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五十六

译远方八方都来朝廷，越过九重翻译而普遍会集。人们无不削去衣襟以崇尚礼乐，解开辫发而穿戴冠帽。日月二曜同样光明，天地二仪混合而显得广大。确实是一人的感化所致，实在是万方所依赖的。圣皇因法令与先甲相合，时在仲春。于是整顿法驾，驾驭华丽的车轮；六军如雷而动，万乘车辆如星罗列。面临浊河向北眺望，指向清洛向东巡行。于是登上【缺字】阙，俯视天津，朝见万国，礼敬百神；珍宝财货全都聚集，远近荒服之地也都来到。那一带地方，凭借三川设置险阻，依靠四座城阙作为坚固屏障。汇聚八方奔流而来的道路，测量圭影以确定中央的度数。既在周代建立鼎业，也能使汉代国运昌盛。远望嵩山山岭曲折连绵，临近崤山坂道回环交错。这是为了仰观星辰的法象，也是为了俯察清明的天道运行。至于削平灵山岩石来建造阙门，疏导清流形成池沼。极尽皇宫居所的壮丽，穷尽高大宫室的宏伟规制。高架修长而幽深的廊道，连接曲折绵延的辇道。夕霞照临，色彩错落；晨光映照，光影陆离。云中楼观在清晨开启，临风亭台在夜间敞开。轻翼回旋着长风，仙掌凝聚着浓露。月影沉落在璧台，流星悬挂在珠网。罗纨衣物飘动而散发芳香，玉佩环饰摇动而流出声响。浓密的叶子垂到华丽的窗前，飞花散落在翠色帷幔上。又有天池和蒙汜水，可以嬉戏游览；击鼓划动轻舟，仙船在水面荡漾。高树遮阴，清流如镜。鱼鸟纷乱，浮萍水藻沉浮。架起飞桥通向高远之处，排列层层楼阁环绕水洲。修长的檀竹浸映水中，遥远高耸的楼台相互映照。风还没有生起而叶子已经摇动，太阳将要西斜而光线渐渐收敛。又有瑞草呈现奇异色彩，祥树具有美好的名称；红紫色的光彩纷纷飘散，浅黄色和青色的枝叶垂落舒展。有的玲珑地点缀在玉石台阶上，有的错落装饰在金色楹柱间。它们交错于九条大道而结成影子，分布四方光照而开放花朵。沾受朝露便更加芳香，带着晨风便更加轻盈。于是登上高大的观楼遍览四周，打开高层轩窗远远眺望。树木含抱山岭而共同青翠，草木连接原野而同样碧绿。俯视八方并不遥远，回望千里也仿佛局促在眼前。飞霞收拢后又舒展，轻烟断开后又重新连接。既然精神愉悦、情怀舒畅，于是排遣了忧累，心意也感到满足。听清晨天籁的声响，想象夜间凤箫的声音；看丛林【缺字】在清晨散开，思念鹤盖在其后的清幽。可以舍弃帝位而不把它当作珍宝，使万乘之尊也变得轻微。到姑射山访问真人，向广成子询问至理。心志幽远地向远方眺望，心神遥遥向上飞升。踏上太微宫的高阁，打开阊阖宫的天门。把红旗拖曳在绛阙，像鸟翼一样护卫紫庭的芝盖。吞食灵气来延长寿命，吸纳元液来留驻年齿。至于向北俯瞰太行山，向南面临少室山。重重山峰绵延远去，越发青翠；重叠的山岩时隐时现。山势忽然郁然高耸直冲云霄，又【缺字】遮蔽太阳。松树遮蔽天空而难以辨认，鸟儿飞得很高而容易消失。正逢天下太平无事，姑且逍遥自得。正想登上日观峰以【缺字】金，观览【缺字】亭而停留车驾。这时集中圣明的情怀作长远考虑，思考古往今来的成败。赞美有虞氏的揖让，称颂大禹建立功业的壮举。以在中原用兵为耻，以在丹浦穷兵黩武为鄙。每当有违背汝弼的话，总知道自己有过失而思考补救。于是下令缩减苑囿，散发积聚的财物；改革制度，变更规矩；减少楼台宫室的奢华艳丽，崇尚台阶屋宇的质朴简素。仁慈而爱惜生命，必定使其实现；施行恩德而无所吝惜，不加以辅助的事情没有。以玉帛学习嘉礼，以钟鼓调和大乐。这样上可以降集各种祥瑞，下可以使天下百姓安居。只有圣人所作所为值得观览，实在能使万物都看见。回顾我这个卑微庸劣之臣，竟滥列于文士之林。常常戒惧盈满而献上赋文，每每规劝过失而进献箴言。幸蒙天地覆盖承载，欣逢日月照临。岂能仰窥天空便认识天象，哪里能够测量大海便知道它的深度？只是仰望【缺字】来考察恩泽，徒然向着太阳倾注忠心。渐渐退入九皋收敛羽翼，望着天路扬声歌唱。赞美皇帝的运数正长久，感叹衰老的年命迅速侵逼。回顾皇帝鸿大的恩德还没有报答，只能徒然歌颂功德，长声吟诵。惟皇诫德赋（并序） 臣听说，治理天下就忘记祸乱，巡行天下就忘记危险，安逸享乐就忘记劳苦，得到成功就忘记失误。这四种情况没有一样不是如此。因此夏桀把瑶台琼室看作华丽，却没有觉察鸣条、南巢的灾祸；殷辛把象牙筷、玉杯看作华美，却不知道牧野举白旗失败的结局。所以当他们盛盛之时，认为四海都是自己的力量；等到衰败时，竟连一个普通人也不能制服。当人们信任他时，他认为天下人同心；等到人们怀疑他时，所见所闻全都成了仇敌。由此可知，只要具备相应的德行，就能真诚团结戎夷，使教化施行于荒远之地；如果失去法度，变化就会从骨肉亲族中发生，祸患就会从心腹内部兴起。因此，做君主的人不能忘记当初。处在宫殿中，就要想到前代君主为什么失败；朝见万国时，就要想到自己今天为什么尊贵；巡视府库时，就要想到今天为什么能够拥有这些财物；看见功臣，就要想到他们当初为自己效力的情形；见到名将，就要想到他们开始出力的时候。如果不忘旧日，那么人们就不会改变心意，又何必忧虑天下不能被教化呢？所以早晨实行这些道理就是尧舜，晚上丢掉这些道理就是桀纣，难道是换了不同的人吗？赋辞说：遍览周代以来的典籍，纵观宇宙而一览无余。结绳记事的时代过去了，事情便没有可考；书契产生以后，往事便可以知道。帝王一代代更替，确实有始终不变的规律。没有不是忧虑失去而常常得到，心怀安逸而必定危险的。因此战战兢兢，天天比前一天更加谨慎。守住勤劳，守住节俭，去掉奢侈，去掉安逸；对外不沉溺于田猎，对内不沉溺于女色。只任用贤能，只体恤百姓。这样四位圣王也不足以比作第五位，六位帝王也不足以比作第七位【一作：三皇不足以比作第六位，五帝不足以比作第十位】。如果倚仗圣明而骄傲，凭恃力量而蛮横，凶狠乖戾，固执不改；抛弃忠良，奖赏谄佞；筑造高台直入云天，挖掘深池使土地断裂；加重赋税，重重搜刮，积蓄宝物钱财；无罪而加刑，有功而不赏，那么夏桀可以再出现两个，殷辛可以再出现两个。处在危险之中所倚仗的东西，身居安定时也不要忘记；功臣不可驱逐，故旧不可放弃。放逐故旧就会灭亡，夸耀功劳就会丧失。四海危急，九州辽阔；覆亡极其容易，保存实在艰难。因此一个人高兴，万国共同欢乐；一个人失去安所，亿万百姓都受残害。君主欢喜，严寒也会变热；君主发怒，盛夏也会变冷。一举动便使八方混乱，一句话便使天下安定。指出君主过失的人是忠臣，称述君主美德的人是佞臣。如果只迎合脸色、顺从旨意，就一定会蒙蔽视听。

译行动即使错误，也说成神妙；言语即使失当，也称作圣明。因此歪曲的人扰乱正直，邪恶的人【缺字】正道。改换华美服饰去迎合权贵，改变雅正乐声而流入郑声。虽然这是古代留下的轨迹，也可以作为当今的借鉴。龙殿高大巍峨，凤门光辉赫奕。包容四海而称为天下之主，冠绝天下而独自尊贵。既把日看作兄长，把月看作姐姐，又把乾天看作父亲，把坤地看作母亲。眼睛所见金玉翠色充满视野，耳朵所听丝竹之声充满耳际。赏罚掌握在自己手中，荣辱也确实由自己造成。可以与羲皇相匹敌，可以说能够比拟尧舜。骄傲的心志由此产生，奢侈的念头因此兴起。常常害怕颠覆，害怕覆亡，必须想到满足，想到停止。不要忘记潜龙初起时，不要忘记布衣出身时。身在帝位便被称作珍宝，居于神器便被称作神圣。宫庭设置钟鼓，台阶陈列玉帛。得到必有先兆，失去必有原因。或衰替，或兴立，有时像周，有时像秦。既然承继前代，就应当想到后代。只有德行能够长久，天道并不永远亲近某一个人。观舞赋 当今圣明君主的昌盛国运，应合神灵图谶而承继帝业，联结三代分离的礼制，匡正千年错乱的历法。可以在天下安定时制定礼制，可以在功业完成后改变乐章。这实在是磐石般的寄托，确实属于维系国家的重任。欣逢微贱之身多有幸运，滥蒙名藩的高等选拔。列入通籍而享受优厚恩惠，承受置醴的特殊恩典。早晨在东阁牵衣随侍，晚上在西园侍奉宴饮。当时霜气收敛，夜色澄澈开阔。【缺字】撤去高台，烟雾消散，连绵楼阁显现。流动的月光明亮照耀，星辰的纹理交错闪烁。岩桂低垂而尚未凋零，宫中梧桐纷纷将要飘落。于是铺设席垫环绕四周，高高张开绣有黼纹的帐幔。露水凝结在珠网，秋风吹过玉石台阶。烟气在绛色帷幕上浮动光辉，烛光笼罩着彩绘窗格。于是歌者含咀清越的歌声，扬起激越的徵调；金石乐器奏响，丝弦梧琴调理。奇妙的曲调交替发出，新颖的歌声相互兴起。宴饮急促而艳丽，令人忘记疲倦；欢乐的情绪舒畅而没有停止。于是宴饮中的舞者整齐排列，穿绛色衣服分行而立。拖曳轻薄的裙裾和瑶玉佩饰，头插羽钗，耳戴明珠。挺起纤细的腰身独自站立，像尚未扬起的卷旗；弯曲长袖将要举起，像受惊的鸿雁即将飞翔。退步不失次序，进步不超过曲度；流转而不滞涩，急促而不仓促。琴弦没有错乱，衣袖随节拍而动，声音必与脚步相应。香气从飞扬的巾帕中散出，光彩随着玉佩流转。至于巴地舞姬一同上前，郑地美女一起进场。面对席位同时举步，分列庭中共同旋转。忽而错落，如燕子交接；忽而纷然密集，如野鸭相连。停下时姿态有余韵，行动时美态无遗，像两种艳丽的花一同开放，又像两朵花偶然并生。进退合乎法度，俯仰好像一个整体。节拍舒缓时回顾迟缓，歌声急促时回身迅疾。姿态各异、舞制不同，无法全部说尽。金玉翠饰明亮耀眼，浅黄绮罗错落参差。方步疾趋合乎矩度，圆转行步符合规圆。飞动的花钿如雪飘落，低垂的鬓发【缺字】下垂。舒展时像飞霞拖过清澈的银河，屈曲时像垂柳萦绕华美的池塘。随后曲调改变而终止，雅正的演奏也停止；清越的角声停歇，流转的商调断绝。舞者顿住华美的鞋履以自持，整顿华丽衣服，等待节拍。起初姿态柔美地回转脚步，随后缓缓移动而归入队列。于是君王悠然追怀古代，怡然自得。转移思绪、回转心意，松弛琴弦，改换时日。作揖迎请文采华美的宾客，邀请善于谈论的人。然后探讨八索，评论六经；言语精妙时，众人都绝迹而接近玄虚；议论深远时，譬喻可以追溯天地开辟。讨论先哲过去的轨迹，考察前代君王遗留下来的事迹。正想改写登封的颂文，刻写【缺字】亭的石碑，使它与日月同样明亮，与天地一样长久不变。听歌赋 君王因政务间隙、事务清闲，披阅玩赏闲暇时光。打开华丽的轩室作远方遐想，面对有风的庭院自我放逸。于是收起青色书籍，整理浅青色书帙；停止挥写柔毫，收藏雅瑟。心情开阔，志向高远；思虑宁静，精神安谧。当时夕阳照在梧宫，竹殿阴凉清幽。鲜花【缺字】开始开放，和煦的风刚刚吹拂。余霞尚未收尽，残虹仍然可见。玉杯已经陈设，兰香美食于是进献。登上龙阁放眼远望，临近曲池游目斜视。于是召来赵地女子，命令齐地歌女。摇动美玉佩饰，从兰房中出来。横插宝钗使头上闪耀，修饰铅华以装扮容貌。低下翠色蛾眉收敛神色，斜视如流波的眼睛，流动着光彩。歌声似要伸展却含有姿态，气息还未调匀便已经散发芳香。忽而连绵而灿烂，时而顿挫而抑扬。开始转折宫调以合徵声，最终分出角调而叩击商声。雕花扇遮掩余韵，轻尘散落在彩绘梁上。至于振动幽兰般的歌声，飞扬激楚的曲调；俯仰之间艳丽闲逸，顾盼之间从容自如。歌声繁密交会时，像春日禽鸟振翅发声而不断变化；微弱引声时，像秋蝉轻轻吟唱而拖曳余绪。好像将要断绝却又重新连接，仿佛欲要停止却又再次举起。短声无法续接，长声又不会离去；延长和促短都合乎法度，舒缓和放纵也各有分寸。听见的人思绪荡漾而忘却忧虑，听到的人心意喜悦而情感舒展。歌声还未唱完，君王便叹息说：‘音乐，是用来沟通神明、节制情欲、调和天地、协调风俗的。观察前代遗留下来的风俗，考察前贤留下的轨迹，没有不是说明治乱所在、兴亡所系的。因此圣人把这些作为深切的警戒，君子据此自我勉励。’于是放弃郑、卫之声，召来邹、枚之士；来到广阔的苑囿，登上高台。尽情享受东平王的乐趣，汇聚天下的人才。盛大啊，美好啊，安闲啊，舒适啊。明河赋 月亮刚从夕阳方向转出，太阳已经在天纲中沉没。沿着庭院台阶漫步游赏，觉察到【缺字】霄高远而幽深。天象万般不同，遥望星河而群星尽皆罗列；光辉汇成一道，铺展着银河的神异绵长。只见它灿烂如经过砥石磨治，洁白如经过玉石琢磨。明月照耀而不失本色，飘风惊动而不能扬起它的波涛。无法测知它的深度，仿佛包含天际四时之气；无法估量它的远方，仿佛遮掩人间众多河流。到了岁入三秋之时，气势直贯千里。容纳龙车经过而曲折延伸，构成朝鲜之桥而蜿蜒远去。霞光妆点星辰，婺女星也自知不如；杂列玉佩明珠，必定与嫦娥相似。七夕时形成这美好的会合，各方于此仰望。它本来就流动而不可测量，边际不可推度；既看不见它的端绪，又怎么知道它的厚薄？它的谦逊，在于太阳照耀却不争夺太阳的光辉；它的德性，在于大海枯竭也不能使它干涸。夺取凝霜漫漫的洁白，正如白石分明。处在高处而不危险，形体虚无却安然自若。名称连接地脉，影子杂入天文。遇到雨后晴朗的夜晚便更加明亮，凝聚细微雨气而暂时【缺字】。明亮洁白可称赞，便皎洁如拖曳的白绢；端正平直可以编织，也高耸如长【缺字】。横亘在天极之间而斜斜转动，横贯碧空而从中分开。吐出霄汉的光辉而淡淡闪烁，含着黎明的色彩而烟气氤氲。将要向乘槎而来的客人询问，又怎么能向严君平求得决断呢？高松赋

译登上神灵之岳纵目远望，极目千里而环视四周。看尽重重叠叠的山川，容纳【缺字】万物的奇异怪状。为什么这棵松树如此挺拔茂盛？它从孤立的树林中拔起修长的树干，映照丹霄而枝叶繁茂，凌驾青霞而志意高举；向前绝立于万仞之上，向后依倚千寻高峰。俯视峥嵘的深谷，仰望遥远的层层山峰。傍晚烟霭使景色昏暗，神风经过而流动发声。到了月亮运行于阳爻、岁末阴律之时，大地四周冰层深厚，天空遍布浓雾。积雪堆在山岩上使山势更加高峻，风穿过树林而变得更加迅疾。凝结【缺字】的愁绪，黯淡苍茫的寒日。于是百草凋零，群木坠落；千岩枯槁，万岭憔悴。唯独它洁净坚固而不凋落，常常青翠茂盛。起初显出坚贞而表露洁白，随后因生长在丛林中而辨别其类别。它在深山中顺遂本性，任凭汁液流淌津润。感受天地的精粹，禀受阴阳的精纯。根含冰雪而更加牢固，枝承积雪而反而更新。既不惧怕严冬，难道会因芳春而喜悦吗？含藏奇异纹理而养成刚劲，收敛高尚节操而自我珍惜。以被嵇康相比为耻，嘲笑被亡秦封爵。根本不希望受到雕刻，哪里会忧虑斧斤？至于流出的树脂可以咀嚼，嘉宾可以拿来荐食。香气四处飘散，滋味胜过九次炼制。可以在短暂时光中延长寿命，在流逝的闪电般岁月中留住生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月〕 所以，服食它的人眼神会改变，服用它的人容貌会变化。纷纷生出羽翼向上腾飞，排开紫色虚空而高高振翅；从九重天外起飞而停息，环绕四海而回顾远望。它确实是神仙经典中的上品，实在是秘录中的精选。可叹美好的材料没有用处，可悲偏僻道路【缺字】。稍微迈步便遭到阻碍，刚伸出一只脚便一定危险。伤心于拙劣眼光受到众人诋毁，感慨于名匠却独自知晓。仰望直径一寸的门户也无法到达，弯曲百尺长的身躯而自我卑屈。缠绕白【缺字】舒展开像伞盖，连接丹桂而枝条交错。凝聚光辉使远景淡远，纤细罗网悬挂而轻【缺字】。历经万年而不改变，经过千秋而不枯萎。难道只是这棵树值得叹息，也是前贤所用来规诫的啊！为什么我的一生命运乖舛，怀抱丹诚却无人显露？内心光明而得不到报答，情感荡涤而无所羁绊。任凭偶然到来的穷通祸福，听从上天命运的遭遇变化。收敛轻羽而没有举起，放置逸足而不能奔驰。尚未得到荣耀便先感到疲惫，难道要驾驭浮躁的车马而使自己疲劳吗？确实应责备自身、归咎自己，难道是藏匿瑕疵、掩盖缺点吗？常常害怕进取而勇于退让，每每知道刚强而守持柔弱。希望以这棵松树自我勉励，履行坚贞而不亏损。影赋 万物的类别何其繁多，各有不同形状而可以辨别颜色。只有这影子神妙变化，独自幽玄美妙而不可测知。它本身没有固定形质，随着变化而应合方位；因物成象，不拘守固定常态。只要圭表有一定尺度，就确实可以测量天地。它与寒暑一起有长短变化，所以夏季影短而冬季影长。在清明时一定明朗，在昏暗浑浊时便消失。像至人的隐显，类似君子的行藏。至于长短与形体相等，曲直与物质相应。细小的事物即使一毫也必定具备，大的事物则万象没有遗漏。和片片游鱼相并而成为比邻，偶然与孤鸟相对而成匹偶。带着秋林时暂时稀疏，含着春树时又重新浓密。将要越过【缺字】而一同远去，与奔驰的四马一样迅速。至于雨后景象明净、雾气收敛、波浪清澈、风势停止；平静的湖面数百里，澄澈的江水千里。有形象就一定能描绘，没有事物不可以比拟。群木倒悬而树立，丛山倒映而耸峙；山崖底下天空回旋，波浪中升起彩霞。无论大小都仿佛一样，各种曲折也彼此相似。窥视它的人无法测知深浅，寻找它的人也不知道终始。如果烟霞可以乘坐，哪里还需要炼制神丹？流动金液来斟饮，指向玉京举行盛大宴会。它包含虚无而形成形体，所以太阳正中时反而看不见。它与无声无形的境界同样寂寞，哪里会被罔两之类迷惑？至于往来没有踪迹，出入没有间隙。奔走也无法躲避，迅速也无法舍弃。不能凭智慧察见，难以用道理解释。它朝向夜间的月亮时处在后面，背对早晨的太阳时反而居于前面。为什么变化没有定准，同样观看它却忽然消失？安仁看见它便产生悲伤，士龙观看它便兴起笑意；孙惠回头看它而感到惊惧，田巴面对它却独自显明。追想古人的遗迹，悲哀自己一生没有成就。守持愚直以固守穷困，没有明智谋略来求取功效。岁月忽然代代推移，斑白的鬓发倏忽改变容貌。确实过去的事情无法追赶，只能徒然照看流水而自我哀悼。至于颜色撩动秋水，光辉澄澈如炼成的金子；翠鸟羽毛在清晨映照，珠星在夜间临照。近看好像浅，远望却似深；确实没有进入却疑似进入，实在没有沉下去却好像沉下去。既寄托形体于流动的艳色，又把踪迹隐藏在凝聚的阴影中。类似圣人无所不在，以万物为自己的心。福报应随善行而来，祸患因过失必定到来。思念保全德性、守持专一，想着改正过错而没有二心。宁可受屈而心怀道义，不求伸展而邀取利益。希望践行美好的品德以自我勉励，终其余年而不堕落。如果刑法之网加身，即使是亲近之人也不能放纵。确实言语行为值得记录，即使处于嫌疑之中也不要抛弃。一定取舍而没有私心，所以抚摸内心也不惭愧。只有水镜能够照见万物，穷尽美丑而没有什么可以隐藏。如果这个道理确实值得珍视，请把它留给在位者作为警戒。尘赋（并序，应魏王教） 我本性耿直刚介，行动往往触犯忤逆；如今读《老子》，读到‘和其光，同其尘’，私下很是仰慕，因此作了这篇赋。那巨大的气流吹动万物，气息没有不被冲击而扬起的。只有尘土适宜昏暗，为什么它的运动和停息总能顺应常态？它有时寄托形体于大风，托付本质于厚土；忽然向前而去，转眼又来到。时而徘徊上腾，时而飘摇下坠。这里升起、那里聚集，却不失其位置；停留没有不安稳，经过没有不顺利。好像通达之人推究道理，任凭逍遥而自我放任。至于阴风刮起，阵势【缺字】聚集，鼍鼓震响，红旗翻动，千乘出动，万骑奔跑；中原因此颜色黯淡，白日因此像被书写成昏暗。它兴起时迅猛，停息时渐缓；有时聚集，有时散开，忽而舒展，忽而收敛。细微得不能舍弃，轻盈得不能遮掩。蒙覆箱笥，覆盖席褥，随时而动却不争竞，适应万物而不违背。遇到细雨便暂时停息，碰到轻风又重新飞起。纷纷扬扬，雾气霏霏。早晨与车轩一同出行，傍晚与车盖一同归来。任凭动静而没有劳累，好像懂得变化、知道时机。至于拂过珠履，沾上罗袜；积在菱花镜上使鸾鸟沉没，落下雕梁而歌声响起；散落在琼台上像粉末，铺在玉阶上如白雪；蒙蔽铜街上的凤辇，遮蔽金马场中的龙马。随着动作和谐而相应【一作：发生】，没有空隙不遍及。出入青琐门，飘扬于紫殿；在回旋的衣襟上流动细影，在举起的扇子间扰乱浮香；隐藏在洞房中难以看见，借着【缺字】光又可以显现。既洋洋洒洒如浮动的烟，又漫无边际如流散的冰雹。至于在京洛化入衣服、在仙家炼石之中，颜色等同雨后泥土，影子像飘飞的沙尘。追逐奔驰的马蹄而纷乱飞起，随着受惊的车轮斜斜飞扬。近处便昏暗田间道路、遮蔽大路，远处便使景色昏暗、掩藏彩霞。仿佛从颜回那里偷取食物，又先给玄蛇甘美的诱饵。只是我纷乱而孤高耿介，骤然像浮萍漂流、蓬草迁徙。既然守持愚直而周全正直，每每受到讥讽而招致毁谤。多次使范丹的甑空无一物，有时像李恂一样卧在被中。还没有达到庄子所说的齐物境界，只希望能像老子所说的与尘同处。

译玉牒真记 在元气尚未分化以前、天地二仪刚开始开辟的时候，年代绵长而遥远，本来就无法称说。到了树立天地极则、斩断巨鳌、炼石补天的时候，三光环绕巨石的帝王、九色乘着【缺字】的皇帝相继出现；龟甲纹理显现而八卦形成，鸟兽足迹产生而六种字体完备，于是书契出现，文籍兴起。因此，褒贬由一句话确定，美恶可以流传千里。有的以揖让崇尚文德，有的凭干戈专擅武功。即使五运交替兴盛，三正轮流承袭，质朴与文饰走着不同道路，奔驰与进取采用不同规制，也无不详载于典籍，可以一一说明。自近代以来直到周、秦，兵革交替兴起，英雄相继而起；借用名号、窃取帝号的有三分之二，干犯纲纪、扰乱常道的占十分之九。因此八方疆域破裂，四海瓜分；玉垒有人称王，金陵有人谋帝。加上中原饱受战乱，戎羯侵凌，衣冠礼乐扫地将尽，数百年间没有听闻正统历法。我圣王接受天命时，九州之内都翘首倾心，天地人三灵都在等待眷顾；振举乾坤纲维以连接星象，提起大地经络来笼罩人民。从前炎帝的运数将尽，九州沦陷，于是披开丹霄，像鹏鸟张开翅膀；驾驭大海，截断鲸鱼的鳞甲。俯身拔起嵩山、华山，仰头回转星河，把风【缺字】纳入胸怀，把雷电鼓动于胸臆；把雕翎箭射向日出的山谷，把大剑横在天外。因此八方秋风乘势而来，九夷请求奉行正朔，确实可以包容镇定虞、夏，跨越追及殷、周。于是体察天意制定制度，顺应时令树立天地法则；在沮泽进用力牧，在海边寻求风后。因此三位杰出之臣一同到来，十位治乱之臣全都聚集，所以能够辅佐天命、垂传国统，修饰教化、开创帝业。因此神圣功绩广大深厚，可以通达幽冥，使无为之治返回上皇时代，使淳朴恢复到太初。于是歌咏五英，八方之风便顺；演奏六德，百兽便起舞。至于白色毛皮、红色羽毛，穷尽飞禽走兽的祥瑞；红色花萼、华美花丛，搜尽草木的祥瑞。天上没有什么隐藏，地下没有什么隐匿；图籍史书无法记载，篆书文牒尚未详尽记述的，也无不光明照耀、纷然交映，充满庭院和苑囿，遍布郊外和田野。难道只是阴阳二气运行而景星出现、三种祥瑞纹彩显现而神凤仪态庄严罢了？伟大的皇帝，在初一之日，于是背负斧扆，驾临华轩；停驻金根车，陈列玉辇。千门已经开启，万国全都汇聚；钟磬等金石乐器排列完备，珍宝财货全都陈列。于是九司三公、群公百官共同整顿衣带、整理冠缨，快步上前说：‘臣等听说，只有天最为广大，圣人因此取法于天；都说大地深厚，帝王因此承受天命图箓。由此可知，仰观俯察，神明就在其中；上承天而下履地，福报归于此道。顺从它的就会昌盛，违背它的就会招致灾祸。’ 臣远听上古之事，远观往代典籍，睿智的君主、贤明的帝王没有改变这一道理。即使有七十二代，书契也没有能够完全记载。至于登临介丘，凭借厚重大地，建立显赫称号，施加尊贵名号，举行礼仪以告成功，它们的意义是相同的。这是百代君王的壮观，是万古不朽的大业。从前齐桓公凭借三代功业，身居诸侯之位，尚且登临梁甫，眷顾泰山；何况陛下扼制四海，吞并万国，使九州蒙受恩宠，包举八荒，怎么能够湮没无闻呢？登封泰山，是用来更易国姓、奉行继承，复兴绝统、崇尚功业的，不能缺少。如果可以缺少，那么神灵就可以欺骗，苍天也可以蒙蔽了。如今陛下却想贬抑百神，拒绝群臣议论，使真正的典纪受损，昧于这种美德，让泰山失去期望，梁甫失去荣幸；金钱脱离封检，玉牒收起文字；祥瑞的太阳暗中失去光辉，象征德行的星辰也黯淡失色。这不是用来发扬荣光、舒展德行、顺应天命时令、把恩泽传给百代、激励千年的做法。臣等用尽思虑、竭尽心力，不敢奉行诏令。心中筹划，腹内议论，切切想要进献忠言。从前九章次序沉沦，五星失去方位，于是使岁末余气终止，岁首开端错乱。陛下既用玉律考定它，又以金仪作为准则，确定千年历法的差误，匡正百代废弃的朔日，符合洛水之下的明验，恢复容成氏的精妙旨意，这又是圣德的盛大表现。伏愿陛上对上敬奉上天的福佑，对下顺应大地的德性，符合群神的愿望，顺从亿万人的心意；清理仪仗经过【缺字】亭，在岱岳鸣响銮铃，举行射牛之礼，铺展《大泽》之诗；垂下深青色帷帐等待群神，在紫色祭坛陈列各种祥瑞，使白【缺字】在清晨升起，灵光在夜间照耀，应合千年的期限，流传万岁的声誉，那么四海都会蒙受福祉，天下都会称颂太平。臣等敢于借助神灵的恩赐，汇合祥瑞达到极致，愿以此坚定地请求。’于是皇帝神色凛然地说：‘过分了！怎么把言辞修饰到这种地步？朕听说，德行不能达到就没有什么能够成功，言语不能审慎就没有什么能够应验。看看周、汉时代那些苟且求进之事，确实足以厌恶。即使天命有所归属，我也将崇尚谦让。’于是士大夫们低头谢罪，抬头歌颂德行说：光明伟大的圣人典范，巍峨崇高的至上德行。宏大的教化难以命名，神圣功业无法测量。上包乾天之象，下括坤地之域。五岳尘埃消散，四海波涛平息。仁德之风绵延普及，恩惠之泽向下丰沛。渡海而来的珍宝极其丰富，登山而来的贝物全都穷尽。九重翻译之地同心同德，万里之外同样诚信。夜间彗星收敛光芒，清晨【缺字】解除陈列。台阶上的【缺字】昏暗坠落，庭院中的【缺字】在清晨鲜明。和谐之气氤氲，非时烟气萧瑟。车轮重重，璧玉相合；星辰排列，如珠相联。宏大的声名开始兴盛，美好的国运正当延长。云雾在【缺字】岸边消散，霞光在日观峰上展开。山川来致敬，人与神共同赞颂。神灵恩赐凝聚成祥瑞，光辉华彩开启黎明。把美名传播到贞石上，把芳名传到柔软的笔札中。德行越充盈越能自我减损，道业越积累越显得谦冲。礼仪完成便想到宏大之道，乐章改变便推尊功业。谦让是施政的开端，益加谦逊而终始不改。千年展示美德，万古承受遗风。

译正名论 有一位宏文先生，禀受冲和之气，资质灵秀杰出；事理即使隐微也一定能察知，言语即使深奥也没有不探究的。加上他的气度凝重沉静，风骨峻拔高远，才学超过班固、司马迁，承继颜回、冉耕而从容有度。当时朱红宫阶阳光温暖，紫色大道清风徐来；长廊光辉显赫，高阁阴凉幽深。先生正在探究千年秘典，解释万古凝滞难通之处。于是设下长席，排列俊才；展开浅青书帙，铺陈篇章册页；簪缨之士全部聚集，穿绮罗衣服的人也都汇集。此时有一位主管铠甲的老人，穿着军服来到这里，蓬乱头发，满面污垢，面颊消瘦，脊背弯曲；左手挟戟，右手提【缺字】，浑身汗水尘土，毫不谦让地坐下。先生迎面看他，回头斥责说：‘手杖是地位的根基，器物是名分的实际。如果有贪冒窃取，灾祸悔恨必定到来。当今天下文治昌明，正逢盛运；以整个宇宙笼罩万物，以日月照彻幽暗；在朝廷充满显要官员，文武官员排列成行。因此佩玉鸣响、光彩照人的人，尚且以与周公、召公相比为耻；披坚执锐的人，也羞于与韩信、彭越相比。至于选取人物、搜集重要言论，只要有美德便会显达；任用人才不凭借器物，文官武将服色各异，官位方向分别明确，朱衣紫衣不相混杂，任凭才能授予职务，都能各得其所。因此山林中没有逃避仕进的客人，田野中没有遗漏的贤者。正要阐明文士儒学，销熔兵刃，陈列俎豆，放散牛马；在礼仪之场尽情抒发志意，在文苑之中畅游心神；大力开启石渠阁官署，广泛打开天禄阁门户，搜求天下的美玉良材，擢用天下的栋梁，把他们排列在东观，会集在北阁，考察往圣遗留下来的精要，订正先贤的错乱，使微妙的言论由隐而显，使至高的德行由晦暗重新光明。’ 然后制定封禅泰山的仪式，准备射牛祭祀的皮革。如今您的年齿已经衰尽，形体又枯槁了；向上不敢进献策论奇谋，分取圭璧爵禄；向下又不能收敛视听，保养本真、存养精神。以萤火和蜡烛的微光，却想增加日月的光耀；以涓滴般微小的润泽，却想比拟江湖的浸润。对于余下的人生，本来也实在劳苦。却仍然不能免于佩弦带箭，身穿铠甲、手持兵刃；看见长剑便弯腰，对着高冠便屏住呼吸。凭这样疲惫衰朽的身体，参与这支军队的行列，玷污我的文士之门，辱没我的宰辅学堂，回头看着先贤遗留下的素业，能不惭愧吗？’老人于是低头惭愧，抬头道谢，迟疑着离开座席，整理衣襟回答说：‘我听说，任用和舍弃有时机，困厄和显达由命运决定。事物本来有欲求却不能抛弃，这大概是有力量的人推动它前进，哪里是我所能计划的呢？况且如果不能发挥作用，那么周公、孔子也无法施展心志；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即使犬马也足以贡献力量。现在请允许我端正名分、改换服装，跟随您学习，可以吗？’先生说：‘唉！您还是不要说了，几乎就要失去您了！如果能够改变位置，我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愚夫哲妇论 从前有个愚蠢的人，家里本是大商人，积累的财产多达万万。他出生在豪富之家，长大后便住进华美的房屋，所以穿衣一定极其华丽，饮食一定穷尽珍奇。然而他天性顽钝鲁莽，不懂经营财货。后来父亲去世，哥哥也死了，家中的生计归他掌管；每次做买卖，往往都损失很多利益。他的妻子聪明而有见识，常常思量叹息说：“照这样下去，这个人家里很快就要贫穷了。”有一次，丈夫买了珍珠和玉石，花费了数以万计的钱，却只买回了燕石和鱼目。妻子看见后讥笑他说：“这些不是真的，你怎么会鉴别得如此差呢？”愚夫于是变了脸色，竖起虬曲的胡须，挽起衣袖，瞪着眼睛，回头呵斥妻子说：“我访问店铺中的人，他们都说这是美玉；我又问那些【疑字：▯】吏，他们都说这是美珠。我本来就是先询问然后才买，先打听然后才购买，难道是我不加选择便擅自拿取的吗？”妻子恼怒地回答说：“玉和石本来就是不同的质地，珍珠有珍珠的形状；虽然颜色有些相似，但光泽和滋润程度相差极远，只是你愚昧而没有弄清罢了。如果别人说是，你就跟着认为是；别人说不是，你就跟着认为不是，那么取舍全在别人手中，你自己还参与什么呢？所以，具有离珠那样眼力的人，不能被颜色迷惑；具有师旷那样耳力的人，不能被声音迷惑。如今要先问别人然后自己才认识，这正是聋子和瞎子所做的事，难道是有耳有眼的人应当做的吗？” 于是夫妻二人互相怨恨争吵，连续多日没有停止。当时邻家有一位寄居的游学之士，听见这件事后叹息说：“哲妇的话确实正确啊！可以说真实而且有验证。” 《可汗山铭》贞观十三年，岁在己亥，二月甲戌朔初八日辛巳，圣唐大使、右武卫大将军慕容宝，节度副使、朝散大夫任雅相等，恭敬地奉行皇帝的诏令，册封大单于真珠毗伽可汗的嫡长子为肆叶护可汗，使天下归附安定，广泛裁制域外之地。从前隋朝的历数已经终结，九州陷落覆灭；上天资助圣明之主，光大开启了有唐一代。然而颉利背弃恩义，残虐我国边境。因此我军携带轻装，像闪电一样出发，直捣敌虏朝廷；驱使骁勇之士纵横驰骋，使忠烈之士奋勇向前；百张弩一齐张满，万柄兵锋同时举起。鞭声如雷，鼓声如霓，在上震动天纲；拔山踢岳，在下撼动地轴。战马奔腾冲荡，便使川野白昼昏暗；旌旗随风飘扬，便使星辰黯淡失色。在谷口擒获谷蠡，还没有到一个早晨；在辕门斩杀日逐，日影尚未移动一刻。龙庭、柳塞之外，烟消云散；瀚海、天山之前，波澜澄清、雾气卷尽。对上可以在万代震扬皇帝的威严，对下可以使亿兆百姓千年安宁。即使说有神灵在赞助我大唐，这也是为了扩大和尊崇如今单于的领地【疑文：“也”字或为衍文】。因此万里之内同心协力，四海之中遵循同一法度，这才验证了秦朝修筑边防只是徒劳，汉朝建造城池也是白费；关键在于德政而不在险阻，伟大啊，大唐！刻石记载功绩，使声名永远流传不朽。铭辞说：振扬上天般的威势啊，横扫朔方；星剑飞腾啊，彩虹般的旌旗高扬；穷尽汉地啊，越过幽深荒远之地；拜见单于啊，册封其为名王；经历千载啊，声名更加光耀。窦静 窦静，字元休，是赠司空窦抗的儿子。武德初年，多次升迁，任并州大总管府长史，代理并州大总管。太宗朝任司农卿，封信都县男，改任夏州都督，后又升任民部尚书。去世后谥号为“肃”。论述不宜把颉利部众安置在南河的奏封事 臣听说夷狄与禽兽相同，困窘时便搏斗噬咬，成群时便聚集为伍；不能用刑法约束，也不能用仁义教化。他们衣食全靠供给，不从事耕作蚕桑，只是白白损耗有作为的百姓，来资助无知的异族。得到他们，对教化没有益处；失去他们，对时局也没有损害。然而他们依恋故土的感情，也不容易忘掉。臣诚恐一旦发生变故，他们侵犯我国的王法疆界，这是愚臣深深忧虑的事。依臣的计策，不如趁他们败亡以后，给予他们意料之外的恩惠，假借贤王的名号，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们，分割他们的土地，析分他们的部落，使他们的权力削弱、势力分散，就容易加以羁縻控制；这样自然可以永远保卫边塞，使他们世代充当藩臣。这实在是掌握长远缰绳、从远处驾驭他们的办法。卢士牟 卢士牟，贞观初年任河南府伊阳县主簿。

译《段干木庙记》陕州的【疑字：{艹丙}】县东面有一座祠堂，道旁题署为“魏文侯老师段干木庙”。谨按史传记载，魏文侯经过段干木的住宅时，一定俯身扶轼致敬。《吕氏春秋》说：“秦国攻打【疑字：{艹丙}】，司马康因为段干先生而深切劝谏他的君主。”又考察《图经》说：“先生在原野上的草庐中高枕而卧，秦军于是撤兵。”从前子贡救鲁国，凭借辩才和权诈，扶助危急的国君，后来才勉强获得免难。哪里比得上先生不劳师动众，安闲地安寝休息，却使国家不受伤害、百姓得到恩惠呢？这实在是德行充足、气度融和、道义纯备的人。贞观元年秋八月七日，将仕郎、前守河南府伊阳县主簿范阳卢士牟，追怀先生久远的事迹，愿意为遗留下来的庙宇作记。铭文说：鼎河在南面，中条山在北面。大河横向流过，用来记载魏国。天地的美善灵气，山川湖泽的精纯灵秀，只有先生能够承受而出生，成为魏国的栋梁。邻国不再发动战争，百姓因此安宁。秦国号称虎狼，徭役残酷而伤害惨重；恶毒的侵害接连不断，向西方强行侵略。瞻望我仁德的人，丰沛地懂得正道；既用道义，也用威势；既用柔和，也用刚强。善于用兵却不用交战，古人称为最高的德行。先生安然自得，悠闲地安卧休息；居住在蓬草草庐之中，受到敬重并成为人们效法的对象。与那些兵戈相比，不久便使礼义成为法则。士人活在世上，以人的爵位为尊贵；功业成就却不居功，只有德行才是美好的。士人逃避乱世，有的踏上遥远的边地；先生却使百姓安定，把道义当作利益。我行走在他的田野，祠庙巍然耸立；传播歌咏仁德之风，精诚仿佛仍在流传。中条山可以磨砺刀剑，黄河可以系作衣带；先生的德行，永远不会昏暗泯灭。张神安 张神安，贞观年间任上大将军。《唐贞观铜钟铭》（并序） 所谓真如实际，性和相是平等的；但每一个念头都虚妄不实，因缘和业报却有万般差别。因此以解脱引导众生，礼乐不能扰乱它；以究竟之理教诲众生，万象和言语所能系属的范围都无法说明它。鄜州宝室寺上座罗汉等人，不满足于只顾自己修善，在府中广修六度；不舍弃一切众生，诚心奉行四摄。贞观三年，岁星运行于摄提，蕤宾主持律吕，景丁统领日期，己巳掌管时辰，于是用铜三千斤铸造大钟一口。以天地作为熔炉，借助飞廉来扇动炭火。它足以装饰并超过造化，精巧华美如同神工；感应蜀山的回响，仿效汉代【疑字：厝】而使声音传到远方。挺立而不能发声，是因为道理深切而含蓄宏大；敲击它便能回应，意义同于虚空能够容受一切。于是用来警醒四部众，使他们遵循六昧。不必借助漏箭计时，也不依赖鸡鸣【疑字：霍▯】。忏悔诵经因此有节度，精进修行因此没有懈怠。与几杖相比，大小用途本已不同；譬如盘盂，大小粗细的道理更为宽裕。于是根据这些意义，作铭说：三界多么渺小，四生多么悠远。爱欲染著而有所执取，沉沦在无明之中。佛法之轮使梦中觉醒，智慧之炬照亮幽暗。大空无法获得，微妙之理又怎能命名？无为之法不滞留，有为之事也不穷尽。离开那永恒安乐之境，来到这里深入慈悲怜悯。即使燃烧头颅以拯救众生，也不嫌双足疲惫而牵引他们；一边持戒，一边坐禅；有时布施，有时忍辱。于是铸造这口大钟，早晚都以它为准则。众人仰赖它来和合，礼拜忏悔没有差错。共同航行于欲望之海，一起游向西方佛国。开导万物，使事业成就；这些功德都镌刻铭勒下来。张行成 张行成，字德立，定州义丰人。隋大业末年，经考察以孝廉身份任谒者台散从员外郎。后来任王世充的度支尚书。王世充被平定后，凭隋朝旧有资历补任宋州谷熟尉；参加制举考试列乙科，授任雍州富平县主簿，补任殿中侍御史，屡次升迁为侍中兼刑部尚书。高宗朝封北平县公，授左仆射、太子少傅。永徽四年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都督，谥号为“定”。《劝谏太宗书》隋朝失去正道，天下沸腾。陛下平定祸乱、恢复正道，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这哪里是周朝、汉朝的君臣所能相比的呢？陛下圣明的德行含藏光辉，谋略规模宏大深远，即使文武功业，实际上也兼有将帅和宰相的才能，何必还要临朝面对众臣，与他们争论较量，凭万乘之尊同群臣争功呢？臣听说：“上天还说什么呢？四时照样运行。”又听说：“只要你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能。”臣忝列近侍机要之职，不敢自以为懂得进谏和劝止之事，只是冒昧陈述狂直之言，伏等着被处以鼎镬之刑。《请求太子监国疏》臣听说皇太子将随驾前往灵州。臣愚意以为，皇太子在春宫修养德行的时间还不长，京师内外、华夏夷狄、远近之地，都在等待听到美好的消息。如果因此让太子监国，接见百官，裁决各项政务，明白熟悉治理国家的道理，既能成为京师的重要屏障，又能向四方显示盛大的德行；与其外出陪伴陛下的私爱，哪里比得上俯身顺从国家的公道呢？高若思 高若思，太宗时期的人。

译《劝封禅表》伏愿陛下卷起冕旒，发出光明，满足群臣的请求而接受上天的允可；推开塞耳之物，垂下怜悯，成全臣民微薄而真诚的愿望。颁布这样的玺书诏令，激荡上天的恩泽；使群臣如同万玉相击般警戒道路，诏令八方神祇停止车驾。借江边的白茅陈设黍稷，装饰青玉璧，陈列黄玉琮作为祭品。使万方之风飞传声誉，连接九重天而与之媲美。使编联如珠的祥瑞汇聚恩赐，把美丽的光彩展开在金泥诏书上；使祥瑞聚集于山石，荡涤石上的浮华【疑字：▯感】。这样彰明昌盛的国运，使伟大的名声永远流布。凡是有生命的众生，都将深受感动而踊跃欢庆。杨师道 杨师道，字景猷，弘农华阴人。隋朝末年从洛阳投奔高祖，授上仪同，任备身左右；迎娶桂阳公主为妻。多次升迁至太常卿，封安德郡公。贞观年间升任侍中，转任中书令。贞观二十一年去世，追赠吏部尚书、并州都督，谥号为“懿”。《听歌管赋》于是登上凌空的高阁，望见雕饰的栋梁如同彩虹架在空中。演奏东城的美妙乐曲，命令南荆的乐工吹奏结风之曲。乐声的华美艳丽如朝日，长袖在芳香的花丛间拖曳。曲调参差，像凤凰起舞；声音嘹亮，仿佛惊起鸿雁。我这个微贱而平庸的小臣，得以参加蒙受恩宠的盛宴；听到帝台上的仙乐，聆听兰殿中的钧天广乐。惆怅西山日落、天色容易向晚，惋惜宫商羽调难以全部听遍。抚摸长笛而深感惭愧，观看洞箫又不禁生出怨意。我只是徒然列在群臣之中，确实是平庸的乐声已经被献上了。李君政 李君政，贞观七年任行宋州参军、武县尉。《宣雾山镌经像碑》高士李惠宽，是赵郡象城人。他是皋陶的后代、左车的后裔、盘石的宗族，家世连续载入帝王的谱籍。他生来通达事理，长大后领悟玄妙之道。七八岁时，蔡伯喈听说他的才华便快步前往；年少有才的时候，王平子见到他竟惊异得跌倒。他洞彻如虚空般的道理，特别明白物我之间的意义。为了半句佛法而焚烧双臂，为了一首偈语而烧掉七根手指。即使与尸毗王割肉救鸽、菩萨捶身舍命相比，他的苦行也大致没有差别。又加上食松实而不吃五谷，卧在石上、以流水漱口；夏天便编草作衣，冬天便牵引茅草覆盖自己。形体即使残缺，也不以为苦；诽谤讥讽即使纷至沓来，也不认为是损失。猛兽前来去骨，算不上什么奇事；野鸟飞来筑巢，又哪里值得奇怪？当时隋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疆域分崩离析；百郡之中织机空置，千座城池中尸骨遍满。龙惊而蛟退，猪突而鲸吞，微小的【疑字：ㄘ】然而声势浩大地震荡。惠宽及至华山之巅，早早遇上太平时代，不吝惜自己的形体，共同推崇积福的事业。到了考察大唐的时候，仰面掌握上天的明镜，俯视按察天下地图，顺应天命承接帝统，沾足授首。据有八十一万里的疆域，承继七十五代君主，类似大庭、华胥的时代，同于尊卢、祝融的日子。惠宽承受皇天赐福和善意，一向乐于获得随从的机会，恰逢圣人已经出现，万物都得以看见光明。武德六年四月八日，他便在这座山上报答国家，修建佛龛，营造房室，雕刻山石，造立《贤劫千佛法华经》一部。工程规模宏大，有神灵护持；即使建造百亿座须弥山，也没有像这样修福的。南面是临柏县，是皇帝车驾避难的地方；北面连接茅山，是仙鹤车驾游天的地方。东面有神泉汹涌，远远环绕苍茫的水域；西面有低水涨溢【疑字：氵鼻】，近处连接翠绿的山岭。绵延横跨千里，控制连接百条河流，曲折延伸到河南边界，徘徊于冀北交界。下方笼罩金阙，上方跨接玉京，既通达退朝休息的地方，又连接归还冠簪的境域。如来的真实法相遍布岩壁，深妙经义环绕山岭。高大的松树映照着朱红庭院的光彩，纹理斑斓的石头闪耀着紫金佛像的光辉。凭借竹林建起精舍，为桧树制作香炉。万物浮沉，长久超越鹿野苑；乌兔来往，直指灵鹫山。窗户平接星宫，梁栋斜通月殿，既像从天上化成，又像从地下涌出。名僧摇锡远来，远方城邑争相前往；有德之士提衣赶来，其他地方的人也一同到达。于是持节、上柱国、本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定州都督、相州总管、杭州刺史、光禄大夫、吕国公士洛，作为辅佐皇帝的心腹、治理国家的爪牙，像王白廉、李氏一流，像绛侯、灌婴、樊哙、滕公一辈，旌旗飞驰于河朔，鼓声重重响彻恒阳；惩治奸恶如同秋霜，仁慈明察又如同春日。施行六条政令以布施恩德，心意融洽如同兄弟；对十部族施加恩惠，情意深厚如同仰望父母。鱼悬而犊在，百姓兴起歌咏五【疑字：▯】；雁来鹿驯，四民发出两岐之歌。恭敬三宝，回向十方；舍弃财帛，减省车马，于是与惠宽共同管理这份功德，大力弘扬精妙的规划，深深开启布施之门。伯仁县令严雄，治理百里之地，使一方清明肃静；他的政绩如同使迁徙的蝗虫离去，治理成效又如同使野雉驯服。他精诚敬信，开创伽蓝，督促绘制丹青，修饰经书佛像。即使目连的神通敏捷，文殊的智慧庄严，与这种尊崇相比，实在也可算同类。有宿德之士李长钦、李士罗、李希哲、李明朗、牛孝祖等人，都是乡里的俊秀【疑字：髦▯】，里闾中的清修之士；他们爱护佛法，思念道义，奉行善行，乐于施舍。从前微小的功劳、细少的效验，尚且要载入景钟，琐碎的事情、微小的言论，尚且要刻在甫鼎上；何况他们布施黄金般的重意，剖骨般的殷切之心，更应建立高大的碑石，希望流传给后世。《全唐文》卷一百五十七 李师政 李师政，上党人，贞观年间任门下典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