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天生蒸民，树之司牧，莫不仰膺灵命，克嗣宝图，用能永享鸿名，常为称首。朕君临八方，於今四载，夙兴夜寐，无忘晷刻。履薄驭朽，思济黔黎，推心至诚。庶几王道。上荷苍昊之眷，下藉股肱之力，宇内休平，遐迩宁泰。率此区域，致之仁寿，憬彼獯戎，为患自昔，轩昊以来，常罹寇暴。是以隆周致泾水之师，强汉受白登之辱，武夫尽力於关塞，谋士竭虑於庙堂，征伐和亲，无闻上策。有隋灾乱，凭陵转甚，疆场之萌，曾无宁岁。朕韬干铸戟，务在存养。自去岁迄今，降款相继，不劳卫霍之将，无待贾晁之略，单于稽首，交臂藁街，名王面缚。归身夷邸，襁负而至，前後不绝。被▯左衽之乡，狼望龙堆之境，萧条万里，无复王庭。惟颉利挺身，逃窜林穴，天网□布，走伏何所。大同之世，谅在兹日。斯皆上元降▯，清庙威灵，岂朕虚薄，所能致此。方欲至仁化物，宜存宽惠，思与万邦，同享斯福。可大赦天下。自贞观四年二月十八日昧爽已前，罪无轻重。自大辟以下，系囚见徒，皆赦除之，逋负官物，三分免一分。其谋反大逆，妖言惑众，及杀期亲以上尊长，奴婢部曲反主，官人枉法受财，不在赦例。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州县量加赈济。赐天下大▯五日，敢以赦前事相告言者，以其罪罪之。○令皇太子承乾听讼诏皇太子承乾，宜令听讼，在兹恤隐。自今以後，诉人惟尚书省有不伏者，於东宫上启，令承乾断决。今若有固执所见，谓理不尽，然後闻奏。○定服色诏车服以庸，昔王令典；贵贱有节，礼经彝训。自末代浇浮，采章讹杂，卿士无高卑之序，兆庶行僭侈之仪。遂使金玉珠玑，靡隔於工贾；锦绣绮谷，下通於皂隶。习俗为常，流遁亡反，因循已久。莫能惩革。朕继踵百王，钦承宝运，思宏典制，垂范後昆，永鉴前失，义存厘改。其冠冕制度，已备令文，至於寻常服饰，未为差等。今已详定，具如别式，宜即颁下，咸使闻知。○授李靖尚书左仆射诏端右望隆，寄任尤重，实资勋德，朝难其选。左光禄大夫行兵部尚书代国公李靖，识度宏远，才略优赡，博综机务，兼资文武。诚著夷险，效彰出纳，便蕃省闼，详谨有闻。宜缉彝伦，允兹名器，可尚书左仆射。○致祭古圣贤陵墓诏朕丕承先绪，积庆累仁，上纟赞鸿基，克隆宝祚。钦若稽古，缅想往册，英声茂实，志深▯尚。始兹巡省，眺瞩中涂，汉氏诸陵，北阜斯▯。寂寥千载，邈而无祀，揽辔兴怀，慨然遐念。开辟以降，肇有司牧，历选列辟，遗迹可观。良宰名卿，清徽不灭，宜令所司，普加研访。爰自上古，洎於隋室，诸有名王圣帝，盛德宠功，定乱弭灾，安民济物，及贤臣烈士，立言显行，纬武经文，致君利俗。邱垄可识，茔兆见在者，各随所在，条录申奏。每加巡守，简禁刍牧，春秋二时。为其致祭。若有隳坏，即宜修补，务令周尽，以称朕意。○收埋突厥暴骸诏突厥种落，往逢灾厉，病疫饥馑，殒丧者多。暴骸中野，前後相属，幽魂靡▯，▯▯奠无所，永言矜悼，有怀恻隐。宜令所司，於大业长城以南北分道巡行。但有骸骨之所，酒脯致祭，速为埋瘗。务令周悉，以称朕意焉。○赦岐陇二州诏朕恭膺宝命，握图驭历，属丧乱之後，承凋弊之馀。宏宣德化，励精治道。遐迩肃清，要荒来服。聊因务暇，观省民风，遵彼岐梁，言臻▯渭。百年之老。俱称鼓腹，五尺之童，咸欣击壤。眷言曩昔，亟游此地，岁月逾迈，以迄於兹。周览原隰，怅然怀旧，延问乡党，僚吏犹存。事异宛谯，情均丰沛，民和俗阜。上下欢洽。宜宣恺泽，俾同庆幸。可特赦岐陇二州管内，自贞观四年十月一日昧爽已前，大辟罪以下，悉从原免。二州户民，无出一年租赋。八十以上，鳏寡笃疾，及旧任二州杂职佐史以上，赐物各有差。百岁以上，就加优恤。行经咸阳、始平、武功三县，见禁之囚，徒罪以上各降一等，杖罪以下并宜释放。年八十以上，及鳏寡笃疾，并武功县旧军主帅，亦加赐物。凡此界内名山大川，望秩之礼，备加牲币。孝子顺孙，义夫节妇，随事▯显，旌表门闾。其赐物之差，宜依别敕。务从周厚，以称朕意。○曲赦武功诏武功旧居，与岐陇不异，前令减罪，未称朕心。其武功一县，曲赦其罪，及赐帛免租赋等，特宜同岐陇二州。○答赵郡王孝恭等请封禅手诏
译上天生养众民，为他们树立主管和牧守；没有谁不仰承神明的命令，能够继承帝王基业，因此得以长久享有美好的名声，常常成为天下称颂的首位。朕统治四方，至今已经四年，早起晚睡，一时一刻也不敢忘怀。朕如踩在薄冰上驾驭腐朽的木车，思考怎样救济百姓，推诚尽心，希望接近王道。上承苍天的眷顾，下借股肱之臣的力量，天下休养安定，远近和平宁泰。朕率领这个天下，使它达到仁爱长寿的境地。那遥远的獯戎，自古以来就是祸患；自轩辕、少昊以来，常常遭受他们的侵扰暴虐。因此，隆盛的周朝曾出兵泾水，强盛的汉朝也曾在白登受辱；武将们在关塞竭尽力量，谋士们在朝廷耗尽心思，征伐与和亲，没有哪一项被认为是上策。隋朝发生灾乱以后，他们凭借强势侵凌越来越厉害，边疆地区从来没有安宁之年。朕收起弓弩，熔铸兵器，致力于使百姓生存休养。从去年直到现在，投降归附接连不断，不必劳烦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将领，也不必等待贾谊、晁错那样的谋略；单于叩头称臣，交臂受缚而陈尸藁街，名王反绑双手，归身于夷狄官署，背着孩子前来，前后不断。那些披发左衽的地方，以及狼望、龙堆一带，绵延万里，已经不再有他们的王庭。只有颉利独自逃走，藏窜在山林洞穴之中；天网□布，他还能逃伏到哪里呢？天下大同的时代，大概就在今天。这些全是上天降下的福佑、清庙神灵的威力，哪里是朕虚薄的德行所能达到的呢？现在正想用至仁来教化万物，应当施行宽厚恩惠，希望与天下万国共同享受这份福泽。可以大赦天下。自贞观四年二月十八日黎明以前，无论罪行轻重，自死刑以下，被拘押的囚徒和现有罪徒，一律赦免；拖欠官府财物的，免除三分之一。谋反大逆、以妖言惑众，以及杀害期亲以上尊长、奴婢部曲反叛主人、官员枉法收受财物者，不在赦免之列。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州县酌情加以赈济。赐天下大酺五日；敢于把赦免以前的事情拿来告发、议论的，以其所告之罪反过来治罪。令皇太子承乾听讼诏 皇太子承乾，应当令他听理诉讼，在这件事上体恤隐情。从今以后，诉讼之人只有在尚书省不服裁决时，才到东宫上报，请承乾裁断。如果仍有人固执己见，认为道理没有穷尽，然后再上奏。确定服色诏 车舆服饰用来区别身份，是古代君王的法典；贵贱有等差，是《礼经》恒常的教训。自从末代风俗浮薄以来，服饰纹采混乱错误，卿士没有高下等级的秩序，百姓却穿用僭越奢侈的服饰。于是使金玉珠玑不再与工匠商贾相隔，锦绣绮罗甚至下达于奴仆。习俗逐渐成为常态，流荡而不知反正，这种情况因循已久，没有人能够惩治革除。朕承继历代帝王，敬奉帝王大业，思考弘扬典章制度，为后世树立规范，永远鉴戒过去的错误，正应当加以整治改革。冠冕的制度，已经完备地载入法令；至于日常服饰，还没有规定等级差别。现在已经详细确定，具体都列在另行颁布的格式中，应立即下发，使众人全都知道。授李靖尚书左仆射诏 尚书省长官的声望崇高，所寄托的责任尤其重大，实在要凭借功勋和德行，朝廷很难选择合适的人。左光禄大夫、行兵部尚书、代国公李靖，器识气度宏大深远，才干谋略优长丰富，广泛通晓机要事务，兼有文武才具。确实在险难与平安之际都显示出忠诚，出纳诏命的功效十分显著；长期在禁省任职，办事周详谨慎，声誉卓著。应当整治常道伦理，确实配得上这个名位，可以授任尚书左仆射。致祭古代圣贤陵墓诏 朕大力承继先人的事业，累积先代的福庆和仁德，上承并辅佐宏大的基业，能够使帝王的福祚隆盛。朕敬重并考察古代典籍，遥想过去的史册；那些英名美声和丰厚功业，志意深深地受到激励。此次开始巡行考察，途中登高远望，看到汉代各帝王的陵墓，北面的山阜正是它们所在之处。千年以来寂寥冷落，遥远而没有祭祀；朕手握缰绳触景生情，慨然遥念。自天地开辟以来，开始有主管百姓的君主；历数各代帝王，遗迹仍有可观之处。贤能的宰相和著名卿臣，清美的声誉不会消灭，应令主管部门普遍加以考察寻访。从上古直到隋朝，凡是有名的君王圣帝，具有盛大德行和显赫功劳，平定乱世、消除灾害、安定百姓、救济万物的，以及贤臣烈士，能够立言并显扬德行、文武兼备而使君主受益、使风俗改善的，只要坟丘可以辨认、墓地现存，都应根据所在地逐条记录上奏。每逢巡守，都要简要禁止樵采放牧，每年春秋两季为他们致祭。如果有毁坏之处，应立即修补，务必使其周全完备，以符合朕的心意。收埋突厥暴露尸骨诏 突厥各部过去遭逢灾祸，疾病、瘟疫、饥荒接连发生，死亡的人很多。尸骨暴露在荒野，前后相连；幽魂没有寄托，▯▯奠也没有地方可以举行。朕长久地对此怜悯哀悼，心中怀有恻隐之情。应令主管部门在大业长城以南、以北分道巡行，只要有尸骨所在，就置办酒和干肉祭奠，并迅速加以埋葬。务必周遍详尽，以符合朕的心意。赦免岐、陇二州诏 朕恭敬承受上天的命令，掌握帝王图籍，驾驭历数；正值丧乱之后，承接凋敝残破的局面，便弘扬德化，振作精神治理天下。远近清肃，边远荒服都前来归服。朕姑且趁政务稍暇，考察民间风俗，沿着岐山、梁山前行，直到达于▯水、渭水。百岁老人都说吃饱了肚子，五尺高的儿童全都高兴地击壤游戏。回想从前，朕多次游历这里，岁月已经过去很久，直到今天。遍览原野沼泽，惆怅地怀念旧事；询问乡里，过去的官吏还有人健在。事情虽与宛、谯不同，情感却同于丰、沛；百姓和睦，风俗富足，上下都欢悦融洽。应当宣布恩泽，使他们共同庆幸。可以特赦岐、陇二州辖区内，自贞观四年十月一日黎明以前，大辟罪以下全部原宥免除。二州百姓免除一年的租赋。年满八十岁以上者、鳏寡、重病残疾者，以及过去任二州杂职佐史以上官职的人，各按等级赐给物品；百岁以上者，再加以优厚抚恤。经过咸阳、始平、武功三县时，现被拘禁的囚徒，徒罪以上各降一等，杖罪以下一律释放。年满八十以上者、鳏寡重病残疾者，以及武功县过去的军队主帅，也加赐物品。凡此境内的名山大川，按照望秩之礼，都充分加以牲牢和币帛祭祀。孝子顺孙、义夫节妇，根据事迹加以显扬，在门闾上旌表。所赐物品的等级，应依照另行颁布的诏令办理。务必做到周全厚重，以符合朕的心意。特赦武功诏 武功是过去居住之地，与岐、陇二州没有不同；先前下令减免罪行，还不能符合朕的心意。武功一县，应特别赦免其罪，并且在赐帛、免租赋等方面，特别与岐、陇二州相同。答赵郡王孝恭等请求封禅手诏
省表具怀：自有隋失道，四海横流，百王之弊，於斯为甚。朕提剑鞠旅，首启戎行，扶翼兴运，克成鸿业。遂荷慈眷，恭承大宝，每日昃思治，弗敢康宁。兢兢夕惕，用忘兴寝，履薄驭朽，不足为喻。赖三灵显命，百辟同心，海外无尘，远夷慕义。但流遁永久，凋残未复，田畴多旷，仓廪犹虚。家给人足，尚怀多愧。岂可遽追前代，取讥虚美。所望恂恂济济，协力尽诚，辅其不逮，致之王道。如得雅颂形於金石，菽粟同於水火，反朴还淳，当如来议。○令诸州划削京观诏甲兵之设，事不获已，义在止戈，期於去杀。季叶驰竞，恃力肆威。锋刃之下，恣情翦馘。血流漂杵，方称快意，尸若乱麻，自以为武。露骸封土，多崇京观，徒见安忍之心，未宏掩骸之礼，静言念此，悯叹良深。但是诸州有京观处，无问新旧，宜悉划削，加土为坟，掩蔽枯朽，勿令暴露。仍以酒▯，致祭奠焉。○封长孙无忌等子郡县公诏惟王建国，厚礼被於元勋；惟帝念功，茂赏隆於延世。是以亲贤作屏，著在周经；支庶毕侯，义存汉典，开府仪同三司齐国公无忌、尚书左仆射邢国公元龄、故尚书右仆射蔡国公如晦、灵州都督吴国公尉迟敬德、左光禄大夫吏部尚书许国公高士廉、兵部尚书潞国公侯君集、右卫大将军郢国公宇文士及、左武卫大将军翼国公秦叔宝、泸州都督宿国公程智节等：或宇量凝深，地兼贤戚；或风鉴宏远，功参帐幕；或志怀强正，便蕃左右；或干略宏举，契阔戎旃；或委质藩朝，陈力王室，诚著出纳，节表屯夷，经文纬武，忠勤恳至。固已契叶风□，寄深舟楫。虽▯贤之道。已纪於▯常；而推恩之令，未洽於胄绪。宜赐宠章，式遵故实。无忌、元龄、如晦、敬德、各封一子郡公；士廉、君集、士及、叔宝、知节，各封一子县公。俾夫拜前拜後，比踪曩烈；如带如砺，垂裕後昆。○令宗室勋贤作镇藩牧诏钦明慎徽之朝，稽古为本；体国经野之制，利建为先。莫不因可大之功，宏可久之德，与万邦同其乐，百姓共其安。飨祚遐长，卜年用永，疏爵以五，锡壤惟三。周监二代，焕乎前史，魏晋迄今，旧章浸废，维城之义缺如，建侯之道斯绝。王纲▯弛，内无拯救之臣；国步纟▯▯，外无藩屏之卫。致令大盗猖獗，动有窥觎，蒸庶板荡，屡遭涂炭。进乖为民之策，退失象贤之典，宁邦固本，其可得乎？朕祗膺大宝，钦承景命，励精治术，安辑夷夏。九服同轨，六合一家，日月所临，无思不服。岂伊人力，天实赐之，既荷殊施，休宏大赍。疆理都邑，▯锡亲贤，与夫懿戚元功，共享其利。自我作古，不必专依前典，允今约古，隆基垂统。世禄传家，足以载德；图身厚己，足以竭诚。自然国有常奉，民获其福。皇家宗室，及勋贤之臣，德行可称，忠节显著者，宜令作镇藩部，宣条牧民。贻厥子孙，嗣守其政，非有大故，无或黜免。酬勤报效，仍宜有差，宜令所司，明为条例等级，具以奏闻。○答虞世南上圣德论手诏卿所论太美，但朕德甚寡薄，恐有识者窥卿，为後人所笑。卿引古昔无为而治。朕未敢拟伦，比之近代，乍逾之耳。卿睹朕之始，未见朕之终，宜付秘书，若朕能慎终如初，则可为也。如违此道，不用後代笑卿焉。○令州县行乡饮酒礼诏比年丰稔，闾里无事，乃有隳业之人，不顾家产，朋游无度，酣宴是耽，危身败德，咸由於此。每览法司所奏，因此致罪，实繁有徒，静言思之，良增轸叹。自非澄源正本，何以革兹弊俗？可先录《乡饮酒礼》一卷，颁示天下，每年令州县长官，亲率长幼，依礼行之。庶乎时识廉耻，人知礼节。○加杨恭仁特进诏尊贤尚德，义存致治，高秩厚礼，允属勋庸。左光禄大夫行扬州大都督长史观国公恭仁，识宇凝正，风度夷简。器惟瑚，琏，望重缙绅。历官有声，岁寒若一，而志在虚静，固求闲任。辞理恳至，确乎难夺，宜成其美，加兹宠命。可特进。○禁锢乱臣子孙诏宇文化及、弟智及、司马德戡、裴虔通、孟景、元礼、杨览、唐奉义、牛方裕、元敏、薛世良、马举元、武达、李孝本、李孝质、张恺、许宏仁、令狐行达、席德方、李覆等：大业季年，咸居列职，或恩结累世，任重一时，乃包藏凶慝，罔思忠义。爰在江都，遂行弑逆，罪百阎赵，衅深枭獍。虽事是前代，岁月已久，而天下之恶，古今同弃，宜从重典，以厉臣节，其子及孙，并宜禁锢，勿令齿叙。化及既为魁首。又窃名号，一门之内，凶德尤甚。但其兄士及，不预逆谋，虽云昆季，仅免诛戮。自委质皇朝，勋庸克著，彰善瘅恶，抑有旧章。士及一房，不在此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授长孙无忌司空诏
译朕阅览奏表，完全了解你们的心意：自从隋朝失去正道，四海横遭动乱，历代帝王的弊病，到隋朝最为严重。朕提剑召集军队，首先发动军事行动，辅佐新运兴起，终于成就宏大的事业。于是承受上天慈爱的眷顾，恭敬继承皇帝大位；每天太阳偏西仍思考治理天下，不敢安逸宁息。朕整日谨慎、夜间警惕，以至忘记起居寝睡；如履薄冰、驾驭朽木，实在不足以形容这种戒惧。幸赖天地人三灵显明的命令，百官同心协力，海外不再有尘扰，远方夷人仰慕义理。但流离逃亡的时间很久，残破的局面尚未恢复，田地多有荒芜，仓廪仍然空虚。即使家家富足、人人充实，朕尚且深感惭愧，哪里可以立即追仿前代，招致虚浮夸美的讥笑呢？所希望的是群臣恭敬和谐，协力竭诚，辅佐朕的不足，使天下达到王道。如果将来雅诗颂歌能够刻在金石上，粮食能够像水火一样普遍得到，人人返朴还淳，那时再依照你们所议行事。令各州削平京观诏 设置兵器，是事情不得已；用兵的道义在于止息战争，目标在于去除杀戮。末世相互争逐，依仗力量肆意逞威；在刀刃之下任情杀戮割取首级，血流得可以漂起盾牌才觉得痛快，尸体像乱麻一样堆积，还自以为英武。把暴露的尸骨封土堆积起来，大多修筑成京观，只显示残忍而不忍之心，没有弘扬掩埋尸骨的礼义。静心想到这些，朕深感怜悯叹息。各州只要有京观之处，无论新旧，全都应削平，加土筑成坟墓，掩盖枯朽尸骨，不要让它们暴露在外；还应置办酒酺前去祭奠。封长孙无忌等人的儿子为郡县公诏 君王建立国家，便以丰厚礼遇施加于开国元勋；帝王念及功劳，便以优厚赏赐惠及后代。因此亲近贤人作为屏障，这在《周经》中有明文；旁支庶子全都封侯，这种意义也存在于汉代典制中。开府仪同三司、齐国公长孙无忌，尚书左仆射、邢国公房玄龄，已故尚书右仆射、蔡国公杜如晦，灵州都督、吴国公尉迟敬德，左光禄大夫、吏部尚书、许国公高士廉，兵部尚书、潞国公侯君集，右卫大将军、郢国公宇文士及，左武卫大将军、翼国公秦叔宝，泸州都督、宿国公程知节等：有的器量深厚凝重，兼有贤者和亲属的身份；有的识见宏大深远，功劳参与帷幕谋划；有的志向刚强正直，长期侍奉左右；有的才干谋略宏大，长期奔走于军旅；有的委身于藩王朝廷，为王室竭尽力量；他们在出纳政令上显示忠诚，在艰难平定之际表现节操，文武兼备，忠诚勤劳而诚恳至极。早已与朕心意相合，朕把国家托付给他们，关系深如舟楫。虽然表彰贤能的事业已经记载在旌旗和常法上，但推恩的诏令还没有普及到他们的后代。应当赐给恩宠的诏命，按照旧例办理。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各封一个儿子为郡公；高士廉、侯君集、宇文士及、秦叔宝、程知节，各封一个儿子为县公。使他们的子孙前后相继叩拜，追踪前代功烈；使功业如衣带、山石般长久，给后代子孙留下丰厚福泽。令宗室和功勋贤臣镇守藩镇诏 圣明谨慎、慎重修德的朝代，以考察古制为根本；体察国家、治理田野的制度，以建立藩国为先务。无不凭借可以扩大的功业，弘扬可以长久的德行，与天下万国共同享受欢乐，使百姓共同获得安定；使帝王福祚绵长，卜问年数而长久，将爵位分为五等，所赐土地分为三等。周朝借鉴夏、商二代，前代制度光明灿烂地载入史册；魏晋以来直到现在，旧有章法逐渐废弃，屏卫王室的意义缺失，分封诸侯的道路也断绝了。王室纲纪日益松弛，朝廷内部没有救助国家的大臣；国运艰难，外部没有藩屏守卫。以致大盗猖獗，动不动就窥伺觊觎，百姓遭受动荡，屡次陷于涂炭。向前违背了为民谋划的策略，向后丢失了尊崇贤能的典制，想要安定国家、巩固根本，难道还能办到吗？朕恭敬承受皇帝大位，敬奉光明的天命，振作精神施行治理，使夷夏各族安定归附。九州同遵轨道，六合合为一家；日月照临之处，没有不思归服的。哪里只是人的力量，实在是上天赐予的。既然承受了这特别的恩施，就应当弘大地施行休美的赏赐。规划都城和疆域，特别赏赐亲近贤能之人，与那些美好的亲戚和有大功的人共同享受利益。朕创立新的制度，不必专门依照前代典章；会通今制和古法，隆盛国家根基，垂示后世统绪。世代享有俸禄、传承家业，足以承载德行；使自身和家族丰厚，足以使他们竭尽忠诚。这样国家自然有固定的供奉，百姓也能获得福祉。皇室宗亲以及功勋贤臣中，德行值得称道、忠节显著的人，应令他们镇守藩部，宣布政令、牧养百姓，留给子孙，世代继承守护其政权；不是有重大原因，不得任意贬黜免职。酬报勤劳功效，仍应有等级差别；应令主管部门明确制定条例等级，详细上奏。答虞世南上《圣德论》手诏 你所论说的太过美好了，只是朕的德行实在很少很浅，恐怕有识之士会因此窥见你的过失，后人也会讥笑你。你引用古代无为而治的事例，朕还不敢与他们相比；同近代帝王相比，也不过暂时超过他们罢了。你只看见朕的开始，还没有看见朕的结局。应把这篇文章交给秘书省，如果朕能够慎终如始，那就可以作为事实；如果违背了这条道路，也不至于使后代讥笑你。令州县举行乡饮酒礼诏 近年来年成丰收，乡里没有大事，却有一些荒废事业的人，不顾惜家产，结伴游乐没有节度，沉溺于酣饮宴乐，危害身体、败坏德行，都由此造成。每次看到司法部门上奏，因为这些事情而获罪的人实在很多，静心想来，实在更加悲痛叹息。如果不从澄清源头、端正根本做起，凭什么革除这种败坏的风俗呢？可以先抄录《乡饮酒礼》一卷，颁示天下；每年令州县长官亲自率领长幼，依照礼仪举行。希望人们逐渐知道廉耻，人人懂得礼节。加杨恭仁特进诏 尊重贤人、崇尚德行，意义在于达到良好治理；高等官秩和丰厚礼遇，确实应当授予有功勋的人。左光禄大夫、行扬州大都督长史、观国公杨恭仁，器量气度凝重正直，风采仪态平和简约；才器如瑚琏之器，声望在士大夫中很高。历任官职都有声誉，像岁寒之时的松柏一样始终如一；而且志向在于虚静，坚决请求担任闲散职务。他辞意恳切至极，意志坚定难以改变，应当成全他的美意，特加这项宠命。可以授特进。禁锢乱臣子孙诏 宇文化及、他的弟弟智及、司马德戡、裴虔通、孟景、元礼、杨览、唐奉义、牛方裕、元敏、薛世良、马举元、武达、李孝本、李孝质、张恺、许宏仁、令狐行达、席德方、李覆等人：大业末年，都担任列职官员，有的世代蒙受恩宠，有的在一时之间身负重任，却包藏凶恶邪念，完全不思忠义。他们到了江都，竟然实施弑逆，罪恶超过阎、赵，罪衅深重如同枭獍。虽然事情发生在前代，岁月已经很久，但天下所共同憎恶的行为，古今都同样抛弃；应当按照重典处理，以严厉警戒臣子的节操。他们的儿子和孙子，都应禁锢，不得参与官员等级序列。宇文化及既是首恶，又窃取帝王名号，一门之中凶恶德行尤其严重。只是他的兄长宇文士及没有参与叛逆谋划，虽然说是兄弟，仅仅免于诛杀。自从他委身归附皇朝以后，功勋功业卓著；表彰善人、惩罚恶人，也有旧日的制度。宇文士及这一房，不在禁锢之例。布告天下，使众人全都知道。授长孙无忌司空诏
论道台阶，实赖明哲，丹青神化，寄深燮理。自非盐梅是属，栋干有归，则旷职俟能，罔或必备。开府仪同三司齐国公无忌，器宇凝正，风度峻远，才包文武，地兼贤戚。诚著草昧之辰，业预艰难之始，功侔十乱，声高三杰。亮采铨衡，庶僚有序，仪形端右，彝常以穆。自任参鼎司，位班槐路，▯挹之美，形於缙绅；翼赞之规，彰於帷▯。宜崇名器，允副具瞻，可司空。所司具礼，以时册命。○报长孙无忌让司空诏昔黄帝得力牧而为五帝先，夏禹得咎繇而为三王祖，齐桓得管仲而为五伯长。朕自居藩邸，公为腹心，遂得廓清宇内，君临天下。以公功绩才望，允称具瞻，故授此官，无宜多让也。○遣使巡省天下诏昔者明王之御天下也。内列公卿，允厘庶绩；外建侯伯，司牧黎元。惟惧淳化未敷，名教或替，故有巡狩之典，黜陟幽明，行人之官，存省方俗。用能遐迩遂性，情伪无遗，时雍之化，率由兹道。朕祗膺宝命，临御帝图，禀过庭之义方，荷上元之嘉祉，四荒八表，无思不服。而夙兴夕惕，勤躬约己，日慎一日，虽休勿休，欲万国欢心，兆民有赖。推诚待物，近取诸身，实谓群官受拜，贤能自励。乃闻连帅刺举，或乖共理之寄；县司主吏，甚多黩货之罪。有一於此，责在朕躬。是用终夜怃然，昃景辍食。宜遣大使，分行四方，申谕朕心，延问疾苦，观风俗之得失，察政刑之苛弊。耆年旧齿，孝悌力田，义夫节妇之家，疾废茕嫠之室。须有旌赏赈赡，听以仓库物赐之。若有鸿材异学，留滞末班，哲人奇士，隐沦屠钓，宜精加搜访，进以殊礼，务尽使乎之旨，俾若朕亲睹焉。○讨吐谷浑诏朕嗣纂鸿业，思恢至道，端拱垂裳，於兹九载，式修文德。宁谧区宇，徼外君长，海表猷渠，无远不庭，无思不服。而吐谷浑蕞尔小蕃，负固河右，地不远千里，众不盈一万，不量其力，不恤其人，肆情拒命，抗衡上国。朕每遣行人，入蕃晓谕，并引其使者，临轩戒勖，示以善道，劝以和亲，欲使境上无虞，各安其业。训导积年，凶顽未改，剽掠边鄙，略无宁息。今上书傲很，拘我使人，内外百僚。华夷兆庶，同心愤怨，咸愿诛讨。宜乘吊伐之机，以展鹰▯之志，长驱克期，穷其巢穴。罪止吐谷浑可汗昏耄之主，及天柱王一二邪臣，自馀部落，皆无所问。夷凶息暴，称朕意焉。○水潦大赦诏天地播气，垂生育之德；皇王御极，宏覆帱之仁。故能财成万类，光宅八表。朕祗奉慈训，嗣守鸿业，承百王之季末，属四海之凋残。夜兴夕惕，无忘兆庶。克己勤躬，思隆政道。欲使阴阳顺序，干戈载戢，庶几前烈，致兹刑措。而山东之地，频年不稔，水雨为灾，饥馑相属。蠢尔西戎，屡扰边境，事不获已，遂劳兵车。良由诚未动天，德不被物，兴言念此，抚己多惭。加以浇伪尚繁，典刑仍用，虽复留心听断，明慎庶狱，尝恐缧绁之中，含冤靡诉，宪网所及，无辜致罪。一物有怨，责深在余。今岁惟暮春，时属生长，宜顺天布泽，与物更新，可大赦天下。自贞观九年三月十六日昧爽以前，大辟罪已下，皆赦除之。其常赦不免者，不在赦例。鳏寡茕独不能自存者，所在官司，量加赈恤。○太上皇康复诏《书》不云乎：“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朕虔奉太安，爱敬崇极，日严之养，祗忄栗斯在。近日圣躬违豫，寝前有亏，忧惧在怀，不遑宁处。博求医术，备尽蠲疗，祈告明灵，具陈恳笃。上元降福，遂蒙昭▯，应时康愈，万福咸宜。庆幸之隆，实兼家国，思班恺乐，洽於卿士。然而尚齿兴孝，德教所先，飨饩是加，义超常等。诸州都督刺史，及文武官人，老人八十以上，并孝子旌表门闾者，并宜节级赐物。以申飨宴。庶使万国之内，同此欢心，施於四海，皆知朕意。○复建吐谷浑诏伐罪吊人，前王高义，兴亡继绝，有国令典。吐谷浑擅相君长，窃据荒裔。志在凶德，政出权门。猷渠携贰，种落怨愤，长恶不悛，野心弥炽。莫顾藩臣之节，曾无事上之礼。草窃疆场，虐割氓庶。积恶既稔，天亡有徵。朕君临四海，含育万类，一物失所，深责在予。所以爰命六军，申兹九伐，义存活国，情非黩武。其子大宁王慕容顺，隋氏之甥，志怀明悟，长自中土，早慕华风。爰见时机，深识逆顺，以其父愎怀违众，独蹈迷途。遂诛邪臣，存兹大计，翻然改辙，代父归罪。忠孝之美，深有可嘉，子能立功。足以补过，既往之衅，特宜原免。然其建国西鄙，已历年代，即从废绝，情所未忍，继其宗祀，允归令子。封顺西平郡王，食邑四千户，仍授<走出>胡吕乌甘豆可汗。所司量遣使人，备礼册命。○命皇太子权知军国事诏
译参与论说道理、辅佐君主治理国家，确实依赖明智之人；以丹青般的功绩辅助神明的教化，寄托在善于调和治理的大臣身上。如果不是像盐梅那样恰当得用、像栋梁那样各有归属，那么职位空缺而等待贤能，也未必一定能够完备。开府仪同三司、齐国公长孙无忌，器量气宇凝重正直，风度高峻深远，才干兼备文武，身份又兼有贤臣和外戚。早在开创艰难的时期就显著建立忠诚，在事业艰难起步之初便参与其中；功劳可比古代十位贤臣，声望高于汉初三杰。辅佐皇帝选拔衡量人才，使众多官员各有次序；仪容足为端右之表率，使常法和纲纪因而和穆。自从任职宰辅重臣，位列槐路，谦抑推让的美德在士大夫中显现，辅佐赞助的谋略在帷幄之中彰明。应当提高他的名位器用，确实符合众望，可以授任司空。主管部门准备礼仪，按时册命。答复长孙无忌推辞司空诏 从前黄帝得到力牧，因而成为五帝之首；夏禹得到皋陶，因而成为三王之祖；齐桓公得到管仲，因而成为五霸之长。朕自从居于藩王府第，公便是朕的心腹，于是才能廓清天下，君临四海。以公的功绩、才干和声望，确实足以担当众望，所以授予这个官职，不应当再多加推辞。派使者巡行考察天下诏 从前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对内设置公卿，使他们确实整治各种政务；对外建立侯伯，使他们主管牧养百姓。只因担心淳厚的教化没有普遍施行，名分教化有所衰败，所以设立巡狩的典制，黜退或升迁幽暗、贤明的官员；设置行人之官，考察各地风俗。这样才能使远近各地都顺遂本性，真情和虚伪没有遗漏，天下和谐的教化，大都由此而来。朕恭敬承受天命，统治帝王基业，接受先父庭训的正道，承受上天的嘉福，四方八极没有不归服的。然而朕早起晚惕，勤劳自身、约束自己，一天比一天谨慎，即使有了休息也不敢自以为安乐，只想使万国欢心，让亿兆百姓有所依赖。朕推诚待人，近处就从自身做起，实在认为群臣受任之后，应当自己勉励成为贤能。现在却听说各道长官和刺史、观察使，有的违背共同治理天下的寄托；县司主吏中，犯贪污受贿罪的很多。只要有一项发生，责任就在朕自身。因此朕整夜忧闷，太阳西斜也停止进食。应派遣大使分道巡行四方，申明朕的心意，询问百姓疾苦，考察风俗的得失，察看政令刑法的苛刻弊端。对于年高长者、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者、努力耕田者、义夫节妇之家，以及疾病残废者和孤独寡居者之家，如有应当旌表赏赐、赈济供养的，可以听任从仓库中赐给物品。若有宏大的才干、非凡的学问却滞留在末等官位，或有明智之人、奇异之士隐居于屠宰和垂钓之中，应精心搜访，以特别礼遇进用；务必完全实现使者出行的旨意，使他们如同朕亲眼看见一样。讨伐吐谷浑诏 朕继承宏大的帝业，思考弘扬最高的道德，垂衣拱手治理天下，至今已经九年，一直修明文德。天下安宁，边远地区的君长、海外的首领，没有远近不来朝见，没有谁不归服。可是吐谷浑不过是一个微小的藩国，凭借黄河以西的险固地势，土地不满千里，人口不满一万，却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也不体恤本国百姓，任情拒绝命令，抗衡大国。朕每次派使者进入其国晓谕，又召见他们的使者到殿前告诫劝勉，向他们指示善道，劝他们和亲，希望边境没有忧患、各自安居乐业。训导多年，凶顽之性仍未改变，抢掠边境，完全没有安宁。如今又上书傲慢凶狠，拘留我方使者，朝廷内外百官、华夏和夷狄的百姓都同心愤恨，全都愿意诛讨他们。应当乘着吊民伐罪的时机，施展鹰扬勇武的志向，长驱直入，按期取胜，穷追到他们的巢穴。罪责只归于吐谷浑可汗这个昏聩衰老的君主，以及天柱王等一两个奸邪大臣，其余部落一概不问。扫除凶恶、平息暴乱，以符合朕的心意。水灾大赦诏 天地播散元气，施行生育的恩德；帝王统治天下，弘扬覆盖保护万物的仁慈。因此能够成就万类，使光明照临八方。朕恭敬奉行慈爱的训诫，继承守护宏大的帝业，承接百王末世，正逢四海凋残。朕夜里起身、晚间警惕，从未忘记亿兆百姓；克制自己，勤劳自身，思考弘扬政道。希望使阴阳四时顺序，干戈全部止息，差可追及前代功烈，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境界。然而山东地区连年歉收，水雨成为灾害，饥荒接连发生。蠢愚的西戎又屡次侵扰边境，事情不得已，于是劳烦军队。实在是因为诚心还没有感动上天，德行还没有施及万物；想到这些，抚慰自身而深感惭愧。加上浮薄虚伪的风气仍然繁多，刑法仍在使用；虽然朕留心听理讼狱，明察谨慎地处理各类案件，却常常恐怕拘禁之中的人含有冤屈而无处申诉，法网所及之处无辜的人反而获罪。只要有一物含怨，责任就深深在朕身上。现在正值暮春，时令属于生长，应当顺应天意布施恩泽，使万物更新，可以大赦天下。自贞观九年三月十六日黎明以前，死刑以下的罪行全部赦免。按常规赦免也不能免除的罪，不在此次赦免范围内。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由所在官府酌情加以赈济抚恤。太上皇康复诏 《尚书》不是说过吗：“一个人有喜庆，亿兆百姓都依赖他。”朕虔诚奉事太上皇，敬爱尊崇达到极点；每日恭敬奉养，谨慎戒惧之心始终在这里。近日太上皇圣体不适，寝前的奉养有所亏缺，朕忧愁恐惧积在心中，没有闲暇安处。广泛寻求医术，尽力施行治疗，又祈告神明，详尽陈说恳切诚意。上天降下福佑，于是蒙受光明的保佑，太上皇应时康复，万福都得到宜适。这样的庆幸实在兼及国家和家庭，朕想把欢乐恩泽普施于卿士，使他们共同享受。然而尊敬年长者、振兴孝道，是德教首先重视的事情；增加供养，意义超过平常等级。各州都督、刺史以及文武官员，凡年满八十以上的老人，和曾获旌表门闾的孝子，都应按等级赐给物品，用来表达庆贺宴飨之意。希望天下万国都同样欢喜，使这份恩泽施及四海，人人都知道朕的心意。重新建立吐谷浑诏 讨伐有罪者、慰问百姓，是前代君王崇高的义举；使灭亡的国家复兴、断绝的宗族延续，是有国者应守的法典。吐谷浑擅自互相推立君长，窃据荒远边地；志向在于行凶作恶，政令出自权臣之门。首领互相离心，部落怨恨愤怒，长久作恶而不悔改，野心越发炽盛；完全不顾藩臣的节操，也没有侍奉上国的礼仪，在边疆地区偷偷侵夺，残害百姓。罪恶积累成熟，天意要使它灭亡，已经有征兆。朕君临四海，包容养育万物，只要一物失所，责任便深在朕身。因此特意命令六军，申明九伐之威，意在使国家存续，情实不是贪图用武。其子大宁王慕容顺，是隋氏的外甥，心志明达，从小在中原长大，早已仰慕华夏风俗。他看准时机，深知逆顺，因为他的父亲固执任性、违背众人，独自走上迷途，于是诛杀奸邪大臣，保存这一重大计划，立即改变道路，代父认罪。他忠孝的美德很值得嘉许，儿子能够建立功劳，足以补偿父亲的过错；过去的罪衅，特别赦免。可是吐谷浑建国于西部边境，已经历经多年，如今立即废绝，朕内心实在不忍；延续其宗族祭祀，确实应当归给贤能的儿子。封慕容顺为西平郡王，食邑四千户，仍授予<走出>胡吕乌甘豆可汗的称号。主管部门酌情派遣使者，备具礼仪加以册命。命皇太子暂代掌管军国事务诏
朕以不天，夙罹偏罚，假息旦暮，分沈苫壤。仰赖先皇慈恩鞠育，爰自幼年。至於成家，未及弱冠，仍属乱离。翼奉义旗，身当矢石，克平多难，任居藩屏。遂复委以万机，膺庇景命。祗惧虚薄，弗克负葆，日夜兢兢，不遑宁宴。加以气患，屡幸九成，晨昏定省，废於朝夕。今岁停行，尽行养礼，不谓殃罚深重，大行崩背。号天叩地，无所逮及，伏奉遗诏，追迹汉文。以日易月，降其常期，顾命之旨，诚不可违。然三年之丧，自天子达，殷周以来，罔弗遵用，汉文变古，有乖前式。且慈颜日远，忻谒无由，俯就之文，理即遵奉。然朕之情切，不可循前，荼毒之心，何可堪忍。皇太子承乾，文过志学，秉性聪敏，频年治国，理务允谐。今欲於东宫平决，朕得尽哀庐室，终其丧纪，望群公卿士，股肱王室。兴言及此，唯增哽绝，朝多君子，恕朕哀心。○度僧於天下诏门下：三乘结辙，济度为先，八正归依，慈悲为主。流智慧之海，膏泽群生；翦烦恼之林，津梁品物。任真体道，理叶至仁；妙果胜因，事符积善。朕钦若金轮，恭膺宝命，至德之训，无远不思，大圣之规，无幽不察，欲使人免盖缠，家登仁寿，冥缘显应，大庇含灵。五福著于洪范，三灾终於世界。比因丧乱，僧徒减少，华台宝塔，窥户无人。绀▯青莲，栉风沐雨，眷言凋毁，良用怃然。其天下诸州有寺之处，宜令度人为僧尼，总数以三千为限。其州有大小，地有华夷，当处所度多少，委有司量定。务须精诚德业，无问年之幼长。其往因减省还俗，及私度白首之徒，若行业可称，通在取限。必无人可取，亦任其阙数。若官人简练不精，宜录附殿失。但戒行之本，惟尚无为。多有僧徒，溺於流俗：或假托神通，妄传妖怪；或谬称医筮，左道求财；或造诣官曹，嘱致赃贿；或钻肤焚指，骇俗惊愚。并自贻伊戚，动挂刑网，有一於此，大亏圣教。朕情深持护，必无宽舍，已令依附内律，参以金科，具陈条制，务使法门清整，所在官司，宜加检察。其部内有违法僧不举发者，所司录状奏闻，庶善者必采，恶者必斥。伽蓝净土，咸知法味；菩提觉路，绝诸意垢。○录先朝姻旧臣僚诏高祖大武皇帝天纵神武，膺▯受图，可久之德，格乎区宇。敦睦九族，协和万邦，贤能必进，德化潜洽。革百王之弊，兴三代之风，天平地成，迩安远肃。至德被於四海，休烈光於千载，巍巍荡荡，无得而称焉。朕嗣膺宝祚，夙夜兢惕。思述先志，被之率土。其内外姻戚，生平故旧，太原元从官人，及历试之所，文武寮佐，爰及胥吏，往虽每降国恩，恐未周悉。或才用不申，阶品屈滞；或家道贫匮，子孙沈沦。须有矜量，咸使得所。先朝忧劳庶政，惟以恤民为本，诸州都督刺史有政绩可称者，具以名闻。其诸州百姓奉营山陵者，亦宜量有蠲免。可令所司详为条例闻奏，并务从优厚，称朕意焉。○议於太原立高祖寝庙诏昔周监二代，崇文武之典礼；汉绍三王，尊高光之功烈。斯固有国之彝训，不刊之令范。高祖大武皇帝聪明神武，▯圣徇齐，应天顺民，拨乱反正。德侔造化，道济区夏，靖率土之沸腾，拯黔首之涂炭。一戎大定，四海宅心，制治定之礼，作功成之乐。天地交泰，品物咸宁，声教遐洎，休徵杂沓。蛮夷戎狄之长。辐凑藁街；麟凤龟龙之祥，光映图史。然犹日慎一日，推而弗居，迈邃古之鸿名，逾前王之至治。朕以寡昧，丕承景业，缅惟永往，攀慕终天。思宏尊亲之治，庶展罔极之志。窃惟太原之地，肇基王迹，事均丰沛，义等宛谯。理宜别建寝庙，以彰圣德，详观汉典，抑有成规。但先皇遗旨，务存俭约，虔奉训诫，无忘启处。宜令礼官与公卿等详议以闻。○令侯君集等经略吐谷浑诏近以吐谷浑常恃其遐阻，屡扰疆场，肆行凶虐，种类乖离。爰命将士，申兹吊伐，有征无战，所向摧殄。渠魁窜迹，自贻灭亡，朝威远畅，边诞靖谧。朕君临寰宇，志在含宏，不欲因彼危乱，绝其宗祀。乃立伪主之子大宁王慕容顺，抚招馀烬，守其旧业。而顺曾不感恩，遽怀贰志。种落之内，人畜怨愤。遂创大义，即加剿绝。虽复权立其子，所部又致扰乱，竞动干戈，各行所欲。朕忧劳兆庶，无隔夷夏，乃眷西顾，良用矜惕。若不星言拯救，便恐涂炭未已。兵部尚书潞国公侯君集等，咸才兼文武，寄深内外。嘉谋著於庙堂，茂绩书於王府。必能宣风阃外，克定遐方。可量其事机，绥抚经略，分遣使人，明加晓谕。如有不遵明旨，敢兴异志，即合精锐。随便翦扑，尽威怀之道，称朕意焉。○节省山陵制度诏朕既为子，卿等为臣，爱敬罔极，义犹一体，无容固陈节俭，陷朕於不义也。今便敬依来议。○荐举贤能诏
译朕因为失去父亲，早年就遭受偏重的惩罚，苟且活在早晚之间，死后将与草席泥土同归。仰赖先皇慈爱的恩德，从幼年起抚养朕；到朕成家时，还没有到弱冠之年，又正逢乱离。朕辅佐义军，亲身承当箭石，终于平定许多艰难，任职于藩屏。后来又把万机重任交给朕，使朕承受光明的天命。朕惶恐自身虚薄，不能承担保守之责，日夜战战兢兢，没有片刻安宁。加上患有气疾，多次到九成宫，早晚应当省视问安，于是废止了朝夕之间的常礼。今年停止巡行，完全实行奉养之礼，谁知祸罚竟如此深重，先皇崩逝。仰天呼号、叩地悲哭，也无法追及挽回；恭敬接受遗诏，追循汉文帝的旧例，以一日代一月，减短通常丧期，先皇临终顾命的旨意，实在不能违背。然而三年之丧，从天子直到庶民，自殷周以来没有不遵行的；汉文帝改变古制，实在有违前代法式。况且慈颜日益遥远，再也没有机会前去拜见；既然有俯就减短丧期的文告，按道理便应遵奉。但朕的感情深切，不能依循旧例，遭受荼毒般的悲痛之心，怎么能够忍受？皇太子承乾，学业超过常人，立志求学，天性聪敏；多年治理国家，处理政务确实协调。现在想让他在东宫平决政务，使朕能够在丧庐中尽哀，终完丧期。希望诸位公卿士大夫辅佐王室。想到这些，只有更加哽咽断绝；朝廷中有许多君子，请体谅朕的悲哀之心。在天下度僧诏 门下：佛教三乘所共同遵循的道路，以救度众生为先；八正道所归依的根本，以慈悲为主。流布智慧之海，滋润一切众生；斩除烦恼之林，为万物架设渡桥。任凭真实之性、体悟大道，道理符合最高的仁德；精妙的果报和殊胜的因缘，事情都符合积善。朕敬重金轮王的教法，恭敬承受皇帝大位；至德的训诫，没有远近而不思考；大圣的规范，没有幽隐之处而不察看。希望使人免除覆盖缠绕，家家达到仁爱长寿；使幽冥因缘显现感应，大力庇护一切有灵之物。五福见于《洪范》，三灾终结于世界。近来因为丧乱，僧徒减少，华美的佛台宝塔，开门望去无人；青黑色的头发和青莲般的容颜，经受风吹雨打。想到寺院凋敝毁坏，实在令人忧闷。天下各州有寺院的地方，应令每州度人为僧尼，总数以三千人为限。各州有大小，土地有华夏夷狄之别，至于各地应度多少人，交给主管部门酌量确定。务必选择精诚而德业有成之人，不论年龄大小。过去因为裁减而还俗的人，以及私自出家、如今已经年老的人，如果修行和德业值得称道，也一并列入选取限额。若实在没有可选之人，也可以任其缺额。如果官员选拔考察不精细，应记录下来附在殿前失误中。但戒行的根本，只崇尚无为清净。现在有很多僧徒沉溺于世俗流弊：有的假托神通，妄自传播妖怪之说；有的错误地自称通晓医术卜筮，使用旁门左道求取钱财；有的到官府衙门活动，托人谋求、招致赃贿；有的钻刺肌肤、焚烧手指，惊骇世俗、惊吓愚人。这些全都是自己招来忧患，动辄触犯刑法；只要有其中一项，便大大损害佛教。朕护持佛教的心意深厚，绝不宽赦放任，已经命令依照佛门戒律，参照国家刑法，详细制定条文制度，务必使佛法门庭清明整肃；各地官府应加强检查。辖区内若有违法僧人而不检举揭发，主管部门应将情况记录上奏，希望善人一定得到选用，恶人一定受到斥退。使寺院清净之地都懂得佛法的滋味，使通向菩提觉悟的道路断绝各种心意上的污垢。记录先朝姻亲和旧日臣僚诏 高祖大武皇帝天生具有神明般的武略，承受天命、接受帝王图籍，可长久施行的德行遍及天下。敦厚亲睦九族，协调和谐万国；贤能之人一定进用，德化潜移默化地普遍施行。革除百王的弊病，兴起三代的风气；天地安定，近处安宁、远方肃服。至高的德行施及四海，美好的功业光照千年，高大广大，无法用言语称述。朕继承帝王福祚，早晚都兢兢惕惕，思考继述先皇的志向，使它施及天下。先朝内外姻亲、平生故旧、太原起兵时最初跟随的官员，以及历次任职考验之处的文武僚佐，乃至各类小吏，过去虽然屡次颁降国家恩典，恐怕还没有周遍详尽。有的才干和作用未能施展，官阶品秩受到压抑而停滞；有的家道贫困，子孙沉沦失意。应当加以怜悯酌量，使他们都各得其所。先朝忧劳处理各种政务，只以救恤百姓为根本；各州都督、刺史中有政绩值得称道的，应详细列名上报。各州百姓中曾经服役营造山陵的，也应酌情免除赋役。可以令主管部门详细制定条例上奏，并务必从优厚办理，以符合朕的心意。议在太原建立高祖寝庙诏 从前周朝借鉴夏、商二代，崇尚文王、武王的典礼；汉朝继承三王，尊崇汉高祖和汉光武帝的功业。这本来就是有国者恒常的教训，是不可更改的良好规范。高祖大武皇帝聪明神武，睿智圣明而顺达，顺应天意、顺从百姓，平定乱世、恢复正道。德行比同天地造化，道术救济华夏；平靖天下的沸腾动乱，拯救百姓于涂炭。一举用兵便大定天下，四海归心；制定治理安定的礼仪，制作功业完成的音乐。天地交泰，万物全都安宁；声教远播，祥瑞纷纷而来。蛮夷戎狄的首领，像车轮聚集一样来到藁街；麟、凤、龟、龙等祥瑞，光彩映照于图籍史册。然而高祖仍然一天比一天谨慎，把功劳推让出去而不据为己有，超过上古帝王的美名，超越前代君王的最高治理。朕凭着浅陋昏昧的资质，大力承继光明的事业；遥想先皇已经永远离去，攀援追慕而悲痛终身。朕思考弘扬尊亲的治理，希望稍稍施展无穷的孝思。私下认为太原这个地方，是王业开始建立的地方，事情同于丰、沛，意义等同于宛、谯。按道理应当另外建立寝庙，以彰显先皇圣德；详细考察汉代典制，也有成例可循。但先皇遗诏务必保持俭约，朕恭敬奉行训诫，不敢忘记这些要求。应令礼官与公卿等详细议论后上报。令侯君集等经营治理吐谷浑诏 近来吐谷浑常常凭恃地处遥远险阻，屡次侵扰边疆，肆意施行凶暴虐害，部落内部也彼此离散。于是命令将士申明吊民伐罪之义，军队有征讨而没有真正交战，所到之处便摧毁消灭敌军。首领逃窜，自取灭亡；朝廷的威势远方畅达，边境广阔地区安静。朕君临天下，志在包容弘大，不愿趁他们危乱之际断绝其宗族祭祀，于是立伪主的儿子大宁王慕容顺，安抚招集残余部众，使他守护旧日基业。然而慕容顺不知感恩，突然又怀有二心；部落之中人畜都怨恨愤怒。于是他们发动大义之师，立即加以剿灭。即使又权且立了他的儿子，所统部众仍然造成扰乱，竞相发动战争，各自为所欲为。朕忧劳亿兆百姓，不分夷夏一体看待；想到西方，实在怜悯警惕。如果不迅速施救，恐怕百姓陷于涂炭还不能停止。兵部尚书、潞国公侯君集等人，都是文武兼备，深受朝廷内外寄托的人才；良好谋略在朝廷中显著，丰厚功绩记载于王府。一定能够在边疆之外宣扬德风，彻底平定远方。可以根据事情和时机，安抚治理并经营谋划，分派使者，明确加以晓谕。如果有不遵奉明诏、胆敢产生异志的，就应集合精锐军队，因势随即扫平；充分施行威服和怀柔的办法，以符合朕的心意。节省山陵制度诏 朕既然是先皇的儿子，你们既然是先皇的臣子，爱敬之情无穷无尽，情义如同一体，哪里容许你们坚持陈说节俭之道，使朕陷于不义呢？现在就恭敬地依从你们先前的建议。荐举贤能诏
朕遐想千载，旁览九流，详求布政之方，莫若荐贤之典。是以元凯就列，仄微可以立帝功；管隰为臣，中人可以成霸业。朕缅怀曩烈，虚己英奇。断断之士，必▯於廊庙；九九之术，不弃於闾阎。犹恐在阴弗和，独善难夺，永言髦杰，无忘鉴寐。是以去夏之中，爰动翰墨，披露丹腑，畴咨海内。尺木既树，思睹游露之群；□罗宏举，伫降翔庭之翼。而诸州所举，十有一人，朕载怀仄席，引入内殿，借以温颜，密访政道，莫能对扬，相顾结舌。朕仍以其未睹阙庭，能无战悚，令於内省，更以墨对。虽构思弥日，终不达问旨。理既乖违，词亦庸陋，岂可饰丹漆於朽质，假风□於决起者哉！宜并放还，各从本色。其举主以举非其人罪论，仍加一等。然则今之天下，犹古之天下也。宁容仲舒、伯起之流，遍锺美於往代；彦和、广基之侣，独绝响於今辰。故其见知也。则平津与乐安并进；其不用也。则敬通与亭伯同悲。淮阴所以兴言，子长所以贻叹，因斯论之，良由俊造难进，或固栖迟之节；牧宰循常，未尽搜扬之道。抚事长息，弥用怃然。今州县依前荐举，皆集今冬，奇伟必收，浮华勿采。无使巴人之调，滥吹於箫韶；魏邦之珍，沈光於汉水。务尽报国之义，以副钦贤之怀。○九▯▯山卜陵诏夫生者天地之大德，寿者修短之常期。生有七尺之形，寿以百龄为限，含灵禀气，莫不同焉。皆得之於自然，不可以分外企也。虽回天转日之力，尽妙穷神之智，生必有终，皆不能免。是以《礼记》云：“君即位而为▯卑。”庄周云：“劳我以形，息我以死。”圣人之至鉴，通贤之深识，著之典诰，诒之话言，显说正词，曾无隐讳。末代以来。明辟盖寡，靡不矜黄屋之尊，虑白驹之过，并多拘忌，希慕遐年。谓□车易乘。曦轮可驻，异轨同趋，其蔽甚矣。有隋之季，海内横流，豺狼肆暴，吞噬黔首，邑里凋残，鞠为邱墟。朕投袂发愤，情深拯溺，扶翼义师，济斯涂炭。赖苍昊降鉴，股肱宣力，提剑指挥，天下大定。氛▯清殄，区宇平一，反浇弊於淳朴，致王道於中和，此朕之宿志，於斯已毕。犹恐身後之日，子子孙孙，尚习流俗，犹循常礼，加四重之榇，伐百祀之木，劳扰百姓，崇厚园陵。今预为此制，务从俭约，於九▯▯之山，足容一棺而已，积以岁月，渐以备之。木马涂车，土桴苇▯。事合古典，不为时用。又佐命功臣，义深舟楫，或定谋帷幄，或身摧行阵，同济艰危，克成鸿业。追念在昔，何日忘之。使逝者无知，咸归寂寞。若营魂有识，还如畴曩，居止相望，不亦善乎！汉氏使将相陪陵，又给以东园秘器，笃终之义，恩意深厚。古人之志，岂异我哉。自今以後，功臣密戚，及德业尤著，如有薨亡，宜赐茔地一所，给以秘器，使窀穸时丧事无阙，所司依此营备，称朕意焉。○封慕容诺曷钵河源郡王诏文德怀远，列圣之宏规；兴亡继绝，至仁之通训。吐谷浑发迹东胡，窜居西域，负险自固，擅立君长。爰在前人，通使中原，或为叛臣，不常厥德。近者慕容步萨钵为主，老而不智，迷而忘返，志怀首鼠，虔刘疆埸。朕频命行人，殷勤诱谕，不纳忠信之言，惟行蜂虿之毒。及六军问罪，尚令申谕，遂无悛革，以至灭亡。其子顺，国蹙事穷，历身无所，委命下吏，舆榇辕门，故令解网释俘，继其宗祀。乃怀贰志，遵彼覆车，曾未浃旬，自贻屠戮。子燕王诺曷钵，弱不好弄，幼称通理。才纂旧业，即逢内难。故遣旌节，远申安抚，遂能率其种类，同竭诚款，尽其巢落，迎谒使者。屈膝顿颡，遵奉朝化，请颁正朔，愿入提封。丹诚内发，深可嘉尚，宜隆宠章，懋兹赏典。可封河源郡王，食邑四千户，仍授乌地也拔勒豆可汗。即遣使人，备礼册命。○授温彦博尚书右仆射诏文昌治本，端副望隆，朝纲所属，选众斯在。中书令虞国公温彦博，体业贞固，学艺该明，器惟瑚琏，材称栋干。任总丝纶，职居近密，乃心著於帷幄，嘉谋表於樽俎。寄深启沃，义切盐梅，宜升礼闱，允兹彝序，可尚书右仆射，勋封如故。○许魏徵逊位手诏留侯名相，济北之志已高；疏传人师，东都之迹弥著。後进仰其遗烈，前策以为美谈，谅可以砥节砺行，化俗宏风者也。左光禄大夫侍中郑国公魏徵，器量沈敏，轨仪详正，文思优赡，学业该通。自参赞机衡，绸缪帏幄，知无不为，心力备尽，格言弗隐，正义日闻。一德载宣，四聪斯达，实赖嘉猷，用康治道。而深执谦损，志怀冲退，词诚恳切，良用怃然，杼轴於怀，屡移气序，而固陈丹款。义在难违。今使伸其雅志，以成厥美，可特进，封如故，仍知门下事，朝章国典。参议得失，自徒流以下罪，详事奏闻。其禄赐及国官防ト等，并同职事。○悼元琬律师诏
译朕遥想千年往事，广泛考察九流学术，详细寻求布置政教的方法，没有什么比荐举贤能的典制更好。因此，像元凯这样的贤臣列于朝廷，卑微之人也可以建立帝王功业；管仲、隰朋这样的贤臣担任辅佐，中等资质的人也可以成就霸业。朕遥念过去的功烈，虚心等待英才奇士。忠诚笃实之士，一定应当升入朝廷；九种才艺，不应遗弃于乡里。朕仍然担心他们处在幽暗之中不能和谐，独善其身的操守难以改变；长久思念俊伟杰出的人才，睡梦之间也没有忘记鉴察。因此去年夏天，朕亲自动笔，披露内心诚意，向天下广泛询问。树起招贤的旌表，已经希望看见如游龙沾露般的贤才；张开大罗之网，宏大选拔，等待飞翔的贤才降临朝廷。然而各州所荐举的只有十一人，朕常常怀着侧席求贤之意，把他们引入内殿，以温和的容颜接见，秘密询问治理政务的方法，他们却没有一个能够回答，彼此相顾，张口结舌。朕又想到他们初次见到宫廷，可能会战栗恐惧，于是命他们在内省重新用文字回答。可是即使构思了多日，最终还是不能达到问题的旨意。道理既然乖谬，言辞也庸常浅陋，难道可以在腐朽的木质上涂饰丹漆，凭借风势使将要飞起的东西冒充高才吗？应当一并放回，让他们各自回到原来的身份。对于荐举他们的主官，以荐举不当人选的罪名论处，并且加罪一等。既然如此，今天的天下仍然是古代的天下，怎么能容许董仲舒、伯起一类的人才，把美名全部集中在往代；而让彦和、广基一类的人才，唯独在今天绝迹无声呢？所以，能够被知遇的人，便有公孙弘与乐安王一同进用；不能被任用的人，便有敬通与亭伯一同悲哀。淮阴侯韩信因此发出感慨，司马子长因此留下叹息。由此论说，实在是因为俊秀人才难以进用，有的固守退隐迟滞的操守；地方长官因循常规，没有完全做到搜寻荐举。朕抚念此事长久叹息，因而更加忧闷。现在州县仍依照过去荐举人才，都在今年冬天集中办理；奇伟杰出的人才一定收取，浮华虚夸之人不要选用。不要让巴地人的曲调混杂吹奏于箫韶雅乐之中，不要让魏国的珍宝沉没其光辉于汉水。务必尽到报效国家的义理，以符合朕尊崇贤才的心愿。九嵕山卜选陵墓诏 生命是天地最大的恩德，寿命长短是人的正常期限。人生有七尺的形体，寿命以百岁为限；凡是含有灵性、禀受元气的生命，没有不同于此的。都是从自然中得到的，不能在本分之外妄加企求。即使有回天转日的力量，穷尽神妙、竭尽智慧，生命终究必然有尽头，谁也不能避免。因此《礼记》说：“君主即位便制作神主。”庄周说：“劳累我的是形体，使我休息的是死亡。”圣人最深的鉴识、通达贤人的深刻见解，都写在典诰中，传给后人作为训言；明白宣说正当的道理，从来没有隐讳。末代以来，圣明的君主大概很少，没有不怜惜黄屋尊贵、忧虑白驹过隙的；又多有拘忌，希求长寿。以为□车容易乘坐，太阳运行可以停驻，虽然道路不同却都走向同一个结果，这种弊病实在太深了。隋朝末年，天下横遭动乱，豺狼般的恶人肆意暴虐，吞食残害百姓，城邑乡里凋残破败，全都变成丘墟。朕挥袖发愤，拯救溺水者般地情意深切，辅佐义军，救济百姓于水火涂炭。幸赖苍天降下明察，股肱大臣尽力，朕提剑指挥，天下终于大定。妖氛清除殆尽，天下统一；使浮薄弊坏的风气返回淳朴，使王道达到中和，这就是朕长久以来的志愿，到这里已经完成了。朕仍然担心身后，子子孙孙还会沿习流俗，仍然遵循通常的礼制，使用四重棺椁，砍伐供百年祭祀用的树木，劳扰百姓，过分修筑厚葬园陵。现在预先制定这个制度，务必从俭约办理：在九嵕山，只要足以容纳一口棺材就行；随着岁月推移，逐渐修备。制作木制的车马和泥制的车，使用土制的鼓槌和苇制的管乐器。这些做法符合古典，不采用当时流行的制度。又有辅佐朕建立功业的功臣，他们与朕情义深厚，如同舟楫相济；有的在帷幄中谋划决策，有的亲身在战阵中奋战，共同渡过艰难危急，终于成就宏伟事业。追念往昔，哪一天能忘记他们呢？假使逝者没有知觉，便都归于寂寞；如果他们的魂魄有知，仍如从前一样，居处彼此相望，这不是很好吗？汉代让将相陪葬在帝陵，又赐给他们东园秘器，慎终追远的义理和恩意都很深厚。古人的志向，难道与朕不同吗？从今以后，功臣、亲近的外戚以及德业特别显著的人，如果去世，应赐给墓地一处，供给东园秘器，使下葬时丧事不致缺少，主管部门依此办理，以符合朕的心意。○封慕容诺曷钵为河源郡王诏 以文德怀柔远方，是历代圣王的宏大法则；使灭亡者复兴、断绝者延续，是最高仁德的一贯教训。吐谷浑起源于东胡，逃居西域，凭借险要自守，擅自立君。到了前代，才开始同中原通使；有时成为叛臣，不能始终守德。近来慕容步萨钵为君，年老而无智，迷失而不知回头，心怀犹豫反复，在边境肆行杀戮。朕多次命使者恳切诱导晓谕，他不接受忠信之言，只施行蜂蝎般的毒害。等到六军前来问罪，朕还命人再次晓谕，他终于仍不悔改，以至于灭亡。他的儿子顺，国势窘迫、事情穷尽，无处容身，只得把性命交给下吏，抬着棺材来到军门，所以朕解开法网、释放俘虏，让他继承宗庙祭祀。他却又怀有二心，重蹈覆辙，不到十天，便自取屠戮。他的儿子燕王诺曷钵，年幼而不好嬉游，小时候便被称为通达事理。刚继承旧业，就遇到内部祸难。因此朕派遣使节，远道申明安抚之意；他于是能够率领部众，共同竭尽诚意，带着全部部落迎接拜见使者。他屈膝叩头，遵奉朝廷教化，请求颁行正朔，愿意纳入朝廷疆域。他的赤诚发自内心，实在值得嘉奖，应提高他的恩宠和封典，以勉励这种赏赐。可以封为河源郡王，食邑四千户，仍授予乌地也拔勒豆可汗称号。立即派遣使者，备办礼仪和册书前去册命。○授温彦博尚书右仆射诏 文昌是治理的根本，端正而居副贰之位，声望又高；朝廷纲纪所系，选择众官正在于此。中书令、虞国公温彦博，品德操守坚贞稳固，学问才艺广博通达，器量如瑚琏之器，才干足称栋梁。任总理诏令，职居亲近机密之地，在帷幄中竭尽忠心，在宴饮议政之间显出高明谋略。朕寄托给他的启发辅弼之任深重，正如盐梅调和滋味，应当升任礼部的重要职位，符合这一常规次序。可授任尚书右仆射，功勋、封爵照旧。○许魏徵辞去职位手诏 留侯张良是著名的宰相，他辅佐济北王的志向已经很高；疏广、疏受是人们的师表，他们在东都留下的事迹更加显著。后进之人仰慕他们的遗风，前代的谋略也把他们作为美谈，实在可以用来磨砺节操、修养品行、教化风俗、弘扬教化。左光禄大夫、侍中、郑国公魏徵，器量深沉敏捷，仪范详审端正，文思优美充沛，学业广博通达。自从参与谋划国家机要，周密辅佐于帷幄之中，知道的没有不做的，心力全部用尽；有格言从不隐瞒，正义之论日益传闻。一心一德广为宣扬，四方聪明才智都能通达，实在依赖他的良好谋略，使治理之道得以安定。然而他深深坚持谦退，心志在于退让，言辞诚恳切实，使朕很是怅惘；这种心情郁积胸中，时序屡屡变换，他仍坚决陈述赤诚。按道义实在难以违背。现在就让他伸展高雅的志向，以成全他的美德。可特进，封爵照旧，仍主持门下省事务以及朝廷章程、国家典制，参与议论政事得失；自徒刑、流刑以下的罪案，详细审议后奏闻。俸禄、赏赐以及国官、防卫等，都同现任职事官一样。○悼念元琬律师诏
元琬律师戒行贞固，学业精通。方冀宏宣正法，利益群品，不幸没世，情深恻悼。●卷六☆太宗（三）○颁示礼乐诏先王之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象天地以制法，通神明以施化，乐由内作，礼自外成，可以安上治民，可以移风易俗，揖让而天下治者，其惟礼乐乎！固以同节同和，无声无体，非饰玉帛之容，岂崇钟鼓之奏。日往月来，朴散淳离，淫慝以兴，流湎忘本。鲁昭所习，惟在折旋；魏文所重，止於郑卫，秦氏纵暴，载籍咸亡，汉朝循缉，典章不备。时更战国，多所未遑，雅道沦丧，历兹永久。朕恭承明命，嗣膺宝历，惧深驭朽，情切纳隍。凭宗庙之灵，资股肱之力，上下交泰，遐迩▯安。率土阽危，既拯之於涂炭；群生遂性，思纳之於轨物。兴言正本，夕惕在怀。盖知礼乐之情者能作，识礼乐之文者能述，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朕虽德谢前王，而情深好古。伤大道之既隐，惧斯文之将坠，故广命贤才，旁求遗逸，探六经之奥旨，采三代之英华。古典之废於今者，咸择善而修复；新声之乱於雅者，并随违而矫正。莫不本之人心，稽乎物理，正情性而节事宜，穷高深而归简易。用之邦国，彝伦以之攸叙；施之律度，金石於是克谐。今修撰既毕，可颁天下，俾富教之方，有符先圣；人伦之化，贻厥後昆。○令河北淮南诸州举人诏朕以寡薄，嗣守鸿基，实资多士，共康庶政，虚己侧席，为日已久，投竿舍筑，罕值其人。自亲巡东夏，观省风俗，兴言至治，夕惕兢怀。然则齐、赵、魏、鲁，礼义自出；江、淮、吴、会，英髦斯在。山川所感，古今宁殊，载伫风猷，实劳梦想。宜令河北淮南诸州长官，於所部之内，精加访采。其孝悌淳笃，兼闲时务，儒术该通，可为师范；文词秀美，才堪著述；明识治体，可委字民；并志行修立，为乡里所推者：举送雒阳宫。各给传乘，优礼发遣，当随其器能，擢以不次。若有老病不堪入朝者，具以名闻，庶岩穴靡遗，俊▯可致，务尽搜扬之道，称朕意焉。○功臣世袭刺史诏周武定业，胙茅土於子弟；汉高受命，誓带砺於功臣。岂止重亲贤之地，崇其礼秩；抑亦固磐石之基，寄以藩翰。魏晋已降，事不师古，建侯之制，有乖名实，非所谓作屏王室，永固无穷者也。隋氏之季，四海沸腾，朕运属殷忧，戡翦多难。上凭明灵之▯，下赖英贤之辅，廓清▯县，嗣膺宝历，岂予一人，独能致此。时▯既共资其力，世安而专享其利，乃眷于斯。甚所不取。但今之刺史，即古之诸候，虽立名不同，而监统一也。故申命有司，斟酌前代，宣条委共理之寄，象贤存世及之典。司空齐国公无忌等，或材称人杰，望表国章，论道庙堂，寄深舟楫，用资文武，诚著艰难，折冲阃外，隐如敌国；或志力忠烈，实为心膂；或气干强果。是曰爪牙。策名运始，功参缔构，义贯休戚，效彰夷险。嘉庸懿绩，简於朕心，宜委以藩镇，改锡土宇。无忌可赵州刺史，改封赵国公；尚书左仆射魏国公元龄可宋州刺史，改封梁国公；故司空蔡国公杜如晦可赠密州刺史，改封莱国公；特进代国公靖可濮州刺史，改封魏国公；特进吏部尚书许国公士廉，可申州刺史，改封申国公；兵部尚书潞国公侯君集可陈州刺史，改封陈国公；刑部尚书任城郡王道宗可鄂州刺史，改封江夏郡王；晋州刺史赵郡王孝恭，可观州刺史，改封河间郡王；同州刺史吴国公尉迟敬德，可宣州刺史，改封鄂国公；并州都督府长史曹国公李▯可蕲州刺史，改封英国公；左骁卫大将军楚国公段志元可金州刺史，改封▯国公；左领军大将军宿国公程知节可普州刺史，改封卢国公；太仆卿任国公刘宏基可朗州刺史，改封夔国公；相州都督府长史禹阝国公张亮可沣州刺史。改封郧国公。馀官食邑并如故，即令子孙奕叶承袭。○答魏徵手诏省频抗表，诚极忠款，言穷切至，披览忘倦，每达宵分。非公体国情深，匪躬义重，岂能示以良图，救其不及，朕在衡门，尚惟童幼，未渐师保之训，罕闻先达之言。值隋祚分离，万邦涂炭，忄▯々黔黎，庇身无所。朕自二九之年，有怀拯溺，发愤投袂，便提干戈。蒙犯霜露，东西征伐，日不暇给，居无宁岁。降苍昊之灵，禀庙堂之略，义旗所指，触向平夷。弱水流沙，并通▯轩之使；被▯左衽，化为冠盖之域。正朔所颁，无远弗届。及恭承宝历，寅奉帝国，垂拱无为。氛埃静息，於兹十有一载矣。盖股肱罄帷幄之谋，爪牙竭熊罴之力，协德同心。以致於此。自惟寡薄，厚享斯休，每以大宝神器，忧深责重，尝惧万几多旷，四聪不达，何尝不战战兢兢，坐以待旦。询於公卿，以至隶皂，推以赤心，庶几刑措。但顷年以来，祸衅既极，又缺嘉偶，荼毒未几，悲伤继及。
译元琬律师戒行坚贞，学业精深通达。朕正希望他宏扬宣讲正法，使众生获益，不幸竟然去世，朕的悲痛哀悼之情十分深重。●卷六 ☆太宗（三） ○颁示礼乐诏 先王辨明方位、端正位置，体察国家、治理天下，取法天地来制定法则，贯通神明来施行教化；音乐从内心产生，礼制由外在形成，可以使上位者安定、百姓得到治理，可以移风易俗，使天下通过揖让而得到治理的，大概只有礼乐吧！本来礼乐就在于节奏相同、和谐相通，无形无声，并不只是装饰玉帛的仪容，哪里只是崇尚钟鼓的演奏呢？日月流逝，淳朴逐渐消散，醇厚逐渐离失，淫荡邪恶因此兴起，沉溺其中而忘了根本。鲁昭公所学习的，只在于进退回旋的礼仪；魏文侯所重视的，也不过是郑、卫之乐；秦氏放纵暴虐，典籍全都散亡；汉朝虽然加以收集整理，典章制度仍不完备。时代经历战国，许多事情无暇顾及，高雅正道沦丧，至今已经很久了。朕恭敬承受上天的明命，继承帝位，深怕驾驭腐朽的车子，内心切切担忧百姓如同临于沟壑。依凭宗庙神灵，借助股肱大臣之力，上下交相和谐，远近都得到安宁。天下百姓处于危急之中，已经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救出；众生得以顺遂本性，朕还想把他们纳入礼法轨道。每当谈及端正根本，早晚都警惕在心。朕知道，懂得礼乐精神的人才能创制，懂得礼乐文辞的人才能承述；能创制的称为圣人，能承述的称为明智之人。朕虽在德行上不如前代君王，却深深爱好古道。痛惜大道已经隐没，害怕礼乐文教将要坠落，所以广泛命令贤才，旁求遗逸之士，探究六经的深奥旨趣，采集三代的精华。古典中在当今废弃的，都选择善者加以修复；新声中扰乱雅乐的，也都依照违失之处加以矫正。无不以人心为根本，考察事物的规律，使情性端正而事务合宜，探究高深之理而归于简易。用于国家，常伦因此得到条理；施行于律度，钟磬等金石乐器因此能够和谐。如今修撰已经完成，可以颁行天下，使富民教化的方法符合先圣之道，使人伦教化流传给后代。○命河北、淮南诸州举荐人才诏 朕资质浅薄，继承宏大的基业，实在要依靠众多士人共同治理各项政务。朕虚心侧身等待贤才，已经很久了，却像投竿垂钓、放下筑墙工具那样，少有遇到真正的人才。自从亲自巡行东夏，观察考察风俗，谈到最高的治理境界，早晚都警惕在心。齐、赵、魏、鲁，自古就是礼义产生的地方；江、淮、吴、会，也有杰出人才。山川所感，古今难道会不同吗？朕长久等待他们的风采德业，实在时时梦寐以求。应命河北、淮南诸州长官，在辖境内精心访察搜求。凡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性情淳厚笃实，又熟悉时务，儒学广博通达，可以作为师表的人；文辞秀美，才干足以著述的人；明察而懂得治理道理，可以委任教养百姓的人；以及志向品行修养成就，为乡里所推重的人，都要举荐送往雒阳宫。各给驿传车马，优厚礼遇，遣送上路；应当根据他们的才能，破格提拔。如果有年老患病、不适合入朝的人，也要具列姓名上报，使隐居山林者不被遗漏，俊杰之才都能得到，务必竭尽搜求荐举之道，以符合朕的心意。○功臣世袭刺史诏 周武王平定天下、建立功业，把茅土分封给子弟；汉高祖接受天命，向功臣发誓，即使山河变改，功臣的爵禄也不改变。难道只是看重亲近贤人的地位、崇尚他们的礼秩，也还是为了巩固磐石般的国家根基，把他们寄托为藩篱屏障。魏、晋以来，事情不再以古为法，封建诸侯的制度名实不符，不是所谓屏卫王室、永远巩固无穷基业的做法。隋朝末年，四海沸腾，朕时运正处在深重忧患之中，平定并消除许多灾难。上承凭借神明的护佑，下依赖英贤的辅佐，廓清天下，继承帝位，难道是朕一人能够独自做到的吗？当时诸位共同出力，天下安定后却专享其利益，朕对此实在不能取。只是今天的刺史，就是古代的诸侯，虽然名称不同，监督统摄的意义是相同的。因此命令有关部门斟酌前代制度，发布条文，委托他们共同治理地方，仿照贤者世袭的典制。司空、齐国公长孙无忌等人，有的才干被称为人中豪杰，声望足以彰显国家典章，在朝廷议论政道，所托如舟楫，足以辅佐文武，功劳显著于艰难之时，在京城之外击退敌军，威势如同敌国；有的志向、力量忠贞刚烈，实在是心腹股肱；有的气概才干强健果断，是所谓爪牙之臣。他们在国运初始时登记姓名，功劳参与建国，情义贯穿荣辱，功效显著于平险之间。美好的功劳和盛大的业绩，朕都记在心中，应当委任他们镇守藩镇，改赐土地。长孙无忌可任赵州刺史，改封赵国公；尚书左仆射、魏国公房玄龄可任宋州刺史，改封梁国公；已故司空、蔡国公杜如晦可追赠密州刺史，改封莱国公；特进、代国公李靖可任濮州刺史，改封魏国公；特进、吏部尚书、许国公李士廉可任申州刺史，改封申国公；兵部尚书、潞国公侯君集可任陈州刺史，改封陈国公；刑部尚书、任城郡王李道宗可任鄂州刺史，改封江夏郡王；晋州刺史、赵郡王李孝恭可任观州刺史，改封河间郡王；同州刺史、吴国公尉迟敬德可任宣州刺史，改封鄂国公；并州都督府长史、曹国公李勣可任蕲州刺史，改封英国公；左骁卫大将军、楚国公段志元可任金州刺史，改封夔国公；左领军大将军、宿国公程知节可任普州刺史，改封卢国公；太仆卿、任国公刘宏基可任朗州刺史，改封夔国公；相州都督府长史、禹州国公张亮可任沣州刺史，改封郧国公。其余官职和食邑都照旧，立即命令子孙世代承袭。○答魏徵手诏 朕看了你多次上表，确实忠诚恳切，言辞穷尽而切实，朕披阅之后常常忘记疲倦，每每读到深夜。如果不是你体念国家、情意深厚，不顾自身、义气重大，哪里能向朕显示良策，挽救朕的不足？朕当初身居寒门，还只是年幼孩童，尚未受到师保的教导，很少听到前辈贤达的言论。恰逢隋朝国运分崩，万国陷于水火，百姓忧苦，连安身之处也没有。朕自二十九岁起，便有拯救沉溺百姓的志向，发愤振臂，立即拿起武器。冒犯霜露，东西征伐，日日无暇休息，居处没有安宁的岁月。承蒙上天降下神灵，接受朝廷谋略，义旗所指，所向皆被平定。弱水流沙之地，都通达使者车马；披发左衽的地区，也化为衣冠礼仪之域。颁行正朔，远方没有不能到达的。等到恭敬承受帝位，谨慎奉行帝业，垂衣拱手而无为而治，战乱尘埃安静止息，到如今已经十一年了。这是由于股肱大臣竭尽帷幄谋略，爪牙之臣用尽熊罴般的力量，协同德行、同心协力，才达到今天的局面。朕自思资质浅薄，却厚受这种福祉，每每想到承当皇位、神器在手，忧患深重、责任重大，常怕万机荒废、四方聪达之言不能上达，何尝不战战兢兢，坐等天明？朕询问公卿，直到奴仆小吏，都推心置腹，希望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但近年以来，祸患已经到了极点，又缺少贤德配偶，灾祸毒害尚未过去，悲伤又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