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四十三

译○送周先生住山记 先生姓周，名隐遥，字息元；尊奉他道术的人共同称他为太元先生，是汝南人。他怀抱天和冲淡的气质，蕴含极其精纯清朗的本性；如玉般清冷，如泉般润泽，如松般高峻，如鹤般闲逸。他收敛精气、守持大道，冥冥之中获得了真道的契合。谷神既已存在，便长久守持；玄妙关门没有锁，却始终不开。贞元初年，他游历苏州吴县的包山林屋洞。秋季八月，他开始在洞西发现神景观，询问居住在那里的人，那人说：“距离这里几里路，世代传说有毛公坞。毛公在罗浮山修道成功，在山中居住了三百多年，有弟子七十二人。他们聚集石头筑成坛，遗留下的足迹至今还在。你如果能够勤勉求访，我愿意为你引路。”走了一段路后，藤萝蔓草纷乱茂密，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先生闭目冥想了很久，遇到一个东西：双眼全是碧色，毛色紫而根部白，高有数尺多。先生跟随它行走，仔细看才知道原来是一头鹿。不一会儿，鹿便跪下停住，仿佛有所告知；先生默默记下这一情形，便回来了。到十九年冬天，砍伐木材、割取茅草，建成了居住的地方。得到一块奇异的石头，上面有虫篆文字，考验辨认后，原来是毛公镇地符。随后凿开门窗作为洞穴，有鹤衔着帽子和衣裳，在庭院台阶间嬉戏起舞。后来又得到一口井，水香甜、洁白、滑润而甘美，溢出成为白泉。旁边又发现一口古池，深广各有一丈，日照时显现、阴影处隐伏，水色清澄。起初先生曾在洞南门中休息，神迹变化恍惚不定，常常失去踪迹。遇到风和日丽时，也来到人间；将要到来时，必先有云和鹤出现，他的弟子便洒扫香室，不久先生就到了。唉！先生的形体与大道之体相同，不因昼夜而改变动静、止息，也不因寒暑而改变纤细或丰厚。不吃东西却力气很大，行走能赶上奔马，这是气完全充足；虽饮水却没有排泄，静止如灵龟，这是超脱形体。以鹿来引导步行，是神情柔和而异于常物；以符来保持视觉，是道术契合先人的足迹。井泉能够祛除厉害的病邪，明显体现了仁爱；池水不会干涸，说明其思虑与大道齐平。仙云、灵鹤的征验，以及来去仿佛不定的形状，难道必定是神在运行而智慧在知觉吗？我的叔父在先生门下诚心受教，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记录先生的来历，命我撰写碑记。我凝神远想，直录其事而不遗漏。元和十三年八月，华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令狐楚记。○刻苏公太守二文记 太和五年春三月，兖海节度副使李员外虞把本府的书信和礼物送来，向我修好。事情办完回去复命时，又把故太守《苏源明集》中的《小洞庭燕籍》和《序》两篇寄给我，请我刻一块贞石，记下它们原来的地方。我于是查考图籍，询问父老，从五六天直到十来天，茫然之间始终没有找到回源亭、涡泊的依稀踪迹。从天宝十二载到现在，已经八十年了。苏源明在朝廷有盛名，在郓地留下了恩爱，曾同五位太守会集宴游，游宴的地方都写在文字中，字字如金玉。以后若有贤能的二千石长官和好事君子接踵而来，即使不大加扩建修饰，也一定会想到爱人而爱其遗物，把它保存为此州的故事。可悲啊！恩泽流传以外，已经四纪有余；自从荡平之后回来，三任政务相继。不是磨刀舞刃，以战斗为要务；就是伸长手臂、张开利爪，只图掠夺。看待美好的山水和宜人的风月，如越人看待木器、盲人看待镜子，不但毫无用处，反而因此憎恨它们。我认为不能让中行子的文章在此地失传，于是在溪亭制作金石刻，引用文章并加以记述，这也是李君的志愿。秋七月二十七日，天平军节度等使、检校尚书右仆射、郓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彭城县公令狐楚记。

译○沁源县琴高灵泉碑记 仙人琴高生于周代，游历冀地，曾进入砀水，沉入水中却不被沾湿，有时乘着赤鲤，在水中从容往来。河东是冀州的城邑。此前曾命有关官员在沁水东边为他立庙，堂下有一股清冷泉水，周围数步，清澄满有一尺。唉！神灵的踪迹漫无边际，虽不知羽化于何方；而真实的道理幽微难明，或许鳞身潜居于此地。不然，为什么旱灾时泉水不减少，久雨时又不涨满呢？居民祈求神灵以诉说愿望，游人欣赏奇景而在泉中洗濯嬉戏，清静地存在了不知几百年。贞元十五年，郡守的子弟竟敢把荤腥血食供奉在旁边，腥膻之气弥漫，清泉于是干涸，仿佛被关闭了；谁也不知道根源，直到如今七年，再没有一勺泉水。永贞元年，观察使、尚书右仆射冯翊严公以清静之道（缺一字）正其心，以中和之道乐其职。他再次命令原清源县令范阳卢惮持州府符信前往，过了一个月，官吏知道羞耻；过了一段时间，百姓知道敬畏；一年之后，万物都得到康宁，各项功绩也都凝成。于是他仰慕仙人的风范，留意这口灵泉，并说：“夹刂山而飞的事，记载于旧志；听到绮语便赶赴的事，载于前代文献。我大概要祈祷一番，或许可以使泉水复出。”秋九月一日，他率领属官，有代理长史程义光、代理司马周利用、军从事王亻尊州、主簿赵鄂、王青溪、杨果云、连道冲，以及军吏和随从数十人，斋戒致诚，▯▯如答。起初用神意察看，泉水厌▯而未融；渐渐用气息倾听，湔准而开始通达。祭品尚未撤去，泉水已经可以照见人影；日影尚未移动，便可以汲取泉水。第二天，忽然发出声响，水面平静无波，旧日水痕全都平复，原来的味道也没有改变。州中百姓又惊又喜，奔走观看，请求把这一情况献给府朝。然而卢君不喜欢追求近在眼前的声名，嫌说怪异之事，于是想让感通神灵、迅速复泉的事情寂静无声。到了十月，楚听说此事，认为奇异，便砍石立碑记述。唉！圣人观察征象、设置教化，并使神异之事发生变化，原因没有别的，关键在于使淫乱者遭祸、谦逊者得福，惩罚恶行、劝勉善行。如果有人淫昧不明，将用什么来教训和戒斋呢？我知道卢君能够洗涤心灵、享受中和，勤力守持朴素。他以前任辽山令，不到一年就获得白鹿带回；后来来到心源，在赤松观斋戒沐浴，有四只白鹤从天上飞来聚集。因此他的精诚专一而感通迅速，像驿传急报一样；灵门开启，幽关自行打开。有此可以知道，神明与仁德相助，确实已经明白昭示给州民。于是清洁泉水的岸边，更新庙宇的形貌。进入庙门的人，不必等待约束，自然会斋戒庄敬。仿佛承接水中仙人，又像看见龙鲤；上可以列入祥瑞典籍，下可以编入幽冥经书。命名为灵泉，大概是为了传信。永贞元年孟冬月十八日记。○白杨神新庙碑 沿太原向北，道路经过数十个郡，雁门是其中最大的。周、秦时期，它同山戎、林胡犬牙交错地接壤，国家以文德和仁惠使他们归顺并驱逐他们。向北到塞口仍有千里之远，仿佛是内地控制交通要道。担任二千石官职的人，若不是功勋美德卓著，便是有名的王侯和勇武之士。乙亥年，当今尚书陇西李公廉任并州刺史，选出各郡政绩最突出的人，得到昌化守、南康郡王、河南元韶，首先上表推荐他的姓名，很快传到天子那里；皇帝下玺书慰劳勉励，把他调到代地治理。南康郡王凭借强健的体魄承继老成的谋略，曾侍奉先侍中平王；他又是尚书朗宁王，勤于事君，惠及百姓，敬重神明。因此神灵降下福祉，百姓怀念他的恩德。这一年夏五月，红色车子、朱红旗帜从石州来到。第一天，在官署会计，察看属官和小吏的勤惰；第二天，到乡里慰问，寻求百姓的利弊疾苦；第三天以后，遍祭山川神祇。一路上几乎没有阴云停留，銮铃声也没有停止。在郡城东面大约四十里，有白杨神的祠庙，确实是代地的主神。▯▯水在旁边流过，雁门山在前面耸立。山石盘结相抵，形成堆阜；树木枝叶繁茂，像虬龙盘曲。方圆只有百亩，高度却又加倍。实在可以遮蔽日月、躲避风雨。难道是北方沙漠的气息凝结在这里吗？难道是大地的精气从这里泄露出来吗？不然，为什么会高大苍苍，仿佛要撞击若木、稍稍扶助扶桑？使漆园的大椿显得矮小，使东方的蟠桃显得微不足道？它同那些古墓徒增悲感、荒城早早衰落的景象，品格完全不同。考察《诸经记》，其中还说：“从前元魏高祖孝文帝由一成而居有天下，从云中兴起而驾驭天下。他损益三代制度，取法百王法典。当初经营国事，便由此路出发。他曾把马系在树下，把鞍放在树枝上。帝王威灵所凭依之处，清楚分明地留在那里。后来树干倒下依附于土，又向上跳腾而架空，仿佛有高大的手掌，▯然呈现鸟的形势。”到了当朝，中书令燕公说摹写歌咏此事（张公《白杨篇》末章说：“想认识前王系马鞍的地方，正北面有苗木抽出一小枝。”），户部侍郎吉公中孚又加以申述说明（建中初年，吉公以万年尉任黜陟判官来到这里，为此作歌并写序，详细记载其事），所以古迹更加显著，名声更加宏大。它被画成屏风和图画，传播到海内，人们把代地人奉为神灵，因此建祠祭祀。但旧有规制相沿未改，仍不够宏伟华丽：屋檐窗户向东，椽木梁架向内倾斜；只有妖邪蛊惑之气，没有尊严威严之势。驾车马经过的人是为了避祸，不是为了致敬；供奉苹蘩只是求福，不是为了享用其德。仍这样祭祀，岂不是使孝文帝在代地受到轻慢吗？

译南康郡王是孝文帝的后代，非常害怕祖先的德业坠落于地，于是忧伤地说：“古代有召公▯，凭小小的陕地而成为周朝二伯。他行走乡野听理诉讼，曾在甘棠树下休息。后人思念他，连那棵树也爱护。《诗经》说：‘不要砍伐，不要剪折，这是召伯停宿过的地方。’何况我烈祖有开国的武功、照耀如天的文德，安抚端正四方，光照天下；又把福祉和德泽留给后代子孙，使我这个不肖之人得以起家封王、专城为守。我若不能显扬先祖美德，就像黄帝一样，幸亏君王派遣您治理此地，却还敢亵渎祭祀，那就是亵渎功烈而招来罪责。”第一年，趁农闲更换了庙址；第二年，乘年成丰收改变了制度；不到三四年，得到皇帝许可，新庙建成。面向南方穿衮服，是为了表示尊贵；两根楹柱和东阶，是为了确定位置；在外面筑墙，是为了抵御侮辱；在前面设置屏风，是为了修饰仪容。庙宇深沉庄严，明亮开阔而幽深；没有风也清凉，没有云也阴凉。前代君王临止时的仪态，于是保存下来；后代子孙追念祖先的孝心，于是得到发扬。不仅禁止淫祀、废除非礼之举，也开显明德，发扬光明。希望后来的观看者，不必等到询问碑文、查访风俗，就能知道树木为何栽植、庙宇为何崇建。想到神明有知，众人都说：“非有颂扬之声不可。”起初南康郡王主持教化时，我曾经作客于此。到如今我任职，又在陇西公府中任职。我们相互契合，得到上等考核，便被命令撰写文章，所以我敢征集建庙成功的功绩和建庙的意义，把它篆刻在贞石上，立在前楹之下。希望可以比拟卫悝彝鼎上的铭文，岂敢同鲁僖公《泮宫》诗篇相比。铭曰：茂盛的白杨啊，丛生在雁门。遮蔽暑热，避御寒冷，晴天也使天色昏暗。巨干相抵，枝柯交错，像龙飞翔、虎安眠。自古以来享有盛名，却没有人知道它的根源。昔日魏帝曾在树枝旁歇鞍。树枝高低悬垂，遗迹至今还在。大者畏惧它的威力，小者怀念它的恩德。于是建起灵祠，称它为神明。两扇门不必上锁，四簋祭品却没有陈列。樵夫牧人经过，野鸡和兔子为邻。光明美好的贤牧，正是孝顺的后孙。下车之初，便致敬并说明来意。茂密的甘棠树，至今还使人思念召公。绵长的葛藤啊，向下遮蔽树根。于是端正名分和居处，按照礼制崇建藩篱。山岳般矗立于朝堂，翼然张开重重轩屋。如此显赫而尊贵，既庄严又崇高。真正的君子，谁能像他这样仁厚？享有大椿般长寿，统率细柳般的军队。我与元君相交，谁能挑剔他呢？想记载他的功绩，没有比文章更好的办法。编写颂词、雕琢石碑，永远不改变。○大唐故朔方灵盐等军州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兼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安定郡王赠尚书左仆射李公神道碑铭（并序） （缺一字）安定郡王名光进，字耀卿。在灵武任节度使的第三年，时值乙未年六月，卧病于治所。监军使者骑驿马奏闻，皇帝派中贵人带着尺一诏书和御府医药，奔驰前往探视。十八天后，突然离世，享年五十七岁。皇帝下诏给丞相和御史，停止朝会，增加赙赠，然后以左丞相的密印、符节和绶带，告知其宅第。当年，他的长子季元任河东衙前兵马使、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次子燧元任陈许节度押衙、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次子毅元；次子绶元任宣义郎、太原府太原县尉；次子宗元；次子吉元哭泣流血、像柴一样直立，护送灵柩南归太原。十一年后的二月己酉日，把尚书左仆射安定王安葬在太原府东四十里的孝敬原，这是合乎礼制的。李公的先祖本姓阿跌，出自南单于左厢十二姓。世代都有才干杰出的人，接连成为部落首领。曾经统领数千帐落，号称别部大人。贞观初年，祖父贺之率领部属归附，太宗下诏授他鸡田州都督，仍充任灵武丰州定塞兵马使。祖父的爵位由父亲承袭，但父亲没有享禄便早逝。先父良臣任开府仪同三司、鸡田州刺史，充任朔方先锋左助兵马使。凭借三代人的忠厚和一门人的诚信谨慎，理应得到福禄，于是上天降生了这样的贤人。李公形貌清秀而目光明亮，精神完足而气息平和，臂如猿、须如虬，站立如山而面色如玉。赠工部尚书李奉国是公的伯姊，能在众人中识拔公，教他骑射，把兵法韬略传授给他。于是他在云中崭露头角，在太原登记入仕。起初凭勇敢跟随北平王燧在蒲次作战，又以诚愿恭敬侍奉朗宁王。他从艰苦军旅做起，在并州有时统领先锋，有时训练整饬部伍。公家事务无论大小，军府事务无论轻重，经手便迅速处理，过目便迎刃而解。礼部尚书陇西公说以心腹相待，上奏让他兼任殿中侍御史；工部尚书荥阳公儋把他视作爪牙，上表让他兼任御史中丞；大司空严公绶选择幕府中的人才，上奏让他兼任御史大夫；司徒范公希朝寻求军中的旧将，升任他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古人说：‘一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在公身上可以看到这一点。此后，他的气概更加显著，声名远播，众望归厚，天心把重任托付给他。他由代州刺史、石岭镇北兵马使、代北军使，越级升任工部尚书、单于大都护、振武节度支度营田观察押蕃落等使。朝廷想要优厚宠遇、尊崇区别地对待公的地方，没有一点吝惜。元和八年秋，升任秋官，改授灵州，品阶升至银青，封（缺一字）为安定郡王，赐姓李氏，列入宗室名籍；追赠先父仪同为工部尚书，先母史氏为代国太夫人。君臣彼此感应，家国积聚福庆，光辉充满四方，难道不是这样吗？

译元和十三年春，他的胞弟忠武军节度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武威郡开国公光颜平定淮夷后，执圭入朝，分条陈述公的官绩、德行和善政，流泪请求，以此表彰公的坟墓。又适逢故吏御史任夷则把两府政事分条上报考功司，因此得以铺陈公的美德芳香，追刻在美玉上。公（缺一字）刚毅正直、清廉端庄、法度严明，不受外物改变，能以坚贞取胜。忠信的教诲自然表现在心术之中；孝悌的行为每每符合天经。过去国太夫人曾患霜露之疾，公与如今的司徒左右侍奉，不脱冠带达数月。他到雁门时，先施恩惠教导，后用武力裁断；清静的政事取得成效，和乐的教化广泛流行，鳏夫孤儿于是安定，奸盗终于止息。贞元年间，孝文帝的仁心在于宽宥天下。不久，李、郑二位节度使相继去世。大司空严公也以宽和统率三军，军门武人骄纵放肆、任意行事。等到公总理军纪，言语简约而必然守信，号令明确而必然执行；公堂之上听不到喧哗，大旗之前站立者没有歪斜。范司徒向东讨伐常山时，军旅事务（缺一字）来向他咨询；有时凿水沟截断敌军归路，有时截断桥梁防止敌军逃走，君主有命令，都是我替他办理。他最终遵从朝廷旨意收兵，改换行军路线也没有违背军法。他在振武时，惩治边境侦候失修、狡黠的敌虏制造灾祸、我方百姓流离的状况，于是选拔骑兵、约定日期，在沙漠上显示威势。敌寇都惊惧瞠目，深深潜藏而远远逃遁。又忧虑军田没有开垦，豪强之家谋利，使我军粮食空竭，于是设置官吏、建立期限，在旗帜上悬挂信赏。农民都欢欣鼓舞，寒天耕种、热天锄草。罕羌的豪强名叫怀荣、黑（缺一字），凶残掠夺，在东西二边横行，前后掌兵的人大多不能禁止。公于是飞檄传令，催促他们卸除兵权；表面施恩，使他们放松戒备，暗中发兵消灭他们，像从怀中取物一样容易地将其杀掉。风清气朗于河湟之间，威势震动北方沙漠。调任灵武以后，也同样如此，并且又加上勤俭，因而做到廉洁公平。百姓家中的徭役有固定规程，各地的赋税有确定制度。万物繁殖，百姓安乐康宁。利益恩泽四处流布，美好的声名众口一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当时县官向蔡州人用兵，已经快三年了。我正向内廷奏陈微薄的才技，早已知道朝廷将要从朔方征调（缺一字）军队，向许（缺一字）增援，认为彼此肝胆相见，应该使手足互相卫护。公也把义气表现在脸上，真情发自内心，有时挽袖举臂说话，有时挥袖起身。难道上天要拖延到年终才诛戮这个狡童吗？第二天公便患病，十天后病势加重，不满一月便去世了。悲痛啊！诚信在人们心中结得深，恩惠施于万物的时间长。听到丧讯而在野外哭泣的人如雷声震动，参加葬礼而登上墓垄的人像群星飞奔。难道只是触面伤心、停止春耕、停止织布而已吗？唉！黑山虽已归顺，赤岭仍令人忧虑，而耀卿的棺木已经高高树起，陵墓永远关闭。怀有忠心和愤懑的人，难道能不长叹而拭泪吗？蔡邕撰写有道之人的碑文，自知无愧；范文观看武子的墓志，也可以一同归于不朽。铭曰：上天有风雷，这就是威严的刑罚；国家有斧钺，用来征讨攻伐。光明的君王啊，施展武功、布行文德；▯乔▯乔的我王，磨砺节操，求取功勋。从前任偏将副将时，他的道路正直；等到总领军纪时，他的仪容法度没有差错。一道军令出守边郡，十乘车驾启程。藩卫单于，温暖安抚朔方。心意与世道相合，政令由自己发出。塞上的军队强盛，军中的粮饷充足。既然宣扬大忠，就应当奏报伟大的功勋。向西平定畎夷，向北讨伐山戎。福庆正要到来，任职正要更加尊崇；身躯已经消灭，名声也已化为空。罕山之南、汾水之东，白杨黑柏之间多有悲风。○唐宪宗章武皇帝哀册文 元和十五年，岁次庚子，正月甲戌朔二十七日庚子，把灵柩移殡到大内太极殿西阶；五月十五日庚申，迁葬于景陵，这是礼制。玉衡向南指，金色月光向西落。洁白的雪聚集在麻衣上，素净的云掀起轻纱帷幕。柳宫中龙旗摇动，竹池里鱼儿跳跃。万民如雨哭泣于广大天地之间，万灵在空旷之中迎风哀号。哀痛的嗣皇帝仰身攀着雕饰车辇，恭敬地在美玉筵席上献祭；悲哀得无法容身触地，痛苦到终天也不能使先帝回来。仙人的仪仗缓缓前进，帝王的仪容永远隔绝。于是从鸾台降下睿旨，在凤册上宣扬圣功。其辞说：唐朝与天相配，与伊祁同样光明。顺应大道而为帝，是万民的根本。圣人有所作为，孝子善于继承。光耀超过十朝，总括统齐四方夷域。掌握大道的形象，执掌天命的左契。武功广泛施行，文明向下济世。由潜藏而显露，或跃而尚未腾飞。亲族如盘石稳固，封爵不同于剪桐。承继宗庙，居黄屋之尊；主持祭祀，居青宫之位。礼乐完备，歌颂不断传来。轩皇疲倦于政事，把神器传付给后人。太母侍奉抚养，亲自临登宝位。言语和颜色都和悦，先体察意旨而奉行。家令敢于进言，天子屏退贵幸。光明地从震方出，勤勉地承受乾道。仁德如山，智慧如泉。分析坚白之理，探究幽深玄妙之学。挥笔时雾气涌动，文采如霞光鲜明。所持守的是节俭，所珍重的是贤才。刑罚没有不省察的，赏赐没有不延及的。戴冕旒迎接太阳，以圭璧祈求丰年。流泪谒见宗庙，群臣朝拜昊天。上天赋予神圣资质，每天增进孝敬。宏大名号再次加上，宝历终于确定。多次赈济贫困百姓，交相聘用名士。野兽爱护触邪之兽，草木怜惜指斥奸佞之草。梯航来往进贡，鳞介羽族各遂其性。黄河呈现祥符，山岳发声报告庆贺。编修书籍辨明诽谤，创建殿宇以思考政事。甘美的节操必定称颂，苦口的谏言最终听取。威严远播，德政盛大；如霜雪般的法度，如风雷般的号令。

译夏台已经插剑，上党献纳井邑。赵地归心，邺中听命。谁能停止用兵？王者自有征伐。玉垒的雾气消散，金陵如镜般清明。上蔡狐鸣，东平蚁聚。叛乱者伏地受戮，回转兵戈而受烹杀。开始是为了止杀，最终归于好生。天网恢恢而不遗漏，境界广大而难以名状。诚信达到隐微之处，大道存于广大无边之中。奔走的马于是退却，昆虫都各得其所。调和四时如玉烛，巡行天下以木铎宣教。车轨文字混同，远方颁行正朔。铸造金器、烧制陶器，大力兴办太学。清道鸣銮，将要登临高岳。四方纲维已经张开，五种兵器已经收藏。蛮、夷、戎、羌，谁敢不来朝王？天下清静，朝廷安乐。恰逢群臣佩冠执剑举行盛大宴会，在广场上演戏鱼龙。有威严，有恭敬，不懈怠，不荒废。风俗都达到长寿之域，人人自得如伏羲时代。太阳出入啊，哪里有穷尽；云气飞扬啊，没有固定处所。正遥望祥瑞凤凰到来，忽然听到鹳鸟报告灾异。原以为可以占卜百年，叹息九龄之寿却未能得到。正当垂下冕旒俯临天下时，忽然脱去鞋子轻举而逝。万姓为先帝的丧亡哀痛，百官怀念先帝后来抚育之恩。封人还在南山为灾祸悲叹，帝子已经在北渚号哭。呜呼哀哉！披着灵衣仿佛还在，放下仙佩似乎只是暂歇。让环海之内安静地长眠，辞别鼎湖而远游。桂花般的月光明亮啊，高殿寂静；梧桐叶昏暗啊，深宫忧愁。惊讶同轨之车突然来到，长河呜咽而停止流淌。呜呼哀哉！威仪肃然陈设，文物仪仗排列在前。斟玉爵夜间祭奠，驾金根车清晨出发。走出朱雀正门，背向青鸾遥远的宫阙。迤逦经过原野，天地苍茫。离去啊再离去，降临尧帝的台阶；悲哀啊最悲哀，来到禹帝的墓穴。呜呼哀哉！大地开出苍茫山谷，上天造就丰山。江海在地下自流，城郭取法于人间形制。坟墓高起如马鬣，永远秘藏帝王的面容。鳞龙曾经触犯逆鳞，想攀龙须使其升天。百神肃敬来朝，遗下八骏从容闲行。陵上的柏树还没有合抱，楼阁已经长满青苔。庄严的日宫深深关闭，云帐空空地返还。使万井百姓生出共同的感慨，使九重宫门凝结帝王的悲哀。呜呼哀哉！神灵运行没有固定方位，乾道刚健而不停止。万物都蒙受圣泽，百姓却自然忘却帝王之力。高大的上代功业啊，至高的感天之德。长存于后世大地，冠绝苍穹而没有边际。呜呼哀哉！○祭丰州李大夫十八丈文 唉！我在童年时便有幸见到大夫，您一眼就看出我可以成才，认为我异于众人。从您降职外任到调迁，已经将近三十年。我敬服您的义，怀念您的德，虽相距遥远却比亲近更亲。您在灵州与人不和，因此获罪贬谪到三楚。后来我远赴边地，在高馆与您相见交谈。您说天道总是赞助正直之人。我捧手想辞别，以真心与您相许。群臣联名上疏，为您申诉无罪。羽林军威严排列，天子授予兵符。恰逢您南归，我到神都来慰问。风雪之夜，我们买酒相呼。皇帝命您镇守并州，我为您成为副职而高兴。辅佐令尹，协助贤王。可怜我这个小子，就在这里成婚。聘礼已经求取，酒肉祭品也已备办。河外西城，振威胡地、锁御戎夷。诏令迁任大夫，在那里开府。平生相知，您以弓箭召我。我最终被逼迫于方寸之间，不能跟随您。从此违背侍奉之愿，再没有机会前往拜谒。书信篇章络绎不断，书札情意深厚。没有听说您患病，也未能留下诀别之言。仓促一别，竟成为寂寞长久的诀别。呜呼哀哉！先将军有功劳、有勋绩；等到您继承事业，武功并不妨害文德。义分如霜，志气冲天。头发蓬乱、面容污垢，仍以报国事君为务。土地还未封赏，旄钺还未授予。上天本应使善人得福，神明却反而降下灾祸。埋没于黄沙，摧残至白首。即使闭上眼睛，难道就能闭口不言吗？孤▯翩翩飞行，反而葬回秦川。经过旧日府第，惆怅地望着新坟。魂魄啊，你要往哪里去？声音容貌都寂然无踪。攀住车辕进献祭奠，眼泪仿佛潺潺流下。○祭侄女行军夫人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向故十三侄女行军夫人的灵位致祭。唉！妇人的德性贵在柔顺，以此适合家庭。人的不幸在于生命终有尽头。我早已听说夫人聪明美好、容貌华丽，光彩胜过夜光珠，鲜艳可比清晨的花朵。她是行军的妻子，是尚书的女儿。举止合乎礼仪，欲望也不越过规矩。美好的宋女，嫁给郑武公；主持官吏而昌盛，辅佐军府而显赫。云霄之路正从这里开始，琴瑟和谐正要奏响。谁说寿命会长久？竟然没有超过一个早晨。明亮的鲜花，不料被风吹落；鲜美的薤露，天亮之前便消散。呜呼哀哉！从前北来时，绣帷遮蔽车身；如今南去，丹▯容貌摇曳。逝去之后陷入幽暗寂静，仿佛仍然慈爱惠和。嫡女伤心欲绝，丈夫流泪不止。呜呼哀哉！宗族支派绵延百世，如同百川同出一源。何况还有鳏夫，更加怜惜小孙。千年最终同归尽，万物变化仿佛仍在。再次献上祭品并致词，悲痛哪里说得尽呢？请享用祭品。●卷五百四十四 ☆李贻孙 李贻孙，贞元年间任夔州刺史，多次升迁至谏议大夫，充任宏文馆学士，出任福建都团练观察处置使兼御史中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