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四

译幽深丘墓之下，仍有光彩的圭组。宜昌、鄜城，世代相继开辟墓土。平凉公建立功勋，梓州公以美德文章著称。家谱记载德行风范，成为士绅的仪表法则。当时只有叔父，恭敬遵守宏大的规矩。起初任宫卿属官，后来辅佐左辅。周旋于两京之间，坦荡地安于卑位。遵循大道而行，不与时俗争竞。寿命长短忽然终结，唉，令人流泪。高大的山冈和美丽的棺椁啊，永远在此受到褒扬。○长安主簿李君墓志铭（并序） 君名少安，字公和，是陇西成纪人。自元魏仆射文穆公冲以来，家族一直是西州的显贵世族；有时官位未能显达，也必定以美德闻名。曾祖仲进，任皇宣州司马；祖父侨，任河南府渑池县令；父亲▯，任朝议大夫、宗正丞，追赠濮州刺史。君是濮州刺史的第三子，聪敏诚信，宽厚豁达，笃守行为道义。正准备举孝廉时，偶然被亲近之人荐举授任冀州阜城县尉；这并非他的志趣，最终也不屑就任。王础出任黔中观察使持节廉察时，上表任命他为推官，转任支使；历任左武卫胄曹参军、大理评事。他以诚实正直辅佐政务，夷落之人都很称许他。府职罢免后，他到了京师，转任三原县尉，入中书掌甲库。考核成绩四次都列上等，升任长安主簿。二陵复土是重大事务，连续几年举行会同，在辇毂之下，储备供给没有差错；他主管厩置，严整供给，安静有序，京兆尹认为他很能干。正要交接职务时，又上表请求留任一年；御史府巡视者多次荐举他接替自己，但他正通晓退让之道，所以朝廷任命尚未来得及下达。元和三年三月乙酉，他因病在长安兴化里的住宅中不起，享年五十岁。君性情温和仁厚，孝顺友爱，明白义理，遵循正道，宽宏大度，具有君子的气度。他的年龄和官位都未能达到应有的程度，了解他的人无不叹息。夫人是荥阳郑氏，太仆少卿叔规的女儿，仁厚却未享长寿。此前，君的长兄柳州刺史去世，含殓之事请他协助；他跋涉劳苦，远道奔走，隔了一年又遭遇突然的悲痛。丧服刚刚除去，不久也撒手而逝。唉！像这样一个积善之家，却接连遭遇如此不幸，命运的安排难道可以追问吗？嗣子拭授等，哭号着奉灵车，于夏五月景申日，附葬于东都颍阳县某原，这是合乎礼的。遗留下的声名永远昏暗，志向和道义彼此相称，内外亲情深厚，年岁又同属甲子。我含泪握笔，在墓门上写下铭文。铭文说：家族是如此兴盛啊，才华是如此美好啊。才华虽高而知命不永啊，忽然遭逢大病啊。下葬就是安藏啊，在颍水之北啊。墓志埋入荒丘啊，幽远而苍茫啊。王妣夫人宏农杨氏附葬墓志铭（并序） 王妣夫人姓杨，宏农人。祖父敏，任皇太仆少卿、交州都督、金乡县公；父亲晏，任湖州武康县令。夫人刚成年，便嫁给王考府君。府君声望高而俸禄薄，家境富足而自身俭约，官至左辅尉中兵纪纲掾。他交往的都是天下才俊贤士。夫人没有什么未能完成的事业，以义理劝导丈夫的道理全都具备。天宝四年，先太保贞孝公早年丧父，夫人慈爱仁厚，教养他成人，使他的文行得以继承。先太保由进士及第授任临清尉、蓟县尉。安禄山叛乱时，他以大节闻名，经历险阻、避过灾难，艰难曲折地奉养亲人，隐姓埋名，断绝人事往来，以一叶扁舟为家。至德二年，夫人在杭州富阳县的旅途中去世。当时四方战乱，年成又遭大疫，江东尤其严重，未能运回附葬，怎么能使她在这里安息呢？先公号哭悲痛，身体崩毁，因中风湿痹疼痛（一作“痼”），服丧期满后，被授为御史、著作郎，都因疾病不能赴任。大历丁未年，德舆遭逢父母丧；贞元戊辰年，又接连遭遇艰难。余生尚未消尽，积累的福庆有所集中，凭借机缘和践履，冒昧获得崇高显达的地位。只是由于岁时变迁不易，事务又多有变故，长久未能迁葬先人，内心仿佛被摧折。研究阴阳选择的人说，卯、酉之年有利。元和五年，岁次庚寅，德舆忝任太常卿，认为次年吉利，安葬事务已经准备齐全。当年我偶然参与宰政，因礼制事务不能成行，于是修建宗庙，以庄严地举行蒸尝之祭。到如今十二年，岁在丁酉，德舆以检校吏部尚书的身份在汉中治理军务，上章请求，合用龟策占卜，开启先公、先太君在丹徒的寿堂，开启夫人在富阳的寿宫，选得七月壬寅日，将王考府君迁葬于东都伊阙县慈水之阳的吉地。从杭州到洛阳，共二千五百里，水陆安静，诚信无违，这是上天的保佑。只是尊灵幽暗深藏，已经过了一个甲子；我的罪过在于才能浅薄，本应受到诛戮。但想到她美好的典范和遗训流传光耀、孕育福庆，闺门因此受福，并施及孙辈，面对霜露便惊惧悲痛，如同心火灼烧、如同醉病昏沉。又因德舆出生较晚，未能赶上侍奉她，只能远远听闻美名，连万分之一也未能详知，所以合葬者的姓氏、年岁，以及先代享年，都有所缺略。刻下这块大石，使最终的吉祥长存。铭文说：啊，王母的美德，善良聪慧而柔顺能干。使闺门增添光彩，牵引并扶助后人。王父安于卑微啊，他的道业尚未显耀。先公具有大节啊，改定谥名而声誉昭彰。可怜孤孙蒙受遗泽，却未能赶上侍奉。福庆神灵流布恩泽啊，积累而成名位器业。氵制河水浩荡，灵车帷裳飘扬。安葬在伊水之阳，附于幽深墓堂。经过万千年啊，美好的声誉永不忘。独孤氏亡女墓志铭（并序） 元和十年，岁在乙未，冬十月二十一日戊午，故秘书少监、追赠绛州刺史独孤郁的妻子天水权氏，因病卧床，终于京师光福里。唉，她是我的女儿啊！所以哭泣着记下这件事。想到我家世代都有美德，到了先君太保贞孝公，更以大节大行成为人伦的师表，因此福庆聚集到你身上；可是上天又使你的生命夭折，使我无法理解天所赋予人的命运。你刚成年便出嫁，从未远离父母兄弟；夫家与娘家同在一里，常常像回娘家一样。起初绛州还穿着平民服饰来纳采，后来成为侍臣、史官，掌管内外诰诏，官职都经历了两次或三次升迁。十多年间，他连续任职于清要近侍之地，声势显赫，光彩盛大，天下公议都认为他将入掌宰政。她在闺门之内，辅佐君子，供奉先祖，欢快和顺，既孝且仁。此前我忝任重职，绛州身居近侍，她却能柔婉简约、勤劳谦逊，使六亲姻戚和睦。长信宫受册命那一年，她与母亲在内朝按位次相见，环佩声彼此可闻，亲族都以此为荣。她对人情礼意以及细微的规矩法度，都能掌握分寸，讲说妇德的人把她视为标准。唉！绛州正当壮年却遭遇不幸，你又未到成熟之年便去世，年仅三十一岁，上天这样的报施究竟是为什么呢？

译她起初自称未亡人，害怕给我增添忧愁，每次收起悲伤的面容，作出柔和的神色；然而沉重的悲哀从内心逼迫而来，最终还是不能支撑。悲哀啊！当初先舅宪公在当时享有盛名，绛州出生便成了孤儿，没能赶上侍奉父亲。倘若地下有知，他将与绛州同穴，在地下抚养她吗？还是神智在天上，归于合莫之处呢？我不知道。她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在前一年还未成年便夭折；次子名晦，已经十岁，天性超过常人，不到一年又遭逢父母丧，哭号悲痛无穷。晦的世父右拾遗朗，怀着丧失亲人的痛苦，抚养他，使他不至于成为孤儿。占问龟策后，得知明年六月六日壬寅日宜附葬于东都寿安县某原，应当雕刻墓石，使后世永远知晓。我的年纪已经老了，难道还要写文章吗？只是怕别人不知道我女儿的美好德行，所以含悲作铭说：天还没有放明，便已沉沉昏暗啊。草木正当开花，却已经枯萎凋落啊。我女儿美善贤淑啊，却要附葬于君子的幽冥之中。完了，完了！我不知道神明之理究竟有没有啊？唐故相国右庶子崔公夫人河东县君柳氏附葬墓志铭（并序） 贞元十一年，岁在乙亥，三月丁丑日，故相国安平公的夫人、河东县君终于京师安仁里，享年若干。她的孤子懿伯，哭号着奉灵车，于十月庚午日返葬于河南某原安平公旧日墓地，这是合乎礼的。夫人姓柳，世代是河汾一带的显贵家族。齐、周之际，中书孝公虬、司会景公庆，都以不顾自身、厚重有德的行为成为北朝名臣。孝公生止戈，止戈是后周洛州刺史；洛州刺史的孙子皇海州长史憬，憬生皇伊阳县丞▯，即夫人的祖父和父亲。夫人凭借家族积累的厚福，具有柔顺美善的姿质。成年后，嫁给安平公。安平公起初以处士身份纳采，后来佩相印，三十年间，夫人的内在德行显著闻名。她曾以命妇身份治理家庭，在本郡获封，又因中宫的抚恤礼仪，在内朝取得位次，庄敬明察地协助祭祀，以慈爱恩惠厚待下人。五彩翟衣，六珈副笄；幽静闲雅，始终合乎法度；奢侈骄泰，丝毫没有萌发于心。盛德由自身发出，遍及宗族姻亲，难以一一详述。她起初凭和乐安处于隐约之地，最终以善良端庄居于显贵尊位。大君子之家因此家道富足、德业光明，她的辅助作用实在宏大。她既遭遇未亡之痛，又深深思考出世之法，从顺禅师那里接受佛法微言，以莲华普门作为心中的渡津之筏，本应长久享有福禄寿考，成为大家夫人。如今却已经不在了，子壹不知命运为何如此。懿伯任左千牛备身，纯孝好学，居丧合乎礼法。长女嫁给宏农杨宏徵，婚后才半年，便立下共姜在柏舟诗中的守节誓言，明察事理，行为美好，可与古人相比。幼女以妇人身份出嫁，回来共同承奉宗庙事务，因此夫人的品德和事迹，我得以周全了解。懿伯认为陵谷变迁之事不可不记，哀痛请求撰文。大略说，乾元元年合葬，贞元二年受封，安平公去世八年后夫人才去世。铭文说：啊，美好的夫人，贤淑柔和而温厚，成为德门的典范。践行《内则》，成为六亲姻族的榜样，慈爱仁厚而和蔼。鱼轩光彩煌煌，佩玉声清脆铿锵，仪态安详端庄。居于贫困仍能快乐，身处尊贵反而更加俭约，她的道德值得尊崇。没有享尽天年，突然归于黄泉，谁来掌管造化？可怜这孝子，孤单无所依靠，只能向苍天诉说。东周的墓园，墓旁的树木稀疏，衣裳帷幕飘动。附葬于幽深墓穴，刻下这块贞石，她的声名将长存。唐故义武军节度使、支度营田、易定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傅、上谷郡王张公邓国夫人谷氏墓志铭（并序） 夫人姓谷，魏郡昌乐人。她是汉大司农永的后代，也是故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赠太傅、上谷郡王张公的夫人。四代祖那律，贞观年间官至谏议大夫、弘文馆学士；曾祖补衮，任左羽林军长史；祖父倚相，任秘书省正字，辅佐兰▯严肃整顿禁军，详校鲁鱼之误以考订秘文。他的才能尚未完全施展，却使后代更加光耀。父亲崇义，天宝末年凭雄才大略和勇气，随渔阳军出征，屡建奇功，多次击败北狄；历任左武卫将军、左金吾卫大将军，兼任太仆、殿中之职，追赠特进。这些美好的功勋福庆，集中到夫人身上。她天资聪敏明达，举止合于图史，早年便接受妇德训诫，适合嫁入钟鼎之家。以百辆车迎娶纳采，三个月后便能协助祭祀，和谐地主持家中饮食事务，后来成为上公夫人。她以纯诚辅佐丈夫，以谋略规劝丈夫，远远超过命妇的常道，也有协助守臣劳务的功绩。建中元年，她在魏郡受封；三年，改封邓国。美好的声名和法度，都记录在诏命之中。贞元七年，太傅在任所去世。嗣子、现任义武军节度使、易定等州观察处置使、工部尚书、易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延德郡王茂昭，能够继承父亲的勤劳，继续扩大他的赏赐，继承家业、遵奉教训，尽力安抚和治理封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六官分别执掌职务，八命之臣出任牧守；虞潭荣养，以此厚待人伦。鲁侯宴饮欢喜，正希望享有长寿；兄弟都很富裕，在北河一带受到称誉。三次有人在府第中拖裾求见，一次有人在牙门掌持法令。贞元十一年，幼子银青光禄大夫、光禄少卿、驸马都尉茂宗，既已承受为他修建馆舍的恩典，前来等待执▯之庆，正当荣耀承继先代时，忽然遭逢母亲去世的悲痛。贞元十二年二月丁犯日，夫人因病卧于万年县安仁里的住宅中去世，享年四十九岁。遗表请求把车服器用献给朝廷，王人到府第致吊，赐绢三百匹、布一百端，这也是加厚恩礼。尚书认为应把孝心移于公事，远道竭尽诚信；光禄怀着哀痛，亲自奉守灵帐。该年冬十月甲戌日，占得京师少陵原为吉地，不附葬太傅，采用古代的做法。生前已经享尽福禄，没有另外获得宠赙，但恩礼从始至终都很完备，既以之荣，又以之哀。于是奉诏命令掌管文辞的大臣，采录她的美德，刻在美玉上，铭于墓门。铭文说：具有《鹊巢》所赞的德行，尽到夫人的职责。辅佐上谷郡王，开创邓国。贤淑谨慎、温和仁惠，美好柔顺而容色端庄。使闺门广大昌盛，福泽施及后代。万钟的富贵虽已享有，九泉之下却忽然来临。人的寿命终有尽头，孝子的思念却无穷。卫国夫人李氏墓志铭（并序）

译夫人姓李，赵郡人。她是前相国、司空、今户部尚书、燕国于公的夫人。曾祖仲恩，任皇蓝田县尉；祖父琳，任河南府参军；父亲复，任司农丞。三代官位和名器虽然不高，但婚姻亲族都是山东的显贵世家。外曾祖父裴丞相文献公辅佐元宗，是当时有才干的大臣；外祖父吏部郎中、追赠刑部尚书综，以文章品行著称于清贵名声；舅族多贤，与轩冕一同显达。内外两族积累深厚，于是生下夫人。兴元元年，燕公任南宫郎，亲自迎娶夫人。后来历任二千石、九卿，巡察地方、整顿军政，声名显赫，功业宏大。任三公、佩相印，执掌六职和地利之政，勤劳辅佐。她兼有《鹊巢》的婚姻和谐、《樛木》的恩及下属、《采苹》的遵守法度以及《螽斯》的子孙众多，这些美德确实全都具备。晋朝规定公侯夫人佩银印青绶、佩水苍玉。贞元三年，夫人以外命妇身份封为河内县君；十九年，以元侯夫人的身份进封卫国夫人。她宽大专静，崇尚柔顺而内含德性；不需言说，美好声誉自然远播；不必炫耀，仪范自然可供取法。她具备锺、郝家族的礼法修养，却行之而不自居；拥有姬、嬴家族的地位声望，却有之而不凭恃。在六亲姻族之中，她仁厚薰然，如春日温暖，推己及人，使各人都得到所希望的东西。因此燕公以琴瑟般的亲爱对待她，以钟鼓般的欢乐相伴，她完全成就妇道，辅佐家业。元和十年冬十二月甲辰日，她因病在安仁里的住宅中去世，享年若干。她不求医治祈祷，顺从自然寿命；即使是懂得道理的君子，也很难做到这样。次年春二月庚申日，她附葬于兴平县某原先姑的墓地，这是合乎礼的。嗣子前太子左赞善大夫、正秘书丞方某官、季友某官某等，永远想到自己能够免于水火之灾，直到成年婚嫁，列于朝廷官序，都是承受这份荫庇；从灵堂到遣奠，哀痛和敬意无不加厚。燕公是德舆外族的表甥，又是中台同列，遭遇突然的悲痛，便请我为此撰文。燕公又命方等写来哭诉的情状，事情始末都很详实，所以依照他们的叙述编写，并系以铭文。铭文说：燕公的夫人，充分体现了妇德。她适合成为卫国夫人，贤淑明达而柔顺能干。环佩声清脆，蒸尝祭祀洁净吉利。家道富足，宗族和睦，共二十二年。待人如宾，敬慎有礼；遵循正道，出于天性。没有忧虑和谋划，忽然遭遇大病。茂陵苍苍，墓旁树木荫蔽墓堂。幽深的住宅就在这里啊，她的德光永远不被忘记。前京兆府咸阳县丞权公故夫人清河张氏墓志铭（并序） 夫人姓张，南阳人。曾祖铉，任皇正议大夫、常州刺史；祖父重晖，任后朝议大夫、衡州刺史，追赠太常卿；父亲伯禽，任皇银青光禄大夫、将作少监兼通事舍人。几代人都以大夫、二千石的身份，分布教化，而先公又辅佐朝廷、侍奉皇帝左右。兄长凭，又以卫尉少卿身份成为简王傅，世代执掌宫廷事务，因此家族的仪范教训、家法声誉都得以延续。夫人承受这样的吉庆福禄，生来美善贤淑。大历十二年成年后，嫁给天水权公。权公当时任冯翊县尉，后来任登封县主簿、咸阳县丞，在周、秦旧地之间辗转任职，都因考绩和资历得到调任；任满而俸禄微薄时，便在衡山、华山之下安贫乐道。宗族和睦，家事有条理，也依赖夫人的辅佐。她天性温厚庄重，闺门整肃严峻；每逢内外六亲有嘉庆、会聚或丧礼，必定送礼并亲自前往，周旋应对合乎法度，士女都以她为榜样。但她未能佩鸣珈、鸣玉，使家中饮食事务更加显赫，这是命运如此。贞元十八年夏四月，她突然染上疫病，终于京师新昌里，享年若干。秋九月，葬于某县某原，是按吉日占卜决定的。庶子某等悲痛穷尽，捧着这块圆石，说不能没有文字来记载，于是命从祖兄之子为她作铭。铭文说：汉代七貂冠，显示家族的兴盛。常山、衡阳，都有美好福庆。父兄世代相承，辅佐朝廷，成就声名。端详这位夫人，来与我族合为一家。美好柔顺、安静专一，使家道端正。人的生命自有尽头，终于遭遇大病。刍灵和广柳车，掩护着通往黄泉的道路。刻下这块贞洁的美石，彰显她贤淑美好的品德。朝议大夫、洋州刺史王君夫人、博陵县君崔氏附葬墓志铭（并序） 夫人姓崔，博陵安平人。她是皇凤阁侍郎、平章事、博陵郡王元晖的曾孙女，礼部侍郎璩的孙女，侍御史贲的女儿，洋州刺史、琅琊王君澄的贤妻。崔氏自汉代济北长岑以来，世代都是文章宗师；王氏自晋代睢陵即丘以来，接连出了辅佐帝王的重臣。两族的盛美，范蔚宗、沈休文都曾推原叙述。又加上母后、中宗时期，石泉、博陵两位先正都有经邦济世、承当时代的才能，拥戴君主、功业格于上天；家族光耀，善美相承，成为吉祥福庆，成为君子和士女。两族结成美满婚姻，非其他家族可比。夫人尚未成年便屡次失去父母，身旁又没有兄弟，只能泣血操办丧事。她侍奉两位尊长，带着灵柩辗转道路，从锺陵到洛邑，哀敬和礼仪三方面都没有违失。她的神明和纯孝为宗族姻亲所赞叹。某年，她的从父兄广泛选择卿大夫之才，于是王君前来纳采。王君凭才干器识和政事能力，接连被公府征召，历任御史司直、河南纪纲掾，改任阳翟令，入朝为尚书屯田郎，出任洋州刺史。夫人柔顺美善地辅佐左右，使他成就美好德行。洋州刺史兄弟共八人，名望官位当时都很显著，长媳、次媳也必定出自华贵宗族、贤淑之家。夫人辅佐宗族事务，供奉先祖，弹琴鼓瑟，吟诵诗篇，姿态操守闲雅。以诚心奉事尊长，与众人相处和睦；外面的言语和家内的言语，都不越过闺门。朝服、祭服必定亲手缝制。洋州刺史去世二十年后，夫人在栎阳的别墅去世。当时是贞元十九年秋七月某甲子日，享年约五十一岁。起初洋州刺史娶荥阳郑氏，生子造而夭折；夫人作为继室生了三个儿子，名乃、逵、迈。她平等抚养，三个孩子都成为良士。造官至蓝田尉；乃撰文并参加计偕；逵、迈都凭门第资历，分别在朝廷近列任职。众人哀号悲痛无穷。占问龟策后，于该年冬十月某甲子日附葬于洋州旧日墓地。此前，洋州的侄孙、兴平尉源长接受夫人的遗命说：‘我和你们两家，世代积德，墓志铭一定要请当时的名家撰写。先舅的碑文，是吏部赵郡李公所作；先君的墓志，是从翁太傅文贞公所作。’又因为德舆与夫人有世代相通的旧交，便屡次请求我撰写；哭诉之中记下她遗留下的美德，务求真实而不浮华，因此采录这些事实，用来铭记她的妇德。铭文说：

译安平、临沂一带，是繁盛的名门。以仁德贤能为准则，婚姻和美而欢乐。于是封于故地，穿象服而尊贵。即使没有什么事业成就，也能以义理劝导。妇德顺美而闻名，母亲的仪范值得尊崇。闺门庄严肃穆，四个儿子早晚侍奉。可叹风树之悲，忽然归于黄泉。像鲁人附葬一样，葬在先君的墓旁。雕刻下这美善的声誉，使它永远在幽冥中被记住。湖州武康县丞许君夫人京兆韦氏墓志铭（并序） 夫人姓韦，京兆杜陵人。她是楚国太傅、汉代丞相的后代，分封的诸支竞相显达；一直到周代郧襄公孝宽，成为宗族中的贤才。曾祖某，任某官；祖父某，任某官；父亲楚器，任皇太子宫门郎。她的外族是陇西李氏，即凉武昭王元盛、后魏司空文穆公冲、隋绛郡公礼成的后代，也是德舆的姨母姐姐。内外都是显赫门阀，于是生下这位贤淑的女子。她幼年失去父母，先太君把她保护抚养，如同亲生女儿。成年后，嫁给某郡许授。许授遵循正理、明白义道，调任常州义兴尉、湖州武康丞。任满后，在▯溪之上修建田庄屋舍，忘却进取。夫人辅佐家道，供奉先祖，告诫长辈，像饭食供奉冀缺一样；许君一举一动能够无所悔恨，也有夫人的帮助。许君俸禄十分微薄，未能与夫人白头偕老。夫人迁居教子，适宜家庭，辅佐丈夫，闺门礼法如同严父；她的才识所及，远远超过常人。虽然内外言语从不越过闺门，但对人情事理都能作出恰当判断。她结婚二十五年便自称未亡人，又过十五年才停止举火做饭。当时是元和二年正月某甲子日，享年五十九岁。她的儿子士俭谨慎敏捷，专心于诗书，因为不忍违背奉养母亲的心愿，尚未参加计偕。占问蓍草龟甲，得十月某甲子为吉日，暂时附葬于先父墓地。夫人有美好的姿态操守和高尚典范，却未能享有鱼轩、翟车的装饰；她独自振兴《内则》，传承母仪。孝子和长媳守丧都合乎礼法，礼数没有违失而悲哀有余，姻亲都称赞她。唉！我们从幼年一起长大，实在如同同胞；如今看着士俭，就像看着我的亲生儿子。士俭封缄哀词和遗命，请求刻在圆石上。我拭着眼泪直书此文，寄托这深沉的悲痛。铭文说：士人积累德行，未必就能获得丰厚俸禄。有这样美好的夫人，却未能身着象服。她侍奉丈夫，既有德又有仪；教训儿子，既慈爱又勤劳。以义理劝导他，以慈爱引领他；抚养尚未完成，命运却夺走了她。身穿缌麻丧服，内心却如同服期服一般悲痛；刻下美玉，流着眼泪。润州丹阳县尉李公夫人范阳卢氏墓志铭（并序） 夫人姓卢，范阳人，是北齐黄门侍郎思道的五代孙女。曾祖悌，任皇高道，不仕；祖父纲，任皇城门郎；父亲侑，任皇太原县尉。虽然都曾任官，但官位屡次迁转而终于沉沦；然而都修饰品行、以文章著称，享有当时的声誉。几代人的明德绵延，于是生下夫人。成年后，嫁给李公。李公任乌程、丹阳二县尉，夫人居贫守约，举动必合礼法，以谦逊恭敬使内外和睦，以洁净的祭品奉行蒸尝之祭。她甘食粗粮，穿洗过的衣服，主持家中饮食事务有条理，夫妻和乐欢乐；有美好的声誉，却没有显达的事业，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曾听说行善之家必有余庆，谦逊的人必受益，难道前人的记载错了吗？还是人的命数本来就有一半注定如此？不久她忽然染病，不到第二天病势便加重，因而在大历十一年某月某日死于丹阳私第，享年若干。某月某日，暂时安葬在县西五里原，这是权宜的安排。生了几个孩子，早年都夭折，如今存活的只有三个女儿。长女刚满六岁，其次两个更加年幼；虽然礼制还没有要求她们服丧，她们却哭声不断，哀哭得路人也为之悲伤。李公认为过分悲伤会损伤精神，敲盆哭丧也不合中节；但对夫人的深情哀痛，难道能够停止吗？又担心陵谷变迁，于是命权氏外甥德舆为她作铭说：离开宽大华美的房屋啊，来到高高的孤坟。过去的时光不能再回来啊，沉重的悲痛该有多深？《薤露》《蒿里》这样的挽歌，自古就有哀伤的歌唱。洛阳县尉何君夫人范阳卢氏墓志铭（并序） 夫人姓卢，范阳人。曾祖仁，任皇相州录事参军；祖父不勤，任皇寿州霍山县丞；父亲随，任皇太原府祁县丞。三代人都深藏不显，没有做到大官。因此夫人集中家族精粹而生，成年后成为适宜为妇的人，嫁给庐江何君。何君官至洛阳县尉，夫人有辅佐赞助的美德。她行为柔和明达，诚实顺从，孝敬慈爱，以《内则》为准绳，因此使六亲姻族和睦，礼法没有违失。乾元年间，何君早逝，夫人教训抚养几个孤儿，一举一动都合乎规范。长子士程，任苏州嘉兴尉；幼子士▯，儒行修明，有时从政，有时作文，能够继承家业。还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河东裴氏，次女嫁给博陵崔氏，都奉行母亲的教训，使家庭和睦；若不是母亲教导到了极点，她们怎能达到这样呢？以与元元年三月某日，夫人在嘉兴寿终，享年六十一岁。士程、士▯等占问龟筮，于某月某日暂厝于润州，因为尚未能运回故乡安葬。夫人是考功员外郎士干的伯母。我过去曾与考功交游，得以听闻她的事迹，所以不敢推辞两个孤儿的请求，刻石为她作铭。铭辞说：这位夫人多么温婉，贤淑明达而柔顺能干。日常应对和举止行动，都遵循妇德四行。没有享受丰厚福禄，也没有进入长寿之境。两个儿子接连遭遇丧母之痛，这悲哀哪里有尽头？唐睦州桐庐县丞柳君故夫人天水权氏墓志铭（并序） 夫人姓权，天水略阳人。十二代祖翼，是前秦仆射、安邱敬公；其后直到周、隋之间，曾有辅佐帝王的功勋，世代承受封土，历经三代。直到曾王父滑州匡城县令崇本、王父益州成都县尉无侍、父亲许州临颍县令▯。成都县尉凭太学进士及第，临颍县令判入甲科，二人都以文学著名，品行纯粹、气节高洁，家族的美德由此集中。夫人生来聪慧奇异，姿态性情端正明达，完备的美德和知识出于天性。她以和顺恭敬侍奉长辈，以慈爱恩惠抚育下人，幽静美好的德行成为仪度；明鉴精辩，却深自收敛沉默。伯叔兄弟、外甥侄子等每有疑难的道理和滞塞的义旨，常来向夫人请教；她不得已开口后，言语一定合乎伦常。诚实顺从的道理，由内而外表现出来；内外宗族姻亲之中，看到她的仪范，刚强暴戾的人变得顺服，不仁厚的人也受到感化。贞元二年三月，嫁给河东柳君。柳君任睦州桐庐县丞，本来以为能够享有鱼轩象服，与夫君白头偕老、使家庭和睦；不幸染上疫病，该年七月某日死于桐庐官舍，享年若干。从设置灵床到将要断气，九族没有一句非议，始终没有一顿饭的时间违背德行。本来应当享受福禄、长寿，穿齐祭服参加祭祀，却被困厄逼迫而终其一生，不能施展她的德行，六亲姻族又将仰望谁呢？

译行善的人因此感到困惑。难道善有善报、福庆昭然的说法是虚妄的吗？还是人的长寿、夭折、迟速本来就有固定的限度呢？柳君奉送夫人的灵柩，于某月某日暂厝于丹阳县某原窦氏伯娣墓旁，这是遵从她的遗愿。从父兄之子德舆和几位堂兄弟，含着永远的悲痛，把真实事迹写在墓石上。铭文说：采蘩、采苹，列在诗人的篇章中。恭敬地想念这位贤淑明达之人，她可与古人相邻。美玉纯粹温润，▯英▯▯。凄冷的风吹入夜间山谷，使美质消融、沉沦、埋没。命运不可追问啊，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幽昧。雕琢并赞美她的美德啊，用来记识这座幽深的坟墓。卷五百五 权德舆（二十三） 唐故银青光禄大夫、守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上柱国、赵郡开国公、赠尚书右仆射李公墓志铭（并序） 元和四年夏五月丁卯日，冢宰赵郡公巽因病在永崇里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天子悲悯，停止临朝，追赠尚书右仆射。冬十月乙酉日，归葬于洛阳缑氏县芝田乡的大墓。公字令叔，赵郡赞皇人。曾祖知让，任皇河南府长水县主簿；祖父承允，任江州别驾，追赠太府少卿；父亲嶷，任右武卫录事参军，死后加赠四次，官至尚书右仆射。家族世代承载德善，到公时更加昌盛。起初凭明经科出仕，任华州参军。试判文章超群，补任▯县尉；入朝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由美原县令考绩第一，征任刑部员外郎；由万年县令考绩第一，征任户部左司二郎中；由常州刺史治刑第一，征任给事中；以御史中丞兼领潭州刺史、湖南观察使，随即加右散骑常侍；以右散骑常侍兼领洪州刺史、江西观察使，随即加御史大夫；与二府一同考核政绩，入朝任兵部侍郎，在赴任途中加授度支盐铁副使。任职一个多月，代替现任司徒岐公为盐铁转运使；次年升任兵部尚书，隔一年转任吏部尚书。他总掌八柄，平衡九赋，辅佐治理国政，以宽解百姓的困苦。天子正推心置腹、振作精神，倚重他准备任命为宰相，他却忽然重病，这是多么令人痛惜。公性情温厚庄重而方正严肃，和乐平易、忠诚清廉，具备《洪范》所说的正直，禀有《大雅》所称的明哲。他意志坚强、卓然自立，是儒门和官府中的师表。中书省起草诏议，左曹退还诏书，法令制度之下没有一点违失，分派规划之中没有丝毫差错。他治理两方，遵循班次制度，建立长久利益；传播和善之政，树立美好的声誉。大抵各都府年末，派使者刻意苛察官吏，巡行各郡，搜刮财货，使二千石官员不得安生，仿佛受到桎梏。公到任后，分别命令属部官员考察礼俗，询问百姓疾苦，察看官吏贤能与否而已。至于有经费使用后的盈余，便让各郡自行治理，用来减免困乏、补足耗损，府库不从中谋取私利。在辖境之内，遇到旱灾、水灾，就拿出有余来补足不足。农民乡里没有大的匮乏，官府没有长期积压的忧患；各地大儒，劝导学习、讲习技艺，使轻薄之人遵循教化，都有歌颂他的诗篇，悬挂在通衢大道上。他管理国家财用，调节盈亏，控制物价轻重；使百姓产业富足而不增加土地赋税，帮助公家应付急需而使利益没有阻滞。在此以前，池泽税因各种关系而生奸弊，盐铁专卖成为私利，货币财物逐渐泛滥。公便舍弃一朝的便利，谋求终年的成效，改变弊病，以宽减物力，增加收入的数目多得无法逐条列举。皇帝即位那年，发武库禁兵，讨伐刘辟。三蜀的军需供应没有缺乏，千金的费用也没有向百姓征取。在井络一带宣扬天子的威声，用斧钺诛断叛军首领；这些都是他的谋略大功、经略大本，哪里只是像汉廷桑弘羊、耿寿昌那样，局促地计算财利、精细分析利益而已？他任天官时已经染上卧病，仍同郎官属吏切磋奏书，革除繁绕的科条，禁止胥吏私自回护，士人得到调任的，多蒙受赏赐。在处理内外事务、清除积弊之际，他的精神依然不乱；同上级使者谈论职事，虽然不如健康安宁、闲暇宴饮时，却已是君子认为难能可贵的表现。从脱去布衣出仕，到去世为止，共历任十六个官职。他才如利刃切入虚空，毫不费力；文理聪明，卓然超出同辈。他的谋划深密安静，法度清楚显著，是大吏所要表率的对象，也是公卿所敬重的人。他的文章精练充实，遵循正道、掌握要旨，不写冗曼辞藻；他的学术博大通达，能够折中处理疑难，却不拘泥于章句。他喜爱士人、尊重贤者，敞开心怀招集朋友；琴瑟博弈，谈笑欢谑。他常常从容有余，却没有积压的事务，志向在于端正各种法度，成为四方的仪范，把明白谋略、广济天下作为自己的责任。然而功业尚未完成，这就是我们的君主临朝叹息、众位君子失声悲痛的原因，难道是虚妄的吗？他前后共有三位夫人。第一位是范阳卢夫人，太子宾客幼平的女儿；第二位、第三位是京兆韦氏二夫人，颍州刺史、勺洎和膳部员外郎襄的女儿，因是从祖妹妹而续为继室。她们都出身华贵、贤淑明哲，却不幸早逝。长子绍，任左卫兵曹参军、凤翔节度巡官，专一谨慎，品行驯善。嗣子继，任京兆府参军，修饰自身，勤学不倦；幼子▯、编，都凭门荫出仕。绍、继等哭泣着整理先公的官历和事业，请求我书写墓石，又把遗命托付给我，因此不能推辞。铭文说：太行山以东，是古代赵国的遗风，聚集了美好的德行。左车具有武勇刚毅，元礼长于文事，福庆丛集。掌管天官的冢卿，庄重廉洁清正，是伟大的君子。精金能够裁割，良玉独自通达，看他所践履的道路。作为两州的表率，使鳏夫孤儿得到恩惠安康，这就是他的快乐。调和整齐八种政务，达到谨慎美好的法令，确实有经世纲纪。本应登上三公高位，用来赋予群才，却命运匆匆结束了。缑原厚重的大地，追刻精琢留下铭识，神灵就在这里。唐丞相、金紫光禄大夫、守太保、致仕、赠太傅、岐国公杜公墓志铭（并序） 大唐元老太保岐公，名佑，字君卿。享年七十八岁，在获准退休的那一年十一月辛未日，于京师安仁里去世。皇帝悲悯，三日不上朝，册赠太傅，亲临吊祭并加厚恩典。次年夏四月乙酉日，归葬于少陵原大墓。公的先世，自汉建平侯、晋当阳侯以下，忠臣贤士接连出现，家族积累深厚而日益昌大。到曾王父行敏，任皇银青光禄大夫、荆益二州大都督府长史、南阳郡公；王父悫，任皇中散大夫、尚书右司员外郎、详定学士；父亲希望，任皇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恒州刺史、西河郡太守，死后加赠三次，官至尚书左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