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十三
○文公祠记按《邵阳图经》，公姓文讳斤。晋咸康中为高平令，隐於此山，得道羽化，故名文仙山。又据《湘川记》云：山上有石床，长一丈有四尺，丛竹蒙密，随风飘扬，委於床侧。每遇亢阳，祈祷有应。洎唐贞元十年，上天愆▯，旱魃为虐，草木黄落，如忄炎如焚。於时州伯太原王公高县宰昌黎韩公谨辉至诚恳请曰：“如神降临，膏雨{▯滂}霈，即为刻石记事。”当时响应，□行两施，年谷既登，仓廪充实。夫神灵无方，感而遂通。昔太公治灌坛，风雨不敢犯，刘昆牧宏农，猛虎为之去，岂非以德化所布，飘风鸷兽不敢侵界焉？以此观之，实由政之所及，德之所致，鬼神为之福▯，神功为之降泽。若乃德之不修，政之苛刻，而妖由此作，灾由此起。吉凶报应，如影随形，信矣夫！噫，人物迁变，未达诚愿。至元和三年，岁在戊子，灾患荐臻，旱又甚矣。州牧济阳丁公立邑君冯翊庄公齐命官启告，酬愿立碑，遂两洒四溟，润泽九谷。山川鬼神，亦莫不宁，上凭神休之恩，下赖牧宰之政。野老荷蓑与笠，相对伫锸而歌曰：“我圣君兮德巍巍，择良牧兮治边陲。感神功兮云雨施，稼穑如梁兮又如茨。无阶达天真兮，咸愿立乎丰碑。”合境耆老，稽颡告余，皆愿修文，以神圣德，刻之贞石，永传芳休。既无绝妙之词，难传至贞之迹，铭曰：飞丹涸济冰雪溶，道成羽化神仙宫。几乘白鹤归旧峰，城郭是兮人不同。霓裳缥缈随天风，紫烟散尽祠堂空。山寂寞兮花木隆，石床空山留仙踪。微飙骚屑摇条丛，邑人祈祷清庙中。神功应化无不通，天旱▯▯兮云从龙，洒膏雨兮九谷丰。黎庶歌兮乐时雍，愿立碑兮表圣功。勒文字於坚石，与天地兮无穷。☆邱元素元素，元和中拜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为荆南节度使。○天王道悟禅师碑道悟，渚宫人。姓崔氏，子玉之後允也。年十五，依长沙寺昙翥律师出家。二十三诣嵩山受戒。三十三参石头，频沐指示，曾未投机。次谒忠国师。三十四与国师侍者应真南还，谒马祖，祖曰：“识取自心，本来是佛。不属渐次，不假修持。体自如如，万德圆满。”师於言下大悟。祖嘱曰：“汝若住持，莫离旧处。”师蒙旨已，便反荆州，去郭不远，结草为庐。後因节使顾问，左右申其端绪，节使亲临访道。见其路隘，车马难通，极目荒榛，曾未修削。睹兹发怒，令人擒师，抛於水中。旌旆才归，乃见遍衙火发，内外洪焰，莫可近之。唯闻空中声曰：“我是天王神，我是天王神！”节使回心设拜，烟焰都息，宛然如初。遂往江边，见师在水，都不湿衣。节使重申忏悔，迎请在衙供养。於府西造寺，额号天王。师常云：“快活快活。”及临终时叫“苦苦”，又云“阎罗王来取我也。”院主问曰：“和尚当时被节度使抛向水中，神色不动。如今何得恁麽地？”师举枕子云：“汝道当时是，如今是。”院主无对。便入灭。当元和三年戊子十月十三日也。寿八十二，夏六十三，嗣法一人曰崇信，即龙潭也。☆许志雍志雍，京兆人。○唐故江南西道观察判官监察御史里行太原王公墓志铭公讳叔雅，字元宏。太原祁人也。其先食采於祁，因邑命氏。轩盖蝉联，奕叶（阙）茂，忠贞孝友，史不绝书。素风懿范，继华绍烈，诚有国之柱石，为令族之领袖。三代祖▯，周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卿，隋拜司空兼中书令，谥曰忠烈。忠烈生皇朝比部郎中资州剌史师感，公之高祖也。资州生朝请大夫泽王府司马清源县开国男守节，公之曾祖也。清源生渝州剌史赠怀州剌史（阙）一，公之王父也。怀州生金紫光禄大夫试秘书监兼御史中丞衢州剌史赠扬府大都督讳承俊，公之先考也。以中书之勋烈，比部之令望，清源之宏茂，怀州之懿德，中丞之雄迈，世济其美，庆锺後昆。公即中丞第四子也。弱不好弄，幼而能文。一见不忘，有类王充之敏；五行俱下，不惭应奉之材。为善孜孜，小心翼翼，恭敬以奉上，笃爱以临下。接士必尽其才，修已不疵於物。繇是乡里挹其仁，朋友伏其义。时秘书郎严维有盛名於代，虽以公年幼，交契老成。若蔡邕才重，拔王粲於弱龄；李膺望崇，叹孔融於稚齿。嘉其至性敦重，机（阙）深邃，每器而厚之。时携幼弟适郢，为赋诗以赠云：“万里天连水，孤舟弟与兄。”时属而和者，连郡继邑，染简飞翰，期月不息。繇是声华藉甚於公卿间。郡举进士，才及京师，动目屈指，倾盖结辙。为礼部侍郎刘太真深见知遇。再举而登甲科。浃辰之间，名振寰宇。俄为山南东道嗣曹王皋辟为从事。丁太夫人忧，服阕调补右卫率府兵曹参军。环卫望高，以优贤也。未几，为岭南连帅韦公丹举列上介，表迁左金吾卫兵曹参军。
译《文公祠记》考察《邵阳图经》，文公姓文，名讳斤。晋咸康年间任高平县令，后来隐居在这座山中，得道羽化，所以山名叫文仙山。又据《湘川记》记载：山上有一张石床，长一丈四尺，丛生的竹子浓密茂盛，随风飘扬，垂落在石床旁边。每逢久旱炎热，祈祷便有应验。到了唐贞元十年，上天降下[原文“愆▯”疑字]，旱魃肆虐，草木枯黄凋落，仿佛被火烧灼一般。当时州牧太原王公高和县令昌黎韩公谨慎而至诚地恳切祈请说：“如果神灵降临，降下丰沛的甘雨，就为您刻石记事。”当时祈请立即得到响应，[原文“□行两施”有缺字，具体语义不明]，年成已经丰收，粮仓也充实了。神灵没有固定的形迹，有感便能相通。从前太公治理灌坛时，风雨不敢侵犯；刘昆治理弘农时，猛虎也因此离去，难道不是因为德化所到之处，狂风和猛兽都不敢侵入境内吗？由此看来，实在是政令所及、德行所致，鬼神因此降福，神灵的功效因此降下恩泽。如果德行不修、政令苛刻，妖异就由此发生，灾祸也由此而起，吉凶的报应如影随形，这确实是可信的啊！唉，人物不断迁变，未能通达诚心的愿望。到了元和三年，岁在戊子，灾患接连降临，旱灾又更加严重了。州牧济阳丁公和主持县政的冯翊庄公共同命令官员前来启告神灵，酬报前愿并树立碑石，于是两次降下甘霖，滋润了九谷。山川鬼神也无不安宁：上面凭借神灵休美的恩惠，下面依赖州牧县令的政绩。田野中的老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相对站立着举锸而歌唱道：“我们圣明的君主啊，德行巍巍；选用贤良的州牧啊，治理边疆。感动神灵的功德啊，云雨降施；庄稼丰茂啊，又高又密。没有途径把心愿上达天庭啊，大家都愿立起丰碑。”全境的老人都叩头告诉我，希望撰修文章，彰显神灵圣明的德行，把它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永远流传这美好的功德。我既没有绝妙的文辞，又难以传扬至诚的事迹，于是作铭说：飞升的丹药使济水干涸，冰雪消融；道业成就而羽化，神仙宫中得以安居。几次乘着白鹤回到旧日的山峰，城郭依旧，而人事已经不同。霓裳缥缈，随着天风飘动；紫色烟雾散尽，祠堂空空。山中寂寞，花木高隆；石床空留在山中，成为仙人的遗迹。微风发出细碎声响，摇动着成丛的枝条；邑中百姓在清静的庙宇中祈祷。神灵的功德随感而应，无处不通；天旱[原文“▯▯”疑字]啊，云气随着龙而来；洒下甘美的雨水啊，九谷丰收。百姓歌唱啊，庆贺时世和乐；愿意树立碑石啊，表彰神灵圣明的功德。把文字刻在坚硬的石头上，与天地一同无穷无尽。邱元素。邱元素，元和年间授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荆南节度使。《天王道悟禅师碑》道悟是渚宫人，姓崔，是子玉的后代允。十五岁时，依随长沙寺的昙翥律师出家；二十三岁到嵩山受戒；三十三岁参拜石头和尚，多次承受指点，却始终没有契合。后来拜见忠国师。三十四岁时，他与国师的侍者应真南下，拜见马祖。马祖说：“认识自己的本心，本来就是佛。不属于渐次修行，也不凭借修持。本体自然如此，万种功德圆满。”道悟听到这话当下大悟。马祖嘱咐他说：“你如果主持寺院，不要离开旧日的住处。”道悟领受教诲后，便返回荆州，在离城不远的地方结草为庐。后来节度使听说后询问，身边的人向他说明事情的原委，节度使亲自前往拜访道悟。见那里的道路狭窄，车马无法通行，放眼尽是荒草荆棘，一直没有修整，节度使因此大怒，命人捉住道悟，把他抛入水中。节度使的旌旗仪仗刚回到衙门，就看见整个衙门起火，内外火焰冲天，无法靠近。只听见空中有声音说：“我是天王神！我是天王神！”节度使回心转意，设礼叩拜，烟火全都熄灭，衙门恢复原样。于是他到江边，看见道悟在水中，衣服一点也没有湿。节度使再次表示忏悔，把道悟迎到衙门供养。在府衙西面修建寺院，匾额题名为天王寺。道悟常常说：“快活，快活。” 临终时，他却喊道：“苦啊，苦啊！”又说：“阎罗王来抓我了。”院主问：“和尚当初被节度使抛进水中时，神色不动；如今怎么会这样呢？”道悟举起枕头说：“你说一说，当时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吗？”院主无言以对。道悟随即入灭。这一天是元和三年戊子十月十三日。他享年八十二岁，出家受戒六十三夏，继承他的佛法者有一人，名叫崇信，就是龙潭和尚。许志雍。许志雍是京兆人。《唐故江南西道观察判官、监察御史里行、太原王公墓志铭》王公名叔雅，字元宏，是太原祁县人。他的先祖在祁县食采，因此以封邑命氏。家族世代显贵，车盖相连；[阙文]茂盛，忠贞、孝友的事迹，史书从未断绝记载。朴素的家风和美好的典范，继承光华、接续功烈，实在是国家的柱石，也是名门大族的领袖。三代祖先▯，任周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卿，隋朝授任司空兼中书令，谥号忠烈。忠烈生皇朝比部郎中、资州刺史师感，他是王公的高祖。资州刺史生朝请大夫、泽王府司马、清源县开国男守节，他是王公的曾祖。清源生渝州刺史、追赠怀州刺史[阙文]一，他是王公的祖父。怀州刺史生金紫光禄大夫、试秘书监兼御史中丞、衢州刺史、追赠扬府大都督承俊，他是王公的父亲。凭借中书令祖先的功勋，比部郎中的美好声望，清源的宏大才德，怀州刺史的美德，以及中丞的雄伟豪迈，世代承继这些美好，福庆汇聚于后代。王公就是中丞的第四个儿子。他年少时不喜嬉戏，幼年便能写文章。看过一次便不会忘记，有些像王充那样聪敏；读书一目五行，不愧为应奉那样的人才。他勤勉不倦地行善，谨慎恭敬；以恭敬侍奉上级，以深厚的爱护对待下属。接待士人一定让他们充分发挥才能，修养自身而不苛责他人。因此乡里人都敬仰他的仁德，朋友都佩服他的义气。当时秘书郎严维在当世享有盛名，虽然王公年幼，仍把他当作老成的知交。就像蔡邕看重才华，在王粲年少时便提拔他；李膺声望崇高，在孔融幼年时便赞叹他。严维赞赏王公天性敦厚稳重、才智[阙文]深邃，常常器重并厚待他。当时王公带着年幼的弟弟前往郢地，严维作诗赠他说：“万里长空连接着水面，孤舟上只有弟弟和兄长。”当时应和这首诗的人，接连遍及各郡各邑，纷纷染翰写在简册上，满一个月仍没有停止。因此，王公的声誉在公卿之间大为显赫。郡中举荐他参加进士考试，他刚到京城，众人纷纷注目屈指期待，倾盖相交，接踵结交。他深受礼部侍郎刘太真的赏识和知遇。第二次参加考试便登甲科。不到十二天，名声便震动天下。不久，山南东道节度使嗣曹王皋征召他任从事。遭逢太夫人去世，服丧期满后调补为右卫率府兵曹参军。环卫官署中声望很高，是因为朝廷优待贤能。不久，岭南节度使韦丹举荐他为上佐之列，上表升任左金吾卫兵曹参军。
莲府才雄，军门瞻重，每下徐孺之榻，独夺陈琳之笔。属本使节制东川，府幕遂散，邀公独行，奏迁廷尉评兼监察御史。府公再迁慈晋，俄领江西，复随镇拜监察御史里行。以南康（阙）牧假行剌史事。尽闾里之情，▯疲ぃ之疾，人得归厚，吏不敢欺。岁月之间，（阙）增（阙）复（阙）临川（阙）南郡之理，仁风所被，清议攸彰。无何寝疾，经时沈痼。以元和四年正月七日，告终於洪州南昌县之官舍。春秋五十有五。呜呼哀哉！以公之孝，可以动神明；以公之忠，可以（阙）社稷；以公之德，可以反浇漓；以公之仁，可以厚风俗。有一於此，即为全人，况其（阙）者乎？柰何天不与善，夺（阙）重器，民不幸欤？时不幸欤？夫人河东薛氏，故礼部侍郎（阙）元女。族谓清门，家称令室，以（阙）谦睦中外以端（阙）奉（阙）公，以伉俪之重，加於人一等，如宾之敬，礼若常林，居家有恒，情如顾悌。由是时论多之。有一男一女。男曰高阳，女曰吴婆。皆在孩幼，哭无常声。公虽临郡佐幕，以亲洁自约，禄俸所入，皆均亲爱，故不胜其贫。▯需车既还，亦无以葬。於时（阙）南西道连帅御史大夫韦公丹，以公宾四府，始终如一，感叹追旧，情均支属，赙赀百金，加以将校护丧。闻者壮其高义，以其年十月十三日，归窆京兆府咸阳县之延陵乡，▯先茔，礼也。志雍亲同懿属，义比断金，见记斯文，衔哀永叹。铭曰：汪汪王公，德门之秀。儒宗贤士，茂族华胄。忠为信臣，义称良友。器逾瑚琏，人推领袖。何备其能，不丰其寿。呜呼哀哉！岁月云迈，言归镐京。绵历旧游，想像襟清。倏已终古，闭於佳城。苍莽日落，萧飒风惊。寒原故里，丹▯新茔。呜呼哀哉！盛德无穷，传今与昔。▯於元壤，斫兹贞石。陵谷是迁，令问不易。泣下涟ㄝ，气填胸臆。呜呼哀哉！☆尹悦悦，元和时人。
○瀛州使府公宴记讲信修睦，诸侯以之。於是行者具书币，受辞令；居者接行人，授客馆。交聘达情，燕享载设，礼也。元和六年秋，悦奉方伯常山公命，致问於瀛州使府。使府东武公惠我方伯之好，於使者嘉仪是隆。悦登庭再拜毕，主愉愉，宾肃肃。府中僚吏书佐，咸左右相，无不穆如翼如。东武公乃以礼成之。明日，启大幕，洁崇堂，以觞客焉。於时金飙已扇，玉露方涂，序带雁而知凉，地翔鸾而觉胜。戟校森卫，气静於罴熊；弓影长悬，令清於霜雪。乐进而舞回燕赵，酒行而光溢▯▯瑶。及乎三爵告终，陔夏爰奏，东武公从容揖宾，宾复再拜以退。则有庾杲莲花，王恭杨柳，意在缱绻，骊歌复申。使悦从而述焉，以备故事，且记盛也。☆廖有方有方，交州人。元和十一年进士。改名游卿。官校书郎。
译莲府之中才华杰出，在军门中受到敬重；每当让徐孺下榻相待，便独自夺得陈琳之笔。适逢本使节制东川，府幕于是解散，邀请您独自同行，并上奏升任廷尉评、兼监察御史。府公再次迁任慈州、晋州，不久又统领江西，我也随镇入朝，拜为监察御史里行。后来以南康（缺）牧的身份代理刺史事务。竭尽体察乡里的情况，抚恤疲病之民，使百姓恢复敦厚，官吏不敢欺凌。数年之间，（缺）又增（缺），再任（缺）临川（缺）南郡之职，仁爱之风所到之处，清正的舆论也随之彰显。不久卧病，长久沉疴不起。元和四年正月七日，在洪州南昌县官舍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呜呼，悲哉！凭您的孝行，可以感动神明；凭您的忠诚，可以（缺）社稷；凭您的德行，可以挽回浇薄的风气；凭您的仁爱，可以使风俗厚重。只要具备其中一项，就已经是完人，何况您还（缺）其他方面呢？为什么上天不善待善人，夺去（缺）重器？是百姓不幸吗？还是时运不幸吗？夫人是河东薛氏，已故礼部侍郎（缺）的女儿。她的家族被称为清白门第，家庭中被誉为贤淑的主妇；以（缺）谦逊和睦对待内外，以端正（缺）侍奉（缺）公；夫妻关系的尊重，比常人高出一等，像宾客一样相敬，礼数如同常林，居家始终如一，感情如同顾悌。因此当时舆论都称许她。有一男一女，男孩名叫高阳，女孩名叫吴婆。都还年幼，哭声没有规律。公虽出任郡佐、居于幕府，却以清白自我约束，俸禄收入全都平均分给亲友，所以不能摆脱贫困。灵柩运回后，也没有钱安葬。当时（缺）南西道节度使、御史大夫韦公丹，因为公曾在四府任宾客，始终如一，感念追怀旧交，感情如同亲属，赠送丧资一百金，又派将校护送灵柩。听闻此事的人都赞叹他的高尚义举。于是于这一年十月十三日，将灵柩归葬于京兆府咸阳县延陵乡，附葬在先人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志雍与公亲如同懿亲，情义可比断金之交；如今见到这篇墓志，含悲长叹。铭文说：汪汪然的王公，是有德之家中的杰出人物。是儒学宗师、贤能之士，也是兴盛家族的华贵后裔。忠诚，是可信赖的臣子；重义，被称为良友。器量超过瑚琏，人人推举为领袖。为什么才能如此完备，却不能享有长寿？呜呼，悲哉！岁月已经流逝，归葬镐京。追忆旧日交游，想象您胸襟的清朗。转眼之间已成永别，安葬在美好的墓城。苍茫暮色中太阳落下，萧瑟的风骤然惊起。寒冷原野上的故乡，丹旐覆盖着新的坟墓。呜呼，悲哉！盛大的德行无穷无尽，流传于今昔。埋入幽暗的土地，刻下这块贞洁的石碑。即使山陵变为深谷、深谷变为山陵，美好的声誉也不会改变。眼泪涟涟落下，悲气充满胸中。呜呼，悲哉！尹悦 尹悦，元和年间人。瀛州使府公宴记 讲求信义、修好和睦，是诸侯共同遵行的原则。因此，出行的人准备书信和礼物，接受辞令；留守的人接待来使，安排宾馆。通过互相聘问表达情意，设置宴享，这是礼制。元和六年秋天，尹悦奉方伯常山公之命，到瀛州使府致意问候。使府东武公惠然回应我方伯的友好，对使者格外优厚地施行礼仪。尹悦登堂拜了两拜，主人和悦，宾客恭敬。府中的僚吏、书佐都在左右辅佐，无不肃穆恭敬。东武公于是依照礼仪完成了接待。第二天，打开大幕，打扫高堂，以酒宴请宾客。当时金风已经吹起，白露刚刚降下，时序随着大雁而显出秋凉，大地因鸾鸟飞翔而显得更加美好。戟卫森严，气氛像熊罴般威武而安静；弓影长悬，号令比霜雪还清肃。音乐奏起，舞蹈回旋如燕赵之舞；酒杯传行，光彩充满了琼瑶般的酒器。等到三爵酒礼结束，堂下的《陔夏》奏起，东武公从容向宾客作揖，宾客再次拜谢退下。于是想起庾杲的莲花、王恭的杨柳，情意缠绵，离歌再次唱起。使者尹悦因而记述此事，以备典故，也记录这盛大的场面。廖有方 廖有方，交州人。元和十一年考中进士。后改名为游卿。官任校书郎。
○书胡倌板记予元和乙未岁，落第西征。适此公署，忽闻呻吟之声，潜听而微忄▯也。乃於暗室之内，见一贫病儿郎。问其疾苦行止，强而对曰：“辛勤数举，未遇知音。”眄睐叩头，久而复语，惟以残骸相托，馀不能言。拟求救疗，是人俄忽而逝。余遂贱鬻所乘鞍马於村豪，备棺瘗之。恨不知其姓字，苟为金门同人，临歧凄断。☆胡季良季良，元和时人。工行草书。○嫔吴氏墓铭（阙）标於史册，《关雎》著於《诗》首，即（阙）一贯也。安君令嫔渤海吴氏，（阙）儒奉道为乡闾之令望，以夫人（阙）为长为孝妇（阙）於严母全之也。吉人为善，惟日不足。以大和九年（阙）五日，终於乌程县临苕乡之私第。年五十有三。比盛年则非夭折，（阙）痛青春。即以其年五月二十八日，（阙）▯水乡仁王寺之西。安君感其（阙）遵蒸祀，买石志德纪之（阙）子曰师敏承（阙）保终於礼也。石（阙）文以（阙）词曰：仁王山兮寺西园，孤坟寂寂兮闭（阙）妇德兮黯黯孤魂平生义（阙）石志言。☆刘公舆公舆，元和时官祠部员外郎。○太常观四夷乐赋（以“泽被远夷附声颂”为韵）圣皇穷天覆以张宇，极地载以光宅。端拱协有虞陶唐，献乐奏戎夷蛮貊。岂不以浃洽元化，沐浴圣泽。于是▯▯娄掌其方位，太常总其乐器，列在天庭，陈其鼓吹，亻禁亻未兜离，风旋鸟翅。其舞也，无进旅退旅之容；其音也，非▯如绎如之义。狄▯骋能，扶娄效智，既夷乐之具陈，彰帝德之光被。观其随乐官，入禁苑，荷恩覃化及之德，无逾山涉海之远。我圣君文明立极，化本雍熙，太和克同於天地，贡乐不假於蛮夷。所以司於太常，奏於丹墀，俾华夷之风不隔。羁縻之义在兹。夫其始也，伊四部之爰来，辟九门而并入。水火之位，雕题衣毛以相向；金木之方，皮服左衽以对立。於以彰四夷之咸宾，於以表五兵之载戢。虽搏考之有声，靡埙篪之可附。乐章既异，无劳季札之观；曲度自殊，奚假周郎之顾。尔其非今非古，乍浊乍清，不杂中华之乐，自作异方之声。闻奏既移於白日，穷规以悦於皇情。於是诏帑藏以颁赐，命象胥以回众。九夷八蛮，喜气溢於咸镐；六戎五狄，欢声劝於岐雍。岂独纳鲁庙而见称，献汉廷而足重。微臣贺华夷之混一，敢承舞而献颂。☆刘允文允文，元和时官左威卫录事参军。○苏州新开常熟塘碑铭吴之薮曰具区，郡之大惟苏州。商为货居，农实邦本。锡贡多品，厥曰上中。土宜在民，地利乎水。常熟塘，按《图经》云：南北之路，自城而遥。百有馀里，旁引湖水，下通江潮，支远脉分，近委遐输。左右惟强家大族，畴接壤制，动涉千顷，年登万箱，岂伊沿溯之功，实由灌溉之利。故县取常熟，岁无眚焉。洎贞元以来，时属大旱。繇是填淤，荐为涂泥，而沦胥怨咨，殖物▯矣。郡守陇西李素，居中字人，原始睹弊，则曰在穿导之。遂闻於本道廉使吏部尚书韩公。公秉文惟谨，施德惠人，发令为适，观风悦随，人无间言，我得从政。摄令吴县主簿李仲芳，禀其成规，请事疏凿。於是参井邑之役，则经费其力，而长洲当三之一焉。到宰李▯▯，复善供命，乃计功量日，候隙庀徒，为利涉之宜，蔽反壤之害，询蓄泄之势，增远近之防。人不告劳，事为永逸，先期而望表绳直，不日而终朝子来。塘开地中，工毕泉出，山泽作气，江湖发源，积为长流，实自新浙。舟楫鳞集，农商景从，春秋有施，水旱斯备。嗟呼！塘之堙郁也久矣，何壅之无虑，而启之有时。非体仁宏多，应用高明，曷以越前所未暇，逮今而行其志哉！则史之决渠，书之涤源，以流其恶，润彼稻田。况山川襟带之广，林盐沃浇之资，规同九州，殷列七县。其提封底绩，固良二千石之能，惟李敏於直方，精在损益，为信安未半岁，而吴郡馀一年焉。政犹风行，惠与时至，文学备令，清慎寡欲，通货丰财，五行因之，顺下致理之实，不其伟欤！去岁朱方构患，而郡邑连陷，公殴白徒，以捍狂寇，挺拔凶党，修复城池，皇帝闻而嘉之，俾金章与紫绶，给诰垂美。必将大阐王度，绍休朝廷，岂惟与民分忧，是塘之为政也。彼人士以允文在公之宇，备详其事，请刻於石，庶词之可复。铭曰：瞻彼塘矣，昔之所辟。物利乘舟，土膏其泽。岁有湮塞，时罔疏涤。谁为澄流，变为广泻。降是良牧，猗欤陇西。揆日爰凿，经旬洞开。肖水南迤，江源北来。旁分沟洫，潜畜风雷。政可施利，役无劳止。力均二邑，功逾百里。舟楫攸往，田畴所视。义实通方，智俾经始。浚自高岸，岂云随山。人欢在路，鱼乐於泉。伊此化远，矧夫事宣。立石川上，维无穷焉。☆柳公权
译书写胡倌板记 我在元和乙未年落第后向西行进，恰好来到这处官署，忽然听见呻吟声，暗中听察，觉得声音微弱而悲苦。于是我在暗室中看见一个贫穷多病的年轻人。我问他的病情和行止，他勉强回答说：“辛苦地多次参加科举，却始终没有遇到知音。”他斜眼看着我，叩头许久后又说话，只是把残破的身体托付给我，其余的话再也说不出来。我正打算寻求救治，他却突然死去。我便把自己乘坐的鞍马低价卖给村中豪强，置办棺材将他埋葬。遗憾的是不知道他的姓名；如果他也是科举门中的同人，临别之际实在令人悲痛欲绝。胡季良 胡季良，元和年间人。擅长行书、草书。嫔吴氏墓铭 （缺）记载在史册中，《关雎》写在《诗经》开头，这就是（缺）一脉相承。安君的贤嫔渤海吴氏，（缺）以崇尚儒学、奉行道义成为乡里的美好声望；凭夫人（缺），成为长者、孝妇，（缺）于严母而保全了她。善人行善，只怕每天还不够。大和九年（缺）五日，在乌程县临苕乡的私宅去世，享年五十三岁。与盛年相比并不算夭折，但（缺）仍令人痛惜青春早逝。就在这一年五月二十八日，（缺）葬于（缺）水乡仁王寺西边。安君感念她的（缺），遵循祭祀之礼，买石刻写她的德行（缺）。儿子名叫师敏，承继（缺），终于合乎礼制。石（缺），撰文以（缺），铭辞说：仁王山啊，寺院西园；孤坟寂寂啊，封闭着（缺）。妇人的德行啊，黯淡无声；孤独的魂魄，平生的义（缺）。刻石以记载这些话。刘公舆 刘公舆，元和年间任祠部员外郎。太常观四夷乐赋（以“泽被远夷附声颂”为韵） 圣明的皇帝像天覆盖四方那样拓展疆域，像大地承载万物那样使天下光明安居。端坐拱手，协同有虞、陶唐的盛治；远方戎、夷、蛮、貊都来献上音乐。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沐浴于普遍的教化和圣上的恩泽吗？于是，▯▯娄掌管方位，太常总领乐器，在朝廷排列陈设，奏起鼓吹；亻禁亻未兜离，风回旋如鸟翼。那舞蹈没有进退成行的仪态；那声音也不是▯然相续的和谐。狄▯施展才能，扶娄显示智慧；既然四夷的音乐都陈列出来，也彰显了皇帝德泽的广泛流布。看他们跟随乐官进入禁苑，承受恩德和教化，没有山海远近之隔。我朝圣君以文明建立极则，教化以雍和安乐为根本，大和之气与天地相同，贡乐并不依赖蛮夷。因此由太常掌管，在丹墀前演奏，使华夏与夷狄的风俗不相隔绝，这正体现了羁縻之义。起初，四方部族纷纷来到，九重城门全部打开让他们一同进入。水火之位，雕题纹身、穿毛皮衣的人相对而立；金木之方，穿皮衣、衣襟左开的人成列相对。借此显示四夷都来宾服，也表明天下的兵器都已收藏。虽然击鼓考钟发出声响，却无法配合埙箎。乐章既然不同，不必劳烦季札来观赏；曲调自有差异，何必借周郎来顾盼？至于它既非今乐也非古乐，忽浊忽清，不混杂中华音乐，自成异域声调。听到乐声演奏已经移向白日，尽情施展规制来使皇帝心情愉悦。于是下诏打开府库颁赐财物，命象胥送各部族返回。九夷八蛮，喜气洋溢于咸阳、镐京；六戎五狄，欢呼声回荡在岐山、雍地。这难道只是将音乐纳入鲁庙而获得称誉，或献于汉廷而足以珍重吗？微臣庆贺华夏与夷狄混同一统，谨承舞蹈之意献上颂歌。刘允文 刘允文，元和年间任左威卫录事参军。苏州新开常熟塘碑铭 吴地的大泽叫具区，郡中最大的地方是苏州。商人以货物经营为生，农民实际上是国家的根本。所缴纳的贡品种类很多，苏州属于上中等。土地的适宜性在于百姓，土地的利益则在于水利。常熟塘，按照《图经》记载：它是南北交通的道路，从城中向远处延伸，一百多里长，旁边引入湖水，下通江潮；支流远处分脉，近处汇聚，远近都能输送水利。两岸只有强家大族，田地相连，动辄达到千顷，年成可收万箱粮食。这难道只是上下游舟船往来的功劳，实际上是依靠灌溉的利益。因此县名取作常熟，年年没有灾害。到了贞元以来，时常遭遇大旱，于是塘中泥沙淤积，屡次变成泥地，百姓相继怨声载道，农作物也无法生长。郡守陇西人李素，字居中，察看事情的起因和弊病后说：“问题在于开凿疏导。”于是把情况报告给本道廉使、吏部尚书韩公。韩公秉持文德而谨慎行事，施行恩德惠及百姓，发布政令务求适宜；观察民情而顺应民意，百姓没有异议，我得以参与政务。代理吴县县令的主簿李仲芳，遵照他的成规，请求进行疏浚开凿。于是分配各乡邑的劳役，筹措经费和人力，长洲承担其中三分之一。到任的县令李▯▯又善于供办政令，于是计算工程量、估定日期，等待空隙组织民工，以便利舟船通行，遮蔽回流泥土的危害，察问蓄水泄水的形势，增加远近的堤防。百姓不以劳作自诉辛苦，工程一劳永逸；还没到预定日期，便盼望着看到标绳笔直，不久之间就完工，百姓像早晨来归附那样踊跃。塘在地中开通，工程完毕泉水涌出；山泽之气发动，江湖的源流畅通，积聚成绵长的水流，实在是从新浙开始。船只像鱼鳞一样密集，农民和商人纷纷跟随而来；春秋两季都有灌溉，水灾旱灾也有了准备。唉！池塘淤塞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堵塞时没有忧虑，开通却要等到时机？如果不是仁德深厚、才能高明，怎么能够越过从前没有时间做的事，到今天实现这个志愿呢？这就像史书所记载的疏通渠道、洗涤源头，把污秽流走，使稻田得到滋润。何况这里山川交错、林木盐业和肥沃灌溉的资源广阔，规模足以比拟九州，富庶程度可排列于七县之中。这片辖境能够成就功业，本来就是贤能的二千石官员的能力；李公敏于正直方正，精于权衡增减。他任信安不满半年，治理吴郡却已超过一年。政令如风运行，恩惠随时到来；文教完备，政令清明谨慎而少有欲望；货物流通、财富丰足，五行也因此调和，顺应民情而达到治理的实效，难道不是伟大吗？去年朱方发生祸乱，郡县接连陷落，公亲自击打、驱逐白徒，抵御猖狂的寇贼，挺身拔除凶党，修复城池。皇帝听闻后嘉奖他，让他佩金章、系紫绶，颁给诰命以彰显美德。他必将大力推行王道，继承朝廷的美政，哪里只是替百姓分忧，这开凿池塘也是他的政绩。当地人士因为允文在公的治所，详细了解了这件事，请求刻在石上，希望这些言辞能够流传。铭文说：看那座池塘，正是从前开凿的。万物因舟船而获利，土地因水泽而肥沃。年年都有淤塞，时常却无人疏浚。是谁使清流澄澈，变成宽广的泄水渠道？降临此地的是贤能的牧守，伟大啊，陇西李公。计算日期便开始开凿，十天之内洞然开通。水流仿佛从南面曲折而来，江源从北方流入。旁边分出沟渠，暗中蓄积水势如风雷。政令能够施行，利益得以实现，劳役不再徒然。两县平均分担力量，功效超过百里。舟船往来于此，田地都得到灌溉。义理实在通达四方，智慧使工程得以开始。疏浚从高岸开始，哪里只是顺着山势而已。百姓在道路上欢喜，鱼儿在泉水中快乐。由此推及远方的教化，何况事业还如此显著？在河川之上立碑，使它流传无穷。柳公权
公权字诚悬，兵部尚书公绰弟。元和初进士。累迁司封员外郎。历穆、敬、文三朝，皆侍书禁中。文宗开成三年，转工部侍郎，迁学士承旨。武宗朝罢内职，授右散骑常侍集贤院学士，迁金紫光禄大夫，封河东郡公，历工部尚书。咸通初以太子太保致仕。卒年八十八。赠太子太师。○百丈山法正禅师碑铭敷演毗尼，洪严戒范。覃思探赜，会理研幽。振发长途，摆捐素习，入百丈深山，与众悦溪谷，脱遗身世，年光六易，度众千馀。☆崔黄中黄中，开成时人。
○观风驿新井记自荆门至清宫三百里，虽水泉味咸，凿井疏源，往往而有。中间观风驿，三十里涓滴不流，硗确而▯脊。长亭短亭，三百馀家，终日挈瓶，入谷而汲。暨乎暑气炎煽天地，烧烁金石，提绠半路，已成温汤居者既往来难通，行者固不保其往元和六载，我司空郑公节度荆南下车之日，缉宁巴徼，统正楚风，疏导▯溜，未暇细务。三年政闲事简，因议路室委饩之事，饥乏汲引之道。访於幕中寮佐，佥曰地形峭峻，意功多未即赞公。公曰：“登陆求莲，诚宜不卜。然贰师凿井，焉有槛泉，愚叟移山，素无巨力。志之所至，神亦或昭。苟利於人，不计藏镪。”支使庾承度宣贞，绝俗仗义，真副成规，终此殊绩。於是程功蒇事，穴其路隅。一之日兴畚插，俾应▯应鼓，腾沙掊土；二之日困於石，飞锤鼓火，转石磊硪；三之日计功未毕，氵▯泉仄出，泛滥渤▯。井上千夫，阚噪喧呼，扬洒甘溢，提缶争先，巷无居人，语笑道边。嗟呼！夫菩政养人之术，皆日就月将，然孜孜而化，曷若郑公兴一言土石之役，济万古生灵之命，匠意於众虑之表，见机於不宰之初。如此翊君为尧舜之代，惠泽必浸於昆虫；赞国为华胥之朝，恩波必滋於草木。况齐人於声教之外，爱物於象数之中，立德已来，无出其右。《易》曰：改邑不改井。以君子清规长存，郑公有焉。黄中猥从乡第，得厕宾筵，睹事扬嘉，犹未尽焉。冀後来多士，经此乐土，知有仁焉。☆崔咸咸字重易，博州博平人。元和二年进士，又登博学宏词科。累迁陕州大都督府长史陕虢观察使，入为右散骑常侍秘书监。太和八年卒。○良玉不琢赋（以“姿质温润，无假雕刻”为韵）惟玉也禀坚白，惟琢也散贞姿。璞且无瑕，可重其良者，德斯有比，不在於文之。故以素为贵也，任其自然之资。则追琢其章，不得以曲肆其巧；特达之节，不得以无饰而疑。懿夫蓄温润以生辉，见精神於照室。发虹气，彰皓质。欲磨不可，每清贞以自持；其美孔嘉，在切磋而可必。体乎智而其理以密，合乎仁而其色斯温。既有求於剖璞，宁不惮於焚昆；谅成器之罔念，固全真之可敦。嗤献斗员来，终见碎於亚父；鄙成环可佩，俾获罪於叔孙，含其章，积其润，耻从饰以变质，岂匿瑕而为吝？将夺价於连城，笑如泥於利刃。所宝者道，不在其沽。幸可贵於君子，非贾害於匹夫。流水之文，记其方兮斯有；他山之错，施其用兮则无。美可同於韫匮，嫌匪生於掩瑜。秉不磷不缁之道，陋为▯为璧之徒。则知玉之美者，是吾宝也。异宋人越乡之患，司城安得而使攻；类晋侯外府之珍，虞道固知而可假。虽天子赐圭於朝，亦琢亦雕；诸侯受瑞於国，亦磨亦刻。所以尚其名，尊其德，岂徒文被褐之怀，饰截肪之色。又有一拳可尚，三献未识，俟览者而求旃，冀善价而不忒。☆李铣铣，赵郡人。美原丞涣子。○孙武试教妇人战赋（以题为韵）昔孙武以兵术干吴王曰：“臣闻国之大，君之尊，法星象月，则乾效坤。盖材德之并用，故文武而兼存。所以安社稷，保子孙，恢霸图，虑并吞。臣实不敏，请尝试论。”王曰：“弧矢之利，以讨其贰。虽邦国之无虞，必干戈之有备。今者革车千乘，介马万辔，外多劲敌，敢旷戎事。诚愿陈五兵之道，用一鼓之气。虽寡人之不德，知将军之自试。闻女子之难令，岂习之而能致？不然者，则无以表将军之异。”武曰：“唯。唯大王之所示。”乃召内宰，出丽嫔，下高台，授武臣。皇皇兮其令已申，肃肃兮其气益振。“今日宠不可恃，法有所遵。当秉心以受教，勿怙色而骄人。”於是建主首，统诸妇，示其左右，约其先後。惟玉貌之自矜，念将军之何有。顾三令而却立，哂再麾而掩口。当兵法之必诛，虽君令之不受。既而易将更令，整行定伍。开天门，闭地户，审向背，分客主。角以持兵，金以节鼓，张奇正以导其进退，制方圆而必中规矩。武曰：“彼如桃如李，皆如貌如虎，可以服楚越，慑齐鲁，惟大王之悉睹。岂独播於虚声，以妇人之讲武。”王曰：“始也壮卿之术，今也信卿之效。将遇敌而可敌，故难教而可教。”乃朝群臣，御正殿，授以斧钺，使其攻战。王不失王道，武不辱武战。戮二姬而颜色匪怍，制敌国而军声大变。於是孙子用兵有独断之名，尤不若吴王有割爱之善。☆韦公肃公肃，元和初为太常博士兼修撰。○请详定藉田仪注奏伏惟元和五年十一月勒，将行藉田，令有司详定仪注。伏缘藉田礼废，已五十馀年，有司案牍，无可简寻。今据《礼》经，兼采开元乾元故事，并徵前代沿革，参酌详定。○忌月太常停习郊庙乐疏
译柳公权，字诚悬，是兵部尚书柳公绰的弟弟。元和初年考中进士。多次升迁任司封员外郎。历经穆宗、敬宗、文宗三朝，都在宫中侍奉书写。文宗开成三年，转任工部侍郎，升为学士承旨。武宗朝罢免内职，授任右散骑常侍、集贤院学士，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封河东郡公，历任工部尚书。咸通初年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去世时八十八岁。追赠太子太师。百丈山法正禅师碑铭 阐发毗尼戒律，弘扬庄严的戒法。深入思考、探究幽微，领会道理、研究深奥。振兴长远的佛法道路，抛弃一向的习惯，进入百丈深山，与众人共同亲近溪谷，脱离尘世，六年中度化了一千多人。崔黄中 崔黄中，开成年间人。观风驿新井记 从荆门到清宫三百里，虽然水泉味咸，但凿井疏通水源，处处都有。中间的观风驿，三十里内连一点水滴也没有，土地贫瘠而高低不平。长亭短亭之间有三百多户人家，整天提着瓶子到山谷取水。到了暑气炎热、天地如火、金石都被灼烧的时候，绳子提到半路，水已经变成温汤；居住的人往来困难，行路的人也无法保证能够通过。元和六年，我的司空郑公任荆南节度使，到任之日，整治安定巴地边境，统理楚地风俗，疏导水流，尚未有空暇处理细小事务。到第三年政事清闲、事务简省时，因议论道路馆舍和供给粮饩之事，想到这里缺乏汲水的办法。他询问幕中僚佐，众人都说地势险峻，工程恐怕费力很多，不能立即赞助郑公。郑公说：“登山求取莲花，固然不应预先占卜；但贰师将军能够凿井，哪里会没有水泉？愚公移山，向来并没有巨大的力量。只要志向所到，神明也可能显现。只要有利于百姓，就不计较钱财。”支使庾承度宣贞，品行超俗、仗义守正，真正辅助完成了这项规划，终于取得了特殊的功绩。于是工程计算完毕，事情开始，在道路角落凿穴。一日开始兴工，命令工人应合锄头、鼓声，飞快扬沙掘土；第二天遇到坚石，便挥锤烧火，转动大石；第三天工程尚未计算完毕，泉水从狭窄处突然涌出，泛滥得像巨大的水波。井旁有千余名民夫，喧闹呼喊；甘甜的泉水飞洒而出，大家提着瓦罐争先取水。巷中不再有闲居的人，路边充满谈笑声。唉！治理政事、养育百姓的方法，都是日积月累逐渐完成的；但这样勤勉地施行教化，哪里比得上郑公一句话便兴办土石工程，救济万古以来百姓性命，在众人思虑之外创立谋划，在尚未主宰安排之初便看见时机？这样辅佐君主，使他成为尧舜时代的圣君，恩惠必将浸润到昆虫；辅助国家成为华胥氏那样的太平朝代，恩波必将滋养草木。何况他在声教之外安抚齐人，在万物象数之中爱护生灵，自从树立德行以来，没有谁能超过他。《易经》说：“改邑不改井。”使君子的清正规范长久存在，郑公做到了。黄中我惭愧地随从乡里长者，得以列席宾宴；亲眼见到这件事而称扬它的美好，但仍未能尽述。希望后来众多士人经过这片乐土时，知道这里曾有仁德。崔咸 崔咸，字重易，博州博平人。元和二年考中进士，又考取博学宏词科。多次升迁任陕州大都督府长史、陕虢观察使，入朝任右散骑常侍、秘书监。太和八年去世。良玉不琢赋（以“姿质温润，无假雕刻”为韵） 玉本来禀有坚硬洁白的性质，雕琢反而会损散它贞正的姿态。璞玉本来无瑕，值得珍重的正是它的良质；它的德性也有可比之处，不在于外在文饰。因此应当以朴素为贵，任凭它天然的资质。若追求雕琢纹饰，就不能任意曲折地施展技巧；它卓然特立的节操，也不能因为没有装饰便受到怀疑。美好啊，它含蓄温润而发出光辉，在照亮室内时显露精神；发出彩虹般的气息，彰显洁白的质地。想要磨治又不可过度，只能始终以清正自守；它的美好非常可嘉，经过切磋完善是可以确定的。它的形体体现智慧，纹理因此细密；符合仁德，色泽便自然温润。既然寻求剖开璞玉，难道还会害怕昆山之火的焚烧？料想成器之后不必再有所顾虑，本来就应当尊重它完整的真性。可笑卞和献璞，最终还是被亚父所毁；鄙视成环可佩之玉，使它反而得罪叔孙。含藏它的文采，积蓄它的温润，耻于用装饰改变本质，难道是隐藏瑕疵而吝惜显露吗？将要取得连城之价，却笑它如泥土般任利刃切割。所珍视的是道，不在于售卖它。它幸而能为君子所珍贵，而不是被匹夫拿去招致祸害。像流水一样的纹理，记载着它的方正之美；借他山之石来磨治，若无实际用途便不必施加。美德可以像藏在匮中的玉一样相同，不能因为遮掩美玉而产生嫌疑。坚守不被磨损、不被染黑的原则，鄙弃那些把玉做成珪璧、只重外形的人。由此可知，玉的美好，就是我的珍宝。这不同于宋人越境求玉而遭祸的事，司城怎么能让人攻打他；也类似晋侯外府珍玉的事，虞国的道路本来就知道可以借用。即使天子在朝廷赐予玉圭，也同样要雕琢；诸侯在国内接受瑞玉，也同样要磨刻。这样做是为了尊重它的名义、推崇它的德性，难道只是为了让文采覆盖披褐之人胸中的玉，或装饰像截取脂肪般洁白的颜色吗？又有一块拳头大的玉值得珍重，三次献上仍未被识别，等待有眼光的人来观赏和求取，希望获得善价而不失其价值。李铣 李铣，赵郡人。是美原县丞李涣的儿子。孙武试教妇人战赋（以题目为韵） 从前孙武以兵法向吴王进言说：“我听说，国家越大，君主越尊贵；法则像星辰日月那样运行，乾道由此效法坤道。大概是因为才能和德行并用，所以文治武功兼备。这样才能安定社稷、保全子孙、扩张霸业、谋划兼并。我实在不敏，请允许我试着陈述。”吴王说：“弓箭锋利，是用来讨伐叛逆的。即使国家没有忧患，也必须准备武器。如今有战车千乘、披甲战马万匹，对外又有许多强敌，怎敢荒废军事？我确实愿意听你陈述使用五种兵器的原则，借一通鼓声来振奋士气。虽然寡人德行不足，却知道将军想亲自试验。听说女人难以受命，难道训练她们就能成功吗？如果不能，就无法显示将军的非凡。”孙武说：“是。完全听从大王的安排。”于是召来内宰，带出美丽的嫔妃，从高台下来，交给孙武训练。她们的命令已经宣布得明白，气势也更加严肃振作。孙武说：“今天的宠爱不可以依恃，法令是必须遵守的。应当专心接受教导，不要倚仗姿色而对人骄纵。”于是树立主帅旗，统领各位妇人，向她们指示左右方向，约定前后进退。她们只顾自恃玉貌，哪里把将军的话放在心上？孙武三次下令，她们却回身站立；两次挥旗，她们还掩口发笑。按照兵法本应杀戮，即使君王的命令也不能接受。随后更换将领、重新下令，整顿队列，确定编组。打开天门，关闭地户，审察敌我向背，分清宾主。用号角指挥持兵器的部队，用金声节制鼓声；安排奇兵和正兵来引导进退，制定方阵和圆阵，务必合乎规矩。孙武说：“那些人美如桃李，却都以容貌自负，内心却如虎一般，可以使楚越臣服，使齐鲁震慑；只有大王您全部看见了这一点。难道只是把虚名传播出去，说妇人也能讲习武事吗？”吴王说：“起初我赞叹您的兵法，如今我相信您的成效。将来遇到敌人便可以抵敌，所以难教的妇人也可以教会。”于是召集群臣，登临正殿，授给孙武斧钺，让他统领攻战。吴王没有失掉王道，孙武也没有辱没武将之战。杀死两名嫔妃而面色不改，制服敌国，使军威大为振作。因此孙子用兵有独断专决的声名，但尤其不如吴王具有割舍亲爱的善行。韦公肃 韦公肃，元和初年任太常博士，兼修撰。请详细审定藉田仪注奏 臣伏思元和五年十一月，皇帝下令将要举行藉田礼，命有关部门详细审定仪注。由于藉田礼废止已经五十多年，有关部门的文书档案中没有可以简略查考的材料。如今依据《礼经》，兼采开元、乾元年间的旧例，又考察前代沿革，参照斟酌后详细审定。忌月太常停止学习郊庙乐章疏
准礼，无忌月禁乐。今太常及教坊以正月是国家忌月，停习郊庙飨宴之音，中外士庶，咸罢庆乐。伏寻经典，窃恐乖宜。臣谨按礼记有忌日不乐，无忌月之文。汉魏以降，代袭斯旨。惟晋穆帝将纳後，以康帝忌月下议。礼官荀讷、王洽、曹耽、王彪之并当时知礼者，皆称礼有忌日无忌月，若有忌月，即有忌时忌岁，益无礼据。时从其议。伏以承前所禁，皆在二十五月之中，今既逾远，礼须改革。臣又闻统人立法，必守先王之常经，企及俯就，不违圣哲之明训。下尽群言，上留元鉴，不以私怀而逾於礼节。又记曰：是月礻覃，徙月乐。明王制礼，渐去其情，不应以追远而立礼反重也。今太常停习郊庙之乐，是反重而慢神；有司禁中外之音，是无故而去乐。详其前典，情理不伦，考其沿袭，又无所据。傥陛下正因循之越度，法经典之明文，约礼之仪，传於史册，天下幸甚。○郑馀庆私庙配▯议古者一娶九女，所以於庙无二嫡。自汉秦以下，不行此礼，遂有再娶之说。前娶後继，并是正嫡。则偕▯之义，於礼无嫌。谨按晋骠骑大将军温峤，相继有三妻，疑并为夫人。以问太学博士，陈舒议，以妻虽先殁，荣辱并随夫也。礼▯於祖姑，祖姑有三人，则各▯舅之所生，如其礼意，三人皆夫人也。秦汉以来，诸侯不复一娶九女，既生娶以正礼，殁不可贬。自後诸儒，咸用舒议。且嫡继於古则有殊制，於今则无异等。今王公再娶，无非礼聘，所以▯配之义，不得不同。至於卿士之家，寝祭亦二妻位同几席，岂享庙之礼而有异乎？是知古者庙无不嫡，防侄娣之争竞，今无所施矣。古之继室，皆媵妾也，今之继室，并嫡妻也。不宜援古一娶九女之制也，而使子孙祭享不及。或曰：春秋声子不入鲁侯之庙，如之何？谨按鲁惠公元妃孟子卒，继室以声子。声子之侄娣，非正也，自不合入鲁公之庙明矣。又武公生仲子，则仲子归於鲁，生桓公而惠公薨，立宫而奉之，追成父志，别为宫也。寻求礼意，则当然矣。未见前例如之何？谨按鲁南昌府君庙有荀氏、薛氏，景帝有夏侯氏、羊氏，圣朝睿宗庙有昭成皇後窦氏、肃明皇後刘氏，故太师颜鲁公祖庙有夫人殷氏、继夫人柳氏，其流甚多，不可悉数。略稽礼文，参诸故事，二夫人并▯，於礼为宜。☆裴▯▯，河东闻喜人。以门荫入仕。太和中拜河南尹，历刑、兵二部侍郎。开成三年卒。赠户部尚书，谥曰敬。○谏信用方士疏臣闻除天下之害者，受天下之利；共天下之乐者，飨天下之福。故上自黄帝、颛顼、尧、舜、禹、汤，下及文王、武王，咸以功济生灵，德配天地，故天皆报之以上寿，垂祚於无︹。伏见陛下以大孝安宗庙，以至仁育黎元。自践祚以来，划积代之妖凶，开削平之洪业，而又礼敬宰辅，待以始终，内能大断，外宽小故。夫此神力圣化，皆自古圣主明君所不能及。今陛下躬亲行之，实光映千古矣。是则天地神祗，必报陛下以山岳之寿；宗庙圣灵，必福陛下以亿万之龄；四海苍生，咸祈陛下以覆载之永。自然万灵保佑，圣寿无疆。伏自去年以来，诸处荐药术之士，有韦山甫柳泌等，或更相称引，迄今狂谬荐送渐多。臣伏见以真仙有道之士，皆匿其名姓，无求於代，潜遁山林，来影□壑，唯恐人见，唯恐人闻，岂肯干谒公卿，自鬻其术？今者所有夸炫其药术者，必非知道之士，咸为求利而来。自言飞炼为神，以诱权贵贿赂，大言怪论，惊听惑时，及其假伪败露，曾不耻於逃遁。如此情状，岂可保信其术，亲饵其药哉？礼曰：“夫人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春秋左氏传》曰：“味以行气，气以实志。”又曰：“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宰夫和之，济之以味，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夫三牲五谷，禀自五行，发为五味，盖天地生之，所以奉人也。是以圣人节而食之，以致康强逢吉之福。若夫药石者，前圣以之疗疾，盖非常食之物。况金石皆含酷烈热毒之性，加以烧治，动经岁月，既兼烈火之气，必恐难为防制。若乃远徵前史，则秦汉之君，皆信方士，至如卢生、徐福、栾大、李少君，其後奸伪事发，其药竟无所成。事著《史记》《汉书》，皆可验视。《礼》曰：“君之药，臣先尝之；亲之药子，先尝之。”臣子一也，臣愿所有金丹之药，伏乞先令炼药人及所荐之人，皆先服一年，以考其真伪，则自然明验矣。
译按照礼制，没有因忌月而禁止音乐的规定。如今太常和教坊因为正月是国家的忌月，停止学习郊庙祭祀、宴享的乐曲，朝廷内外的士人百姓也都停止庆贺和音乐。臣查考经典，私下恐怕认为这不合适。臣谨按《礼记》只有忌日不奏乐的说法，没有忌月的文字。汉魏以来，各代沿袭这一原则。只有晋穆帝将要迎娶皇后时，因康帝忌月而下令议论此事。礼官荀讷、王洽、曹耽、王彪之都是当时通晓礼制的人，他们都说礼制有忌日而没有忌月；如果有忌月，就还会有忌时、忌岁，更加没有礼制依据。当时朝廷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臣认为，过去所禁止的事情都在二十五个月服丧期之内，如今既然已经相隔久远，礼制也应当改革。臣又听说，统治百姓、建立法令，必须遵守先王的常经；即使有所取舍迁就，也不能违背圣贤明训。下听众议，上承圣明，不应因个人想法而超过礼节。《礼记》又说：“这个月举行礻覃祭，便移到下个月奏乐。”圣明的君主制定礼制，逐渐减轻其中过重的情感，不应因为追念先人而反而制定更为严苛的礼制。如今太常停止学习郊庙音乐，是反而加重礼制而怠慢神明；有关部门禁止朝廷内外的音乐，是无故去掉音乐。详细考察过去的典籍，情理并不相合；考察历代沿袭，也没有依据。倘若陛下纠正沿袭而来的过度行为，遵循经典中的明确文字，约定合宜的礼仪，流传于史册，天下幸甚。郑余庆私庙配祔议 古代一位男子娶九名女子，所以在宗庙中不会有两个嫡妻。自汉、秦以后，不再实行这种礼制，于是有了再娶的说法。前妻和后妻，都是正嫡。那么一同配祔宗庙，在礼制上没有什么嫌疑。谨按晋骠骑大将军温峤，先后有三位妻子，疑心都称为夫人。于是询问太学博士，陈舒议论说：妻子即使先死，荣辱仍都随从丈夫。礼制把她们配祔于祖姑；祖姑若有三人，就各自配祔于舅父所生的夫人，按照礼意，三人都是夫人。秦汉以来，诸侯不再一娶九女，既然当初是按照正礼娶进来的，死后不能贬低身份。后世儒者都采用陈舒的意见。况且嫡妻和继室，在古代有不同制度，在今天并没有等级差别。如今王公再娶，无不是依礼聘娶，所以配祔的原则不能不同。至于卿士之家，寝堂祭祀时两位妻子的位置也相同、共用几席，难道在宗庙祭祀的礼制上反而有所不同吗？由此可知，古代宗庙中没有非嫡妻，是为了防止侄娣争竞；如今这种情形已经不存在了。古代的继室都是媵妾，今天的继室都是嫡妻。不应援引古代一娶九女的制度，使子孙祭祀时不能涉及她们。有人说：《春秋》中声子没有进入鲁侯宗庙，那该怎样解释？谨按鲁惠公的元妃孟子去世后，继室就是声子。声子是侄娣，并非正妻，她不应进入鲁公宗庙，这是很明显的。又因为武公生了仲子，仲子嫁到鲁国，生下桓公后惠公去世，鲁国为她建立宫室供奉她，是追成惠公的遗志，另立一宫而已。推求礼制的本意，当然应当如此。又怎么能说没有前例呢？谨按鲁南昌府君庙中有荀氏、薛氏，汉景帝有夏侯氏、羊氏，本朝睿宗庙有昭成皇后窦氏、肃明皇后刘氏，已故太师颜鲁公的祖庙有夫人殷氏、继夫人柳氏，这类事很多，不能一一列举。略加考察礼文，参照历代旧例，两位夫人一同配祔，在礼制上是合宜的。裴▯ 裴▯，河东闻喜人。因门荫入仕。太和年间授任河南尹，历任刑部、兵部侍郎。开成三年去世。追赠户部尚书，谥号敬。谏议皇帝信任方士疏 臣听说，消除天下祸害的人，会接受天下的利益；与天下人共享快乐的人，会享有天下的福祉。因此上自黄帝、颛顼、尧、舜、禹、汤，下至文王、武王，都凭功业救济百姓，凭德行与天地相配，所以上天都以长寿报答他们，把福祉留给后代。臣伏见陛下以大孝安定宗庙，以至仁养育百姓。自登基以来，清除历代积累的妖异凶乱，开创削平天下的大业；又礼敬宰辅，始终以礼相待，对内能够果断决策，对外宽容小过。这些神圣的力量和圣明的教化，都是古代圣主明君所不能比的。如今陛下亲自实行，实在光照千古。天地神祇必定以山岳般的寿命报答陛下；宗庙圣灵必定以亿万年的长寿赐福陛下；四海苍生都祈愿陛下的统治如天地覆盖承载那样长久。这样自然会得到万灵保佑，圣寿无疆。自去年以来，各处不断推荐懂得炼药术的人，有韦山甫、柳泌等人；他们有的互相引荐，直到现在，狂妄荒谬的推荐越来越多。臣伏见，真正的仙人和有道之士，都隐藏自己的姓名，不向世俗求取什么，悄然逃入山林，来往于幽深山谷之间，只怕被人看见，只怕被人听见，哪里肯去求见公卿，自己兜售技艺？如今那些夸耀药术的人，必定不是懂得大道的士人，全都是为了求利而来。他们自称能飞炼成神，用这些话引诱权贵、索取贿赂，以夸大的言论和怪诞的说法惊扰听闻、迷惑时俗；等到虚假败露，也从不以逃走为羞耻。像这样的情形，怎么能保证相信他们的技艺，亲自服用他们的药呢？《礼记》说：“人是吃五味、辨五声、受五色而生的。”《春秋左氏传》说：“五味用来运行气，气用来充实心志。”又说：“水、火、醋、肉酱、盐、梅，用来烹煮鱼肉；厨师调和它，再用滋味调济，君子食用它，以使心情平和。”牛羊猪三牲和五谷，禀受五行之气，生成五种味道，都是天地所生，用来供养人类。因此圣人节制饮食，以求获得健康强壮、遭逢吉祥的福气。至于药石，是前代圣人用来治疗疾病的，大概不是日常食用之物。何况金石都含有猛烈、炽热、有毒的性质，再加以火烧炼制，往往经历多年，既兼有烈火之气，恐怕很难防范控制。如果远远考察前代史实，那么秦汉的君主都相信方士，至于卢生、徐福、栾大、李少君等人，后来奸诈虚伪的事情败露，他们炼的药最终都没有成功。事情记载在《史记》《汉书》中，都可以查验。《礼记》说：“君主的药，臣子先尝；亲人的药，儿子先尝。”臣与子同样承担责任。臣希望所有金丹之药，都先命令炼药人和推荐他们的人服用一年，以考察真假，这样自然可以得到明确的验证。
伏惟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合日月照临之明，禀乾元利贞之德，崇正若指南，受谏如转规，是必发精金之刃，断可疑之网，所有药术虚诞之徒，伏乞特赐罢遣，禁其幻惑。使浮□尽彻，朗日增辉，道化侔羲农，悠久配天地，实在於此矣。伏以贞观已来，左右起居有褚遂良、杜正伦、吕向、韦述等，咸能竭其忠诚，悉心规谏。小臣谬参侍从，职奉起居，侍从之中，最近左右。
传曰：“近臣尽规。”则近侍之臣，上达忠款，实其本职也。○请罢内官复充馆驿使疏驿馆之务，每驿皆有专知官。畿内有京兆尹，外道有观察使刺史，迭相监临。台中又有御史充馆驿使，专察过阙。伏知近有败事，上闻圣听，但明示科条，督责官吏，据其所犯，重加贬黜，敢不惕惧，日夜励精。若令宫闱之臣，出参馆驿之务，则内臣外事，职分各殊，切在塞侵官之源，绝出位之渐。事有不便，必诫於初，令或有妨，不必在大。当扫静妖氛之日，开太平至理之风，澄本正名，实在今日。○曲元衡擅杀议典刑者，公柄也，在官者得施於部属之内。若非在官，又非部属，虽有私罪，必告於官为之理，以明不得擅行鞭捶於齐人也。元衡身非在官，公成毋非部属，而擅凭威力，横此残虐，岂合均於常典。柏公成取货於仇，利母之死，悖逆天性，犯则必诛。●卷七百十四☆李宗闵宗闵字损之，宗室郑王元懿之後。贞元二十一年进士，穆宗朝为中书舍人。文宗大和二年以吏部侍郎同平章事，累转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七年罢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复为中书侍郎知政事。封襄武县侯，坐交通刘稹流封州。宣宗立，徙郴州司马卒。○随论上下篇（并序）宗闵读孟轲书，至於王霸之说，未尝不叹曰：“嗟乎！知其时之可者，不知时之不可者也。”即牛鼎之事，未尝不叹曰：“嗟乎！知其身之不可，不知其身之可也。”’於是退而著《随论》上下篇，因明王霸之所以兴废，进退之所由同异，且以解执事者之云尔。△论上客有问宗闵曰：“孟轲称齐王由反手，谓管仲为不足为。若是则功业存乎人，不存乎时，不亦信乎？”宗闵曰：非也。可以王而王，可以霸而霸，非人之所能为也，皆此时也。人皆奉时以行道者也，不能由道以作时者也；能因变以建功者也，不能由功以反变者也。昔时纣为无道，以流毒於群邦，天下器然，不待文王之仁人，然後忻戴之也。苟有息肩之所，则民莫不疾乎奔走，如逃其水火焉。当此之时，有能扶义陵戎，除去大憝，则民莫不争被矢石，以报其父兄之仇。故太公相武王，起而革灭独夫，以成王业，宜建其国。虽无大惠於群邦，天下顺焉。虽文王之仁，且欲招而怀之也。苟微虐杀之害，则诸侯孰肯忘国从乱，而违其天子焉？当此之时，有能匡饬暴强，夹辅王室，则诸侯孰肯不争奉盟誓，以休其战伐之勤？故管仲相桓公，从而抚之，藩卫宗周，以立乎霸功，亦宜也。诚使太公居管仲之势，而能以周王天下乎？吾有以知其不能也。太公、管仲，并时而起，则吾未知孰前焉。故仲尼称管仲曰“如其仁”，称桓公“正而不谲”。岂有非其道也。而仲尼称之？且曰圣人之门，无道桓、文之事。吾不信也。客曰：“然则古人为天下者，亦如是乎？”宗闵曰：固也。所由曰道，道之不可易，礼乐仁义之谓矣。所遭曰时，时之不可常，应天顺民之谓矣。昔者陶唐氏之为天下也。法天而则地，授时以任民，垂其衣裳而天下无为，推其诚心而刑罚不用。当此之时，各顺其情性，乐其习俗，保其奉命，故谓之至（阙一字）时一大变。及有虞之为天下也，始放四凶以除民害，是故勤而不德，时又一变焉。及夏後氏之为天下也。始用肉刑，以寒民心，是故威而不能怀，时又大变焉。及汤武之为天下也。始及干戈，放杀昏虐，是故勇而不能善，时又大变焉。及桓、文之为天下也，始合诸侯，以匡王室，是故顺而不能革。彼三王二公，皆元德也，夫岂乐为相反哉？势异则事殊，时迁则俗易，执一不可以通变，循古不可以制变。是故观时而立功，论世而创业。唐虞各以其道而自帝，三代各以其变而自王，二公各以其时而自霸，不其大哉。吾故曰礼以因人，苟有以因之，不必法乎古也；乐以和人，苟有以和之，不必法乎古也；兵者除乱，苟有以除之，不必法乎古也。为政者平理天下，必法乎古人也。况古之行法岂有常，亦有从其宜，当其道，天下随时而已矣。然胶柱鼓瑟，恶能成其音声哉！若乃诵前圣之言，守已行之制，遭变而不通，得时而不随，夫如是，可谓王莽宋襄公之言，不足为有道者也。昔者王莽尝为德化矣，不问可否，语必援经，不量人心，动必据古，於是天下烦溃，从而丧之。此不知变之祸也。昔者宋襄公尝为仁义矣，楚人尚诈我必信，彼兵尚奇我必正，用欲以兴商道，霸诸侯，一战而为敌所执，再战而身死国削，为天下﹃笑。此不知时之祸也。《易》曰：功业见乎变。又曰：随之时义大矣。非天下之至明，孰能通乎变？非天下之至圣，孰能通乎时？且轲之所言，前王之遗迹矣，君子亦云道而已矣，何必履其故迹耶？呜呼！自周室下衰，诸侯放恣，仁义之道，随没於干戈。微管仲，中国几为戎矣。而曰不足为也，孰可为之哉！
译伏惟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陛下，具备日月照临的光明，禀受乾元利贞的德性，尊崇正道如同指南针，接受劝谏如同转动圆规；一定会拔出精金铸成的利刃，割断可疑的罗网。对于那些药术虚妄荒诞之徒，伏请特别下令罢免遣散，禁止他们以幻术迷惑人心。使浮（缺）全部清除，明日更加光辉，使道德教化可以比拟伏羲、神农，长久与天地相配，实在就在于此。臣又想到，贞观以来，君主左右掌管起居的有褚遂良、杜正伦、吕向、韦述等人，都能竭尽忠诚，尽心规谏。小臣错误地参与侍从，担任起居郎一类的职务；在侍从之中，距离陛下左右最近。古书说：“近臣应当尽力规谏。” 那么，近侍之臣向上陈达忠诚的意见，正是自己的本职。请停止内官兼任馆驿使疏 驿馆事务，每个驿站都有专门负责的官员。京畿以内有京兆尹，外地各道有观察使、刺史，轮流相互监督。御史台中又有御史充任馆驿使，专门察看过失。臣听说近来有败坏事务的情况，已经上达圣听；只要明确公布科条，督责官吏，按照他们所犯的罪过重重贬黜，谁敢不警惕恐惧，日夜勤勉？如果让宫禁中的臣属出来参与馆驿事务，那么内臣和外事的职责各不相同，最要紧的是堵塞侵夺官职的源头，断绝越出职位范围的渐变。事情有不便之处，就应当在最初告诫；命令或许有所妨碍，也不一定在于事情重大。正当扫除妖氛、开启太平至治风气之时，澄清根本、端正名分，实在就在今日。曲元衡擅自杀人议 刑法，是国家公有的权柄；在官任上的人，只能在自己的部属范围内施行。若不是在官任之中，也不是其部属，即使有私人罪过，也必须告知官府，由官府处理，以此表明不得擅自对平民施行鞭打。元衡本人不在官任之中，柏公成也不是他的部属，却擅自凭借威势横加残虐，岂能与通常刑典相合？柏公成从仇人那里索取财物，又因母亲死亡而牟利，违背天性；犯下这种罪，必然应当诛杀。卷七百十四 李宗闵 李宗闵，字损之，是宗室郑王李元懿的后代。贞元二十一年考中进士，穆宗朝任中书舍人。文宗大和二年以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屡次转任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大和七年罢免宰相职务，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后来又任中书侍郎、知政事。封襄武县侯，因与刘稹交往而获罪，流放到封州。宣宗即位后，改任郴州司马，死在那里。随论上下篇（并序） 宗闵读《孟子》，读到王道、霸道的论说时，没有一次不叹息说：“唉！只是知道时势在什么情况下可以有所作为，却不知道时势在什么情况下不能有所作为。”读到牛鼎的故事时，也没有一次不叹息说：“唉！只是知道自身在什么情况下不能有所作为，却不知道自身在什么情况下可以有所作为。”于是退下来撰写《随论》上下篇，借此说明王道、霸道兴盛和废败的原因，以及进退之所以相同和不同的缘由，并且用来解释执事者所说的话。论上 有位客人问宗闵：“孟轲说，齐王实行王道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又说管仲没有什么值得做的。若是这样，那么功业存在于人的作为，而不在于时势，这不也确实吗？”宗闵说：不是这样。能够实行王道便实行王道，能够实行霸道便实行霸道，并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全都取决于时势。人都只能顺应时势来实行道，不能依靠道来创造时势；只能因应变化来建立功业，不能凭借功业反过来改变时势。从前纣王无道，毒害天下各国，天下人已经痛苦不堪，并不是等到文王这样的仁人出现后才欢欣拥戴他的。只要有可以歇息肩负、安身立命的地方，百姓没有不急速奔走的，就像逃离水火一样。在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能够扶持正义、压制戎狄、除掉大恶，百姓没有不争着冒着箭石去报答父兄之仇的。因此太公辅佐武王，起兵革除独夫纣王，成就王业，本来就应当建立自己的国家。即使没有给天下诸侯很多恩惠，天下也会顺从他；即使是文王那样仁慈的人，也只想招抚并怀柔他们。假如不是因为残暴杀戮的祸害，诸侯中谁肯忘掉自己的国家，跟随祸乱，违背自己的天子呢？在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能够匡正整饬暴虐强横的势力，辅佐王室，诸侯中谁肯不争着奉行盟誓，以停止战争征伐的辛劳？因此管仲辅佐桓公，顺势安抚诸侯，保卫周王室，建立霸业，也是合宜的。如果让太公处在管仲的形势中，他能够以周王之道治理天下吗？我有理由知道他不能。太公、管仲如果同时起用，我也不知道谁会更早成功。因此仲尼称赞管仲说“像他的仁德”，称赞桓公“正直而不诡诈”。难道他们有什么不合于道的地方，仲尼还会称赞他们吗？况且说圣人门下没有称道桓公、文公的事情，我不相信。客人说：“那么古代治理天下的人，也是这样吗？”宗闵说：当然是这样。人们所遵循的叫作道，道不可改变，说的就是礼乐仁义。人们所遭遇的叫作时，时势不可固定不变，说的就是顺应天意、顺从民心。从前陶唐氏治理天下，效法天、取法地，授予农时以任用百姓，垂衣拱手而天下无为，推行诚心而刑罚不用。在那个时候，各人都顺应自己的情性，安乐于各自的风俗，保守并奉行君主的命令，所以称为至（缺一字）时势第一次发生重大变化。到了有虞氏治理天下，开始流放四凶以除去百姓的祸害，因此勤劳而不能只凭德化，时势又发生一次变化。到了夏后氏治理天下，开始使用肉刑，使百姓心怀寒惧，因此有威严却不能使人归附，时势又发生重大变化。到了汤、武治理天下，开始动用干戈，流放、诛杀昏乱暴虐的人，因此勇武却不能完全以善德治理，时势又发生重大变化。到了桓公、文公治理天下，开始联合诸侯以匡扶王室，因此能够顺应形势却不能革除旧制。这三王二公，都具有大的德行，难道他们喜欢做彼此相反的事吗？形势不同，事情就不同；时势变迁，风俗就改变。拘守一个原则不能通达变化，沿袭古制不能应付变化。因此要观察时势来建立功业，评议世道来开创事业。唐尧、虞舜各自依靠自己的道路成为帝王，夏商周三代各自依据时势变化成为王者，齐桓公、晋文公各自凭借当时形势成为霸主，这难道不伟大吗？所以我说，礼是用来顺应人的；只要有能够顺应人的办法，就不必拘泥于古制。乐是用来调和人的；只要有能够调和人的办法，就不必拘泥于古制。兵是用来除乱的；只要有能够除乱的办法，就不必拘泥于古制。治理政事、平定天下，却必须效法古人。何况古人实行法制难道有一成不变的规矩吗？也有因应时宜、合乎正道的做法，只是天下随时势而变化罢了。可是把琴柱胶死而弹琴，怎么能奏出真正的声音？至于诵读前代圣人的言论，固守已经施行的制度，遇到变化却不能通达，遇到时势却不能随顺，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王莽、宋襄公那样的言论，不足以称为有道之人。从前王莽曾经想实行德化，却不问可行不可行，说话一定援引经书，做事不衡量人心，行动一定依据古制，于是天下烦乱崩溃，跟着失去了天下。这是不懂变化的祸害。从前宋襄公曾经想实行仁义，楚国人崇尚欺诈，他却一定讲信用；敌军崇尚奇袭，他却一定摆正阵势；想凭此兴起商汤的道路、称霸诸侯，结果一战被敌人俘虏，再战身死国削，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是不懂时势的祸害。《易经》说：“功业显现在变化之中。” 《易经》又说：“随卦所体现的时势和意义是重大的。”不是天下最明智的人，谁能通晓变化？不是天下最圣明的人，谁能通晓时势？况且孟轲所说的，是前代君王留下的遗迹；君子所说的也只是道罢了，何必一定要踩着他们旧日的足迹走呢？唉！自从周王室衰微，诸侯放纵恣意，仁义之道随着战争而消失。如果没有管仲，中国几乎要变成戎狄了。却说管仲不值得做，那么还有谁值得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