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七十一

译臣伏下心来考察，“陵”的称谓本来只用于皇帝、皇后以及太子等人的墓，自皇家以来，诸王和公主的墓都没有称陵的。只有永泰公主承受特别恩宠而安葬，事情超越通常轨制，不应拿来作为命名依据。《春秋左氏传》说：“卫国孙桓子与齐国交战，卫国新筑大夫仲叔于奚救了孙桓子，孙桓子因此得以免难。卫人赏给仲叔于奚封邑，于奚推辞，请求用曲县的乐舞和繁缨的车饰来朝见，卫人答应了。孔子听说后说：‘可惜啊！不如多给他封邑。只有名号和礼器，不能假借给别人。’”如果把名号和礼器假借给别人，就是把政权交给他；政权亡失，国家也会随之亡失。圣人知道细微之处，也知道事情的显著后果，不能不谨慎。鲁王哀荣的典礼，确实是另外承受了恩宠；然而国家的名号和礼器，哪里可以任意假借？又“茔兆”的称谓，不应借永泰公主的名义使用。请比照贞观以来诸王的旧例，做到丰厚即可。再奏驸马墓不得称陵的典章奏疏 臣听说，“陵”的称谓施用于尊贵至极的人，不属于王公以下。况且如果鲁王想要按照亲属等次来论，他与雍王的亲疏还不如雍王；雍王的墓尚且不称陵，鲁王就不能因为娶了公主而加上陵号。况且君主所举行的事情，都要载入典册，或考察古代典制，或参考前朝旧例。臣逐一查检贞观以来的制度，驸马墓从没有可以称陵的。况且作为君主的礼制，服丧关系在旁期之外便断绝，正是因为君主不能只亲爱自己的亲属，不能只把自己的子女当作子女。陛下把膝下的恩爱施及驸马，赠官加谥的礼仪、哀荣都已完备，哪里能使上下没有区别、君臣混为一体呢？又安乐公主承受天地的恩泽，踏在福禄的根基上，指望南山来赐予长寿，仰望北辰而永远受到庇佑。鲁王下葬时，车服都有明确等级，加等的礼仪也各有定数；墓地的称谓不应借永泰公主的名义，这不是所谓垂法后世、为后代作出准则的做法。皇太子处于继承光明、主持鬯祭的尊贵地位，一年四季的服饰用度，本来就可以由百官供给筹办。又据《周官》说：“各种应用的财物器具，年终都要核计；只有君王和太子所用的物品不核计。”这说明储君的费用，全都与君王相同。如今却把他和列国诸侯等同，按诸侯的等级入封，这难道是所谓遵守从前的法度、为后代垂示规范吗？如果说东宫刚刚建立，服饰用度所需的物资应当扩大支取国库物品，就不可以长久保留藩王的封制。皇太子身负继承皇位的重任，享有主持祭祀的尊贵地位；一年四季的衣服和日常用度，自然可以由各有关部门供给办理。又据《周官》说：“各种应用的财物器具，到年终都要核计，只有君王和太子所用之物不在核计之内。”由此可见，太子的费用全都与君王相同。如今却让他同列国诸侯一样，享受相等的待遇而接受封地，这难道是所谓遵循古代典章、为后世垂立法则的做法吗！如果一定要说东宫刚刚开设，衣服和日用品所需的资财，应当广泛支取国库物资，不能让藩封长久存在，那就更是如此。李景伯 李景伯，邢州柏仁人。景龙年间任谏议大夫，景[年号缺字]年间升任太子右庶子，调任右散骑常侍，因病辞官。开元年间去世。上东宫启 臣听说《尚书》说：“只有上帝不是永恒不变的，行善就降下各种祥瑞，行不善就降下各种灾祸。”祸福的到来，都是人自己招致的，与符应如同形影和回声一样相应，怎么可以不畏惧呢？伏惟殿下禀受纯粹的德性，处于重离之尊，英华如若木，德光照耀储副之位，声誉表率天下的贤良。扫除凶乱，使国家安宁；辅佐帝王基业，使皇祚正当长久。凡是万物众生，没有不仰赖殿下的；说到功业，已经很大了；谈到盛业，也已经很崇高了。现在只应当在青宫涵养德行，向紫极宫问安，去除恶念、从根本上断绝恶行，行善并努力使善行增长；把忠直的意见纳入正人之中，堵塞浮华谄媚的邪路；专心游心经史，接纳文士儒者，阅览古今的得失，把它们作为行事的借鉴，使自己的美德每日更新，这难道不是盛美吗？近来听说谄曲之徒私自进献女色，没有不是倡导放荡的，污秽行迹可以想见；将她们送入宫闱，作为娱乐，伤害教化、败坏礼法，难道还能有比这更大的过错吗？等到她们出入宫禁，夸耀所受恩宠，坊曲之间，怎能没有泄露？至于蒙受荣宠而列身簪笏、行迹参与朝廷的人，稍微涉及奸私，尚且会成为深重的牵累，何况是一国的储副、万方瞻仰奉事的人，怎么可以不自行戒慎？况且政事的兴衰，都由教化下行；从上面影响到下面，就像草随风倒一样，必然如此，不可不慎。臣私下认为，后宫命妇人数已稍多，又兼选良人，本来确实可以使宫中美好；至于知足的赏赐，[疑]哪里还需要从旁处另行寻求？这不是殿下的本心，只是被小人误导了。臣实在庸陋鄙俗，才智见识没有声闻，却滥列荣贵班次，错误地参与宫廷辅佐之职；职责在于规劝，希望有所补益。如果默然自守，又凭什么上报圣上的恩德呢？那不只是尸位素餐的罪人，也将受到神祇的谴责。臣冒昧倾尽愚直之言，以效微薄之力。伏愿殿下悔悟过去的过失，知道昨日错误的弊害，牢记沉溺女色的戒诫，惩戒放纵败事的言论，不要亲近小人，不要听信邪说，常常担心有所过失，以戒惧作为内心，那么睿明的德行就会施及四方，颂歌的声誉就会振动民俗，上天降下福佑，永远保持无疆的福祚。如果蒙受采纳，臣就万分幸运。谨冒死奉上此启请您知悉，轻率触犯威严，伏等斧钺之诛。谨启。韩思复 韩思复，字绍出，京兆长安人。年轻时承袭祖父韩伦的爵位，为长山县男。考中秀才高等，景龙年间屡次转任中书舍人，开元年间升任太子宾客，进爵为伯。去世时七十四岁，谥号文。谏议捕捉蝗虫的奏疏 臣伏听说，近日河南、河北有蝗虫，近来危害日益严重，经过的地方，禾苗庄稼全都受损。现在蝗虫渐渐向西飞，连续啃食直到洛阳；使者往来传报，却不敢公开直说。山东数州十分惶恐，而且天灾流行，掩埋蝗虫也难以穷尽。臣希望陛下悔过责躬，派使者宣慰百姓，减少不急迫的事务，召集最公正的人，上下同心，君臣同德，守持这种诚实的态度，以回应上天的休祥和灾咎；以前后派出的驱蝗使者等，伏望一概停止。《尚书》说：“皇天没有亲疏，只辅佐有德之人；人心没有常性，只怀念有恩惠的人。”不可不收揽人心。驳严善思处绞刑的奏议 审议狱讼、宽缓死刑，是历代圣明君主的制度；刑罚有疑，就从轻处理，是治国的一贯典章。严善思过去在先朝，正值韦氏擅权内政、凭恃宫中宠爱、图谋危害宗庙社稷之时。严善思当时能够预先察觉，于是到宰相府中有所揭发。他进言说圣上必将登临帝位，虽然与重福交游，却确实谋划陷害韦氏。等到他入朝谒见，仍然没有把这件事上奏；按照这样的行为和隐情，便应当处以极刑。况且敕令追捕严善思，诏书一到便立即出发；如果他心怀逆节，难道会立刻奉命奔赴吗？如今法网只从一面张开，确实合于宽宥生命；如同三面驱赶禽兽，禽兽自己到来还可以宽赦。既然应当慎重刑罚，事情就应当明白详审，请交给刑部，召集群官议定后上奏裁决，以符合慎重审狱的原则。再次驳严善思处绞刑的奏议

译臣听说，在市上处刑、在朝廷封爵，必定要群臣共同谋议意见一致，然后施行才不会疑惑。谨按各司所议严善思的意见，十份中只有一份主张定罪，所抵之罪也只是较轻的。帝王宫门重重、道路相隔千里，所以借助天下人的耳朵来听，听取就没有不聪明的；借助天下人的眼睛来察看，观察就没有不到位的。如今群臣众议上奏，采择应当慎重；如果舍弃多数意见而采用少数意见，臣实在忧惧。舆论一旦违背，下面的实情便不能上达，即使想要顺从众意，又怎么还来得及呢？各个京官机构正逢时局安泰，列官分职，其中有贤臣，也有亲属。亲属就是列封藩国的诸王，是陛下所爱的儿子；贤臣就是分封茅土、建立国家的功臣，是陛下的名臣。眼见有人对君主无礼，难道肯雷同附和而不加区别吗？如今所陈词语多有重复，依照法律应当从轻。彭景直 彭景直，瀛州河间人。中宗朝任太常博士，历任礼部郎中。请停止诸陵每日奠祭的奏疏 谨按三《礼》的正文，没有诸陵每日奠祭的事情，只有宗庙按月祭祀的礼制。因此《祭法》说：“天下有了天子，就分封土地、建立诸侯国，设置都城和邑，建立宗庙、祧庙、坛、墠来祭祀，于是按照亲疏确定祭祀次数。所以天子建立七庙、一坛、一墠。称为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的，都每月祭祀。远祖之庙称为祧，有二祧，只举行春秋享尝。超过祧庙的就建坛，超过坛的就建墠，有祷告时才祭祀，没有祷告就停止。”这就是礼典中的明文，其意义可以据此求得。又考察礼学论说，谯周《祭志》说：“天子的宗庙，始祖以及高祖、曾祖、祖考，都在每月初一增加进献，以象征生前每月初一的饮食，称为月祭。二祧之庙没有月祭。”这是谯周所著，与古礼的意义相合，近来也没有每日祭祀的文字。如今诸陵每月祭祀，又规定初一、十五以及各个节日都要祭奠，这已经体现古礼中盛大祭祀的意义；各个节日祭奠，也体现古代荐新的意义。所以郑玄注《礼记》说：“盛大祭祀，是每月初一、十五荐新的祭奠。”又注《仪礼》说：“每月初一、十五，就如同平常的早晚祭奠。” 大祥之后，就在四时举行祭祀。”这说明古代祭祀都在宗庙；近代以来，才分为每月初一、十五以及各个节日在陵寝祭祀，而在宗庙中只举行四时正享，加上腊祭就是五次享祭。前面所奏请确定的制度，完全依照古礼正文，并不旁征外传。所以《祭义》说：“祭祀不希望次数太多，次数多就会烦琐，烦琐就显得不恭敬。” 考察经书史籍，并没有每日祭祀的制度；只有汉代七庙的议论记载，京师从高祖以下直到宣帝，以及太上皇、悼皇考，各自在陵旁建立庙；陵园中又各有寝殿和便殿，每日在寝殿祭祀，每月在庙中祭祀，按时在便殿祭祀。到元帝时，贡禹认为太过烦琐，上奏请求废止郡国庙。丞相韦元成等人议论，七庙以外，陵寝园庙都不再修建，皇帝批准了。议论者也认为不应频繁祭祀，次数太多就会亵渎，应该恢复古礼，在宗庙中按四时祭祀。丞相匡衡也上奏七庙递次毁迁的道理，皇帝听从了他，后来又多次更改。刘歆认为礼制对事务有减杀，引《春秋外传》说：“每日祭祀、每月祭祀、按时享祭、每年进贡。祖、祢每日祭祀，高祖、曾祖每月祭祀，二祧按时享祭，坛、墠每年进贡。”到后汉陵寝祭祀，也没有明文可说。魏氏三祖以及晋代，都不在墓上祭祀，所以《晋书》说：“魏文帝黄初元年，自己制定终制，修建寿陵，不起封土，不植树木，不建寝殿。安葬就是藏起来，希望人们不要清楚看见；礼制不在墓上祭祀，是希望生者和死者都不被亵渎。明帝尊奉这一制度。晋宣帝预先在首阳山修筑土藏，不起坟、不植树，用当时的衣服收殓，不设置明器。” 景帝、文帝都奉行成命，没有增加任何制度。景帝后来依照宣帝的旧例。”从魏氏三祖以下，都不在陵寝举行祭祀，与古礼相合。至于江左，也不崇尚园寝；到了宋、齐、梁、陈，关于陵寝祭祀同样没有听说。如今参详这些情况，认为三《礼》是不刊之书，像日月一样悬示后世。外传所记如果与经书不合，就不应作为依据。国家一向遵循旧章，讨论典礼，谋划政事、制定范式，为后代留下恩泽。选择善制而施行，依照经书才是妥当。诸陵每日祭祀，请依礼制停止。袁从之 袁从之，景龙年间任左台侍御史。请收捕长宁公主奴仆的奏疏 陛下如今如果委曲求全地接受公主的话，放纵奴仆掠夺良民，凭什么治理天下？臣知道，释放他们就可以免得罪于公主私门，弹劾他们就会得罪公主；但臣终究不忍为了保全自身、远避祸害而屈曲法律、苟且求生，只求陛下明察。寇[字形残缺]寇[字形残缺]，中宗朝任长安尉，张仁愿在朔方时奏请他判理军事。开元十三年，由兵部侍郎出任宋州刺史。对大射礼不用《驺虞》作为节拍的判词 举行大射礼，有关官员不用《驺虞》作为节拍。礼经的设置，确实是为了调和天地；凡是主管此事的官员，按理都应虔诚恭敬。何况大射礼中天子亲自射箭，大侯已经张设，诵读《狸首》使篇章完成，歌唱《驺虞》以应合节拍。既不偏于文，也不偏于武，从而使礼仪仪容更加光明；于是预先谋划，使常典完备。崇尚折俎的礼仪，助长万物发生的阳气，怎么能使射弓的言辞缺失，导致公宫礼仪有所阙漏？《彼茁者葭》的规制，尚且还要用来相助园囿之事。如今职位已经违背司射的职责，法令应当加在秩宗身上，请施行[疑字]鸠的罪科，以惩罚[疑字]皮的过失。对开渠一事的判词 岐州刺史马回上奏，开渠的工程把财物借给百姓，年终赋税不能按时收入。主管官员认为劳而无功，将要议定裁减官职、贬黜处罚。蒲密之地的教化、郑国和白公的富饶，都说明沟渠可以使人民立业，秦汉也由此奠定霸业。《豳风》记载了它对王业的贡献，瓠口的水利也在民歌中留下深刻影响。所以典农中郎能够使黄河在兴废之间得到治理，搜粟都尉能够从细微的财粮数量上安定国家；想到那些循良的官员，其意义就在于俯身仰效。马回顺应中和、践行教化，辅佐并遵行法条，认为邺地下游水流的开通，功业可以成就在盐碱地上；南阳疏浚田亩，富足可与京城粮仓相比。虽然开凿正在勤劳进行，清闲之政却常常显现；假如说比邵父还差一些，最终也会与倪公相合。倘若秋天蟋蟀、春日[疑字]使人因劳役而疲惫，杏花开放、菖蒲长叶之时，农民也不会缺少耕种蚕桑的事务。如果输纳赋税能够有时提前，粮食怎么会不丰厚积聚？详细审理刑狱，哪里是合宜的事呢？卷二百七十二 元行冲 元行冲，名澹，以字显名，河南人。考中进士，屡任官职，开元年间任太常少卿、国子祭酒，授太子宾客、弘文馆学士，封常山郡公，后辞官。开元十七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献。父亲在世时为母亲、舅父、姨母、嫂嫂、叔父服丧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