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百四十五

译庚辰年，我患上沉重的痼疾，十旬不能起床，精神受到摧残，身体瘦弱憔悴。用药物救治，病情反而加重而没有痊愈。我感受到庄子所写魍魉责问影子的意思，因此借这个题目作赋，希望借此解除疾病。魍魉问我的影子说：“您是英明通达的人，是聪慧的子弟；学问包罗六艺，文章兼通百家；探究道家深奥的言论，探索佛教经典幽深的旨趣；既在家庭饮食事务上恭敬勤谨，又仰慕前代史事；不扭曲本性以求取名声，不毁坏万物以成就自己。这样美好的德行，确实足以依仗精神。为什么却使姿容衰弱，使精神沮丧？在枕席上烦闷冤屈，衣巾间憔悴不堪？您只是寄托于形体，形体也与您相亲，为什么不教导形体崇尚德行，反而教它自行放纵呢？这不同于莱妻以安贫乐道为乐，也有别于鸿妇安于贫穷，难道是因为痼疾而没有求生的依赖，将要因为微贱而忘却自身吗？如今时节变换、岁月迁移，腊月将尽而春天开始。晴光照耀郊野，暖气吹动梅花柳树；水面解冻，环绕屋轩；和风吹拂，进入窗牖。本来可以消除忧愁、解除疾病，怡养精神、延长寿命。为什么沉默不作任何打算，反而自取这种过失呢？” 我于是勃然回答说：“您居住在无人之地，游荡于魑魅的乡域；形貌既画在夏禹的鼎上，名字又著录于庄子之书。您所见难道不广博吗？所谈难道不深长吗？影子依随太阳而产生，像人的形状而出现，难道言谈就足以使它明白吗？又怎能辨别节令和物候呢？它随光明和昏暗而兴灭，随着形体而迁移变化。愚人因为害怕影子，反而显露出蒙昧鄙陋的本性；智者能够观察阴影，便可看见迟暮衰老的心情。美与丑本来由自己造成，影子有什么罪过而遭受责罚？况且我听说道的精微深奥，幽暗而不可测；道的极致，是昏默无言。通达之人把性命长短交给自然，君子任凭时运通塞。悔恨忧患不能缠绕，荣华光耀不能迷惑；失去时不把它当作失去，得到时不把它当作得到。君子为什么竟然责怪我不欣赏芳春？责怪我不看重华美的装饰？况且我的操守，哪里是您的智慧能够测度的呢？” 话还没有说完，魍魉惊惧地站起身来，急忙说道：“我生在极远的地域之外，长大在荒僻遥远的境地，没有明白智者应当如何处身，所以来到您这里询问影子的道理。既然听到了玄妙之道的最高妙理，请允许我终身把它藏在心中。” 鲍君徽 君徽，字文姬，是鲍徵君的女儿，擅长诗歌。德宗曾召她入宫，她与宋若昭姊妹齐名。每次唱和作诗，得到的赏赐都非常丰厚。乞归疏 臣是草野出身的寡妇，承受了深重的宠爱恩典，自己以为活着已经有余幸了！只是想到臣幼年便少有兄弟姐妹，成年后又失去父亲；家中没有鸡黍这样的饭食，堂上却有头发斑白的母亲。内心的情感迫切，使臣不能不强忍，只是担心没有申诉的门路。如今有幸遇到圣明的君主，蒙诏令入宫吟咏，进入御庭已经一百多天。臣在上面玩味文章、挥舞文笔，既使圣明的君主心情欢悦；又在下面执笔挥毫，倡导群臣唱和。只是那孤苦年老的母亲，却把她置之不问，做子女的难道可以这样无情吗？臣一想到这些，寸心百结。伏愿陛下施展无比宏大的恩典，听取愚臣这一纸片言，赐臣回家，以供养母亲的甘美饮食。这样，老母亲多活一天，就是陛下一天的恩赐。臣不自量愚昧，冒死进言。温氏 温氏，是李邕的妻子。代丈夫谢罪表 妾温氏上言：李邕任职效力时不谨慎，事情涉及贪婪，受到逼迫而被关进监狱，获罪之事已经上报。按理说实在不应等到刑书下达，便应当死去；然而其中还有隐情，恐怕辜负圣明的时代。天地高远，妾不敢号哭申诉；在仓促危急之际，只能听凭严厉诛罚。哪里想到上天明鉴而仁慈，李邕得以活着流放到荒远之外，这种再造之幸，又有什么可以上报的呢？死罪，死罪！李邕年轻时学习文章，略微取得当时的声誉。他嫉恶如仇，过去任拾遗时，曾上奏弹劾张昌宗的党羽；后来参与宪台事务，又弹劾武三思的罪行。因为这些事受到牵连，在众人中不得容身。奸邪谄佞的人对他咬牙切齿，攻击文章的人对他侧目而视。因此他屡次被贬到远郡，在朝廷上被抹去踪迹。不能见到宫阙朝廷，岂止十年？年年岁岁怀念朝廷，听到的人都为之伤感。适逢国家在东岳举行大事，大礼告成，法驾向西回转，途中巡游近境。大家普遍献上牛酒，各自表达臣子的心意。没有想到上天特别降下恩泽，使李邕蒙受皇恩。李邕将要再次腾跃而起，内心怎么能不激动呢？他怀着早年的诚心，希望能够重新效力。妾听说正直之人被任用，邪佞之徒便会忧惧；李邕的灾祸，正是从这里开始。况且李邕此前任外官时，始终没有人议论；皇帝的圣颜暂时顾盼于他，罪责却随即产生。谚语说：‘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一入朝廷就会遭人嫉妒。’伏愿陛下明察这句话。妾即使粉身碎骨、死上万次也没有遗憾。死罪，死罪！李邕刚开始接受审问，就立即被禁闭起来，水也不让入口，已经超过五天。孤直无援，邪党相互趋附，困窘急迫到了极点，实在难以忍受！气息微弱，奄奄一息，只能听凭命运。有人让李邕亲手写信，把事情从官吏口中说成是借贷百姓的蚕粮，压制并称作违法，又罗织罪名上报，命令把它写成贪赃私罪。官吏以为这样能干，借此给他加罪。当时朝堂上负责匦使事务的人，暗中都被看守捉拿；即使向天呼号、向地申诉，又有谁肯替他上报？严厉的命令将要执行，妾恭敬地奔走追寻，含泪泣血离开国都，陷入深重灾荒。希望让李邕长期任职钦州，即使只充当一名士卒，也愿为圣明时代效力，把身体涂没在北方边地，尸骨化为沙土的肥料。若能战死于国事，实现李邕平生的心愿，妾即使撞碎头颅、粉身碎骨，死上万次也心甘情愿！妾与丈夫情义深重，常常看见他的志向；不顾避讳罪责，冒死上报。倘若天光垂照，妾即使死去，也会感到荣幸，实在是承受了再生之恩。谨奉上表章，投进延恩匦。李元真 元真，是越王贞的长女之孙。她的曾祖李珍在先天年间获罪，流配岭南。元真的祖父都死在岭外，虽然经历了恩赦，却没有得到昭雪。元真进呈状文，请求把祖父归葬在越王墓旁。诏令准许了她。随即下令把她安置在咸宜观，作为女道士。请将祖父归葬于越王墓地旁的奏状 曾祖父名珍，是越王的第六个儿子。先天年间获罪，流配岭南。祖父都死在岭外，虽然多次蒙受洗雪罪名的恩典，却没有归还京师。开成三年十二月间，岭南节度使卢均从俸钱中拿出钱来接济借助，怜悯妾三代人的灵柩客死异乡、暴露在各处，于是特意派遣人护送，让他们归还大墓合葬。如今妾护送四具灵柩，已经到了长安，暂时停放在旅店。只是还不知道已故越王坟墓所在之处，伏乞天恩，准许妾所奏，请允许归葬大墓。妾年纪已经六十三岁，孤苦无依，家境贫寒，再没有可以依靠的人。郑氏 郑氏，是侯莫陈邈的妻子。

译进呈《女孝经》的表 妾听说，天地所生的万物，贵在刚柔相济；夫妇相处之道，重在礼义。仁、义、礼、智、信，叫作五常。五常的教化由来已久，归纳起来作为根本，实际上在于孝吗？孝能够感动鬼神，撼动天地，精神真诚贯通，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夫妇之道，是人伦的开端；考察它的得失，并不是小事。《易》经彰明乾坤，于是阴阳的制度有所区别；《礼》书标举羔羊、大雁等礼物，于是夫妇配偶的事实充分显现。妾每次阅读先圣留下的言论，观察前代贤人的行事，没有一次不抚身反复思考，长久叹息。想要追念他们留下的美德，也想留下可供践履的踪迹。妾的侄女特别蒙受天恩，被册立为永王妃。她从小长在闺门之中，还不熟悉《诗》《礼》。至于经书诏诰，遇到事情便茫然无措。妾日夜忧惧，战栗恐慌交相集聚。如今以为妇之道告诫她，向她说明执经受教的礼仪，并且陈述经史中的正义，不再记载浮华的言辞。全书共十八章，各自题立篇目，命名为《女孝经》。上至皇后，下至平民，如果不实行孝道却能成就名声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妾不敢自作主张，因此以曹大家为宗旨；即使不足以藏于山岩之中，也可以稍稍补益闺门教化。妾冒昧不自量力，谨此进呈。轻率地触犯屏风，伏在这里等待罪责。妾郑氏诚惶诚恐，死罪，死罪！谨此陈言。胡▯ ▯，号称“见素子”，居住在太白山，注释《黄庭内景图》一卷。《黄庭内景五脏六腑补泻图》序 天为阳，给人以五气；地为阴，给人以五味。气与味相互感应，凝结成五脏。五脏之气，散布为四肢、十六部和三百六十个关节，牵引成为筋脉、津液、血和骨髓，蕴积形成六腑、三焦、十二经脉，通达于九窍。所以五脏是人体形体的主宰。一个脏器受损，疾病就会产生；五脏都受损，精神就会消灭。因此，五脏是神、明、魂、魄、志、精所居之处。每一脏各有主宰：心主神，肺主魄，肝主魂，脾主意，肾主志。它们表现于外，上应五星，下应五岳，全都取法于天地，禀受日月的形象，触类旁通地加以推取，内容多得难以尽述。若能存养精神，修身养性，克制自己，砥砺志向，道就成就了。这样以后，五脏坚固强健，体内即使受到腥腐之物侵袭，各种毒物也不能侵入；外面遭遇疾病，各种邪气也不能损伤。于是耳聪目明，性情纯粹，能够却老延年；志向高远而近于神仙，形体不感困顿疲乏。日月的精华光辉来附着于我的身体，四时六气来与我的形体相合。我进入变化的道理，通晓神明的法则，把握阴阳，呼吸精神，连造物者也反过来受我控制。到了这个时候，不借助金丹玉液，也不必服用琅玕大还丹，自然能够神化冲虚，气与太和相合，而升入□汉。五脏之气凝结成五□，进入天中；左边召唤阳神六甲，右边呼唤阴神六丁，便能千变万化，驾驭飞轮而随意行动。因此，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劳苦奔波，向外寻求，实际上并不懂得养生之道。所以太上说：“精就是我的神，气就是我的道。”收藏精气、调养元气，坚守贞正，使阴阳交会，以此建立形体，就是这个意思。我天性不聪敏，幼年便仰慕道门，锻炼心志于无为之境，使内心安于淡泊。阅读《黄庭》的精妙义理，穷究碧简中的遗文，苦心钻研，屡经岁月。近来看到旧有图本内容深奥秘密，津梁道路幽深难明，文辞义理又很玄妙，能够探究它的人很少。有的只用色彩形象来指示，有的仅略记神灵的名称。各家编纂修订，异说由此产生，于是使后来的学习者很少能够找到入门之路。差之毫厘，谬误就会超过千里。如今我斗胆搜集自己的管见，竭尽所听闻的知识，依据各部经典，另外绘制图式。先说明脏腑，接着讲述修行，同时引用疾病的根源，说明吐纳的缓急；旁及药物理论、导引屈伸，观察面色以寻找证候，并说明每月的禁忌、饮食禁忌。希望后来学习的人，展开图本便能看见六情，打开经书便能明白万类。时在大中二年戊辰岁撰述。杨氏 杨氏是宏农人，宰相王搏的妻子。著有《女诫》一卷。伤悼儿子的辞文 我有一个贤能的儿子，穿俭朴的衣服，吃简省的食物。我想以此记载祖先的功业，并立志把他

译的事迹刻在坚贞的石碑上。苍天却没有留下他，使善行不能更加隆盛。如今我为他立碑，悲痛冤屈无穷无尽！《全唐文》卷九百四十六 冯真素 灯赋 太阳明亮，早晨便照临；月色朦胧，夜晚才升起。灯承受纯阳之气而汇合彩色，形体含有深沉的阴气而充满质地。太阳照不到覆盆之下，光芒哪里能周遍暗室？看这盏灯光辉耀眼，保持着焦炬之光，主动自荐。它把九华灯推置于洞房，把百枝灯聚集在重叠的宫殿。可叹自己形质微小鄙陋，却侍奉君子的盛大宴会。灯光随着舞袖曲折摇曳，灯影在歌扇间朦胧。丝竹乐声夜里响起，绮罗衣裳如春日般绚丽。玉石台阶上星星般排列着灯火，黄金灯架上遍布花饰。至于上客将要尽兴，中间的酒杯尚未饮尽，灯光在玉宇中吐出氤氲之气，艳丽的光彩流动，充满金盘。它夹杂着行月，浮映在桂树之间；乘着流动的风，飘泛在兰草之上。琴瑟的声韵喧响，灯光更加明亮；更筹已深，寒意反而转浓。此时才觉察离席宴饮已空寂，才知道离别的愁恨实在难以排遣。另有远游在辽水的荡子，留下卑贱的妾独守空闺。我掩上锦屏，连声长叹；放下罗帐，长久哭泣。既在漫长的夜晚姿容美好，也因独自栖居而忧闷。花儿伴着妆容一同凋落，烟雾萦绕着思绪一同迷乱。何况古人有的处境困厄，有的通达而居处幽静。门庭寂静，景物正值清秋。我怨恨书剑无所凭借，又感叹年华不会停留。抱着枯简苦苦思索，面对寒灯更添愁绪。等到天亮，灯光收敛；到了黄昏，又吐出光辉。它以光明便利万物，光却不是为了自我照耀。它希望帮助太阳增添美好，哪里是要同庭燎争辉？虽然借咏物来寄托感慨，终究还是与根本的道理相类似。答复九月九日登高坠脚案 杨甲在九月九日登高，坠伤脚而导致跛行。乙告发他不孝，判定不应治罪。杨甲沉溺于高雅的赏玩，在季秋敞开胸襟。他探求幽深的仙术，已经以此传播消灾的美名；又探究那深奥的礼经，重新以作赋传扬芳名。佩戴茱萸可以避邪，但插在鬓边也只能徒然保存；把菊花倒入酒杯，却因伤脚很快受到影响。他害怕下堂，白白辜负了子春的情怀；登阶与人交谈，正好招来妇人的讥笑。推究他的孝道，虽然确实造成了身体损伤；考察刑法条文，哪里有牵涉亲情故旧的罪名？乙确实是妄自告发，甲实在无罪。现作此判词数语，足以符合至理。答复泽中获得堇草案 王祖母饥饿患病，时值立冬，刘公孙因在泽中取土，得到堇粟，便把它送给祖母。后来西邻发生火灾。邻人告发说这是妖异之事。有司判处刘公孙有罪。司署奏请表彰奇异之事 天地的元气凝聚而深远，万物必定各有禀赋；深藏的事物也会显明，众人的感应没有什么能隐藏。美好啊，公孙！亲自履行节操，奉养祖母。可怜那位祖母，缠绵于饥饿和疾病之中。他心里想着的是什么？上天也明白地看见了。篱下所得的粟米显出奇异，泽中所得的堇草最终同样成为救济之物。可以说是继承了孝子刘殷的德行，追随李密的踪迹；使芳名在西蜀激荡，使美好的声誉在东晋蔚然传播。霜中的竹子抽出笋来，尚且可以包藏羞惭；冰中的鱼振动鳞片，也颇为自己的德行不足而惭愧。何况像蔡顺伏在母亲棺柩前、刘昆叩头那样的至孝行为。惊风因他的积累而发生，洪大的火焰也为之卷动火舌。精诚所感，已经详备地记载在书册上。唉，真是至孝啊！他又能善待孤苦的邻人。有司却把这件事判为妖异，将要使他遭受深重的诬陷之刑；明白地加以表彰，才深合清正德行的美名。封殷 乡老献贤能书赋（以“行艺昭洽，可升王庭”为韵） 寻求士人的方法真是美好啊！考察那些出身卑微而有才能的人，记录他们的善行。由乡老充分采择，于是上荐给天王。于是说到品行，实在是才艺中的长处。可以说荐举不越等级，确实是幽隐之中也有芳香。任用他们，他们就能施展才能，哪里会因身处偏远而被滞留；时机不可错过，正逢圣明时代而得到发扬。于是详细说明人数多少和旗章制度，传播唐代的风尚而无所缺失，遵循周代的制度而有常规。手持简册兢兢业业，希望献上治理朝廷的贤能之才；率领众人济济一堂，来自礼义之乡。他们可以成为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