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六十六

译臣听说治理国家的人，首先要凭借德义。德义不修养，国家必然败坏。所以君王用德使人服从，用义使人效力。使人服从效力的方法，关键在于修身；修身之道，在于勤勉不懈。关于一失而百事亏损的警戒，根源在于长久坚持的要道。因此前代君王留下的话说：“不要因为是小恶就去做，不要因为是小善就不去做。”这正是要警惧祸患由渐渐积累而来。臣又听说，君主如同太阳，光明和昏暗的细微变化，人人都仰望；照耀临照的广大范围，又怎么能够掩藏？因此前代贤哲设置敢于进谏的鼓，树立供人诽谤的木牌，重视每天更新德行、每天听到自己的过错。陛下自即位以来，大力施行文德，不喜欢声色；放出后宫中受怨的妇人，使外面的鳏夫得到配偶。到现在十年，断绝了采选女子之事。大雅之风既已兴起，淫靡之风不能流行，这样在上超过三皇，在下也胜过五帝。百官都相互庆贺，认为可与前代君王的盛德相比，实在是天下最大的幸事。臣私下观察，近来从一两个月以来，天意稍稍回转，陛下开始留心歌妓音乐。至于教坊选试一百人、二百人的事情还没有停止，庄宅司收买女子的消息也时有所闻。昨天又宣召李孝本的次女一人，仓促将要纳入宫中。她不过是宗室之姓，与陛下并无不同，凭什么说是宠幸？这样的事情，都不是谨慎修身所能增加的，反而会使先前的功德亏损，如同差最后一筐土而未成高山。臣私下想，陛下深居九重之内，未必能够听到这些事情。凡属这一类行为，会大大引起舆论，实际上将违背治道的根本，只是徒然招来尘秽的言论。想要别人不知道，不如根本不去做。俗话说：“要抵御寒冷，没有比加穿厚皮衣更好的；要止息诽谤，没有比自己修养德行更好的。”伏望陛下明察鉴照而不受迷惑，稍稍抑制将来的行为，截断它逐渐滋长的门径，使人不生怨望。崇尚千载流传的盛德，舍弃一时的玩乐嗜好；停止教坊选试，遣返宗室女子。这样就能大力端正人伦风气，深深弘扬君王的体统。从前汉光武帝在身旁设置列女屏风，当时宋弘正色进谏说：“还没有见过爱好德行像爱好美色那样的人。”光武帝因此撤去屏风，对宋弘说：“听到合乎义理的话就能改正，可以吗？”宋弘说：“陛下增进德行，臣不胜欢喜。”前代史书把这看作美谈。如今陛下为什么不思考宋弘的进谏，反而要处在光武帝之下呢？臣实在不愿看到这样。臣的职分在于规劝进谏，敢于竭尽赤诚。臣伏地叩头，冒死陈述。论董昌龄量移为硖州刺史事的奏疏。臣听说，君王施恩如汗出而不可收回，凡有罪者都可以宽赦；唯独故意杀人者处死，这是君王不可改变的法典。董昌龄近来因稍有微小功劳，受任镇守一方，却不能恭敬谨慎地承受宠幸，反而放纵狂暴，擅自杀害无辜，事实显明。受害者的妻子儿女含冤，跋涉万里前来申诉。幸蒙陛下圣明慈悯，考虑到他的狂横，特令审讯弹劾，很快查得罪行根由；还因为他有些微功绩，曲意保全了性命。朝廷内外的舆论私下都认为这样处理不恰当。如今又授他牧守之职，让他治理疲敝的百姓，这就等于杀人者反而得到拔擢，那么冤屈痛苦向谁申诉？这实在是扰乱法理，众人都说不可。臣忝居谏官之列，不敢不说。何况陛下慎重怜恤刑狱，每逢朔日、望日都亲自省察，担心有冤枉滥刑，伤害百姓。倘若事理稍有违背，就会损伤圣明教化。如今这样的宠授一公布，舆论便哗然。伏望陛下赶快收回成命，以此警戒群臣，这将是天下的大幸。论吕令琮毁谤辱骂江陵县令事的奏疏。臣见各司杂报中说，韦长把状文送到西院，说明监军凌辱毁谤县令的事情。臣以为，州县受到侵凌屈辱，只应上报朝廷；内外有关联的事务，必须遵守旧有制度。韦长身任廉使，按理应当精审详慎，却对公事一概不上奏，反而因私情擅自越过程序。何况事情无论大小，都不可一味逢迎。县令在官务上有过失，便应依法治罪；监军的职权若有侵越，也应上报天子。若是担心烦扰圣听，为何不只向门下省申报？如今却首先扰乱常典，按理应加以纠察惩办。伏望陛下宣示宰臣，迅速加以惩戒。请将贺兰进兴等重新交付御史台审复勘验的奏疏。臣听说，官府正在捕捉制造妖言的党徒，外间人心汹汹，实在令人深为不安。臣恐怕其中牵连无辜，或者因个人爱憎而起。何况事情发生在军镇，尚未经过御史台和府衙审理，众人都怀有这种恐惧，接连担心不能保全性命。若罪案蔓延加深，祸患必定不小。如今最要紧的是及早除去枝叶，不让它继续蔓延。唉！如果事情牵涉军人，就应交给军中推问勘查；如果姓名属于百姓，就应由府县审讯追查。希望各方面都能查清实情，免得有人含冤而死。臣以为，在圣明时代，不应有陷害平民的事；只有罪状明白无疑，才可以依法处理。其中轻重，也必须有等级差别。臣私下知道，陛下近来召见法官，必定要询问狱情；但臣想到，这时候的官吏，哪里肯直言？若能直言，他们就都是戴胄那样恪守职守的人了。况且箭头尚未交给有关部门推问勘验，法官又怎么能详细知道实情？臣认为，陛下爱护养育百姓，不愿任何人失去安身之所。这件事关系到刑戮，不能轻率处置。臣深怕早晚诏书一下，忽然就会有无辜受冤的人。如今案件正要处理，尤其应当慎重，命令详细复核。这样才能成就陛下好生之德，符合前代贤哲慎刑恤狱的用心。伏请再次敕令司法部门，重新疏理审查。这样不仅能保全大体，也希望不至扰乱刑法条文。李蔚。李蔚，字茂休，陇西人。开成末年中进士。咸通年间屡次升任礼部侍郎，转任尚书右丞，授京兆尹、太常卿。不久以本官同平章事，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入朝任吏部尚书，加检校右仆射、宣武军节度使。乾符四年，再任吏部尚书、检校司空。乾符六年，授河东节度使，去世。谏阻宫中供饭僧人的奏疏。臣听说，孔子是圣人吧，他说话还要引用周任的话；苻融是贤者，他进谏也必定依据王猛的谏言。这实在是因为办事要以古人为师，言辞贵在能够表达实情。臣恭敬地看到，陛下自从继承帝位以来，极力崇奉佛事，只是外在修饰，未能十分合乎中道。臣略微摘录本朝名臣启奏的话，来证明奉佛之事始终应当遵循的要旨。

译臣听说，天后时期，曾经营造大佛像，耗费超过百万。狄仁杰上疏说：“宝石金属全都耗尽在装饰上，珍奇木材也用尽来营造高大建筑。工程不可能让鬼来做，必然要役使百姓；物资不可能从天上来，都必须从土地上取得。不损害百姓，又能到哪里求取？万物生长都有时节，使用却没有限度。臣每每思量，实在悲痛。至于过去江南一带，佛像佛法盛行，梁武帝、简文帝施舍没有限度。等到三淮地区风浪翻腾、五岭之间烽烟四起，寺院排列满道路，却没有办法挽救危亡的灾祸；僧衣遮蔽道路，哪里有勤王的军队？何况近年以来，战乱屡次侵扰，水旱失调，征发徭役也渐渐增多。如果还要大量耗费官钱，又使百姓劳苦，一方有难时，将拿什么去救援呢？”这是第一条切实恰当的话。中宗时期，公主和外戚都上奏请求剃度僧尼，姚崇上奏说：“佛不在外面，应当从内心求取。佛图澄最贤明，却没有给后赵带来益处；鸠摩罗什多才多艺，也没有救得了姚秦。何充、苻坚都遭到败亡；齐襄公、梁武帝也没有免除灾祸。只要立志发扬慈悲，内心和行动都施利益于人，使百姓安乐，就是佛身。”这是第二条切实恰当的话。睿宗为金仙、玉真两位公主建造大观，辛替否进谏说：“自从夏季以来，淫雨不止，谷物在田垄中荒坏，麦子在场上腐烂。进入秋季以来，严重干旱成为灾害，禾苗长出却不能结实，霜冻损伤禾稼，虫害又突然发生，草木蔬菜枯黄，下面的百姓叹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赈济借贷。如今陛下疼爱两位女儿而建造两座大观，烧制瓦片，运输木材，装运泥土填塞沙地。道路上的传言都说，估计耗费钱财一百多万贯。臣以为陛下是圣人，遥远之事没有不知道的；陛下是明君，细微之处没有看不见的。既然知道又看见了，那么您知道仓库里储藏的粮食还能供几年，府库里的绢帛还能支撑几年吗？知道百姓中有多少人能够活下去吗？知道三边的士卒能不能得到转运供给吗？如今派出一个士卒去守卫边疆，遣出一名士兵去保卫国家，多数人连衣食都没有，全都带着饥寒；到了赏赐的时候，更是完全拿不出东西。军队接连败退，没有不是由于这个原因的。可是现在却拿一百万贯钱建造并非急需的大观，来招致四海的怨恨，违背万人的心愿。”这是第三条切实恰当的话。辛替否又因建寺进谏说：“佛教以清净为根本，以慈悲为主旨。因此总是体行佛道来救济万物，不利于自己而损害他人；常常舍弃自身来保全真实，不经营自身而损害佛教。如今在春夏秋三时修筑山岭、挖掘池沼，是损害生命；耗尽府库、使国库空虚，是损害人民；建造广大殿堂和长廊，是经营自身。损害生命，就不是慈悲；损害人民，就不是救济万物；经营自身，就不是清净。这难道是大圣大智之人的心意吗？佛经说：‘一切有为之法，如梦、如幻、如水泡、如影子，如露水，也如闪电。’臣认为，减少雕琢建筑的费用，用来赈济贫苦百姓，就是具有如来的德行；停止挖掘穿凿的劳苦，使昆虫得以保全，就是具有如来的仁慈；停止营造修葺的费用，用来供给边疆，就是具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功业；收回不急需的俸禄，用来求取清廉之士，就是具有唐尧、虞舜那样的政治。陛下却放缓真正急迫的事，反而急于办理不急迫的事；亲近尚未到来的虚妄利益，疏远眼前实际的事务；舍弃真实而希求虚无；看重俗人所做的事，轻视天子的功业，臣实在为此痛心。”这是第四条切实恰当的话。臣观察狄仁杰是天后、高宗朝的上等公卿，姚元崇是先天、开元年间的贤哲，辛替否是中宗、睿宗时期的直臣。臣每次读到这些文章，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卷长叹，心中感动而仰慕。臣以为，陛下深深尊重僧侣，精妙地崇奉佛事，在乐于行善方面，实在超过了前代。但如果详细考察时代的安危，仔细鉴察前贤的奏议，也就可以想通大半了。大道难道遥远吗？臣过分承受了深厚恩宠，所进言语又不能完全起到匡正劝谏的作用，只是举出纠正错误的道理，稍稍辅助陛下背负天下的明智；营造修缮之事，应该略加停止、削减。薛逢。薛逢，字陶臣，河东人。会昌年间中进士。屡次升任侍御史、尚书郎。大中末年出任巴州刺史，调任蓬州刺史，入朝任太常少卿，升任秘书监，去世。凿混沌赋（以“清浊忽分，物来伤已”为韵）。有一种东西浑然形成，在天地之前就已经存在。说它像地，却并不浑浊；说它像天，却并不清明。物与我都不存在，无法探究那幽微无形的境界；天地玄黄尚未分判，于是给它标上“混沌”的名称。南海有个帝王名叫倏，北海有个帝王名叫忽。他们在这里相遇，一句话便引发了这件事。这个人靠视觉、听觉、饮食和呼吸来滋养生命，而混沌却没有耳、目、口、鼻。于是想让他听见声音，便凿开他的耳朵；剖开他的眼睛，使他能够分辨日月；疏通他的鼻孔，使气息能够通行；张开他的口，使它能够容纳食物。这个主意既然很好，便挥动手臂开始行动。凿击额头，捶打鼻梁，真实的生命随手受到伤害。第一天、第二天，混沌看东西还一片茫然；第三天、第四天，听声音已经铿锵清晰。第六天，鼻孔高耸而能呼吸；第七天，大嘴像簸箕一样张开。唉！奸诈虚伪从此开始，邪曲不正也由此产生。内在的明智反而役使精神，外界的万物反过来攻击自身。一个这样、一个那样，永远没有终止。可悲啊，道德丧失而仁义产生，也正像形体和征兆一经分开，混沌便死亡。嗜欲和悲哀一出现，声音便牵引着回响而来；忽然从睡梦中醒来，形体也骤然分裂展开。日月星辰，勉强配合阴阳的数目；车轮车轴、椽木屋桷，争相标榜曲直的材料。看那手持仁义之斧，横行砍削；剖开玉石的棱角，分解清浊；把磨刀石和各种器械投入其中，又把木材放进弓弩之中。气势腾跃凌厉，声音水声轰然激荡。静止的成为地，运动的成为天；融化的成为河流，凝结的成为山岳。由此可知，未经雕琢的材料能够制成器物，器物一经制成，材料便与它分离；木材能够生火，火势旺盛又会把木材烧尽。这大概就是所谓聪明显现而胜负彼此争斗，智谋和勇力昭彰而是非纠缠纷争。既然如此，又怎么能使阴阳二气凝聚而不流动，使万物到来而不受冲击？我想让声音中的应和与高唱归于寂静，使彩绣上的文采归于平淡。然后抛弃你的视觉，阻断你的听觉，再回到无物的境界。天上种白榆赋（以“垂阴天上，历代不雕”为韵）。

译在天帝之前，白榆树便种植在自然之中。它布列着清晰真实的形质，遍布高远无边的天空。要攀折它，凭什么能够做到？它幽远地处在天地四方之外；阴阳的变化无法测知，它永远没有凋落的年月。只见它夹在天帝座旁分列成行，正对天街彼此相向。它在黄道旁婆娑摇曳，树荫映照在端门以内。它不是凭借险要之地来称作关隘，哪里需要面对军队设置要塞？星槎远去时，从来没有询问它树龄长短；仙鹤车驾到来时，也不曾谈论它经历了多少年代。古今变换，烟雾深浓。它向天空显耀本色，朝着太阳舒展树荫。在贝阙之前聚集枝柯，圆润的光辉朦胧闪烁；倒映在瑶池之上，清冷的色彩沉静深幽。车盖既然从中台升起，弯曲高耸的树枝也俯临上将星宿。分布土地，显明得地的形势；枝条交错成珠，表现连理的形状。有时完整，有时残缺，使月中的蟾蜍、桂树显得鄙陋；既不往来也不迁徙，使海上的蟠桃也显得不足称道。洁白的荚果形状整齐，像一串串分离排列的钱币。枝叶舒展，云气高耸；露水垂落，玲珑晶莹。一天之中，清明之气常常积聚；漫漫长夜，玄冥之风自然吹来。它发端的方式已经不同于乾道运行，形成的形象也有别于洼地中的草木。曲直这样的名称只是徒然，斧斤砍伐的忧患却不存在。起初有时丛生在丘墟之间，依傍着培土；和木筏、枯木混在一起，难免同归朽坏。可叹衰颓年岁的来临，它既不比桑树特殊；到了用作燧火的时代，又怎么能说它不同于柳树呢？在这种情况下，它又怎能越过银河、排开云霄，含着芳香、振动枝条？它使灵根永远郁积而不朽烂，展开素白的叶子，经历千重霜雪也不凋谢。所谓面向昏暗之时而更加明亮，终年都能看见它。衰败和荣盛不受寒暑拘系，运行变化也不因岁月经历而有差错。榆树的寿命啊，实在连大椿也无法与它匹敌。答谢西川白相公寄赠新诗的书信。某启：承蒙您的仁慈恩惠，屈尊垂顾，又赐给我新诗三十首。我面向您的风采长跪，齐心思索诗中的奥妙；如同在险途上咀嚼寒冰，又如久旱的禾苗蒙受雨泽，使我的心灵明净、骨骸清冷，像枝叶得到滋润、茎干受到濡养。诗意旷远没有边际，使人幽深得忘记了外在的顾视。秋日高悬而尘霾消散，雅正的声音响起，使聋者和昏聩者都醒悟。我恨不得再深入探究幽微玄妙，重新打开门户，从旁窥望登级的路径，渐渐希望能够登堂入室。只是沿着孔夫子的墙外徘徊，还没有梦见江生那样的文笔。如今我把诗篇封存在瑞锦之中，收藏于盘囊之内。它不只是给子孙带来荣耀，实在也能使同辈得到发扬，生死之间都是莫大的幸运！料想您不久就要离开征镇，前往朝廷。那时将鼓动万物，使冶炼的炉火重新开启；排列群臣，使权衡再次设置。让《郑》《卫》之乐不再出现，使《咸》《韶》重新奏响；吹奏笙箫，使寒冷山谷春意萌生；恩泽洒落，使枯槁草木重新萌芽，天下都将大幸！我此时或许希望得到您的匠人般陶铸，得以列入宗庙彝器之中。愿意承受您舟楫般的功劳，走出风波之路。感叹不足以表达心情，便继之以诗歌，谨录七言长句诗一首献上。冒犯尊严，惶恐不安，实在无状。给崔学士的书信。贤弟所作《过岐山赋》和《谒让帝陵》两篇，我读了三遍、两遍，仍然探究不到它们的边际。光彩灿烂，与日月同样明亮；气势奔涌，与江海争相广大。包容如同天地，迅疾如同鬼神。迎着它看不见前面，跟随它又看不见后面。文辞波澜之外，还寓含惩恶劝善的意义。它卓然挺立于当今，峻峭如嵩山、华山。因此才称得上文章。赞叹还嫌不足，只好继以歌咏。霜雾兴起，触发我的感怀，来不及立即当面拜谢您的赐作，谨先奉上此信，代为表达诚挚之意。不一一详说。谨此奉状。给盐铁崔尚书的书信。承蒙听说相公忽然奉承明诏，远赴朝廷。天子倾心期待，朝廷虚席以待。沙堤还在，又将看到丞相的车驾；莲幕重新开启，又将重新治理将军的府第。料想华贵的车马拥满道路，祝贺的宾客挤满门庭。喜气聚集在郊野，风随着雁阵而来。昨天有幸随从拜见，得以奉上姓名。谈到从前的事情，约定在远行途中相会。铅粉和黄黄的妆饰映入镜中，回看自己的鄙陋姿质，实在多有不相称；金石般的声誉传扬开来，才觉得巴俞之乐的和声也显得稀少。因此冒昧专门驰送书信，远远感谢您的恩遇和知遇。只担心您正疲于应酬，没有空闲披览。实在害怕自己得到奖拔的机会，却因细微差错而失去。启状的底稿谨另行抄录呈上。伏望您在同行之际，赐予一番发挥，使我在风波之路上不至迷失，并让我多次听到您的称誉。我的心愿就在早晚之间，一定希望得到您的提携。又听说兄长在多次集会时，望您深深赐予几句有分量的话。某叩首。

译给崔况秀才的书信。从今天春榜送到县里，当天就派人带着书状到京城。正当我乘车骑马赶路时，您已经向东去了。遗憾和思念积结至深，只能徒然积存下我的微薄心意。不知您回到淮南以后，身体怎样？料想没有违背调养休息的需要，遥想淮山秀美润泽，水木幽静可爱，侍奉双亲、扇枕温席之余，吟哦歌咏以自得，一定非常美好，非常美好。某困顿衰老地留在县城，恍惚之间时光流逝。清秋触发我的怀念，鬓边已经长出白发。从前凌云的志向，如今自己觉得像泥中蛰伏；如今这个失意之人，又有谁来做我的向导？只能饮冰自励节操，吃黄檗使内心苦涩。用心减省刑名事务，使困苦疲病的百姓得以安宁。除此之外，不是愚钝的我所知道的了。故人的恩情和怜爱，竟然从未得到怜念。秋风已经吹起，关塞道路还要向西。您的雄文有谁可以与之相比？一日千里，如今正是时候。安于现状而败坏名声，是古人所谨慎的。某叩首。给白相公的启。某启：我听说，杞梓这样的良材生长在林中，要选拔它，必定要依靠优秀的匠人；骅骝这样的骏马伏在马厩里，要使它显露才能，必须由善于相马和驾驭的圉人来发掘。将要借助激励和扬举，必定先要有人介绍。像我这样的人，是关中士族之后，却是天下困穷之人。幼年遭遇父母忧患，壮年才懂得传播学问、引导后进。向南走遍海边，向北渡过黄河源头。勤苦学习一部经书，惶恐不安地度过三十年。家门倾覆动荡，失去了惠子那样的五车学问；风树之悲长期缠绕，承受着虞邱三次失去亲人的痛苦。加上长兄抱病，守寡的妹妹无家可归。同胞兄弟六人，已有一半归于黄泉。可叹郭氏兄弟多病，颜回的家室屡屡空虚。即使到白头才能勉强获得一个名次，有的人甚至一生都不知道五味是什么。悲惨祸患接连到来，其中的沉痛可以想见。常常白天躺到黄昏，夜里坐到天明。长安的高门宅第排列在九条大道上，朱门大开，可是想去向谁诉说呢？大中四年冬天，我蒙受相公体念我的苦心，拔擢授予官职。原以为早晚之间一定能使我奋飞而起。不久遇到羌寇侵犯边境，相公向北征讨，我因一次风波般的失误而流落十年。曾任万年县尉，又任秘书省郎；做过四畿县的县宰，又纠察东都洛阳。凡是我任职守土之处，都建立了些微功劳。只是当时风气崇尚轻佻浮薄，不熟悉根本事务；把亲自办理各种事务的人视为庸俗小吏，把能够纠正弊端的人视为令人讨厌者。名声只看门第簿籍的高低，流品取决于人家的子弟。把童仆竖子安置在前，排挤同列的老成之士。于是清贵的仕籍、华美的资历，在拟议任用时几乎听不到；奔走钻营的人却纷纷进取，自己长期困顿在风尘之中。自从相公再次掌握朝廷大权，重新开炉冶炼，私门之中相互庆贺，如同春天万物荣发。我的妻子收拢衣袖上前说道：“你凭词赋取得高科，凭诗篇使天子听闻，凭政事取得官印，却因孤直而沉沦于下级官僚。如今相国司徒公鼓铸元和，考察并任用各种人才；风俗日益淳厚，泰阶日益平正。这正是怀才抱器之人的云飞雨化之时。你为什么还在蓬茅之中忧郁呢？”于是她替我整理帽子，急忙给我系好腰带，催促仆从车夫，催我出门；又把我在洛下所作的一百篇文章交给我，拜了两拜，祝福并送我说：“飞龙在天，云雨轰鸣。贤相掌握权衡，等级各得其序，方圆各合其宜。时机到了，时机到了，您可要努力啊。”我离开马鞍拜谢恩赐，跳上车马出发，茫然不知自己将往何处。平生坎坷困顿，难以靠自己找到援引媒介；进退之间欲言又止，终究不能上达。也像做噩梦的人追逐梦境，声音越悲哀，话反而越说不清；脚步越勤快，身体反而越不能前进。孤单的身影没有援助，危险的灯火在身旁。幽忧的旅魂，逼迫到半夜。能够振臂呼唤、使我从沉睡中醒来的人，难道只有相公吗？伏望您明察如日月，大信如四时的准则；纲纪设立，天地便开张；阴阳调顺，风雨便和畅。如果有一个人失去安身之所，就如同把他推入干涸的壕沟。因此我洗涤思虑，听从您的声教，斋戒内心，选择日期；将自己的肝胆细细剖开，全部陈述出来。伏望您体念我这个迷失于国家事务中的人，把我从罗网中释放出来，那就是莫大的幸运。我常常手持朝廷的镜鉴，暗中窥测建立功业的谋略；恭敬地守护家门声望，不敢使它坠地。有时希望像秋鹰一样搏击，有时携笔删削文章；有时进献可否、裁定善恶，有时从容应对，以备顾问。与同辈相比，也并不落后。我诚然知道自我炫耀、自我求荐，是士人的丑行；但如今已日暮途远，若仍倒行逆施，只会更加困顿。倘若还等着逐级攀登、循序进取，又恐怕已经填埋沟壑而死。于是又搜求自己的志向，涉及成人立业之事；用心思考了三十年，写成诗赋一千多首。虽然不足以向同辈夸耀，也可以传给子孙看。哪里料到如今还要和荫弟、小儿之类在半途中跛行争先后？又听到悲哀的声音进入耳中，连通达之人也为之动容。伏望您为我指示远大的道路，指明中正的途径；使困在笼中的鸟重新产生冲天而鸣的心愿，使拖着尾巴的龟再次有希望登上莲叶之巢。不只是衔环报答珍宝、折腰酬谢恩情，也一定能在当场建立克敌之功，灼烧骨骸来献上非熊入梦般的祥兆。伏以国政刚刚处理完毕，机要事务仍然繁多，敢于倾尽内心，先把这封信送到您的门下。冒昧越礼的罪状，无处可以逃避惩罚。伏望您俯身赐予省览，这是我百生之中的大幸！百生之中的大幸！不再详说。谨启。给崔相公的启。某启：我听说，臃肿无用的材料，往往违背绳墨；悠扬清越的声韵，自然合于宫商。虽然才华能否被看见听见要由他人决定，但成败优劣实在取决于自己。因此困顿的骏马被伯乐称许，焦尾琴被伯喈赞誉，都在一时之间显露才能，芳名流传千年。自开成建立年号以来，我便手持技艺求知于人；踪迹有幸登临您的门下，姓名也忝列中选。有时因为抒发情感、铺叙美景，您花费时间再三奖掖引导；有时因为描写事物、表达诚意，您在一席之间多次称扬。于是使我的声名文华振耀，惊动同辈；如同折取高枝上的桂树，姓名登上上等科第。只是因为依附仁德之门年岁已久，轩堂台阶下的桃李已经成荫；趋走门墙的年头又深，门巷里的椅桐也暗暗老去。我徒然蒙受荫庇，却始终不能凭自己扎根发芽。美好的时光还有多少呢？黑发忽然已经改变颜色。伏望相公推重名节，心意恳切，录念旧情，恩义深厚；早晨只需宣示一句话，晚上便能使我远行千里。使我一生的志业不辜负辛勤努力，使从前所受的恩知果然成就远大前途。生死都是大幸！生死都是大幸！我已经颇为衰颓困顿，却屡次冒犯台阶门庭。日暮而道路遥远，实在值得怜悯体念。给翰林韦学士的启。

译学士的文章超拔流俗，嵩山、华山也要让出它们孤高的标志；您的学问如海无边，天地也以它作为边际。您优游于仙署，安息在禁宫之中；笔下挥洒王猷，砚中涵泳天子的恩泽。文章形成甘霖，雨露并不遥远；胸中吐出气势，彩虹霓霞当即舒展。品第人物，衣冠之士仰望您作为衡量鉴别的镜子；扶持国家大厦，社稷思念您作为栋梁。若没有这样的人，谁能成为国家的俊彦？我近来因为文章，得以登临您的门墙。虽然在大匠裁削修治之间，常为自己的臃肿而惭愧；但贫女以铅黄化妆，又哪里肯让给美丽的女子？所以我得以先攀桂枝，在杨叶射中的科场取得高中。起初以为自己已经跃出泥滓，只要指顾之间便可生风。唉！九仞高山将要筑成，却还差最后一筐土；三年修养将要飞翔，却没有得到长风相助。回顾身影徒增叹息，有谁将来唤醒我呢？曾听说通义相公重新开炉冶炼，正切意于陶铸人才。倘若阁下还怜惜我这双坠落的鞋，最终允许我扫门求见，那么即使执鞭为您效劳也心甘情愿，哪里还会因为不知您的踪迹而不能前往？如今铨选期限还远，官秩也没有确定。伏望您衡量我的长短，选择适当的任用。上面可以让我考校书府文籍，下面可以让我为戎藩传递羽檄。希望我能竭尽驽马之力，稍稍补益万分之一。姑且把肝胆呈上，冒昧以此自我荐进。躁进冒昧的罪过，不敢逃避责罚。给宰相的启。伏以玉烛调和，开启新年；金仪顺应历法；轩辕的律管吹来暖风，羲和驾驭太阳缓缓运行。草木因此萌芽，禽鸟游鱼因此飞翔游泳。又以相公的教化宏大，感动草木禽鱼，道德遍及雍熙盛世。您吹奏▯，声音一定传到幽深之处；温暖润泽也不遗弃枯槁之物。像我这样僵直如枯木，性情仿佛寒灰；沐浴和风却不能振动枝条，应和阳律也才知道有动有息。伏望相公以心匠来陶范人才，按照天性使其成材；鼓铸贤愚，区分贵贱；运用阴阳作为炉炭，张开天地作为大炉。衡量小的材料，就制成盆和盂；举用重大的材料，就铸成钟和鼎。如果圆方各得其序，幽微鄙陋之才也不被遗弃；趁着万物发生，让我也能够顺遂春天的生气。生死都是大幸。给虢州崔相公的启。相公是山川钟灵所生，蕴含芝兰般的德行。近来因为坚持正直之道，常常触犯奸佞之人；被阻隔于九重之外，迁徙流转万里。您无不合乎中正，所说的话天地都能鉴知；您不辜负神明，冒险行事而得到神灵辅助。因此您恬淡平和、自得其乐，睡眠饮食一直安适。虽然经过夷狄地区漫长的道路，却没有消损江山的灵秀之气；皇天眷顾保佑，于此便有征验。伏望相公以大道救助中兴，以仁德归于厚重的德行。不久必将重新开炉冶炼，再次设置权衡；使各种器物各自适合圆方，连锱铢这样的轻重也不发生差错，天下都将大幸！我在这个时候或许因得到陶铸而有机会列入宗庙彝器，等待受到长久培养的时日，再看见太平盛世。自从相公回到虢略任职，我早就想附上书信问候起居；但我以县令身份低微，不敢轻率地徒然冒犯。昨天从孙薛诚经过这里，今天趁着方便，托他传达姓名。微不足道的形貌，或许还希望您能够记得。谨启。给罢相崔相公的启。我听说河道和桥梁堵塞了，才施用舟楫；禾黍成熟了，久雨才放晴。这是天地的常理，古今都是如此。伏望相公通晓屈伸进退之理，明白进退的道义；调和阴阳使一年成熟，把功劳归于上天；执守谦让而把仁德归给众人，使大道在自身弘扬。这正是进退只求正当，屈伸适合时宜。某每每想到自己的庸陋虚弱，常常蒙受您的陶铸；在幽滞之中希望得到振拔时，尚且愿意暂持权柄；到了卑微诚恳地希望得到荫庇时，又稍稍想到应该收缰停车。从古以来难以做到的事，如今在您身上看见了。即使范蠡登舟，张良避世，与您的高尚行迹相比，又哪里足以并肩？我怀着凄切恳挚的诚意，伏望您深深鉴察。给前任郑滑周尚书的启。尚书的文才总括经学，武略参合兵法；虚心应对万物，推诚相待以救济时世。心地澄明而见识内在融通，手持锋利之器而锋芒不外露。在文宗时期，凭藻丽文才参与近密之职，峻峭如孤峰；在武宗时期，凭韬略镇守藩镇，巍然如巨大的屏障。可以说往来无不顺利，行动无不合乎时宜。如今奉紧急诏书征召回朝，朝廷敞开胸怀等待您的到来，必定要把舟楫之任交给您，把陶冶万物之任委托给您；安抚救济亿兆百姓，陶范万物。天下都将大幸！我此时或许希望得到您的陶铸，得以列入圆方之器；盗取天地的大和，沐浴唐尧、虞舜的至高教化。生死都是大幸。给前任易定卢尚书的启。尚书以文才出于心匠，以武略来自天机；在西南使守正之师稳固边界，在东北振作中山之军。将士无不争相以死守节，愿意报答深厚的仁恩。近来您教导安抚二州，折服四方。成德、卢龙的将帅都沉醉于礼仪风范；天雄、横海的军队也受到充实的文教熏陶。因此人人都懂得俎豆礼仪，风俗废弃了干戈；严整的城门夜间开放，外户也不必关闭。于是使常山的蛇阵反而化成执干戚的礼乐之舞，使易水的剑歌突然变为《鹿鸣》之曲。即使李去病没有师从吴起，世祖也常常与伏波将军相合，但拿来比较您的通变才能，也哪里值得相提并论？等待看您翱翔于温树之间，冲刷荡涤天池。世代书写中兴功业，使风俗返回太古淳厚之时。那时我或许将歌咏您的功德，有幸赞美雍熙盛世，心醉于尧帝的酒樽，神迷于舜帝的音乐。百生幸甚。给中书省李舍人的启。某启：我听说，枝条枯萎、树干憔悴时，能够辅助茎叶的是烟萝；栋梁弯曲倾斜时，能够扶持它的是匠石。因此茎叶自身虽能茂盛，孤危之物却全靠扶持；如果没有人扶助支撑，立刻就会倾覆崩弛。某因承受您的恩顾，冒昧倾吐肺腑。伏望您体念我身处风波，必定赐予拯救接济。某死而无憾，实在幸运。我家门望族的地位日渐衰落，孤单微弱。漂泊劳苦，将近三十年；一点一滴都靠自己登攀，一粒一粒都靠自己啄取。取得科第并没有依靠故旧，蒙受知遇全都来自贤俊之士。我常常饮水清心，闭门守道。在南宫考试作艺三篇，只是徒然献给九重；在东观校勘书籍七年，才升任一县之职。同时代的同辈，全都列在朝班之中；唯独我后来落后，面对先达实在惭愧，怎能不低头沉吟、局促哀鸣？我守着一个官职，忽然已经经历两次考核；只愿以勤俭自守，免得留下悔恨。刻意安抚百姓，才使政务形成条理；官署没有冤案，狱中很少拘系囚犯。孤弱者用恩惠宽贷，豪强者依法绳治。设置公廨草三千束、粟三百石；日常小额供给，完全没有摊派征取。到了征收三税的时候，也不鞭打一名小吏。公署中没有喧闹，甚至可以张网捕雀。县城南面的峡口，是群盗聚居之处；白天抢劫行人，拿着红色铁丸杀害官吏。我到县以后，想尽各种办法周旋安排；在峡口南北各设置一处铺舍，又选取身手健壮的人，两处共设置十人；给他们园地田场，又配备杵臼；彼此往来应援，早晚提防。从此以后，盗贼渐渐止息。其余还扩建修整官署，搜查揭发奸诈欺骗；澄清镇军，检点管辖属官。甚至招集携带户口归附，役使人夫。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不能马上全部数说。

译昨天秋收时从京城回来，舍人亲自召见我，询问我有什么打算。上面承受了您的恩知，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比喻。我近来依附仁德之门，前后已有三年；如果不是同声相应，从来未曾与您接近。于是把自己的勤苦拿出来，勉励自己进修。哪里有空再说这些，您向来已经详细知道了。还想起在酒樽前即席谈论，在月光下谈诗；您偏偏在才俊汇聚的场合，曲意借给我吹▯般的便利。怎奈暗中有急流激荡，暗中有利嘴伤人；清贵简要的班资，寂寥地停留在拟议之中。我自信对家庭一定孝顺，对国家一定忠诚，对事务一定勤勉，对自身一定端正；以身作则影响兄弟，直到家庭和国家。又何必一定要在尊贵上比拟齐桓公，在富有上赶上盗跖呢？又想到自己发誓立志，却不知道古人；在盟府中策勋记功，只把它当作自己的事业。至于亭障山川的险易，储蓄经费的有无，兵器甲械的利钝长短，戎狄地区风俗好尚，无不在心中摹拟、意中揣度，思虑谋划，竭尽神思；言语符合智慧，事情也把握机会。陈思王自我试验，并不只是古人所有；班定远束书从军，后世又怎能知道没有这样的人？既然蒙受您的忧念，便得以向您咨询谋划。伏望您体念我迷失方向，为我指示捷径，这是生死之间的大幸！如今我所期待的，是国学博士，或赤县子男。倘若蒙您让我历经各种艰难考验，便可以做秦陇刺史；不妨沿着台阶取得尊贵地位，借此建立功业。功绩列入尊贵彝器，姓名光耀史册，生死之间都是大幸！所谓射中自己的靶心，不能相信旁人的判断；如果我能够自己审察进退行藏，就不至于过多耗费您的恩力。伏望怜悯我孤立无援，曲意赐下几句有分量的话，使枯萎的嫩枝在青杨上重新生长，使枯骨在白日下重新丰满。我发誓一定触槐折盾，结草报恩、抗拒回禄之灾；活着做您的厮养之臣，死后做替您扫除道路的鬼。生死都是大幸！如果您以狂妄责备我，以尊卑来衡量我，那么躁进僭越的罪过，生死都听凭您的处置。伏望您俯加仁慈宽恕，实在幸运！不尽。谨启。林滋。林滋，字后象，闽人。会昌三年中进士，任金部郎中。文战赋（以“士之角文，当如战敌”为韵）。求学的人以文章会友，想到文章的关键和要旨无穷无尽，将通过一场较量来分辨是非。探求隐微、穷尽幽深，既不违背孔夫子的教诲；解释经义、挫折锐气，于是取法于将军。由此推重坚定不移的心志，召集如树林般众多的士人；登记他们的精奥之作，天下勇士也没有谁能与之匹敌。并且说：所谓战争，是用来分辨胜败的开端；所谓文章，是用来阐明盛衰的道理。一定要压制浮华虚伪，考察深刻主旨；措辞如果能够获得朝夕闻道的收获，即使在傍晚死去，也不甘心停止游刃。于是便在讨伐自满的地方征集军队，在角逐胜负的场上任命将领。鹰一样注视，鹅鹳般的队列于是排开；豹子般变化，貔貅般的猛士无人能够抵挡。锋利的言辞纵横驰骋，已经有摧毁坚敌的意图；雄健的姿态踊跃奋发，哪里会没有脱颖而出的才能？得失尚未分明，切磋便由此显现；张弛既出于心术，向背又何必担心表现在脸色上的争战？忠诚作为铠甲，诚信作为头盔，哪里害怕重重包围？笔下有战阵，辞中有锋刃，实在能够应对万般变化。既然已经区别开来，于是就按战争的形势来模拟它；拂动湘竹制成的旗帜，发出鼓鼙般的声响；卷起绛纱，形成旌旗的姿态。九流的波涛惊骇翻涌，如果再次扬起声势，便会全部倾覆；内心聚集百支利箭，最终贯穿一物而没有遗漏。于是考察击破蒙昧，确实没有前面的敌手。决定胜负之后从三面返回，请求命令，很快便分守四壁。因此，登门求学的弟子互相施展成功；没有勇气的人，只能徒然为失败的战绩悲伤。不久之后，探讨已经没有遗漏，词林一片安宁。九合之中刚强的心肠由此平息，千里之外深藏的思绪悄然舒展。深浅既已分明，便在学问之海中尽数洗去兵器；奸邪曲回的东西全都在德行的车前丢弃铠甲。正因如此，振兴这片芳香的文苑，仰承先觉者。倘若能够在门槛之内分出胜负，哪里会惭愧于坐在帷幄中筹划？如今我凭借诚信，立志于学问；幸而参与这场文章之战而有所声闻，愿不因角逐受挫而惭愧。阳冰赋（以“海上沙前，光耀清景”为韵）。考察朱色边际的万物，在碧海中发现阳冰。它依托巨大的海水潜藏凝结，在惊涛骇浪中长久存在。它坚实而自得，巍峨的洁白颜色哪里会亏损？它舒展而无忧，皎洁的清光怎么会改变？起初孕育太阴的精气，因水积聚而形成；承受强劲的远风，澄清水波剩余的清气。别浦在夜里凝结，狐狸侧耳倾听的声音忽然断绝；回转的沙汀在拂晓合拢，虫子疑似的形质突然生成。于是外面肃静了重重海域，中央分开万般景象。苍茫深渊遮蔽巨蚌的精魄，碧空夺走寒蟾的光影。幽深得仿佛玉树，露出洁白气息的皑皑光色；清净如银河，横贯秋日的明亮光辉。既然合乎数九之时，哪里会屡次迁移？忽然在洪涛尽头晶莹闪烁，时而在绿色岸边明亮显现。若不能解开东风，想来也难以帮助履冰渡险；若不是藏在北陆之中，又有什么可忧虑坚冰的侵袭？炎炎的烈日虽然到来，凛冽的寒威反而更加壮盛。洁白光辉让人想起冰开始形成的日子，洞彻清明，呈现夏日分发冰块的形状。清新的风刚刚触及，也不愧藏在云母屏中；纤细的阴翳不曾生成，哪里会惭愧于琉璃地面？它纯净地拂过霜影，轻轻笼罩月华。它的本质如果因干涸的水泽而形成，分化的形体哪里肯委弃在泥沙中？既然不同于阴暗之物，光彩便射入鲛人的居室；也不同于面向昏暗之物，清寒的光照入渔父之家。至于浪涛停息、瑶川平静，烟雾收敛、远山显露，火焰般的晶光照耀荒野，使炎热更加炽盛；洁白的色彩澄澈天空，引来更加明亮的光辉。清洁之中含有上善之德，从来没有融解消散的时候；素白之物激荡在水流中央，哪里会害怕赫赫太阳的照耀？这就是所谓出自灵异长存之物，果然不同寻常。如果能够坚贞自守，即使盛暑又能伤害它什么？这也由于守持纯素的人能够断绝自陷的祸患，履行正道的人能够成为终身的防护。幸而融解消散的日子永远不会到来，希望长久寄托于朝日的光明。木人赋（以“周穆王时，有进斯戏”为韵）。这个人形木偶多么奇异，竟然雕琢形体来侍奉君王。想它最初形成具体形体时，本来就是经过雕刻砍削；等到抱着木材来到这里，谁知道它会成为栋梁还是屋梁？推究它的根源，开始于攻治坚木，最后要借助他人之手。虽然在小巧技艺之下克制木材本性，却在大朴完成之后成为人形。它来到这里仿佛要开辟土地，举起脚来却没有根基；行动必定依从墨线，舌头闭合，又哪里会有语言？心中的刀刃游走于此，鼻孔运转斧斤而没有遗漏。它高耸，仿佛得到木公的形状；块然挺立，却不是泥土偶人的材料。曲直没有差错，今日既没有蛀虫；长短合乎尺度，当时哪里会自行砍伐？无不脱离枯槁而前来，投入胶漆之中而自我进献。低头回旋时气度和岸然之态顿时肃整，长久站立时衣襟裙裾反复飘动。光华色泽不曾改变，对着桃李也自行夸示芳美的容颜；朽坏的质地没有被侵蚀，指着蒲柳又哪里会惊叹衰老的鬓发？既然手舞足蹈，必然左旋右抽；把机关藏在内部使它运动，借助丹粉在外面装饰。它本来生长在林间，假如有参乎那样的美质；如今站在君王所在之处，面对柴也之类又有什么惭愧？这样便贯通金木水火土五行，超过各种百戏。它误把穿孔当作关节而瞪大眼睛，仿佛在奋臂中耸起树干。如果让它处在杞梓良材之上，那么树立德行并不困难；如果让它奔赴汤火之前，那么焚烧身躯也非常容易。进退都合乎依凭，仍然只是如此。

译它既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既不认识，也不知道。它的踪迹不同于草野，所说的话却没有恶言；性情像木讷之人，行动却有枝条般的条理。可以说它暗中符合万物生成，潜在地由于习熟而成。虽然身体被斧斤砍削，哪里能合乎守护自身于山林？难怪要削去你的肩膀，剖开你的腹部。既然扰乱了自然造化，难道不正好被周穆王取笑吗？小雪赋（以“寒律变时，因风有渐”为韵）。这雪下得多么纷纷扬扬，顺应玄冥之气而按时降临。它在虹藏不见的日子里呈现征象，在冰冻的时节里凝结成形。落到地上便显得微小，或许足以标志三冬的气候；翻飞空中虽小，哪里会没有六出花的姿态呢？当寒气开始升起、阴风开始变化时，既在遥远的原野上淅淅沥沥，又在广阔的郊野间飘飘洒洒。从边城望去，龙山的清净景色还依稀可见；再看上苑，凤阙的清光尚未遍照。它细小得仿佛毫端，轻轻飞舞而足以观赏。纷纷洒洒，千山都传送着时令；飘飘扬扬，万户都迎来了寒意。在台阶屋檐之间微微飘落，如同拂晓瑶台上的月色；在草屋茅舍之上隐约可见，犹如玉树上聚集的花朵。回旋拂过背阴的窗户，高高翻飞在清晨的律管旁。缠绕在树枝上，显出盈尺之状；带着月色，竟误似圭玉的形质。它稍稍遮掩月影，天边的孤雁应当迷失方向；它略微增添山色，松树之间的浮烟也已经消失。细雪洒满长空，纤细地依附在雕花窗棂上。洁白如芦花覆盖水面，轻盈如柳絮借风飘飞。这样一来，谢氏的林亭全都在回眸之间；梁王的池馆也无非近在咫尺。借此显现明净洁白的姿态，借此表明阴气凝聚渐盛。即使看见它闪烁而不凝滞，哪里会因沾染污秽而成为污黑呢？起初仿佛是画阁中，妆奁里的香粉微微飘散；又仿佛是琼筵上，玉箸般凝结的酥脂点点散布。随后变得纤细而纷纷扬扬，祥瑞也因此呈现。它遮住太阳，难以分辨是薄雾；打开帘子，也辨不清是轻尘。雪影映入空旷的帷帐，使人预先想到映雪读书的人；雪光侵入远处的水面，又暗暗想起访戴逵的人。可以说，它并非远道而来，却从无到有。起初萦绕充盈在台阶砖地之间，最终弥漫散布到山林沼泽。怎能不点燃薰炉，命人斟上芳酒，写一篇《小雪赋》，接续大夫的篇章呢？●《全唐文》卷七百六十七 ☆沈询 沈询，字诚之，是赠吏部尚书沈传师的儿子。会昌初年考中进士，屡次升迁为中书舍人。出任浙东观察使，授任户部侍郎。咸通四年，任昭义节度使。他的奴仆勾结牙将作乱，便诛灭了那一家。死后追赠兵部尚书。○封棣王制 门下：我听说，君王分封子弟，赐给他们茅土，是为了使宗室如磐石般繁盛稳固，使国家根本深厚牢固。周、汉的兴盛，大都由此而来。到了我朝历代圣主，也常有成法可循，用来安抚百姓，保佑内外。朕恭敬地承受上天的秩序，岂敢扰乱从前的法则？于是施加亲亲爱弟的恩典，希望扩大推行公正之义。宪宗的第十八子惴，生性温柔，天资聪慧通达；精神超迈，气度清朗，闻一知方。他蕴含着内在的纯和之德，凭借对君上的孝敬侍奉，必定能够符合朕友爱兄弟的心意，自始至终成就美好的事业，以光耀皇族，以辅佐王室。因此命令他开设朱门府第，隆重建立亲王藩国，重启唐虞的遗风，以崇尚麟趾之祥。啊！这一盛大典礼，是用来区别亲近之亲与贤能之士的。你一定要想着光大《周南》《召南》的美德，继承五等爵禄的美好传统；佩带维城重任，思念藩屏外部的尊贵地位。不要懈怠，不要荒废，恭敬奉行朕的重大命令。可封为棣王，仍命令择日备办礼仪册封。○授曹确充任翰林学士制 敕令：这个职位负责奉行诏命文书，所选择的应当是文章宏富之士；名列侍从之臣，任用尤其需要端正之人。必须具备多方面的美德才能升任，不能凭一项长处便得以进用。朕如今谨慎选择，得到了众人的共同推荐。起居郎曹确，才华秀美冠于同辈，品行修养深厚于儒者之门；保持完整的器识，彰显美好的声名。他具有贾谊般的才识，已经窥见孔子之墙的高深。礼乐学问无不具备，胸襟情怀十分平和；正直而能和谐，受到任用时善于收敛锋芒。远大的志向凌厉高远，早已超脱于池中之物；宏盛的事业深厚广大，举动之间便在当世声名显扬。他从侯府起步，位列王廷；登上御史台而掌管典章文书，立身文阶而以执笔作文使职事增光。以德行作为表率，俨然成为朝廷的仪表。考察他的品行才能，完全符合铨选提升的标准。因此宠用你这位贤能之吏，使你成为朕的近臣；让你享有进入禁中小门的荣宠，更侍奉于玉堂深处。皇帝的谋略需要畅达，正要由你宣示机密文书；清贵的职位不可改变，还要接受无私公正的旨意。持守内心，不要改变正道；起草诏书，要努力提高训诫文辞。不要忘记美好的谋略，等待以此报答美善的任命。可保留本官，充任翰林学士。○崔铉、魏扶拜相制 门下：润饰帝王的事业，确实要等待贤良之臣；描绘皇帝的宏图，必定要凭借宰辅之才。朕继承大位，思考着阐明宏大谋略。永远追溯教化的源头，实在要依靠杰出之士。这正是为了调和六气使万物生长，统摄万般政务使百姓富足。朕梦见上帝赐予贤辅，于是立你们为宰相。正议大夫、守御史大夫崔铉，承受山河的秀气，具有经纬天下的长才；言辞如金声，含有正始之音的和平，身姿如玉，超然立于尘俗之上。正议大夫、行兵部侍郎、判户部事魏扶，上天赋予他完备的德性，性情秉持中庸；有实现远大目标的宏谋，负有辅佐君王的盛大事业。你们都操守卓异，器度非凡；高尚的声望在群臣中远远突出，明达的见识与《大雅》的标准相合。早年登上显贵之位，备尝美好的荣誉；神情庄重而清明，素来享有崇高声望。安于平易而求取自身修养，秉持仁德而建立诚信；常怀忧国之心，更加竭尽徇公之志。有的人早已凭借精密谋虑，升入宰辅之司，详尽陈述当面进谏的话，暗中磨炼不顾自身的节操；有的人曾经凭借敏捷才干，任职于高官之列，智谋洞察权变，才能又深于练达。于是把纲纪法度交付给你们，使你们凭借名节立于朝廷；也总领地官，掌管财政会计而治理国家。纲纪于是得到整饬，赋税也更加充足。提升你们的功绩，把大权交给你们。朕希望彰明号令，广泛救济百姓。使天下得到安定，使河湟地区恢复土地和疆域。你们从容地进呈奏议，朝夕斟酌思考；成为华夏众望所归的人才，发挥治理国家的巨大作用。辅佐教化以不隐瞒为根本，辨明雅正以至公为准则。让你们登上中书省，与朕共同参与各项政务。恭敬地奉行明确的训诫，以此发扬盛大的功勋。崔铉可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魏扶可保留本官，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魏▯拜相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