得,伏惟照察。

译○给鄂州柳中丞的信 淮西残余的叛贼还守在巢穴,包围敌寇的军队将近十万,怒目相向,连话都难以说通。那些人自以为是武人,不肯遵循法度,互相抗衡、故意逞强,私自窃取爵位来尊大自己的,多得肩碰肩、土地相连。却没有听说有一个人擂鼓发誓、率众向前,只是每天派骑兵来求取赏赐供给,徒然助长敌寇声势罢了。阁下本是书生,学习《诗》《书》《礼》《乐》,修习仁义,受法度约束;一旦弃文从武,击鼓率领三军进攻,陈列军队、整治军旅,亲自同他们共同劳苦,慷慨激昂、使人感动,和下等士卒同食,让两州长官来增强士气,斩杀所骑的马来祭奠战死的士卒,即使古代名将,又有谁能超过这样呢!这实在是天生具有忠孝,积郁于内而在外大为发作,行动都合乎时机,因此能够在当世取胜。作为戎臣的统帅,难道是平常习惯于威暴之事、乐于承受战斗的危险吗?韩愈确实怯弱无能,不能任用;但听到您的声势,私下里也增加了勇气,在朝廷群臣聚集之中夸赞此事,以此使武夫羞惭,让议论者知道掌握国家军队、主持百姓命运的人,不在那些武夫而在阁下。面对敌人时务必慎重,告诫部下不要轻率出入,实在请您爱惜自己,以满足仰慕您的人的心愿,并果真为国家建立大功。万幸,万幸!不再详说。韩愈叩拜。○又一首 韩愈愚昧,不能估量事情形势是否可行。近来常想到淮西因疲敝困顿而受困的三州之地,那里聚集着蚊蚋蚂蚁一样的众人,感激凶恶小人给他们的一点饮食之恩,牵着孩子的手,让他坐在堂上,奉他为统帅;他们拼死抵抗皇帝的明诏,同天下的军队作战,乘机逐利,四处侵扰暴虐,屠杀焚烧县邑,残杀无辜,周围数千里没有不受其毒害的,洛、汝、襄、荆、许、颍、淮、江都因此骚动不安。丞相、公卿、士大夫为谋划议论而劳苦,掌兵的将领以及熊罴虎狼般的勇士,却畏缩惧怕、苟且安居,没有人肯拿起武器走在士卒前面。只有阁下奋勇率先,扬兵于边界之上,统领两州的守军,亲自出入行伍之间,同士卒共同劳苦,激发他们的气势,使人看见将军锋芒毕露、凛然有意向敌作战。您凭借儒雅的文字章句之业,胜过天下武夫,使他们闭口而夺去他们的气势。我刚听到时,正在吃饭,不觉放下刀筷站立起来。难道我是认为阁下真能率领孤军单独前进,同亡命之寇角逐,争取一时侥幸的胜利吗?即使真是这样,也不足以贵重。之所以使人心服,是因为行事合乎时机和事理,并且风采使人敬畏又爱戴。因此我在前一封信中就冒昧陈述鄙诚,承蒙您眷顾惠爱,亲笔回信,更使我欣喜而敬惧。一个军队的众人,同心合力、耳目相通,使它所到之处如同及时雨;三代用兵,也没有超出这个道理。阁下如果果真能够充实自己所说的话,继而不知疲倦地实行,取得地形便利的地方,铠甲兵器足以使用,那么即使是国家从前失去的土地,十年之内也可以坐而收复。何况这些小寇,哪里值得放在齿牙之间谈论?请您努力完成它,等待其成效到来,那就是万幸!远征的军士,出发的人有羁旅离别的思绪,留守的人有怨旷骚动的忧虑,本军有运输粮饷、耗费财力的困难,地方官又多有姑息和顾忌;逼迫他们就会产生怨恨,宽缓他们就不会听命。军队漂泊寄居、孤立悬隔,形势日益削弱,又不了解敌人的虚实,临敌时恐惧惊骇,很难建立功劳。如果招募当地人,一定能得到豪勇之士;他们熟悉敌人,知道敌人力量的极限,不会因听到风声就惊慌,又爱护乡里,勇于为自己作战。征发士兵满一万人,不如招募几千人。阁下认为怎么样?如果可以,能否上报朝廷施行?我估计已经同裴中丞见面,行营事务,请不要吝惜时时赐告,这是万幸!不再详说。韩愈叩拜。○答魏博田仆射书 时值隆冬极寒,恭敬地希望仆射尊体起居万福。近日韩愈承蒙赦免,又承蒙恩典改任职务,感激和恐惧之情无以自处。使者到来,奉读您十一月十二日的来信询问,欣慰格外深切;赞善十一郎出行时,已经随信附上奏状,估计不久便能上达。韩愈虽然还没有能够拜见您,却曾承蒙仆射私下眷顾,猥自辱没而得到荐举,您以贵宾相待;事情虽未能成功,但所受恩赐实在很多。近来又承蒙您不因我的文字浅陋而鄙弃我,命我撰写《庙碑》,对待我格外不同,所受恩德尤其深切。哪里会因为书信问候稍微简略,便敢自我疏远呢?前些日子给杨书记写信,是因为很久没有机会附上奏状,想趁间隙略略陈述自己的情况。忽然承蒙您多纸来信询问,辞意反复深厚;我捧读再三,只增加惭愧敬惧。仆射公忠诚贤德,为内外众人所尊崇,地位声望越发尊贵,谦逊却更加深厚。韩愈错误地承受您的知遇,欣喜感荷实在深切,恭敬地希望您明察。受官守限制,不能前往拜见,思念之情无以排遣。谨借使者返回奉上此状。不再详说。谨此陈述。○给华州李尚书的信 近来不知道尊体起居怎样?刚刚离开宫阙,估计您一定更加增添恋慕之情。韩愈在长期交游的朋友中,承蒙您的恩典、奖掖、知遇,最深最厚,没有可以相比的;只是我懦弱昏塞,不能奋发努力,施展奇才,稍稍报答您的知遇。拜别之后,我私下想到十天半月不能立即侍奉您的谈笑,向东遥望而流泪,竟有儿女般的感伤。独自住在值宿的房舍里,没有可以诉说的人,翻来覆去叹息抽泣,不能自我控制。华州虽然确实是百郡之首,在藩镇中地位重要,然而阁下居处于此,却是失去适合自己的位置。我认为如果考虑到有些事情,应当秘密上报,不应以身处疏远之外自我对待;接待过客和世俗之人时,绝口不谈时事,务必使自己深沉高远,以堵住嫉妒者的口舌;亲近药物和医方,注意动作步履,以调和气血、疏通滞碍。为了国家保重自己,来满足我鄙陋而恳切的心愿,那就是万幸,万幸!谨奉此状,不再详说。韩愈叩拜。○京尹不台参答友人书 您来信所表示的情意眷顾极为深厚,我承受之余不胜敬惧。台参上奏说:容桂观察使兼中丞尚且不行台参;京尹是郡国之首,所管的是神州赤县,官职又带大夫,怎么能反而不如他,事情必须行台参吗?圣恩认为说得对,便下令宣告给李绅,不用行台参。台参又是什么典故?赤县令尚且能同中丞分道而行,何况京尹呢?人们只看见近来的事情,习惯了眼前耳目所熟悉的情况,稍微有些不同就觉得奇怪。至于道理,有什么损害呢?圣明君主命令实行,就是故事成例。自古以来哪里有固定制度呢?停止推察巡行,是因为府中狭窄拥挤,这确实如此;如果另行差遣人,就是胡乱说法。哪里有这样的事?小人的话不可信,大多就是这样;也在于大贤斟酌判断。流言会止于智者,说的正是这个。客人很多,不能亲自修整回信,恭敬地希望您明察。

○答侯生问论语书愈白:侯生足下:所示《论语问》甚善。圣人践形之说,孟子详于其书,当终始究之。若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是也;苟有伪焉,则万物不备矣。践形之道无他,诚是也。足下谓贤者不能践形,非也。贤者非不能践形,能而不备耳。形,言其备也,所谓具体而微是也。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充实则具体,未大则微。故或去圣一间,或得其一体,皆践形而未备者。唯反身而诚,则能践形之备者耳。愈昔注解其书,而不敢过求其意,取圣人之旨而合之,则足以信后生辈耳。此说甚为稳当,切更思之。愈白。

○与少室李拾遗书十二月某日,愈顿首:伏承天恩,诏河南敦喻拾遗公,朝廷之士,引颈东望,若景星凤凰之始见也,争先睹之为快。方今天子仁圣,小大之事,皆出宰相,乐善言如,不得闻。自即大位已来,于今四年,凡所施者,无不得宜。勤俭之声,宽大之政,幽闺妇女、草野小人,饱闻而厌道之。愈不通于古,请问先生,世非太平之运欤?加又有非人力而至者,年谷熟衍,符贶委至;干纪之奸,不战而拘累;强梁之凶,销铄缩栗,迎风而委伏。其有一事未就正,自视若不成人。四海之所环,无一夫甲而兵者。若此时也,拾遗公不疾起与天下之士君子乐成而享之,斯无时矣。昔者孔子知不可为而为之不已,足迹接于诸侯之国。今可为之时,自藏深山,牢关而固距,即与仁义者异守矣。想拾遗公冠带就车,惠然肯来,抒所蓄积,以补缀盛德之有阙遗,利加于时,名垂于将来,踊跃悚企,倾刻以冀。又窃闻朝廷之议,必起拾遗公。使者往,若不许,即河南必继以行;拾遗征君若不至,必加高秩,如是则辞少就多,伤于廉而害于义,拾遗公必不为也。善人斯进其类,皆有望于拾遗公,拾遗公傥不为起,是使众善人不与斯人施也。由拾遗公而使天子不尽得良臣,君子不尽得显位,人庶不尽被惠利,其害不为细。必望审察而远思之,务使合于孔子之道。幸甚!愈再拜。

○与张徐州荐薛公达书愈闻士有己未达而达人者,大夫意宁实之哉?小人诚其人,今言则无故,过濡恩惠,思以极报之谓也。伏惟阁下仁义风天下,任帝室宏奇,名誉之美,刑政之威,化道之事,使四方无声色之娱,金帛之富,车服之制以从之,则亦称显位,雍容暇豫,而又何求?则可以取特达不羁之士,奉之以非常之礼,俾耀名天下,答天子鸿恩。侧见河东薛公达,年二十有六,抱惊世之伟材,发言挺志,▯绝天秀;服仁食义,融内光外;直刚简质,与世不常。想其升朝廷议,凛莹冰玉,隐慝潜奸,灭心铄谋。然今尚幽塞未光,▯▯利,静居河洛。惟高公之清风,驱马千里,文以为贽,求拜华轩。公则见之矣,遇未甚厚。惧左右者不明,喜蔽能黩听不令之言,故小子忘惧,激愤献此,惟公明之。夫垂纤饵溟泉,冀吞舟之鱼则疏;施薄礼天下,取特达之士亦难。大夫其裁之。

○上贾滑州书愈闻儒服者不敢用他术干进,又惟古执贽之礼,窃整顿旧所著文一十五章以为贽,而喻所以然之意于此,曰:丰山上有钟焉,人所不可至,霜既降,则铿然鸣,盖气之感,非自鸣也。愈年二十有三,读书学文十五年,言行不敢戾于古人,愚固泯泯,不能自计。周流四方,无所适归。伏惟阁下昭融古之典义,含和发英,作唐德元,简弃诡说,保任皇极,是宜小子刻心悚慕,又焉得不感而鸣哉!徒以献策阙下,方勤行役,且有负薪之疾,不得稽首轩阶,遂拜书家仆,待命于郑之逆旅。伏以小子之文,可见于十五章之内;小子之志,可见于此书。与之进,敢不勉;与之退,敢不从。进退之际,实惟阁下裁之。

译○答侯生问《论语》书 韩愈致意:侯生足下:您所给我看的《论语问》非常好。圣人关于践行人的本性的学说,孟子在他的书中说得很详细,应当从头到尾深入研究。如果说万物都具备于我自身,反身而诚就是这个意思;假如其中有虚伪,那么万物就不具备于我。践行本性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有诚。足下认为贤者不能践形,不对。贤者不是不能践形,而是虽然能够践形,却还不完备。“形”是说完备,所谓“具体而微”就是这个意思。充实叫作美,充实而有光辉叫作大。充实便是具体完备,还没有达到广大显著便是细微。因此,有的人距离圣人只差一等,有的人只得到圣人的一部分,都是已经践形却尚未完备的人。只有反身而诚,才能做到践形而完备。我过去给这部书作注解,不敢过分探求它的深意,只取圣人的旨意加以会通,这样便足以使后辈相信罢了。这个说法非常稳妥,请您再仔细思考。韩愈致意。○给少室李拾遗的信 十二月某日,韩愈叩首:恭敬地听说承蒙天恩,诏令河南敦促劝喻拾遗公出山;朝廷中的士人都伸长脖子向东张望,仿佛景星、凤凰刚刚出现,争先一睹为快。如今的天子仁慈圣明,大小事情都由宰相办理,喜爱善言却听不到。自从即位以来,到现在已经四年,凡是所施行的事情,没有不适宜的。勤俭的声誉,宽大的政令,深闺妇女、乡野小民,都充分听闻并乐于传说。韩愈不通晓古道,请问先生:世上难道不是太平的时运吗?又有些事情不是人力所能造成却到来了:年谷成熟丰足,祥瑞恩赐纷纷而至;违犯纲纪的奸人,不战而被拘捕;强横凶恶的人,销熔收缩、战栗不安,迎着风便伏倒。只要有一件事没有得到纠正,天子就把自己看作不像一个完整的人。四海环绕之内,没有一个人披甲执兵。正是这个时候,拾遗公如果不赶快起来,同天下士人君子共同享受成功,那么将来就没有这样的时机了。从前孔子知道事情不可为,却仍不停地去做,足迹遍及诸侯之国。如今正是可以作为的时候,您却深藏山中,紧闭关门,牢牢拒绝来者,这就同仁义之人采取不同的操守了。想来拾遗公已经戴冠束带登车,欣然愿意前来,抒发胸中积蓄,以补缀盛德的缺失,使利益施加当时,使名声流传后世;我踊跃而敬惧地期待着,片刻之间也在盼望。又私下听说朝廷的议论,一定要起用拾遗公。使者前往,如果您不答应,那么河南必定接着派人前往;拾遗征君如果还不来,朝廷一定会加授更高的官秩。这样一来,辞让的职位少,而接受的职位多,损害廉洁而妨害义理,拾遗公一定不会这样做。善人一旦进用,同类的人都会有希望寄托在拾遗公身上;拾遗公如果不肯起身,就会使众多善人不能因这个人而得到施展。由拾遗公使天子不能完全得到良臣,使君子不能完全得到显达的职位,使百姓不能完全受到恩惠利益,这种危害并不小。务必希望您审慎察看并长远思考,努力使之合乎孔子的道路。万幸!韩愈叩拜。○给徐州张某推荐薛公达的信 韩愈听说,士人中有自己尚未显达却能使别人显达的。大夫难道宁肯不成全他吗?这个人确实是个小人吗?如今我这样说,并非没有缘故:他过分承受您的恩惠,想以最大的报答来回报您。伏惟阁下以仁义之风教化天下,承担辅佐帝室的宏大重任;您的美好声誉、威严政令和教化之道,使四方不再追求声色娱乐、金帛财富和车服制度来相随,那么您也已经身居显要之位,安闲从容而有余暇,又还求什么呢?这样就可以选取那些才能特出、性情不受拘束的士人,用非同寻常的礼遇奉待他们,使他们的声名光耀天下,以报答天子的洪恩。我从旁看见河东薛公达,年二十六岁,怀有惊世的伟大才干,一发言便显出卓越志向,才华迥异而为上天所秀出;奉行仁义,以仁义为食,内心充实而外表光明;正直刚强、简朴质实,与世俗常态不同。我想象他若升入朝廷参与议政,必如冰玉般凛然清莹,使隐蔽的罪恶和潜藏的奸邪消灭,使邪心和阴谋销熔。然而如今他还幽闭塞处,未能显达,〔文字有误〕,静居在河洛之间。只是仰慕高公的清风,驱马奔驰千里,拿文章作为贽礼,请求拜见您的华轩。高公已经见过他了,但对他的礼遇还不十分厚重。我担心身边的人不了解实情,喜欢听信遮蔽人才、污辱贤能的不当言论,所以我忘却恐惧,激愤地献上这封信,只愿大夫明察。用细小的鱼饵投到深泉中,却希望捕到能吞舟的大鱼,鱼饵就显得太少;把微薄的礼数施于天下,却想取得才能特出的士人,也同样困难。大夫请裁决。○上贾滑州书 韩愈听说,穿儒服的人不敢用其他手段求取进身,而且只遵循古代执贽求见的礼仪,私下整理过去所写的文章十五篇作为贽礼,并在这里说明这样做的用意,说:丰山上有一口钟,人不能到达那里;霜降以后,它便铿然作响,这大概是气候感应使它发声,并不是钟自己发声。韩愈二十三岁,读书学文已有十五年,言语行为不敢违背古人;我本来愚钝昏暗,不能估量自己。周游四方,却没有可以归依的地方。伏惟阁下明晓并融会古代的典章义理,涵养中和之气,发扬英才,成为唐德的元辅,摒弃诡谲之说,维护皇道中正;这正是我刻骨铭心、敬畏仰慕的,因此又怎能不受感发而鸣呢!只是我正在朝廷献策,忙于奔走服役,又患有背负柴薪般的劳疾,不能到台阶下叩首,于是便让家仆送上书信,在郑州的旅舍等待命令。我的文章,可以在这十五篇中看到;我的志向,可以在这封信中看到。您若让我进用,我岂敢不努力;您若让我退处,我岂敢不服从。进退的关键,实在只请阁下裁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五章、十五章〕

○上考功崔虞部书愈不肖,行能诚无可取,行已颇僻,与时俗异态,抱愚守迷,固不识仕进之门。乃与群士争名竞得失,行人之所甚鄙,求人之所甚利,其为不可,虽童昏实知之。如执事者,不以是为念,援之幽穷之中,推之高显之上。是知其人之或可,而不知其人之莫可也;知其人之或可,而不知其时之莫可也。既以自咎,又叹执事者所守异于人人,废耳任目,华实不兼,故有所进,故有所退。且执事始考文之明日,浮嚣之徒已相与称曰:“某得矣,某得矣。”问其所从来,必言其有自一日之间,九变其说。凡进士之应此选者,三十有二人,其所不言者,数人而已,而愈在焉。及执事既上名之后,三人之中,其二人者,固所传闻矣。华实兼者也,果竟得之,而又升焉。其一人者,则莫之闻矣。实与华违,行与时乖,果竟退之。如是则可见时之所与者,时之所不与者之相远矣。然愚之所守,竟非偶然,故不可变。凡在京师,八九年矣,足不迹公卿之门,名不誉于大夫士之口。始者谬为今相国所第,此时惟念以为得失固有天命,不在趋时,而偃仰一室,啸歌古人。今则复疑矣。未知夫天竟如何,命竟如何?由人乎哉,不由人乎哉?欲事干谒,则患不能小书,困于投刺;欲学为佞,则患言讷词直,卒事不成,徒使其躬亻▯焉而不终日。是以劳思长怀,中夜起坐,度时揣己,废然而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又常念古之人日已进,今之人日已退。夫古之人四十而仕,其行道为学,既已大成,而又之死不倦,故其事业功德,老而益光。故《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言老成之可尚也。又曰:“乐只君子,德音不已。”谓死而不亡也。夫今之人,务利而遗道,其学其问,以之取名致官而已。得一名,获一位,则弃其业而役役于持权者之门,故其事业功德日以忘,月以削,老而益昏,死而遂亡。愈今二十有六矣,距古人始仕之年尚十四年,岂为晚哉?行之以不息,要之以至死,不有得于今,必有得于古;不有得于身,必有得于后。用此自遣,且以为知己者之报,执事以为何如哉?其信然否也?今所病者,在于穷约,无僦屋赁仆之资,无▯袍粝食之给。驱马出门,不知所之,斯道未丧,天命不欺,岂遂殆哉,岂遂困哉?窃惟执事之于愈也,无师友之交,无久故之事,无颜色言语之情。卒然振而发之者,必有以见知尔。故尽暴其所志,不敢以默。又惧执事多在省,非公事不敢以至,是则拜见之不可期,获侍之无时也。是以进其说如此。庶执事察之也。

○答刘秀才论史书六月九日,韩愈白秀才:辱问见爱,教勉以所宜务,敢不拜赐。愚以为凡史氏▯贬大法,《春秋》已备之矣。后之作者,在据事迹实录,则善恶自见。然此尚非浅陋偷惰者所能就,况褒贬耶?孔子圣人,作《春秋》,辱于鲁、卫、陈、宋、齐、楚,卒不遇而死;齐太史氏兄弟几尽;左邱明纪春秋时事以失明;司马迁作《史记》刑诛;班固瘐死;陈寿起又废,卒亦无所至;王隐谤退死家;习凿齿无一足;崔浩、范蔚宗赤诛;魏收夭绝;宋孝王诛死;足下所称吴兢,亦不闻身贵而今其后有闻也。夫为史者,不有人祸,则有天刑,岂可不畏惧而轻为之哉!唐有天下二百年矣,圣君贤相相踵,其余文武之士,立功名跨越前后者,不可胜数。岂一人卒卒能纪而传之邪?仆年志已就衰退,不可自敦率。宰相知其无他才能,不足用,哀其老穷,龃龉无所合,不欲令四海内有戚戚者,猥言之上,苟加一职荣之耳,非必督责迫蹙,令就功役也。贱不敢逆盛指,行且谋引去。且传闻不同,善恶随人所见,甚者附党,憎爱不同,巧造语言,凿空构立,善恶事迹,于今何所承受取信,而可草草作传记,令传万世乎?若无鬼神,岂可不自心惭愧;若有鬼神,将不福人。仆虽▯,亦粗知自爱,实不敢率尔为也。夫圣唐巨迹,及贤士大夫事,皆磊磊轩天地,决不沉没。今馆中非无人,将必有作者勤而纂之。后生可畏,安知不在足下?亦宜勉之。愈再拜。

译○上考功崔虞部书 韩愈不肖,行为才能确实没有可取之处,行事偏僻,姿态与时俗不同,抱守愚见而执迷不悟,本来就不懂得求取仕进的门路。可是竟同众士争名逐利,做世人很鄙视的事,去求人们极力追逐的东西;这种做法的不对,即使童蒙昏昧之人也知道。像执事这样的人,却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把我从幽困穷苦之中援救出来,推举到显要高位。您只知道这个人有时或许可用,却不知道他有时并不可用;知道这个人或许可用,却不知道时势并不允许他可用。既责备自己,又感叹执事所持守的原则与众人不同:不凭耳闻而任凭目见,不只看表面而兼察实质,所以有人得以进用,也有人被退斥。况且执事考核文章的第二天,浮躁喧嚣之徒已经互相说:‘某人考中了,某人考中了。’问他们消息从哪里来,他们必定说自己在一天之内听到了确切消息,却九次改变说法。参加这次选拔的进士共有三十二人,他们没有说到的只有几个人,而韩愈也在其中。等到执事把名单上报之后,三个人中,那两个人本来就是众所传闻的;他们文采和实际兼备,果然最终考取,又得到升迁。另一个人,却没有人听说过;他的实际与文采不相称,行为与时俗相违,果然最终被黜退。这样就可以看出,时势所赞许的人和时势所不赞许的人,相距是多么遥远。然而我所坚持的原则,终究不是偶然形成的,所以不能改变。我在京师已经八九年了,脚从未踏入公卿之门,名声也没有得到大夫士人的称誉。起初承蒙今相国错误地评定我为优等,当时我只想着得失本来有天命,不在于迎合时俗,于是安居一室,吟啸歌咏古人。如今却又疑惑起来。不知道上天究竟怎样,命运究竟怎样?是由人为之,还是不由人为之?想从事干谒,又苦于不会写短札,困在投递名帖上;想学习谄媚,又苦于说话迟钝、言辞直率,最终事情不能成功,只使自身局促不安,连一天也不得安宁。因此劳心长久忧思,半夜起身坐着,估量时势,揣度自己,颓然返回。即使想追随时俗,也没有办法。又常常想到,古人日益进步,今人日益退步。古人四十岁才出仕,那时他们行道求学已经大成,而且到死也不懈怠,所以他们的事业功德,年老后反而更加光明。因此《诗经》说:‘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说的是年高德劭之人的可尊尚。又说:‘乐只君子,德音不已。’说的是人虽死而名德不亡。如今的人只致力于谋利而遗弃大道,他们求学求问,不过是拿来求取名声、取得官位罢了。得到一个名次、取得一个职位,就抛弃自己的学业,奔忙在掌权者的门下;所以他们的事业功德一天比一天被遗忘,一个月比一个月削减,年老后更加昏暗,死后便彻底消亡。韩愈如今二十六岁,距离古人开始出仕的年龄还有十四年,难道算晚吗?只要不停地实行,坚持到死;今生不能有所收获,必定能在古代事业中有所收获;自身不能有所收获,后世必定会有所收获。我用这些话自我排遣,也姑且把它作为报答知己的心意。执事认为怎么样?这话确实如此吗?如今我所困苦的,是贫穷窘迫:没有租房雇仆的费用,也没有御寒衣服和粗粝食物的供给。骑马出门,不知要到哪里去;只要大道还没有丧失,天命不会欺骗我,难道就真的危险了吗,难道就真的困顿了吗?我私下认为,执事对于我,既没有师友之交,也没有长久故旧的关系,更没有因容貌言语而产生的情分。您突然振拔、发扬我,一定是因为看出了我的可取之处。因此我把自己的志向全部暴露出来,不敢沉默。又担心执事多在尚书省,若非公事不敢前往,这样一来,拜见您便无法预期,获得侍奉的机会也没有固定时间。因此献上这些说法,希望执事能够察看。○答刘秀才论史书 六月九日,韩愈告白秀才:承蒙您来信询问并表示爱重,又教导勉励我应当致力于所宜之事,怎敢不拜受您的赐教。我认为,史官褒贬的大原则,《春秋》已经完备了。后来的作者,只要依据事实记载,如实记录,那么善恶自然会显现。然而这尚且不是浅陋懒惰之人所能做到的,何况进行褒贬呢?孔子是圣人,作《春秋》,受到鲁、卫、陈、宋、齐、楚诸国的辱慢,最终不被任用而死;齐国太史氏兄弟几乎死尽;左丘明记载春秋时事而失明;司马迁写《史记》而受刑;班固因病而死;陈寿起用后又被废黜,最终也没有达到显达之地位;王隐遭诽谤退处,死于家中;习凿齿一只脚残废;崔浩、范蔚宗被诛杀;魏收早夭;宋孝王被诛死;您所称说的吴兢,也没有听说他本人显贵,而如今他的后世也没有什么声闻。做史官的人,不是遭遇人祸,就是遭受天刑,难道可以不畏惧而轻率地去做吗!唐朝拥有天下已经二百年了,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相继而出,其余文武士人中,建立功名、超越前后者数不胜数。难道一个人仓促之间就能把他们全都记载并流传下来吗?我的年纪和志气已经逐渐衰退,不能再自我敦促勉励。宰相知道我没有其他才能,不值得任用,又怜悯我年老穷困、处处龃龉而无所契合,不愿使四海之内有一个忧愁困苦的人,于是随意替我说了几句,只是勉强加给我一个官职以示荣宠,并不是一定要督促责备、逼迫我完成史书事业。我不敢违背您的盛意,已经准备谋划引退。况且传闻各不相同,善恶随着人的见解而变化;严重的还会依附朋党,因憎爱不同而巧造言辞,凭空虚构。善恶的事迹,到今天又依据什么来承受、取得信实,竟可以草草写成传记,让它流传万世吗?如果没有鬼神,难道不应当在内心惭愧;如果有鬼神,鬼神将不会赐福给这种人。我虽然愚劣,也粗略知道爱惜自己,实在不敢轻率地这样做。圣唐的伟大事迹以及贤士大夫的事迹,都光明磊落、可以照耀天地,决不会沉没。如今史馆中并不是没有人才,将来一定有人勤勉地编纂它。后生可畏,怎么知道那个人不在您这里?您也应当努力。韩愈再拜。

○与大颠师书愈启;孟夏渐热,惟道体安和。愈弊劣无谓,坐事贬官到此,久闻道德,切思见颜。缘昨到来,未获参谒,倘能暂垂见过,实为多幸。已帖县令具人船奉迎,日久伫瞻。不宣。愈白。愈启:海上穷处,无与话言,侧承道高,思获披接。专辄有此咨屈,傥惠能降谕,非所敢望也。至此一二日,却归高居,亦无不可。旦夕渴望。不宣。愈白。愈启:惠匀至,辱答问,珍悚无已。所示广大深迥,非造次可谕。《易大传》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终不可得而见耶?”如此而论,读来一百遍,不如亲见颜色,随问而对之易了。此旬来晴明,旦夕不甚热,倘能乘间一访,幸甚。旦夕驰望。愈闻道无疑滞,行止系缚,苟非所恋著,则山林间寂与城郭无异。大颠师论甚宏博,而必守山林,义不至城郭,自激修行,独立空旷无累之地者,非通道也。劳于一来,安于所适,道故如是。不宣。愈顿首。○皇帝即位贺宰相启愈启:伏见册命,皇帝以闰月三日嗣临大位,以主神人。含生之类,孰不蒙赖。相公翼亮圣明,大庆资始,伏惟永永与国同休。愈下情不胜庆跃,限以所守,不获随例拜贺,谨差某奉启。不宣。谨启。○上郑尚书相公启愈启:伏蒙仁恩,猥赐示问,感戴战悚,若无所容措。然尚有厥诚,须尽露于左右者,敢避其烦黩,怀不满之意于受恩之地哉!愈幸甚,三得为属吏,朝夕不离门下,出入五年。窃自计较,受与报不宜在门下诸从事后,故事有当言,未尝敢不言,有不便于己,辄吐私情,阁下所宜怜也。分司郎官职事,惟祠部为烦且重。愈独判二年,日与宦者为敌,相伺候罪过,恶言詈辞,狼藉公牒,不敢为耻,实虑陷祸。故前者怀状,乞与诸郎官更判,意虽甚专,事似率尔,言语精神,不能自明,不蒙察允,遽以惭归,亻黾亻免日日,遂逾累旬,私图其宜,敢以病告。▯鸠平均,歌于《国风》;从事独贤,《雅》以怨刺。伏惟俯加怜察。幸甚,幸甚!愈再拜。○为河南令上留守郑相公启愈启:愈为相公官属五年,辱知辱爱。伏念曾无丝毫事为报答效,日夜思虑谋画,以为事大君子当以道,不宜苟且求容悦;故于事未尝敢疑惑,宜行则行,宜止则止,受容受察,不复进谢,自以为如此真得事大君子之道。今虽蒙沙汰为县,固犹在相公治下,未同去离门墙为故吏,为形迹嫌疑,改前所为,以自疏外于大君子,固当不待烦说于左右而后察也。人有告人辱骂其妹与妻,为其长者,得不追而问之乎?追而不至,为其长者,得不怒而杖之乎?坐军营操兵守御、为留守出入前后驱从者,此真为军人矣。坐坊市卖饼又称军人,则谁非军人也?愚以为此必奸人以钱财赂将吏,盗相公文牒,窃注名姓于军籍中,以陵驾府县。此固相公所欲去,奉法吏所当嫉,虽捕系杖之,未过也。昨闻相公追捕所告受辱骂者,愚以为大君子为政,当有权变,始似小异,要归于正耳。军吏纷纷入见告屈,为其长者,安得不小致为之之意乎?未敢以此仰疑大君子。及见诸从事说,则与小人所望信者少似乖戾。虽然,岂敢生疑于万一?必诸从事与诸将吏未能去朋党心,盖复ポホ,不以真情状白露左右。小人受私恩良久,安敢闭蓄以为私恨,不一二陈道!伏惟相公怜察。幸甚幸甚!愈无适时才用,渐不喜为吏,得一事为名,可自罢去,不啻如弃涕唾,无一分顾藉心;顾失大君子纤芥意,如邱山重;守官去官,惟今日指挥。愈惶惧再拜。○国子监论新注学官牒国子监应令新注学官等牒,准今年赦文,委国子祭酒选择有经艺堪训导生徒者,以充学官。近年吏部所注,多循资叙,不考艺能,至令生徒不自劝励。伏请非专诵经传,博涉坟史,及进士五经诸色登科人,不以比拟。其新受官,上日必加研试,然后放行,上副圣朝崇儒尚学之意。具状牒上吏部,仍牒监者,谨牒。○潮州请置乡校牒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免而无耻。不如以德礼为先,而辅以政刑也。”夫欲用德礼,未有不由学校师弟子者。此州学废日久,进士、明经,百十年间,不闻有业成贡于王庭,试于有司者。人吏目不识乡饮酒之礼,耳未尝闻《鹿鸣》之歌。忠孝之行不劝,亦县之耻也。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今此州户万有余,岂无庶几者耶?刺史县令不躬为之师,里闾后生无所从学。尔赵德秀才:沉雅专静,颇通经,有文章,能知先王之道,论说且排异端而宗孔氏,可以为师矣。请摄海阳县尉,为衙推官,专勾当州学,以督生徒,兴恺悌之风。刺史出己俸百千,以为举本,收其赢余,以给学生厨馔。●卷五百五十五☆韩愈(九)

译○与大颠师书 韩愈启告:初夏渐渐炎热,愿您的道体安康和顺。韩愈衰弱鄙陋,无所作为,因获罪被贬官来到这里,久已听闻您的道德,恳切地想拜见尊颜。由于昨天才到,没有来得及参拜,如果您能暂且屈尊来见我,实在是我的大幸。我已经给县令发帖,请他准备人员和船只前来迎接,久已伫立等待瞻望。不尽。韩愈白。韩愈启告:承蒙您的使者来到,辱蒙您答复问候,珍重感佩,惶恐不已。海上偏远之地,没有人可以交谈;我从旁承知您道行高深,想求得拜见请益。冒昧专门写这封信来烦劳您,倘蒙您惠然降临赐教,实在不是我敢奢望的。您到这里住一两天后再回到高居,也没有不可。早晚都在渴望盼望。不尽。韩愈白。韩愈启告:承蒙惠赐答复,辱蒙您回答我的询问,我珍重惶悚不已。您所示教的内容广大深远,不是仓促之间能够说明白的。《易大传》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那么圣人的心意,最终就不可能看见了吗?’这样说来,读书一百遍,也不如亲自见到您的容颜,随问随答来得容易明白。这十天来天气晴朗,早晚不太炎热,倘若能够乘暇来访,实在是大幸。早晚奔驰着盼望。韩愈听说道理本来没有疑滞,而人的行动停止却受到束缚;如果不是有所恋着,那么山林间的寂静与城郭没有不同。大颠师的议论十分宏博,却一定要固守山林,不肯到城郭中来,自我激励修行,独自处在空旷无累之地,这还不是通达的道理。劳驾来一趟,安然处在所适宜的地方,道理本来就是如此。不尽。韩愈顿首。○皇帝即位贺宰相启 韩愈启告:敬见册命,皇帝于闰月三日继承大位,统领神灵与百姓。凡有生命的众类,谁不蒙受恩德。相公辅翼圣明,宏大庆典由此开始,伏愿永远与国家共享福运。韩愈内心不胜欢庆踊跃,只因职守所限,不能依例随同拜贺,谨派某人奉上此启。不尽。谨启。○上郑尚书相公启 韩愈启告:承蒙您施予仁慈恩惠,屈尊赐下问候,我感激拥戴而战栗惶恐,仿佛无处容身。然而我还有一片诚心,必须全部向您表露,难道敢怕烦扰您,因受恩之地而怀抱不满之意吗!韩愈有幸,三次成为您的属官,早晚不离门下,出入已有五年。私下自己计算,所受的恩惠和应当的报答,不应排在门下诸位从事之后,因此遇到事情应当说的,从未敢不说;有对自己不利的,也总是吐露私情,这正是阁下应该怜悯我的地方。分司郎官的职务中,只有祠部最为繁重。韩愈独自判理了两年,每天都与宦官为敌,彼此伺察过失,恶言骂语充斥公文,不敢以此为耻,实在担心因此陷入祸患。所以先前写下情状,请求和各位郎官轮换判理;心意虽然十分专一,事情却似乎过于仓促,言语和精神又不能自行说明,未蒙察知允准,便惭愧地退回,低头屈身,日日如此,于是过了数十天。私下思量此事的适宜做法,冒昧以疾病为由报告。〔“▯鸠平均”文字有误〕,歌咏于《国风》;专任事务而独自贤能,《雅》便以此作怨刺。伏惟俯察怜悯。幸甚,幸甚!韩愈再拜。○为河南令上留守郑相公启 韩愈启告:韩愈做相公属官已有五年,承蒙您的知遇和爱护。回想自己从未有丝毫事情可以报答效劳,因此日夜思考谋划,认为侍奉大君子应当遵循正道,不应苟且求得容纳和欢悦;所以对事情从不敢疑惑,应当实行的就实行,应当停止的就停止,接受您的容纳和察看,不再另外进谢,自以为这样才真正合乎侍奉大君子的道理。如今虽然承蒙淘汰,改任县令,本来仍在相公的辖治之下,并没有离开门墙成为旧日属吏;若因顾虑形迹和嫌疑而改变从前的做法,以此自行疏远大君子,本来不必等我烦劳向您说明,您也应当明察。有人告发某人侮辱、辱骂他的妹妹和妻子;为了维护作为长者的尊严,难道可以不追究并责问他吗?追究而他不来,为了维护作为长者的尊严,难道可以不发怒而杖打他吗?坐在军营中操持兵器、负责守卫防御,又为留守出入时在前后驱驰随从的,这才是真正的军人。坐在坊市中卖饼却也自称军人,那么谁不是军人呢?我认为这一定是奸人用钱财贿赂将领官吏,盗取相公的文牒,私自把姓名登记到军籍中,以便凌驾于府县之上。这本来就是相公想要除去的,奉行法令的官吏也应当憎恨,即使把他们捕捉拘禁、施以杖刑,也不过分。昨天听说相公追捕那个被告发侮辱辱骂的人,我认为大君子治理政事,应当懂得权变,开始看似稍有不同,最终仍归于正道。军吏纷纷进来申诉冤屈,为了维护作为长者的尊严,怎么能不稍微体察他们这样做的用意呢?我不敢因此怀疑大君子。等见到各位从事的说法,却似乎和小人所希望相信的情况颇有违背。即便如此,我岂敢有一丝一毫的疑心?一定是各位从事和各位将吏还没有除去朋党之心,大概又〔文字有误〕,没有把真实情状向您完全揭露。我长期承受您的私恩,怎么敢把事情藏在心里作为私恨,而不略陈一二!伏惟相公怜悯察看。幸甚,幸甚!我没有适合时势的才干和用处,渐渐也不喜欢做官;只要得到一件事情作为名目,便可以自行罢官离去,那就像丢弃鼻涕唾沫一样,丝毫没有顾惜之心。只是失去大君子一点点的情意,却重如丘山;是守住官职还是离开官职,全听凭今日的指挥。韩愈惶恐再拜。○国子监论新注学官牒 国子监为应令重新选注学官等事发牒:依照今年的赦文,委托国子祭酒选择通晓经艺、能够训导学生的人,来充任学官。近年来吏部所选授的,多半只是依照资历次序,不考察才艺能力,以至于使学生不能自行劝勉奋进。伏请除非专门诵习经传、广泛涉猎古书史籍,以及进士五经诸科登科之人,不要拿来相提并论。新近接受任命的官员,到任之日必须加以考核试验,然后才予放行,以符合圣朝崇尚儒术、尊重学问的旨意。谨具情状牒报吏部,并牒告国子监,谨此发牒。○潮州请置乡校牒 孔子说:‘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治百姓,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不如把德行和礼教放在首位,再用政令刑罚来辅助。’要实行德礼,没有不依靠学校和师生的。潮州的学校废弃已久,近百十年来,进士、明经之中,没有听说过有人学业完成,向朝廷贡举,在有关部门考试。人吏眼睛从未见过乡饮酒礼,耳朵也从未听过《鹿鸣》之歌。忠孝的行为不能得到劝勉,也是本州的耻辱。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还有忠诚信实的人。如今本州有一万多户人家,难道没有可以期待的人吗?刺史、县令不亲自担任老师,乡里的后生便没有求学的地方。赵德秀才沉静雅正,专心安静,很通晓经书,有文章才华,能够懂得先王之道;议论说理又能排斥异端、尊奉孔氏,可以担任老师。请让他兼摄海阳县尉,充任衙推官,专门管理本州学校,以督促学生,兴起和乐友爱的风气。刺史拿出自己的俸禄十万钱作为办学本金,收取盈余,用来供给学生的厨炊饭食。●卷五百五十五 ☆韩愈(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