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七百七十三

卷七百六十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4417–4429 段

既无悔以无尤,子产徒言於狎水;那将恐而将惧,韩非奚患於撄龙。且夫琼瑶为报而匪珍,夜光处暗而多患。未若我喻水於盛德,比投於纳谏。允当上善之求,勿谓下流之讪。遂用握金镜,临玉除。忠言得进以无隐,圣虑每徵於往初。如是则祥符出,惠泽舒。将无事而无谏,见寰瀛之晏如。○海潮赋(有序)夫潮之生,因乎日也;其盈其虚,系乎月也。古君子所未究之,将为之辞。犹惮人有所未通者,故先序以尽之。肇始窥《尧典》,见历象日月以定四时,乃知圣人之心,盖行乎浑天矣。浑天之法著,阴阳之运不差。阴阳之运不差,万物之理皆得。万物之理皆得,其海潮之出入,欲不尽著,将安适乎?近代言潮者,皆验其及时而绝,过朔乃兴,月弦乃小嬴,月望乃大至。以为水为阴类,牵於月而高下随之也。遂为涛志,定其朝夕,以为万古之式,莫之逾也。殊不知月之与海同物也。物之同,能相激乎?《易》曰:“天地暌而其事同也,男女暌而其志通也。”夫物之形相暌,而後震动焉,生植焉。譬犹烹饪,置水盈鼎,而不爨之,故望膳羞之熟,成五味之美,其可得乎?潮亦然也。天之行健,昼夜复焉。日傅於天,天右旋入海,而日随之。日之至也。水其可以附之乎?故因其灼激而退焉。退於彼,盈於此,则潮之往来,不足怪也。其小大之期,则制之於月。大小不常,必有迟有速。故盈亏之势,与月同体。何以然?日月合朔之际,则潮殆微绝。以其至阴之物,迩於至阳,是以阳之威不得肆焉,阴之辉不得明焉。阴阳敌,故无进无退,无进无退,乃适平焉。是以月之与潮,皆隐乎晦,此潮生之实验也。其▯肉其▯,则潮亦随之。乃知日激水而潮生,月离日而潮大。斯不刊之理也。古之人或以日如平地执烛,远则不见。何甚谬乎!夫日之入海,其必然之理乎。且自朔之後,月入不尽,昼常见焉,以至於望。自望之後,月出不尽,昼常见焉,以至於晦。见於昼者,未尝有光,必待日入於海,隔以映之。受光多少,随日远近,近则光少,远则光多,至近则甚亏,至远则大满。此理又足证夫日至於海,水退於潮,尤较然也。肇适得其旨,以潮之理,未始著於经籍间,以类言之,犹乾坤立,则易行乎其中,易行乎其中,则物有象焉,物有象而後有辞,此圣人之教也。肇观乎日月之运,乃识海潮之道,识海潮之道,亦欲推潮之象,得其象亦欲之辞。非敢炫於学者,盖欲请示千万祀,知圣代有苦心之士如肇者焉。赋曰:开圆灵於混沌,包四极以永贞。▯至阳之元精,作寒暑与晦明。截穹崇以高步,涉浩漾而下征。回龟鸟於两至,曾不愆乎度程。其出也,天光来而气曙;其入也,海水退而潮生。何古人之守惑,谓兹涛之不测。安有夫虞泉之乡,沃焦之域。栖悲谷以成暝,浴蒙汜而改色。巨鳟隐见以作规,介人呼吸而为式。阳侯玩威於鬼工,伍胥泄怒乎忠力。是以纳人於聋昧,遗羞乎後代。曾未如海潮之生兮自日,而太阴裁其小大也。今将考之以不惑之理,著之於不刊之辞。陈其本则昼夜之运可见其影响,言其徵则朔望之候不爽乎毫厘。岂不谓乎有耳目之疾,而▯将判乎神医者也。粤若太极,分阴分阳。阳为日,故节之以分至启闭;阴为水,故霏之以雨露雪霜。虽至赜而可见,虽至大而可量。岂谓居其中而不察乎渺漠,亡其外而不考其茫洋者哉。故水者阴之母,日者阳之祖。阳不下而昏晓之望不得成,阴不升而云雨之施不得睹。因上下之交泰,识洪涛之所鼓。胡为乎历象取其枝叶而迷其本根也,策其涓滴而丧其泉源也。於是欲抉其所迷而论之,采其所长而存之。光乎廓乎,汨磅礴乎。差氵婴溟之无际,曷鸿▯而可以尽度乎。乃知夫言潮之初,心游六虚。索蜿蜒乎乾龙,驾▯▯▯葛乎坤舆。知六合之外,洪波无所泄;识四海之内,至精有所储。不然,何以使百川赴之而不溢,万古揆之而靡馀也。是乃察乎涛之所由生也。

译既然没有后悔,也没有过失,子产何必只是谈论狎水之事;既然不必恐惧,也不必忧虑,韩非又何必担心触犯龙颜。况且用美玉作为报答,并不以珍贵为条件;夜光宝珠处在黑暗中,反而多有祸患。不如把君主比作水,把投石比作接纳劝谏。这正合乎最高善德的追求,不要说它是向下流淌的讥刺。于是手持金镜,面对玉阶。忠言得以进献而毫无隐瞒,圣明的思虑常常从过去的事迹中得到验证。这样一来,祥瑞的符命就会出现,恩惠和德泽就会舒展。将来或许可以达到无事可忧、无谏可进的境地,看见天下安宁平和。《海潮赋》(有序) 海潮的产生,是由于太阳;它的盈满和亏虚,是随着月亮的。古代君子尚未彻底研究这个问题,我将为它撰写辞赋。但仍担心人们有尚未通晓之处,所以先写序来把道理说明尽。我开始考察《尧典》,看到其中以日月的运行来制定四时,于是知道圣人的思想,大概已经运用于浑天之理了。浑天的方法一旦彰明,阴阳的运行便不会有差错;阴阳的运行没有差错,万物的道理便都能得到说明;万物的道理都得到说明,那么海潮的进退出入,难道还会不能完全显明吗?近代谈论潮汐的人,都验证它按时到来并按时退去:过了朔日才兴起,月上弦时稍微增大,月望时达到最大。他们认为水属于阴类,受月亮牵引,所以水势随着月亮而升降。于是撰写关于潮汐的记载,规定它的早晚时刻,认为这是万古不变的定式,没有什么能够超越。却不知道月亮和海水同属一类。同类事物,难道能够彼此激发吗?《易经》说:“天地虽然相违,它们所成就的事情却相同;男女虽然相违,它们的心志却相通。”事物的形体先相互分离,然后才会发生震动和生长。譬如烹饪,把水装满鼎中,却不生火,那么希望食物煮熟、成就五味之美,能够做到吗?潮汐也是这样。天道运行刚健,昼夜循环往复。太阳附着于天空,天空向右旋转而进入海中,太阳也随之运行。太阳到达海面,水难道能够附着它吗?所以水因受到灼热激荡而退去。那里退去,这里盈满,那么潮水的往来,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潮水大小的时限,则由月亮控制。大小并不恒常,必定有迟有速。因此潮水盈亏的形势与月亮同体。为什么这样呢?日月合朔之时,潮水几乎微弱到断绝。因为它是至阴之物,接近至阳之物,所以阳的威势不能尽情施展,阴的光辉也不能明亮显现。阴阳相敌,因此既不前进也不后退;既不进退,便恰好处于平衡。所以月亮和潮水都隐藏在晦日之中,这就是潮水产生的实证。月亮的亏缺和盈满怎样变化,潮水也随之变化。由此知道,太阳激荡水而产生潮水,月亮离开太阳而使潮水增大。这是不可更改的道理。古人有时把太阳比作在平地上拿着的蜡烛,离得远便看不见。这是多么荒谬!太阳进入海中,难道是必然的道理吗?况且朔日以后,月亮逐渐出现,白天常常可以看见它,一直到望日;望日以后,月亮逐渐出来,白天常常可以看见它,一直到晦日。白天看见的月亮从来没有光,必须等到太阳进入海中,月亮隔着天空接受反射才有光。它接受光的多少随着太阳远近而变化,靠近太阳时光少,远离太阳时光多;最近时亏缺很大,最远时圆满。这一条道理又足以证明太阳到达海中、水退潮落的说法,尤其明显。我恰好领会了其中的旨意。潮汐的道理,从来没有明确写在经籍之间;类比来说,就像乾坤建立之后,《易》便在其中运行,《易》在其中运行之后,万物才有形象;万物有了形象之后,圣人才有言辞。这就是圣人的教化。我观察日月的运行,于是认识海潮的规律;认识海潮的规律,也想推求潮水的形象;得到它的形象,又想为它撰写辞赋。并不是敢在学者面前炫耀学问,只是想请后世千万年知道,圣明的时代曾有像我这样苦心探求的人。赋曰:在混沌中开辟圆满的天灵,包容四极而永远保持正定。▯极阳的元始精气,形成寒暑与晦明。截断穹苍的高处而迈步,渡过浩荡的水面向下运行。使龟、鸟在冬至、夏至的位置回转,从来不曾违反运行的尺度。太阳出来时,天光到来而天气转明;太阳进去时,海水退却而潮水生起。为什么古人固守疑惑,说这涛潮不可测知?哪里会有虞泉之乡、沃焦之域?栖息在悲谷便形成昏暗,沐浴于蒙汜便改变颜色。巨大的鲟鱼隐现而成为规律,甲虫之人的呼吸而成为准式。阳侯在鬼神般的力量中炫耀威势,伍子胥凭忠烈之力发泄愤怒。因此使世人陷入聋昧,给后代留下羞耻。哪里比得上海潮由太阳产生,而太阴只裁定它的大小呢?如今将用不可疑惑的道理考察它,用不可磨灭的言辞记载它。陈述根本,则昼夜运行可以看见它的影响;说明征验,则朔望的时刻不会差失丝毫。这难道不是说有耳目之疾,却将由神医来加以判治吗?太极分出阴和阳。阳就是太阳,所以用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启闭来节制它;阴就是水,所以以雨露雪霜使它显现。即使道理极其幽深,也可以看见;即使范围极大,也可以度量。难道身处其中,却不观察渺茫之处;置身其外,却不考察广大深远之境吗?所以水是阴的母体,太阳是阳的祖先。阳气不下降,昏晓和月望的现象就不能形成;阴气不上升,云雨的施布就不能看见。由上下交合通泰,便能认识巨浪鼓动的原因。为什么观察历象时只取枝叶,却迷失了本根;只计算细小水滴,却丧失了泉源呢?因此我想揭开其中的迷误加以论说,采纳其中的长处加以保存。它光明而广大,水势奔流,浩瀚磅礴。相差于溟海的无边无际,怎样能够用鸿蒙之大来完全度量呢?由此才知道,开始谈论潮汐时,心神游历于六合虚空;探寻乾卦之龙的蜿蜒,驾乘坤舆的广大。知道六合之外,洪波没有地方泄尽;明白四海之内,至精之气有所蓄积。不然,凭什么使百川都流向大海而不使其溢出,万古以来测量它却始终没有剩余呢?这才是考察涛潮产生原因的方法。

骇乎哉!彼其为广也,视之而荡荡矣;彼其为壮也,合▯乎其沆沆矣。其增其嬴,其难为状矣。当夫巨浸所稽,视无巅倪。汹涌鸿洞,穷东极西。浮厚地也体定,半圆天而势齐。谓无物可以激其至大,故有识而皆迷。及其碧落右转,阳精西入。抗雄威之独燥,却众柔之繁湿。高浪瀑以旁飞,骇水汹而外集。霏细碎以雾散,屹奔腾以山立。巨泡邱浮而迭起,飞沫电▯延以惊急。且其日之为体也,若炽坚金,圆径千里。土石去之,稍迩而必焚;鱼龙就之,虽远而皆靡。何海水之能逼,而不澎濞沸渭以四起。故其所以凌锁,其所以薄激者,莫不魄落焯烁,如爨巨镬。▯兮不可探乎{艹流}々之内,呀焉若天地之有龈腭,其始也。漏光迸射,虹截▯县。拂长庚而尚隐,带馀霞而未殄。其渐没狗兮,若後羿之时,平林载驰。驱ァ虎与兕象,慑千熊及万罢呀偃蹇而矍铄,忽划砾而矍铄,划砾而<齿差><齿宜>。其少进也,若兆人缤纷,填城溢郭。蹄相蹂蹙,毂相摩错。哄▯澶漫,凌强侮弱。倏皇舆之前跸,孰不奔走而挥霍。及其势之将极也,氵沓兮若牧野之师,昆阳之众。定足不得,骇然来奔。腾千压万,蹴抟沸乱。雄棱後阏,懦势前判。慑仁兵而自僵,倏谷呀而▯断。此者皆海涛遇日之形,闻者可以识其畔岸也。赋未毕,有知元先生讽之曰:“斯义也,古人未言,吾将挥乎文墨之场,以贻永久,为天下称扬。”爰有博闻之士,骇潮之义,始盱衡而抵掌,俄<禁页><齿介>而愕眙。揽衣下席,蹈足掀臂,将欲致诘,领画天地。久之而乃谓先生曰:“伊潮之源,先贤未言。枚乘循涯而止记其极,木华指近而未考其垠。焉有末学後尘,遽荒唐而敢论。”先生矍然而疑乃因其後,推车捧席执▯居伺颜。言之少间,请见徵之所如。客乃曰:“人所不知而不言,不谓之讷,人所未职而不道,不谓之愚。彼亦何敢擅谈天之美,斡究地之▯俞。指溢漭之难悟,欲蛊听於群儒。今将尽索乎波潮之至理,何得与日月而相符。且大章所步,东西有极。容成叩元,阴阳已测。阳秀受乎江政,元冥佐乎水德。莫不穷海运,稽日域。及周公之为政也。则土圭致晷,周髀作则。裨灶穷情乎天象,子云赞数於幽默。张衡考动以铸仪,淳风述时而建式。彼皆凝神於经纬之间,极思乎圆方之壶。胡不立一辞於兹潮,以明乎系日之根本也?先生苟奇之,胡不思之?先生将宝之,胡不考之?苟由日升,当若准若绳,何春夏差小,而秋冬勃兴?其逾朔也当少进,何遽激而斗增?其过望也当少退,何积日而冯陵?昼何常微?夜何常大?何钱塘汹然以独起,殊百川之进退?何仲秋忽尔而自兴,异三时之{▯滂}霈?日之赫焉,犹火之烈,火至水中,其威乃绝。入洪溟以深渍,何日光而不灭?潮之往来,既云因日,日惟一沉,潮何再出?万流之多,匪江匪河,发自畎浍,往成天波,终古不极,盍沉四国,何成彼潮,而小大一式?为潮之外,水归何域?又云水实浮地,在海之心,日潜其下,而逢彼太阴。且其土厚石重,山峻川深,投块置水,靡有不沉。岂同其芥叶,而泛以蹄涔,ム▯央▯之至大,何水力之能任?吾国之,天地噫气,有吸有呼,昼夜成候,潮乃不逾。岂由日月之所运,作夸诞以相诬者哉!”先生阅赋之初,深通厥旨。及闻客论,欣然启齿。於是谓客徐坐,善听厥辞。盖闻南越无颁冰之礼,郑人有市璞之嗤。常桎梏於独见,终沉溺於群疑。既别白而不悟,爰提耳而告之。然事有至理,无争无胜。犹权衡之在悬,审锱铢而必应。稽海潮之奥旨,谅余心之足证。当为子穷幽而洞冥,岂止於揆物而称哉!夫日北而燠,阳生於复。离南斗而景长,迩中都而夜促。当是时也,气蒸川源,润归草木。既作云而泄雨,乃襄陵而溢谷。鱼龙发坼於胎卵,鸟兽含滋於孕育。且水生之数一,而得土之数六。不测者虽能作於溟渤,苟穷之当无羡於升掬。其散也为万物之腴,其聚也归四海之腹。归则视之而有馀,散则察之而不足。春夏当气散之时,故潮差而小也。及其日南而凉,阴生於垢。退东井而延夕,远神州而减昼。当是时也,草木辞荣,风霜入候。水泉闭而土涸,滋液归而下凑。瘁万物以如Ь,运大泽而若漏。缩於此者盈於彼,信吾理之非谬。秋冬当气聚之时,故潮差而大也。两曜之形,大小唯敌。既当朔以制威,阳虽盛而难迫。其离若争,其合如击。始交绥而并斗,终摩垒而先释。日沮其雄,水凝其液。既冒威於一朝,信畜怒乎再夕。

译令人惊骇啊!它的广大,看上去浩浩荡荡;它的壮阔,汇合起来沆沆荡荡。它的增长和盈满,实在难以描绘。当巨大水体停留时,视野中看不到边际;汹涌浩荡,东到极处,西到极处。浮托厚重的大地而形体安定,半圆的苍天与它的气势齐平。人们以为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激发它达到如此巨大,所以有见识的人也都迷惑。等到青天向右转动,阳精向西沉入;它显示出独自干燥的雄威,排斥众多柔弱的湿气。高大的浪头像瀑布一样向旁边飞射,惊骇的水势汹涌而向外汇集;细碎水雾纷纷散开,奔腾的巨浪高耸如山。巨大的水泡像丘陵漂浮而层层涌起,飞沫如电火般急骤惊人。太阳的形体,像炽热坚硬的金属,圆径千里。土石靠近它便会被焚烧,鱼龙接近它,即使相距很远也都会毁灭。海水怎能逼近它而不四面澎湃沸腾?所以海水受到它压迫、冲击时,无不魂魄惊落、光亮灼烈,像在烧煮巨大的锅。▯啊,无法探测那{艹流}々之中;张口之状,仿佛天地有齿龈和腭。最初,光线从中迸射出来,彩虹横截远空;拂过长庚星而仍未完全隐藏,带着余霞而尚未熄灭。它渐渐沉没,像后羿射日之时,平林仿佛飞驰;驱赶虎与兕象,震慑千熊万罴;它们时而俯伏,时而惊惧强健,忽然破裂飞散,又发出参差不齐的声响。它稍稍向前推进时,像亿万百姓纷纷而来,填满城池、溢出城郭;蹄子相互践踏,车毂相互摩擦交错;喧闹浩荡,凌辱强者,欺侮弱者。突然来到皇帝车驾前清道,谁不奔走而四散呢?等到它的气势将要达到极点时,浩大奔涌,像牧野之战的军队、昆阳之战的众人;立足不稳,惊骇地奔来;千重万重地腾跃压迫,踢踏翻滚而沸腾混乱;雄峻的棱角在后面受阻,柔弱的势头在前面分裂;被仁义之兵震慑而自行僵住,忽然山谷张裂而断开。这些都是海涛遇到太阳时的形态,听到这些的人可以由此认识它的边界。赋还没有写完,有一位博知元理的先生讽诵它说:“这个道理,古人没有说过,我将要在文章的领域里挥洒笔墨,把它流传永久,使天下人称赞宣扬。”于是有一位博闻之士,听到潮汐的道理,开始扬眉击掌,忽然惊愕地张口瞪眼。他提起衣服走下坐席,跺脚挥臂,将要发问,指画天地。过了很久,他才对先生说:“关于潮汐的根源,先贤没有说过。枚乘沿着海岸行文,只记述它的极点;木华指出近处的现象,却没有考察它的边际。哪里有后世浅学之人,竟贸然荒唐地敢于议论呢?”先生惊讶疑惑,于是跟随在他后面,推车捧席,执持▯居,观察他的脸色。谈了一会儿,请求听取他所依据的征验。客人于是说:“人们不知道而不说,不能称为木讷;人们还没有研究而不讲,不能称为愚蠢。他又怎么敢擅自谈论天的美妙、探究地的奥秘,指说浩瀚水势难以理解的道理,想要迷惑群儒的听闻?如今想要穷尽波潮的至理,怎么能够与日月相符合呢?况且大章所走的道路,东西有极限;容成探问元始,阴阳已经得到测量;阳气的精华受江水之政,元冥辅佐水的德性。无不穷究海水的运行,考察太阳的区域。到了周公执政时,便用土圭测定日影,用周髀建立法则。裨灶穷究天象的实情,子云在幽深玄默之中推赞数理;张衡考察运动而铸造浑天仪,淳风阐述时令而建立法式。他们都凝聚精神于经纬之间,极尽心思于圆方之器。为什么不在这潮水上立下一句话,说明它与太阳相联系的根本呢?先生如果认为它奇异,为什么不思考它?先生如果想把它珍藏,为什么不考察它?如果潮水由太阳升起,就应当像准绳一样有规律,为什么春夏稍小、秋冬却突然兴盛?潮水超过朔日时,应当稍稍前进,为什么突然激荡而大幅增加?超过望日时,应当稍稍退却,为什么累积多日而高涨?白天为什么总是稍微减弱?夜间为什么总是增大?为什么钱塘潮汹涌而独自兴起,与百川的进退不同?为什么仲秋忽然自行兴起,与其他三季的丰沛水势不同?太阳光明炽烈,犹如烈火;火进入水中,威势便会消失。太阳进入浩瀚大海而深深浸没,为什么日光不灭?潮水的往来既然说是因为太阳,太阳只沉没一次,潮水为什么两次出现?众多水流,不是江也不是河,从沟渠发源,后来汇成天大的波涛,永远没有穷尽;为什么不沉没四方国土,却形成那样的潮汐,而且大小遵循同一规律?在潮水之外,水又归于什么地方?又有人说水实际上浮托大地,处在海的中心,太阳潜伏在它下面而遇到太阴。可是土壤厚重、石块沉重,山峻而川深,投下一块石头放入水中,没有不下沉的。难道海水会像芥叶一样漂浮在浅浅的蹄迹水中吗?如此至大的水体,凭什么水力能够承受呢?我国天地之间吐气,有吸有呼,昼夜形成时令,潮水才不会超出规律。难道潮汐是由日月运行造成的,人们却反而夸大荒诞地互相欺骗吗!”先生刚开始读这篇赋时,已经深深通晓了它的旨意;等听到客人的议论,便欣然开口。于是请客人慢慢坐下,好好听他说明。因为听说南越没有颁赐冰块的礼制,郑国人曾讥笑市场上把璞玉当作普通石头的人;人常常被个人偏见束缚,最终沉溺于众人的疑惑。既然已经分辨清楚却仍不明白,于是我便提着他的耳朵告诉他。不过事物有至理,无所谓争胜。就像悬挂的权衡,审察到一铢一两也必定相应。考察海潮的深奥旨意,想来我的心已经足以证明它。应当为你穷尽幽深、洞察冥暗,哪里只是衡量事物并作一般称说而已!太阳向北运行时天气温暖,阳气在复卦时产生;太阳离开南斗,日影变长,接近中州,夜晚变短。正在这时,气息蒸腾于河川源头,水润回归草木;既形成云而降下雨水,便冲击山陵、溢出山谷;鱼龙在胎卵中破壳而出,鸟兽在孕育中含受滋养。况且水生成的数是一,得到土的数是六。深不可测的水,虽能在溟渤中形成,若追究到底,也不必羡慕升起一掬之水。它散开时成为万物的肥沃,聚集时归入四海的腹中;聚集时看上去有余,散开时考察又似不足。春夏正是气息散开的时节,所以潮水稍小。等到太阳向南运行而天气转凉,阴气在垢卦时产生;太阳退到东井而延长夜晚,远离神州而缩短白昼。正在这时,草木告别荣华,风霜进入时令;水泉闭塞而土地干涸,滋润的液体向下汇聚;万物因憔悴而凋零,大泽的水运行得像有漏洞。这里收缩的,在那里便盈满,这足以证明我的道理并没有错误。秋冬正是气息聚集的时节,所以潮水稍大。太阳和月亮的形体,大小只相互抗衡。到了朔日,月亮用以制约太阳的威势;阳气虽然盛大,却难以逼迫月亮。它们分离时像相争,合在一起时像相击;开始交错而并斗,最终在相互摩擦营垒后先行消解。太阳挫折了它的雄势,水凝聚了自身的液体;既在一天之内承受威势,便确实在第二个夜晚积蓄愤怒。

且潮之所恃者月,所畏者日。月违日以渐遥,水畏威而乃溢。亦犹群後纳职,来造王门。获命以出,望宁而奔。引百寮而尽退,何一迹之敢存。此潮象之所以逾朔二日而斗增也。黄道所遵,遐迩已均。肆极阳而不碍,故积水而皆振。自朔而退,退为顺式;自望而进,进为干德。伊坎精之既全,将就晦而见逼。势由望而积壮,故信宿而乃极。此潮之所以後望二日而方盛也。自晓至昏,潮终复始。阳光一潜,水复迸起。复来中州,逾八万里。其势涵澹,无物能弭。分昼於戌,作夜於子。子之前日下而阴滋,子之後日上而阳随。滋於阴者,故铄之於水而不能甚振;随於阳者,故迫之为潮而莫肯少衰。此潮之所以夜大而昼稍微也。尝信彼东游,亦闻其揆。赋之者究物理,尽人谋。水无远而不识,地无大而不搜。观古者立名而可验,何天之造物而难筹。且浙者折也,盖取其潮出海屈折而倒流也。夫其地形也。则右蟠吴而大江覃其腹,左挟越而巨泽灌其喉。独兹水也,夹群山而远入,射一带而中投。夫潮以平来,百川皆就。浙入既深,激而为斗。此一览而可知,又何索於详究。群阴既归,水与天违。当宵分之际,避至烈之辉。因圆光之既对,引大海以群飞。夫秋之中而阴盛,亦犹春之半而阳肥。事苟稽於已著,理必辨於犹微。故涛生於八月之望者,尤岌岌而巍巍也。万物之中,分日之热。叩琢钻研,其火乃烈。吹烟得焰,传薪就▯。附於坚则难消,焚於槁则易绝。所依无定,遇水乃灭。太阳之精,火非甚匹。至威无焰,至精无质。入四海而水不敢濡,照八▯而物莫能屈。就之者咸得其光学,仰之者不知其何物。其体若是,岂比夫寒灰死炭,遇湿而同漂汨哉!方舆之下,阳祖所回,历亥子而右盛,逾丑寅而左来。右激之远兮远为朝,左激之远兮远为夕。既因月而大小成,亦随时而前後隔。此日之所以一沉,而潮之所以两析也。天地一气也。阴阳一致也。其虚其盈,随日之经。界寒暑之二道,将无差於万龄。故小大可法,而乾坤永宁也。若夫云者雨者,风者雾者,为雪为霜者,为雹为露者,雷之所鼓者,龙之所赴者,群生之所赋者,万物之所附者。彼皆与日而推移,所以就其衰而成其茂也。然後九围无馀,而万流为之长辅。谈未竟,客又剿而言曰:若乃寒暑定而风雨均也。吾闻之《洪范》云:豫常燠,急常寒。狂乃阴雨为▯,僭则阳气来干。苟日月之躔一定,又何远於王政之大端?彼有後问,姑纾前言。夫三才者,其德之必同。天以阳为主,地以阴为宗。参二仪之道,在一人之功。一人行之,三才皆协。德顺时则雨霁均,行逾常则凶荒接。僭慢所以犯阳德也。故暴▯莫之哀。狂急所以犯阴德也,故离毕为之灾。此则为政之所致,非可以常度而▯裁也。客曰:“唯其馀如何?”复从而解之曰:惟坤与乾,余常究焉。清者浮於上,浊者积於渊。浊以载物为德,清以不极为元。载物者以积卤负其大,不极者以上规奠其圆。故知卤不积则其地不能载,元不运则其气无以宣。夫如是,山岳虽大,地载之而不知其重;华夷虽广,卤承之而不知其然也。气之轻者,其升乃高。故积云如岳,不驻鸿毛。轻而清也,而物莫能劳。及其干霄势穷,霏然下坠。随坳壑而虚受,任畎浍之疏溃。著则重也,故舟楫可以浮寄。至夫离九天,堙九地。作重阴之胶固,自坚冰以驯致。固可以乘鸿溟以自安,受万有而不圯者也。听兹言,较兹道。定一阳之所宗,何众理之难考。且合昏知暮,而翰音司晨。安有怀五常之美,预率土之滨,苟无谅乎此旨,亦何足齿於吾人。子以天地之中,元气噫哕。为夕为朝,且登且没。泛辞波而甚雄,处童蒙而未发。孰观地喙乎深泉之涯,孰指天吭乎巨海之窟。既无究於兹源,宁有因其呼吸而腾勃者哉!客谢曰:“辞既已矣,欲入壶奥,愿申一问,先生幸以所闻教之。尝居海裔,觌潮之势。或久往而方来,或合沓而相际。曷舛互之若斯,今幸指乎所制。”先生撰屦旁眄,亦穷其变。吾因讯夫墨客,当大索其所见。彼亦告於余曰:日往月来,气回天转。其激也大,则体甚而相疏;其作也小,则势接而相践。惟体势之可准,故合沓而有羡。其何怪焉!

译况且潮水所依靠的是月亮,所畏惧的是太阳。月亮逐渐远离太阳,水畏惧威势,于是便上涨溢出。这也像群臣接受职事,来到王门;接受命令后出门,望见安宁便奔走而去;引领百官全部退下,哪里敢留下一点踪迹?这就是潮水超过朔日两天便大幅增长的形象。黄道所经过的地方,远近已经均匀;于是阳气尽情施展而没有阻碍,所以积聚的水都受到振动。从朔日开始退却,是顺应的规律;从望日开始前进,是乾卦的德性。坎卦的精气已经充满,将接近晦日而受到逼迫;它的气势由望日逐渐积累壮大,所以经过两夜才达到极盛。这就是潮水过望日两天才强盛的原因。从清晨到黄昏,潮水终而复始。阳光一旦潜入,水便再次迸起;它重新来到中州,超过八万里。其气势深广,无物能够阻止。它在戌时分开白昼,在子时形成黑夜。子时以前,太阳西下而阴气滋长;子时以后,太阳升起而阳气随之而来。因为阴气滋长,所以它在水中受到消融而不能剧烈振动;因为阳气随之而来,所以它受到逼迫而形成潮水,不肯稍稍衰减。这就是潮水夜间较大、白天稍微减弱的原因。我曾相信那东方漫游之说,也听闻过它的推算。这篇赋穷究物理,尽述人的谋划;水无论多远都能认识,地无论多大都能搜求。考察古人所建立的名称都可以验证,为什么上天所造的万物反而难以筹算呢?“浙”就是曲折的意思,大概是取潮水出海后曲折而倒流之意。至于它的地势,右边盘绕着吴地,大江深入其中;左边挟带着越地,巨大的湖泽灌注其咽喉。唯有这潮水,夹在群山之间远远流入,冲击着一条狭长水道而汇入其中。潮水凭地势平缓而来,百川都向它汇集;浙江流入既深,水势激荡便形成对冲。这些一看便可明白,又何必搜求细究呢?群阴已经归聚,水势便与天道相违。正当夜半时分,避开太阳猛烈的光辉;因月亮圆满而正相对,便引动大海一同飞涌。秋季中段阴气旺盛,正如春季中段阳气充足。事情如果考察已经显著的现象,道理也一定能从尚未显著之处辨明。所以八月十五前后生成的潮水,尤其高峻汹涌。万物之中,太阳分布的热力不同;经过敲击、琢磨、钻研,火势才会猛烈。吹烟便得到火焰,传递柴薪便能燃烧。附着在坚硬物体上就难以消灭,焚烧枯槁之物则容易断绝;所依附的东西没有定准,遇到水便会熄灭。太阳是精纯的阳气,火不能与它相比;至大的威力没有火焰,至精纯的本体没有形质。它进入四海而水不敢浸湿,照临八方而万物不能屈服。接近它的都得到它的光,仰望它的却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它的本体既然如此,难道能同寒灰死炭一样,遇到湿气便一同漂流吗?大地之下,是太阳之祖所回旋的地方;经过亥、子两时向右方旺盛,越过丑、寅两时又从左方而来。右方激荡得远,远处便成为早潮;左方激荡得远,远处便成为晚潮。既因月亮而形成大小,也随着时刻而有前后之别。这就是太阳一日沉落一次,而潮水分成两次的原因。天地本是一气,阴阳本是一体;它的虚盈,随着太阳运行而变化。寒暑的两条界限,将在万年之中没有差错。所以潮水的大小可以作为法则,而天地也将永远安宁。至于云、雨、风、雾,雪、霜、雹、露,以及雷所鼓动的、龙所奔赴的、群生所禀赋的、万物所依附的事物,全都随着太阳而推移,因而顺应它的衰微而促成自己的茂盛。这样以后,九州之内没有遗漏,万条水流都成为它长久的辅佐。谈话还没有结束,客人又截断话头说道:“至于寒暑确定而风雨调匀这件事,我听《洪范》说:逸乐放纵就常常温暖,急迫暴虐就常常寒冷;狂妄便有阴雨造成灾害,僭越便有阳气来侵扰。如果日月运行的轨道已经确定,又怎么会远离王政的大原则呢?那方面还有后续的问题,姑且先放下前面的话。三才的德性,必定是相同的。天以阳为主,地以阴为本。参合天地两仪的道理,关键在于君主一人的功德。一个人施行得当,三才便都协调;德行顺应时令,雨就止而气候调匀;行为越过常道,凶灾和荒歉便接踵而来。僭越傲慢,是触犯阳德;所以暴风骤雨没有人同情。狂妄急迫,是触犯阴德;所以离、毕二宿出现便成为灾害。这是施政造成的结果,不能用通常的尺度来衡量裁断。”客人说:“其余的道理怎样呢?”先生又顺着解释说:“只有坤与乾,我常常加以探究。清气浮在上面,浊气积聚在深渊。浊气以承载万物为德,清气以不达到极限为根本。承载万物的浊气凭积聚盐卤来负担其广大,不达到极限的清气凭向上规整来奠定其圆形。因此可知,盐卤不积聚,大地便不能承载;元气不运行,清气便无法宣泄。正因为这样,山岳虽然高大,大地承载它而不知道它的重量;华夏与夷狄虽然广大,盐卤承托它们而不知道自己正在这样做。” 气体轻的,升起便很高。所以云层堆积得像山岳,却不能停住一根鸿毛;它既轻又清,万物也不能使它劳困。等到它冲向云霄、势力达到尽头,便纷纷飘落下来;随着低洼沟壑而被虚空承受,任凭田间水沟疏导而流散。凝结之后就变重了,所以船只可以浮在上面。至于它离开九天、填塞九地,形成厚重阴气的胶固状态,从坚冰开始逐渐形成;这样便可以乘着大海而安然自处,承受万物而不崩毁。听了这些话,比较这些道理;确定一个阳气所归属的根本,哪里还有什么道理难以考察?况且黄昏时分便知道天晚,雄鸡鸣叫便掌管清晨;如果胸怀五常之美,预先统率天下之人,假如不明白这个道理,又哪里值得同我们谈论呢?您认为天地的中心是元气在呼吸吐纳,成为夕、成为朝,时而上升、时而沉没;它在言辞的波涛中显得雄伟,却处在蒙昧之中尚未显发。谁能观察大地在深泉边的喉舌,谁能指出苍天在大海深处的咽喉?既然不能穷究这个源头,哪里会有因其呼吸而腾涌勃发的东西呢!”客人道谢说:“言辞已经说完了。我想进入其中深奥之处,再请教一个问题,先生幸而把所听闻的教给我。我曾住在海边,亲眼见过潮势:有时久久离去才回来,有时重重叠叠相互连接。为什么会错杂交替到这种程度?现在幸望您指明它的制约规律。” 先生提起鞋来向旁边看去,也穷究潮水变化的规律。我于是询问那位文人,要他充分搜求自己所见的道理。他也告诉我说:太阳往去、月亮到来,气运行而天旋转。潮水激荡得大,潮体便显得深厚而彼此疏远;潮水形成得小,形势便相互连接而彼此践踏。只是因为潮体和形势有一定的准则,所以才会重重叠叠而有所增益。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客乃跽躯敛色,交袂而辞。彼圆元方赜,古惑今疑。叹载籍之不具,恨象数之尚遗。方尽迷於阃域,非先生亲得於学者,而孰肯论之。於是乎若卵判雏生,鼓击声随。雷电至而幽蛰起,蛟龙升而云雨滋。形开梦去,醒至酲离。既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乃避席而称诗为贺,演知元先生之辞。辞曰:噫哉古人,迷潮源兮。元刂编{献齿}翰,曾未言兮。罗虚列怪,无藩垣兮。名儒幽讨,理可尊兮。高驾日域,窥天门兮。潮疑一释,永立言兮。若和与扁,祛吾忄昏兮。昔之论者,何其繁兮。意摩心揣,只为欢兮。阴阳数定,水长存兮。进退与日,游混元兮。一升一降兮寒暑成,下凝浊兮上浮清。随盈任缩兮浮四溟,釜镉蒸爨兮拟厥形。愿扬此辞兮显为经,高夸百氏兮贻亿龄。先生曰:彼能赋之,子能演之。非文锋之破镝,何以解乎群疑。客乃酣然自得,由然而退也。○湖南观双柘枝舞赋潇湘二姬,桃花玉姿。献柘枝之妙舞,佐清宴於良时。始其金▯欲陈,象筵宿设。考清音于弦管之部,选丽质於绮罗之列。何彼姝之婉娈,媚戎服之豪侠。司乐以鱼符发咏,侍儿以兰膏荐洁。华灯张,翠被彻。听铜壶之刻漏,瞻银汉之明灭。伫新词以潜习,隐含具而才阅。恐急节之将差,抚柔荑而不绝。及夫阳乌浴彩,寒鸡早晨。登妆台而鸾凤比翼,对宝镜而菡萏争春。▯裳馥以彩翠,玉指皓以嶙峋。互饰铅华,畏浓澹之殊态;共听金管,恐高低之不均。须臾饔正奉羞,司尊举酌。左肴兮右▯,兕觥兮玉爵。朱题▯以垂虹,素幕翩以腾鹤。罗异果之芬芳,映雕盘之错落。时也群工合奏,弦悲管清。升歌阕,宾礼成。於是乎扌垒鼍鼓,啾凤笙。云骈四座,花芬两楹。舞师巧诲於蹈厉,谐优饰辨以纵横。且曰不巾不栉,匪铎匪舌。古也郅支之伎,今也柘枝之名。因清角之繁奏,见韶华之并荣。佳人乃整金蝉,收玉燕。袭舞衫,突舞弁。珠彩荧煌,钤光炫转。外宝带以连玉,中丹裾而叠▯。则有ひ鉴逶迤,琼瑰四垂。靴瑞锦以云匝,袍蹙金而雁欹。将翱将翔,惟鸳惟鸯。稍随缓节,步出东厢。始再拜以离立,俄侧身而相望。思东南之美兮清风甚长,凝情顷刻兮静对铿锵。再抚华裾,巧襞修袂。将匀玉颜,若抗琼▯弟。怀要妙以盈心,望深思而满背。彼工也以初奏迎,我舞也以次旅呈。乍折旋以赴节,复宛约而含情。突如其来,翼尔而进。每当节而必改,乍惨舒而复振。惊顾兮若严,进退兮若慎。或迎兮如流,即避兮如吝。傍睨兮如慵,俯视兮如引。风▯兮弱柳,烟幂兮春松。缥缈兮翔凤,婉转兮游龙。相迩兮如借,相远兮如谢。忽抗足而相▯此,复和容而若射。势虽窘於趋走,态终守乎闲暇。飞飙忽旋,鸾鹤联翩。撼帝子之瑶佩,触仙池之玉莲。拥惊波与急雪,卷祥云及瑞烟。词方重陈,鼓亦再歇。俄举袂以容曳,忽吐音而清越。一曲曲兮春恨深,一声声兮边思发。伤心兮陇首秋□,断肠兮戍楼孤月。歌扇兮才敛,鸣鼙兮更催。将腾跃之激电,赴迅疾之惊雷。忽如厌乎挥霍,戢馀势以徘徊。屹而立,若双鸾之窥石镜;专而望,似孤云之驻蓬莱。轻攒翠蛾,稍拂香汗。暂尔安逸,复骋陵乱。抽轧轧於蕙心,耀纤纤之玉腕。踌躇旷望,若恋虞以南驰;俯偻回旋,非为刘而左袒。拾华衽以双举,露轻裾之一半。花灼灼,鼓逢逢。帽莹随蛇,熠熠芝兰之露;裾翻庄蝶,翩翩猎蕙之风。来复来兮飞燕,去复去兮惊鸿。善睐睢盱,偃师之招周伎。轻躯动荡,蔡姬之▯齐公。则有拂▯妖姿,西河别部。自与乎金石丝竹之声,成文乎云韶咸夏之数。然後能使燕赵惭妍,威嫱掩▯雩。我之服也,非妹喜之牝鸡;我之容也,非木兰之雄兔。既多妙以多能,亦再羞而再顾。鼓绝而曲既终,倏云朝而雨暮。○鸲鹆舞赋(以“屈伸俯仰,傍若无人”为韵)谢尚以小节不拘,曲艺可俯。愿狎鸳鸯之侣,因为鸲鹆之舞。於是褫貂裘,岸章甫。在容止可观之际,方见翼如;当管弦互奏之时,俄逞退旅。伊昔王导,延为上宾。陪谒者让登之处,遇群贤式燕之辰。俎豆在列,尊卑且伦。始服膺於末席,方酬赏於主人。导曰:久慕德音,众皆倾想。愿睹ェェ之态,用答嘤嘤之响。非敢玩人以丧德,庶使栖迟而偃仰。徒欲见长觜利距之能,岂比乎弋林钓渚之赏。公乃正色洋洋,若欲飞翔。避席俯伛,抠衣颉颃。宛修襟而乍疑雌伏,赴繁节而忽若鹰扬。由是见多能之妙,出万舞之傍。若乃三叹未终,五音铿作。贪若燕而蹙频,德如毛而矍铄。众客振衣而▯望,满堂击节而称乐。且▯皇々之奏未终,而泄泄之容自若。於是愧饮啄,尽欢娱。听式歌而调兼吐凤,观屡起而势若将雏。以乐忄舀忧,既醉者於焉已矣;

译客人于是挺直身子跪坐,收敛神色,交叠衣袖告辞。那圆满的元气深奥难测,古人困惑,今人疑惑;感叹典籍记载不完备,遗憾象数之学仍有遗漏。正当我完全迷失在这范围之内时,如果不是先生亲自从学问中得到这些道理,又有谁肯讨论它呢?于是情形就像卵壳裂开而雏鸟出生,鼓声一响便有声音相随;雷电到来而蛰伏的虫类苏醒,蛟龙升起而云雨滋生;形体舒展,梦境消失,清醒到来而醉意离去。既而手舞足蹈,于是退避席位,称述诗篇以示祝贺,发挥说明知元先生的话。诗说:‘啊,古人啊,迷失了潮水的源头。编纂典籍,至今仍未说明。罗列虚妄,铺陈怪异,毫无边际。名儒深入探讨,道理值得尊崇。驾驭太阳而行,窥见天门。潮水的疑惑一经解释,便永远立下言论。像和氏与扁鹊那样,驱除我的昏惑。过去议论潮水的人,为什么那样繁多?只是揣摩心意,原为取乐。阴阳之数既已确定,水流便长久存在。随着太阳进退,游行于混元之中。一升一降啊,寒暑由此形成;下方凝聚浊气啊,上方浮动清气。随着盈满而任其收缩,漂浮在四海;炉釜蒸煮啊,仿佛就是它的形状。愿传播这篇辞赋,使它显明而成为经典;向诸子百家大加夸耀,流传给亿万年。’先生说:‘他能够作赋,你能够阐发;若不是文辞锋利得能破除疑箭,凭什么解除众人的疑惑呢?’ 客人于是陶然自得,悠然退去了。《湖南观双柘枝舞赋》潇湘的两位舞姬,有如桃花般的容貌和玉石般的姿态。她们献上精妙的柘枝舞,在美好的时节助兴清雅的宴会。起初,金制的酒器将要陈列,象牙席早已铺设;从弦管乐器中考选清越的乐声,从绮罗女子中选取美丽的舞者。那两个美人多么柔婉娇美,却又以戎装显出豪侠之气。乐官凭鱼符发出歌咏的指令,侍女用兰香油膏供奉洁净之物。华灯张挂起来,翠色帷被撤去;听铜壶滴漏的刻度,望银河明暗闪烁。她们暗中等待并熟习新词,悄悄查看舞具才刚刚读过的文字。唯恐急促的节拍将要错乱,便抚弄柔嫩的手指而不停息。到了太阳浴彩、寒鸡早鸣的时候,登上妆台,像鸾凤比翼;面对宝镜,像荷花争春。彩裙芬芳而色彩翠丽,玉指洁白而节节分明。彼此修饰铅华,害怕浓淡呈现不同的姿态;一同听着金管,唯恐音调高低不均。不久,正餐奉上佳肴,掌酒官举杯劝饮;左边是菜肴,右边是酒浆,犀角杯和玉制酒爵相对陈列。红色题字的酒旗垂如彩虹,白色帷幕飘动如飞鹤。罗列芬芳的奇异果品,映照着雕花盘中错落的陈设。当时各种乐工合奏,弦声悲切而管声清越。升歌演奏完毕,宾客礼仪完成。于是敲起鼍鼓,吹响凤笙;云彩般的车马环列四座,花香充满两根楹柱之间。舞师巧妙教导舞步的进退,俳优装饰言辞、纵横表演,并且说:不用头巾,也不用梳理;不是铃铎,也不是舌头。古代有郅支的技艺,今天有柘枝的名称。随着清越的角声繁密奏响,可以看见美好年华一同盛放。美人于是整理金蝉发饰,收好玉燕簪;穿上舞衣,戴上舞冠。珠玉的光彩灿烂辉煌,金属饰物的光芒闪耀流转。外面系着连缀美玉的宝带,中间穿着红色下裳,重叠着彩饰。又有镜子迂回悬挂,琼瑰玉佩四面下垂。靴子织着瑞锦,像云气环绕;袍子以蹙金纹绣成,像雁斜飞。将要飞翔,像鸳鸯成双。渐渐随着舒缓的节拍,从东厢走出。开始时两次下拜而分立,不久便侧身彼此相望。思念东南的美景啊,清风格外悠长;片刻凝聚情意啊,静静相对而听铿锵乐声。再次抚理华美衣裾,巧妙地折叠修长衣袖;将要匀整玉容,仿佛举起美玉。怀抱美妙的情思而心意充盈,望着深沉的思绪而背部满含情感。乐工以开头的乐奏迎接她们,舞者依次出场呈现。忽然转折而随节拍趋进,又婉约含情;突然而来,像鸟翼般飞进。每逢节拍便一定变换姿态,忽而惨淡舒缓,忽而再次振起。惊讶回顾时像严肃端庄,进退时像谨慎小心;有时迎上来如流水,有时退避如吝惜;斜眼旁视像慵懒无力,低头俯视像有所牵引。像风中的弱柳,像烟雾笼罩的春松;缥缈如飞翔的凤凰,婉转如游动的蛟龙。相互靠近像借取什么,相互远离像告辞。忽然抬脚彼此相碰,又恢复和悦容色,仿佛相互射击。姿势虽然因急于趋走而显得局促,神态始终保持闲暇从容。飞旋的疾风忽然回转,鸾鸟和仙鹤联翩飞舞;撼动帝子的美玉佩饰,触碰仙池中的玉莲。拥起惊涛和急雪,卷来祥云与瑞烟。歌词刚刚重新陈述,鼓声也再次停歇。不久举起衣袖,姿态舒展曳动;忽然吐出歌声,清亮高越。一曲又一曲啊,春日的愁恨深重;一声又一声啊,边地的思念迸发。伤心啊陇山之首的秋日[缺字],断肠啊戍楼上的孤月。歌扇刚刚收拢,鸣鼙又催促起来;将要腾跃如激射的闪电,奔赴如迅疾的惊雷。忽然像厌倦了纵情挥舞,收敛余势而徘徊。挺立不动,像两只鸾鸟窥视石镜;专注凝望,像孤云停驻蓬莱。轻轻聚拢翠眉,稍稍拂去香汗。暂且安闲,又重新纵情而狂乱地舞动。从蕙心抽出轧轧声响,显耀纤细洁白的玉腕。踌躇而旷远眺望,像留恋虞姬而向南奔驰;俯身弯腰、回旋起舞,却不是为了刘邦而袒护左臂。双手拾起华美衣襟,露出轻薄裙裾的一半。花朵灿灿,鼓声隆隆。帽饰晶莹,随舞如蛇游,闪闪如芝兰上的露珠;裙裾翻飞,像庄周梦中的蝴蝶,翩翩如猎猎吹过蕙草的风。来而复来啊,像飞燕;去而复去啊,像惊鸿。善于顾盼,睁眼斜视,像偃师招引周代伎人;轻盈身躯摇荡,像蔡姬[缺字]齐公。又有拂动[缺字]的妖艳姿态,仿佛西河的别部。她们与钟、磬、琴、瑟、箫、笛等乐声相应和,合成《云韶》《咸》《夏》的乐章。这样以后,才能使燕、赵的美女羞惭,使威、嫱也黯然失色。我的服饰,并不是妹喜那种牝鸡般的装束;我的容貌,也不是木兰那样的雄兔之姿。既有许多美妙,又有许多才艺,还两次含羞,两次回顾。鼓声停止,曲子已经终了,顷刻之间,便如云散于朝、雨落于暮。《鸲鹆舞赋》(以“屈伸俯仰,傍若无人”为韵) 谢尚不拘泥于小节,认为曲艺也可以低头学习。他愿意亲近鸳鸯般的同伴,于是表演鸲鹆舞。当时脱下貂裘,戴正章甫冠;正在仪容举止可以供人观赏之际,忽然显出鸟翼般的姿态;当管弦交替演奏时,突然施展退行的舞步。从前王导曾延请他作为上宾,在陪同谒见者谦让登堂之处,遇到群贤宴饮的时日。俎豆陈列,尊卑有序。他开始在末席恭敬侍坐,正要向主人酬答致谢。王导说:‘我久已仰慕您的德行声誉,众人都倾心想望。希望见到[缺字]的姿态,用来回应嘤嘤的乐声;并不是敢于以戏弄人来败坏德行,只希望使您从容自得、俯仰自如。只是想看看长嘴利爪的本领,哪里是要同在弋猎之林、垂钓之水边争赏呢?’谢尚于是神色庄严,意气洋洋,仿佛要飞翔;离开座席俯身弯腰,提起衣襟上下飞动。婉转整理衣襟,忽然像母鸟伏地;赶赴繁密节拍,又忽然像雄鹰飞扬。由此显现多种才艺的精妙,出现在众多舞蹈之旁。至于三次叹息尚未结束,五声音调已经铿锵响起;贪食如燕而频频蹙眉,品德如毛般轻微却精神矍铄。众宾客振衣抬头远望,满堂都击节称赞欢乐。况且[缺字]的演奏还没有结束,而和乐自若的神态已经显现。于是为自己的饮食取乐而惭愧,尽情欢乐;听着合乐的歌唱,调声中兼有吐凤之响;看他多次起舞,形势仿佛将要哺育雏鸟。用欢乐排遣忧愁,醉意既然已经到来,也就这样结束了。

手舞足蹈,冁然者岂得而无。是知因此名闻,那辞迹屈。同渔阳之慷慨,鄙五原之噎郁。将美其率尔不矫,怡然任真。自动容於知已,非受侮以求伸。况乃意绰步蹲,然後知鸿之志,不与俗态而同尘。○天河赋(以“天空色际,宁见浮槎”为韵)惟天有河,是生水德。凌浩渺之元气,挂峥嵘之远色。所以正辰极,奠南北。其清莫挹,濯星斗以滋上元;其恶可流,荡□霓以临下国。赫赫融融,自西自东。沿大象而其源不竭,横中古而其运无穷。磅礴九霄,浸润岂沾於土宇;轻清一气,波澜宁动於天风。匪汤汤而就下,但耿耿而浮空。处昼则潜,由昏则见。俟良夜之延瞩,故高明而自擅。光连月窟,何惭媚以怀珠;影照天津,岂愧净而如练。至若白榆风劲,析木烟秋。吹玉叶而将落,泛金波而共流。皎▯无际,阑干自浮。渡蟾魄之孤轮,不闻濡轨;涨鹊桥之远岸,讵见操舟。莫议高深,孰能揭厉。演漾必滋於若木,氛氲更袭於丹桂。映苍山而渐出,想积石於河源。拂远树以将低,误一苇於天际。遥思濯手,远忆乘槎。流合璧之辉,几疑沉玉;映散金之气,或类披沙。辨牛岂见其津▯,闻鸡遽隐於□霞。是宜以河之名,居天之大。阁道蛇横於曲渚,骊珠蚌剖乎浅濑。源流自远,清无可羡之鱼;分野甚明,皎若誓封之带。凿自太古,疏於圆灵。奔注肯随於川渎,高明自贯於日星。夫其济黄道,决青冥。荫地轴,洒天经。悠矣久矣,配吾君之永宁。

○上王仆射书天不自明,垂之以日月;圣人不自理,付之以公卿。日月所以成天之文者,无私照故也;公卿所以成人之文者,无私心故也。为天之明,行帝之德,是公卿与日月同体者也。然日月未尝私,昼夜以序,明晦以时。人生而戴之,固无惊忄暴耳目延颈企踵而望之也。及硕人重德,恢宏纲於将绝,时人莫不拭眦假听▯其声明矣。如是,则又虽与日月同体怀,人望之心过之也。伏以文物之势,で乎将颓。圣上一旦惕然思高祖、太宗经天纬地之勤,基美於千万世,其术只在乎人文之中。人文之中,则不逾择士之贤否也。故度天下之德,莫重於仆射;计天下之学,莫深於仆射;观天下文章,莫富於仆射。兼是三美,然後询於庙堂之上,使谘於仆射,俯而莅之,其实不啻若移太山之重以镇之也。夫如是,则预於贡士者,何敢造次而进哉!某本孤浅,生江湖间。自知书已来,窃有微尚,窥奥索幽,久而不疲,垂二十年,以穷苦自励。伏念当太平之辰,不预兵役,农商之伍,得尽其志。则将欲发其身,大其家,尽心於明时,以竟其岁也。乃志望士林之中,及来辇下,再试皆黜,观望於时而揆於事,至於得之者未必尽贤,失之者未必尽愚。意谓随天下贡士,且进且退,可以无咎。今乃不意遇圣君贤相,以仆射为日月。照临多士,莫不屏气摄息。人之自咎,若抱罪戾。其在王门公族,少读文学,尚为忧惕,启仆射之德,振於文机,其必得天下苦心之人而进之。然後优游盛明,为皋为伊,以茂生植者也。不然,岂至於是。逾二十载,复匡之乎!是知天启德於仆射,在此时也。某於此时,若不得循墙以窥,则是终身无窃望之分也。敢布愚拙,伏惟特以文之光明而俯烛之。幸甚幸甚!并献拙赋一首,尘冒尊严,无任悸栗之至。

译手舞足蹈、欢喜开颜,难道能没有这些表现吗?由此可知,既然凭此获得声名,哪里还会推辞屈身?和渔阳的慷慨之声相同,却鄙弃五原的哽咽郁结。将要赞美他率然而不矫饰、怡然而任真;这是在知己面前自然显露仪容,并不是受到侮辱后求得伸展。何况意态宽舒,步履蹲行,这才知道鸿鹄的志向,不会同世俗姿态混同。《天河赋》(以“天空色际,宁见浮槎”为韵) 天上有河,于是生成水的德性。它凌驾于浩渺的元气之上,悬挂着峥嵘遥远的色彩,因此校正辰极,安定南北。它清澈得无法舀取,洗濯星斗而滋润上天;它污浊时可以流动,荡涤[缺字]彩虹而临照下界。光辉盛大而和融,自西向东。沿着天象运行而源流不竭,横贯上古中古而运行无穷。它充塞九霄,浸润之水岂会沾到大地;它是轻清的一气,波澜岂会被天风摇动。不是浩浩荡荡向下流去,而只是明亮地浮在空中。白昼便隐藏,黄昏便显现;等待美好的长夜供人远望,所以高明而独自显耀。光芒连接月宫,哪里惭愧于含珠的媚态;影子照临天津,哪里会因清洁如白练而羞愧?至于白榆星下秋风劲吹,析木星分野秋烟弥漫;风吹玉叶将要飘落,金色的波光与它一同流动。明亮无边,横斜而自然浮动。渡过月亮孤独的圆轮,却听不见车轨被沾湿;涨满鹊桥的遥远两岸,哪里看得见有人驾船?不要议论它的高深,谁能涉水渡过呢?水波流动,必定滋润若木;氛围弥漫,更加侵袭丹桂。映照苍山而渐渐出现,遥想积石山就在河源;拂过远树而将要低垂,仿佛误把一叶扁舟置于天边。遥想洗手,远远忆及乘木筏而行。流动着合璧般的光辉,几乎疑心是沉入水中的美玉;映照着散落黄金般的气息,有时又像披散的金沙。即使辨认牛郎,也哪里看得见它的渡口;听到鸡鸣,便仓促隐入[缺字]霞光。它正应当以“河”为名,处在天的广大之中。阁道像蛇一样横卧在曲折的水洲,骊龙之珠仿佛从蚌中剖出,落在浅滩。源流来自遥远之处,清澈得没有值得羡慕的游鱼;分野十分明白,皎洁得像誓言封定的绶带。它开凿于太古,疏导于圆满的天体;奔流注下却不肯随同江河,高明之气自然贯穿日月星辰。它渡过黄道,冲破青冥;荫蔽地轴,洒遍天经。悠久啊,长远啊,与我君主的永世安宁相配。《上王仆射书》上天不会自己显明,所以用日月来垂照;圣人不会自己治理,所以把政务交付给公卿。日月能够成就上天的文采,是因为没有私心地照耀;公卿能够成就天下的文治,是因为没有私心。替上天彰明光辉,施行天帝的德化,这就是公卿与日月同体的地方。然而日月从不偏私,昼夜有次序,明暗有时节。人一出生便头顶着它们,本来不必惊扰耳目、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去仰望。等到有德高望重的人振兴将要断绝的纲纪,时人无不擦拭眼角、屏息倾听,仰望他的声名。这样一来,他虽然同日月具有相同的本体,却更承载了天下人的期望。我私下认为,文物制度的形势,已经显出将要倾颓的样子。圣上一旦警醒,想到高祖、太宗经天纬地的勤劳,奠定千万世的美好基业,其方法只在于人文之中。人文之中,最重要的就是选择士人贤能与否。因此衡量天下的德行,没有比仆射更重要的;计算天下的学问,没有比仆射更深广的;观览天下的文章,没有比仆射更丰富的。兼具这三种美德,才会在朝廷之上征询,让众人向仆射请教,俯身来治理;其实这不只是搬动太山之重来镇守而已。这样一来,参加贡士考试的人,哪里敢草率冒进呢!” 我本来孤陋浅薄,生长在江湖之间。自从懂得读书以来,私下便有微小的志向,窥探深奥、探求幽微,长久而不疲倦,已经接近二十年,以困苦自我激励。我私下想到,正值太平时代,不必参与兵役,身处农民、商人的行列,也能尽情实现自己的志向;于是将要显达自身、光大家业,尽心服务于清明时代,以此终了此生。后来我有意在士林中求取功名,来到京城脚下,两次应试都被黜退;观察时势、揣度事理,发现得到功名的人未必全都贤能,失意的人也未必全都愚笨。我原以为随着天下贡士一同进退,便可以没有过失。如今却没有想到遇到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把仆射比作日月;日月照临众多士人,人人无不屏住气息。人们自责,仿佛怀抱罪过。即使是王公门第和宗室子弟,年少时读些文学,也还会忧惧警惕。仆射的德行一经开启,振兴文坛,他一定会寻找到天下苦心求学的人而提拔他们,使他们在盛明时代悠游施展,成为皋陶、伊尹那样的人,来使万物繁茂生长。否则,哪里会达到这样的境地?难道二十多年之后,还要再次纠正它吗?由此可知,上天把德性启示给仆射,正在这个时候。我若在这个时候不能沿墙窥望,那么一生就没有窃取希望的机会了。谨敢陈述我的愚拙,伏望您特别凭借文章的光明俯身照察我。万分幸运,万分幸运!一并献上拙作赋一篇,冒昧玷污您的尊严,我惶恐战栗到了极点。

○海潮赋後序夫以▯枢显视,周四七而成文;玉▯潜聆,载十二而分统。肇在凭翼,生乎象先。虽迷放属之源,终识▯▯躔之数。是以迎推洞乎三合,分至贞乎四禽。既测洪荒,了分清浊。於是九围所沓,必揆於灵台;万古无差,可徵於幽赞。且彤车白马,先命羲和;紫极黄龙,次分甘石。虽东流不溢,天问犹疑;而北户承阳,地维何隐。稽乎儒氏之业也。莫不咸思蚁转,尽愧鸡如。安可命曰三灵,或至迷其二大。愚以始闻方数,侧揆元黄。亦尝以大窦酬嘲,敢云早慧。既不用蛉胶习戏,自鄙童心。及窃誉里中,拘法长者。执经堂奥,避席严师。自悟牖间,愧非胡广;频依庑下,虚感伯通。而日月居诸,榆槐屡改。管窥之心妄切,瞽史之学难修。而又烂额焦头,方思马褐;捉襟见肘,久困牛衣。飒垂领以若惊,顾生髀而增叹。信天人之际,难可究思;考经纬之文,固有宗旨。窃以海潮之事,代或迷之。今於赋中,尽抉疑滞。辄依洛下闳、张平子、何承天等以浑天为法,水与地居其半,日月绕乎其下,以证夫激而成潮之理。并纳华夷郡国,环以二十八宿,黄道所交及。立北极为上规,南极为下<失见>。以正乎日月之所由升降,其理昭然可辨,谓之潮图。施诸粉缋,庶将无阙。缅萤囊之已久,抚鱼网而多惭。敢避识者之讥,固受不知之罪云耳。○日至海成潮入图法八月之望,日在翼轸之间,此时潮最大。今立此望之夕,日入初於时在戌,见潮初生候。○浑天载地及水法地浮於水,天在水外。天道右转,七政左旋。日入则晚潮激于左,日出则早潮激于右。潮之小大,则随于月,月近则小,月远则大。右,此赋中具论之矣。新定海潮集解浑天古今正法图。自古说天有六,一曰浑天(张衡所述),二曰荩天(周髀以为法),三曰宣夜(无师法),四曰安天(虞喜作),吾曰昕天(姚信作),六曰穹天(虞声作。自盖天以下并好奇徇异之说,非至说也。先儒亦不重其术也)。右。经撰赋及图,定取浑天为法,其增立浑天之术。自张平子始言天地状如鸡子,天包於地,周旋无端,其形浑浑。故曰浑天也。○浑天法晋葛洪谓天形如鸡子,地如鸡子之黄。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半覆地上,半绕地下。二十八宿半隐半见。宋何承天云,乃观浑仪,研求天意,乃悟天形正圆,水居其半,中高外卑,水周其下。梁祖▯亘云,浑天之形,内圆如弹丸,其半出地上,半隐地下。右。今撰图正用此法。但诸家能言天形,而未知日之激水而成潮也。又按《周易》,离为日,坤为地。日出地上,於卦在晋;日入地下,卦为明夷。乾为天,坎为水。天右旋入水为夕,则天在水下,於卦为需。天左旋升出为潮,於卦在讼。又离为日,坎为水。日出水上,卦为未济。济之言涉也,日东出而未西涉水,此其象也。日入水下,卦为既济,言日右随天入,已涉于海。则《周易》之象,其事较然。右。今撰潮图,探於《周易》,合乎浑天,推于爻象。故赋指复▯后二卦,以定阴阳。言不及浑天而乖诞者凡五家,《庄子》(逍遥篇)、《元中记》、王仲任《论衡》(言日不入地)、《山经》,释氏言四天(《乙巳占》具解讫)。右。并无证验,不可究寻。王仲任徒肆谈天,失之极远。桓君山攻之已破,此不复云。庄生则假物为喻,以论真宗,而学者多误,故列之为难信之首。《元中》、《山经》,一无可取。释氏俱舍,乃自立心法,非可以表测而度量也。又按吴王蕃法云,余因《周礼》郑众、郑元之言,用勾股之术,以求天之里数。夏至之日,以八尺之表,求晷於阳城,表南得影一尺五寸,南至日南,下无影,则日南去阳城一万五千里。立八十而旁十五,则日高八万里,日南邪去,以勾股法得八万一千二百九十四里有奇,盖天顶至地之数也。倍之得十六万二千五百八十八里有奇,即天径之数也,以周径之法乘得五十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七里有奇,即周天之数也。右。肇始学浑天法於度支推官监察御史太原王轩,轩以王蕃之术授焉。自後因演而成图。既知夫天地之薄厚,则日月之行,寒暑之候,皆由自得之。遂用覃思巨溟,稽万流之升降,果见潮生之候。由是博考群言,以证遇晦。而自得之旨,无所疑焉。

译《海潮赋后序》日月星辰以天枢显现,运行周遍二十八宿而形成天文;玉制的仪器在暗中听察,承载十二次而划分天体运行的统绪。它开始于凭借飞鸟推算,产生于象数之前。虽然迷失了星次所属的源流,最终仍能认识日月运行的轨道和数目。因此迎合、推算之法贯通三合,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在四象中确定。既已测量洪荒时代,便明白区分清浊。于是九州之内所覆盖的一切,必定可以用灵台来推测;万古没有差错的事,也可以在幽深的天意辅助中得到验证。况且彤车白马,先由羲和掌管;紫微北极和黄龙之象,次由甘公、石申分别推定。即使水向东流而不溢出,天象的疑问仍然存在;而北向的门户承受阳光,大地的维系又隐藏在哪里呢?这都是考察儒家学说的事业。没有谁不思虑得像蚂蚁转动,最终惭愧于像鸡一样浅陋。我怎么可以把三灵称作三者,甚至迷失其中两个大的方面呢?我起初听闻天文数术,侧身推测天地玄黄;也曾用大窦来应对嘲笑,怎敢说自己早慧?既不采用蛉胶之类的游戏学习,便自觉鄙弃童心。等到在乡里偶然获得声誉,又受到长者法度的约束;手执经书进入堂奥,避开席位面对严师。从窗牖之间自我领悟,惭愧自己比不上胡广;多次依傍廊庑,又徒然感怀伯通。日月不断运行,榆树槐树屡次更替。我用管窥之心妄自急切,盲史般的学问又难以修成;再加上额头焦烂、头脸灼伤,才想到穿马褐;衣襟拉破露出肘部,长久困顿在牛衣之中。衣领飒然下垂而像受惊,回顾大腿上的疾病而更加叹息。确实,天与人的关系,难以穷究思考。考察经纬天文的文献,本来都有根本宗旨。我私下认为,关于海潮的事情,历代有时都有人迷惑。如今在赋中,尽力剖解其中的疑滞;姑且依照洛下闳、张平子、何承天等人以浑天说为准则,认为水与地各居其半,日月运行在其下方,以此证明水势激荡而形成潮水的道理。同时把华夏和夷狄的郡国纳入其中,以二十八宿环绕;又标出黄道交会之处。树立北极为上方的圆规,南极为下方的[缺字],用来确定日月升降所由的方向。这个道理明白可辨,称作《潮图》。把它绘制在彩绢上,希望不再有所缺漏。想到自己像萤囊苦读已经很久,抚摸鱼网般的学问又多有惭愧。哪里敢躲避有识者的讥笑,本来就应当承受无知的罪责罢了。《太阳运行到海上形成潮水并绘入图中的方法》八月十五日,太阳在翼宿、轸宿之间,这时潮水最大。现在确定八月十五日晚上,太阳刚刚落下时位于戌时,用来观察潮水开始生成的时刻。《浑天说承载大地和水的方法》大地浮在水上,天在水之外。天道向右旋转,七政向左运行。太阳落下时,晚潮在左方激发;太阳升起时,早潮在右方激发。潮水的大小随着月亮而变;月亮接近时潮小,月亮远离时潮大。以上,这些在赋中都已经详细论述了。《新定海潮集解浑天古今正法图》。自古以来关于天有六种说法:一是浑天说(张衡所阐述);二是盖天说(《周髀》以此为法);三是宣夜说(没有师承法则);四是安天说(虞喜所作);五是昕天说(姚信所作);六是穹天说(虞声所作。自盖天说以下,都是喜好奇异、追逐不同的说法,不是最正确的学说,先儒也不重视它们的术数)。以上。经撰写赋和图,确定采用浑天说为法,并增补建立浑天的学说。自张平子开始说天地的形状像鸡蛋,天包围着地,周转没有终点,形体浑圆,所以称作浑天。《浑天法》晋代葛洪说,天的形状像鸡蛋,地像鸡蛋中的蛋黄。周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一半覆盖在地面上,一半环绕在地下;二十八宿一半隐藏、一半显现。宋代何承天说,他观察浑仪,研究天意,才领悟天的形状正圆,水占其中一半,中间高、外边低,水环绕在地的下面。梁代祖暅说,浑天的形状,内部圆如弹丸,一半露出地面,一半隐藏地下。以上。如今绘制此图,正是采用这种方法。不过各家虽然能说明天的形状,却不知道太阳激荡水势而形成潮水。又考察《周易》:离代表太阳,坤代表大地。太阳升出地面,在卦象中是晋;太阳落入地下,卦象是明夷。乾代表天,坎代表水。天向右旋转而进入水中成为夜晚,天在水下,卦象是需;天向左旋转而升出水面成为潮水,卦象在讼。又离代表太阳,坎代表水。太阳升出水面,卦象是未济;“济”是渡涉的意思,太阳从东方升起,还没有向西渡过水面,这就是它的象。太阳落入水下,卦象是既济,说的是太阳随着天向右运行而进入水中,已经渡过大海。这样,《周易》的卦象所显示的事情就清楚了。以上。如今绘制潮图,取法于《周易》,与浑天说相合,又从爻象推演。因此赋中指明复、[缺字]两个卦,以确定阴阳。不谈浑天而说法乖谬荒诞的共有五家:《庄子》的《逍遥篇》、《元中记》、王仲任《论衡》(说太阳不进入地下)、《山经》,以及释氏所说的四天(《乙巳占》已经全部解释完毕)。以上。这些说法都没有证据可以验证,不能深入追究。王仲任只是放肆谈论天体,错误极其遥远;桓君山已经驳斥过它,这里不再重复。《庄子》是借物作比喻来论述真正的宗旨,但学者多有误解,所以把它列为最难以相信的一家。《元中记》《山经》一概没有可取之处。释氏的俱舍论,是自己建立的一套心法,不能用来表测和度量。又考察吴王蕃的方法:我依据《周礼》中郑众、郑玄的说法,运用勾股术,来求天体的里数。夏至这一天,用八尺高的表在阳城测量日影,表南方得到一尺五寸的影子;向南到太阳正南方时,表下没有影子,于是太阳正南距阳城一万五千里。以表高八十、影长十五按比例计算,则太阳高度为八万里;太阳在南方斜行,以勾股法计算,得八万一千二百九十四里有余,这大概是天顶到地面的距离。加倍得到十六万二千五百八十八里有余,就是天的直径;按周径之法乘算,得到五十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七里有余,就是周天的长度。以上。我开始向度支推官、监察御史、太原人王轩学习浑天法,王轩把王蕃的术数传给了我。此后我因而推演成图。既然知道天地的厚薄,那么日月的运行、寒暑的时令,也都可以由此自然推得。于是深入思考浩瀚大海,考察万条水流的升降,果然看见潮水生成的时刻。由此广泛考察各种言论,以验证所遇到的昏暗现象;自己所得的宗旨,再没有什么疑惑。

浑仪之制,浑仪法,肇得自虞舜以璇玑玉衡以齐七政。郑康成云:其转运者为玑,其止息者为衡,皆玉为之。七政者,日月五星也。则浑仪之本法。晋侍中刘智云:颛顼造浑仪,黄帝为盖天。则此二器,皆古圣王之制作也,但学者失其用耳,说者乃云,始自张衡。今考其事,张乃巧述其法而揆之,非始造者也。虞喜又云:洛下闳为汉武帝於地中转浑天定时,修太初历。又知此术在张平子前也。後汉左中郎将贾逵以永元十五年造黄道浑仪,张衡以延熹七年更造铜仪。以四分为度,于密室中,以漏水转之。令伺者闭户而唱,以告司天者云:璇玑所加,某星已中,某星今没。皆如合符契。其後吴王蕃修之。如陆绩及後魏太史令晁崇、隋河间刘焯,皆修浑仪之法。李淳风因为游仪,盖与灵宪同也。右以物象天,谓之浑仪。则日月四海,在浑仪之内。日月盈缩之度可察,而独迷潮水生来之候,岂古人未之思乎?肇▯氐於此术,究而得之,不为怪诞无据之说。犹恐时之学者,尚有所疑,故以著之。

○阅城君庙记吁!天地之至赜,天地之元精,升降变化,因时而发者,惟圣人焉!惟神物焉!圣人理乎阳,神物理乎阴。故能灵浃乎寰区,功济乎动植。君大道而不屈,运元德於无穷者,天之为也。夫能知天之为者,必探乎坤舆之涯,必有司宰。当夫万物不振,百姓不亲。虎豹虺蝮,搏啮腾触。骨月冰泮,害毒草靡。於斯时也,天地发既否,云电将屯。则有轩毓乎绕枢,商生乎元乙。姜▯原履歆而後稷诞,庆都梦龙而伊祁兴。五精在天,迭降於代。是三才不理,乃生圣人也。圣人既生,品物既盛。德刑政事,克传克修。其或山冢▯崩,高岸为谷。道德乎功,德隐乎奢。贪败生灾,风雨不若。於斯时也,草木失滋,胎卵▯血▯卖。则有至精下降,乃生神物。既坼既▯▯,光明蜿▯▯。则温姥之毓龙,义斯在矣。昔者秦毒天下,神鬼乏主。英精怪质,潜跃失次。故龙遁乎涨海之涯,托乎嫠姥之室。圆苞不阵,霞锦相光。鳞鬣未生,风雨如晦。姥既▯之在手,覆之以衣。一夕,威灵欲震,雷电皆至,龙遂育焉。厥後姥以母,龙以子,提护萦绕,如乳如嬉。或游於泉,或跃於浒。姥方朝膳,必荐鲜鳞。他年,姥斫鳞於溪,龙游於刃下,而尾触▯锋。姥骇视之,则堕数尺矣。因泳去。於是盘天乘风,出幽入冥,惚恍变化,潜乎乾,战乎坤,不知其往矣。姥恨其误伤,竟不复至。而姥亦逾乎鲐鲵,克慎厥化。姥无烟戚,阅城人葬之水涯。惟龙乃寓形於人,衰杖如瘵,Д苫涕块,哀呼浃日。谓人曰:“藏我母卑矣,他日潮水啮之,非葬之所也。其将假尔牛马为役,以迁於显爽。

译浑仪的制度和浑仪的方法,最初可以追溯到虞舜用璇玑玉衡来调齐七政。郑康成说:能够转动的叫玑,停止不动的叫衡,都是用玉制成的。七政就是太阳、月亮和五颗行星。这便是浑仪的根本方法。晋代侍中刘智说:颛顼制造浑仪,黄帝制作盖天说的仪器。这两种器物,都是古代圣王所制作的,只是后来的学者失去了它们的用途,论说者便说浑仪始于张衡。如今考察这些事情,张衡只是巧妙地叙述并推演了这种方法,并不是最初的创造者。虞喜又说:洛下闳为汉武帝在地中转动浑天仪来确定时刻,修订太初历;由此可知,这种术数在张平子以前就已经存在。后汉左中郎将贾逵在永元十五年制造黄道浑仪,张衡在延熹七年重新制造铜仪。以四分之一度为一度的分度法,在密室中用漏水使仪器转动;让观察者关门而唱报,告诉司天官说:璇玑转到哪里,某颗星已经到达中天,某颗星现在落下。全都同符契相合。后来吴王蕃修治这种仪器;又有陆绩,以及后魏太史令晁崇、隋代河间人刘焯,都修订了浑仪的方法。李淳风因此制作游仪,大概与《灵宪》的方法相同。以上,是用器物来模拟天象,称作浑仪。这样,日月和四海都在浑仪之内;日月盈缩的程度可以观察,却偏偏迷惑于潮水何时生成、何时到来,难道古人没有思考过吗?我从这套方法开始探究,穷究之后得出了结论,并不是荒诞无据的说法。还担心当时的学者仍有疑惑,所以把它写下来。《阅城君庙记》唉!天地最深奥的奥秘,天地最精纯的元气,随着时令而升降变化并显发出来的,只有圣人和神异之物!圣人治理阳,神异之物治理阴,所以能够使灵气浸润天下,使功效惠及动植物。君主遵循大道而不屈服,运行元德而无穷无尽,这是上天的作为。能够知道上天作为的人,必定探究大地四极,必定有主管治理的人。当万物不能振作、百姓不能亲附时,虎豹、毒蛇、蝮蛇互相搏击、啃咬、腾跃、冲触;骨肉像冰一样消融,毒害使草木尽皆枯败。正在这时,天地已经显出闭塞的征兆,云雷将要聚集;于是有轩辕降生于北斗枢星周围,商代始祖生于元乙。姜原踩到巨人的足迹,后来后稷出生;庆都梦见龙,后来伊祁兴起。五种精气在天上运行,交替降临于人世。这是因为三才失去治理,才产生圣人。圣人出生后,各种事物便兴盛;德行、刑罚、政务都能够传承、修治。有时山丘坟冢崩塌,高岸变成深谷;功业中有道德,奢侈中却隐藏着德行衰败;贪婪导致失败而产生灾祸,风雨也不调顺。正在这时,草木失去滋养,胎卵[缺字]。于是至精之气下降,才产生神异之物。它既已裂开又已[缺字],光明蜿蜒。温姥孕育龙,正是这个道理。从前秦朝毒害天下,神鬼没有主人;英灵精怪和异质之物,潜伏、跃动都失去了次序。所以龙逃遁到涨海边,寄托在一位寡妇老妇的家中。圆形的卵包没有裂开,霞彩般的锦光彼此映照;鳞甲和鬣毛尚未长成,风雨昏暗如夜。老妇已经把它捧在手中,用衣服覆盖着它。一天夜里,威灵将要震动,雷电全部到来,龙于是孵育而成。后来老妇把龙当作母亲,龙把老妇当作母亲,提携护持、萦绕不离,像乳养孩子,又像嬉戏玩耍;有时游于泉中,有时跃到水边。老妇每逢早晨进膳,必定供奉鲜鱼。过了一年,老妇在溪边剖鱼,龙游到刀刃下面,尾巴触到了刀锋。老妇惊骇地看它,龙便已经落下数尺,随即游走。于是它盘旋于天空,乘风而行,出入幽冥,恍惚变化;潜藏在乾位,战动于坤位,不知去了哪里。老妇悔恨误伤了它,从此竟不再来;而老妇也活过了鲐鲵之年,谨慎完成了自己的变化。老妇没有子女亲戚,阅城人把她安葬在水边。只有龙化作人的形貌,扶着衰老的杖,像病人一样,披着苫草、流着眼泪、捶胸悲哭,持续了十天。它对人说:‘把我的母亲葬在低处,太差了;日后潮水会侵蚀那里,不是安葬的地方。它将借用你们的牛马服役,把她迁到高爽之处。’一天夜里,风雷大作;第二天看

”一夕,风雷大至,明日视之,则姥之封若覆夏屋矣,在於山巅。里之中牛马皆殆不饮,齐衰者亦亡所在。阅城人立姥及龙之像,以礼祠之。既而龙降於祠堂,形类虺,徙日而不见。其趾尾端之▯,突而圆焉。其大小长短,视无常质。人或诚礼之,则饮卮酒,循衣绕躯,玩狎如喜。其能司人祸福,若有权衡度量焉。自秦至於圣唐,千六百馀岁,其灵不泯。今乃有龙伯、龙叔、龙季焉。伯则旧也。叔季不知何代相踵而来也,今皆在阅城。元和中,故宜春县令卢府君尝游宦南越,乞灵於龙,契乎其旨,尝梦龙伯谓之曰:“君将宰邑江西,其致我焉。”许之。及太和五年,岁在壬子,府君来宜春,遂立祠於邑东昌山津右。府君讳▯,举孝廉,三迁为宜春令。始至,遇邑大饥,令豪族以陈积周赋贫民,故得不佻不病,不横不流,民从其化矣。夫神物莅乎阴,府君之美政,微龙之辅乎?予於府君为宗侄,予为儿而府君多之曰:“乃异日其闻乎?”故予始终龙姥之事,及载府君置祠之旨焉。姥温姓,阅城人也。阅城为秦南越邑,代谓之曰龙母。龙母古矣,其言甚质。吾思以文之,追书姥为阅城君焉。刻铭於祠之▯西云:天地何宝,圣人之道。天有五精,惟圣迭生。圣道未弭,百灵奉祉。惟周之湮,稔毒於秦。龙迷所奉,栖於越人。伊姥何慈,惟龙克孝。如持天纲,示越人教。涕Д封树,有礼有容。岂惟神物,是谓孝龙。孝龙之灵,宜崇宜荐。岩岩此祠,君子攸建。有云在山,有水在川。龙德永永,为民有年。惟兰斯丛,惟芷斯茂。龙德馥馥,作为民▯。鸣鸠之飞,在于灌木。彼哺者鸟,亦欢其族。龙有孝思,俾民敦睦。瓜绍惟瓞,麦秀其歧。龙锡民福,子孙嗣之。逐逐蹄轮,汔汔樯楫。龙灵可依,且不尔惬。惟龙之祠,莅于此津。千万其祀,福于袁人。○进海潮赋状右。臣闻神农立极,先定乾坤;轩後统天,始宏历象。盖以大圣有作,而大法乃明。必自臣子之所为,克成君父之至德。只如陈韶奏夏,允谐圣帝之音;而伐鼓铿钟,元在工人之手。业虽成於微贱,事乃表於皇王。臣今所陈窃用此道。伏惟睿文明圣孝德皇帝陛下德迈伊妫,道包覆徒。垂衣而九有无外,执契而万国来庭。日月贞明,天地交泰。珍图瑞物,允膺得一之符;伯益皋繇,共佐千年之圣。臣实陋贱,亦忝方州。而微臣始自知书,志在稽古。或观天地之道,得於经史之间。既察置圭,亦闻测管。究黄锺於玉律,窥碧落於▯枢。伏念司马迁则书载天官,张平子则仪钧地动。臣仰遵前哲,辄揆圆虚,偶识海潮,深符易象。理皆摭实,事尽揣摩。既当凤纪之朝,愿陈蠡测之见。臣肇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译去,老妇的坟墓高大得像倒扣的夏屋,已经在山顶上了。乡里之中的牛马全都几乎不肯饮水,服丧的人也不知去了哪里。阅城人便为老妇和龙塑立神像,按礼祭祀。不久龙降临祠堂,形状像蛇,经过一整天便不见了。它脚趾和尾端的[缺字],突起而圆润;大小长短,随看见时没有固定形状。有人真诚地礼敬它,它便饮下一卮酒,沿着衣服绕过身体,玩耍亲昵,像是很高兴。它能够掌管人的祸福,仿佛手中有权衡度量。从秦代直到圣唐,经过一千六百多年,它的灵异仍没有泯灭。如今又有龙伯、龙叔、龙季。龙伯是旧有的;龙叔、龙季不知道从哪一代相继而来,如今都在阅城。元和年间,已故宜春县令卢府君曾经出游任官于南越,向龙求取灵验,正合龙的旨意,曾梦见龙伯对他说:‘您将要治理江西的县邑,请把我迎去那里。’他答应了。到了太和五年,这一年是壬子年,府君来到宜春,于是便在县城东面的昌山渡口右侧建立祠堂。府君名讳[缺字],曾举孝廉,三次升迁任宜春县令。刚到任时,遇到县中大饥荒,便命令豪族拿出积存粮食周济贫民,因此百姓得以不流离、不受病害,不横死、不逃散,人民都服从他的教化。神异之物治理阴间之事,府君的美好政绩,难道不是得到龙的暗中辅助吗?我同府君是宗族侄辈,我小时候府君很器重我,说:‘你将来大概会有声名吧?’所以我把龙母始终的事情,以及府君设置祠堂的宗旨,一并记载下来。老妇姓温,是阅城人。阅城是秦代南越的县邑,世代称她为龙母。龙母的故事很古老,叙说十分质朴。我想用文章加以记述,便追称老妇为阅城君。在祠堂西面的[缺字]刻铭说:天地有什么珍宝?就是圣人的道。天有五种精气,只有圣人交替降生。圣人的道未曾止息,百灵都奉献福祉。周朝衰微之后,秦朝积累毒害;龙迷失了所奉之主,栖居在越地人家。那位老妇多么慈爱,唯有龙能够孝顺她。仿佛手持天纲,向越地百姓展示教化。流泪为她封土植树,礼仪完备而容态庄严。哪里只是神异之物,这正是孝龙。孝龙的灵验,应当尊崇,应当祭献。这座祠堂高峻,是君子所建立。山上有云,川中有水;龙的德行长久长存,使百姓年年得到福祉。兰草丛生,白芷茂盛;龙德芬芳浓郁,化作对百姓的保佑。斑鸠飞翔,在灌木之中;那哺育幼鸟的,也欢喜自己的族类。龙有孝顺的情怀,使百姓敦厚和睦。瓜蔓相继,麦穗分枝;龙赐给百姓福气,子孙世代承继。车轮接连奔驰,桅樯船楫不断;龙的灵力可以依靠,怎会不使你们得到安适?龙的祠堂,坐落在这个渡口;千秋万代祭祀它,使袁地百姓得到福祉。《进海潮赋状》以上。臣听说神农建立天下的准则,先确定乾坤;轩辕统治天下,才开始宏大地制定历法和天象制度。大概是因为大圣人有所作为,大法才得以彰明;但一定要靠臣子所做的事情,才能成就君父至高的德业。比如陈国演奏《韶》,夏禹相和,确实和谐了圣帝的乐声;而击鼓鸣钟,根本是在乐工手中完成的。事业虽然由卑微之人完成,功效却由皇王彰显。臣如今所陈述的,也私下采用这个道理。伏惟睿智文明、圣明孝德皇帝陛下,您的德行超过伊尹、皋陶,您的道包容覆盖万物。垂衣而治,九州没有边外;执掌符契,万国都来朝见。日月光明端正,天地交合和泰。珍贵图籍和祥瑞之物,确实承受了得一之符;伯益、皋陶共同辅佐千年圣主。臣实在鄙陋卑贱,却也忝居一州。臣自从懂得读书,志向就在于考察古事;有时观察天地的道理,从经史之间得到启发。既考察立圭,又听说测管;在玉律中探究黄钟,在天枢中窥视碧落。臣想到司马迁便记载天官,张平子便用仪器测验地动,于是臣仰遵前代贤哲,姑且推测圆形的虚空,偶然认识了海潮,深深符合《易》的卦象。道理都取自实际,事情全靠推求考察。如今正逢凤纪之朝,愿意陈述以管窥天所得的见解。臣开始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臣又听说,上天垂示天象,六合因此形成;大道生

臣又闻天垂象而六合成,道生一而三才具。皆由日月运乎阴阳,是谓神明分乎昼夜。伏知此道,尽在陛下睿鉴之中,故不俟微臣因此别白。然自古以来,莫不以地厚难测,日既入而人不见其行;海大无涯潮潜生而人不知其候,上古圣人则之於八卦,学者演之成六家。而有讲论未明,根本不图。天垂大法,假乎微臣。获在圣朝,彰此愚见。

译成一气,三才因此具备。这一切都由日月运行于阴阳之间,所以说神明分开了昼夜。臣知道这些道理全在陛下的睿智鉴察之中,所以不等待由微臣来另行分辨。然而自古以来,人们无不认为大地深厚而难以测量,太阳既已落下,人便看不见它的运行;大海广大而没有边际,潮水暗中生成,人便不知道它的时刻。上古圣人便把这些道理取法于八卦,学者推演而形成六家之说。但其中有的论述仍未明白,根本的道理也没有图示。如今上天垂下大法,借助微臣来显明;臣得以生逢圣朝,使这种愚见彰显出来。

臣门地衰薄,生长江湖。志在为儒,弱不好弄。研求近代寒苦,莫甚於斯。臣伏念为业之初,家空四壁。夜无脂烛,则▯薪苏;晓恨顽冥,亦尝悬剌。在名场则最为孤立,於多士则时负独知。累窃皇恩,遽变白屋。臣於会昌三年应进士举,故山南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起擢臣为进士状头。筮仕之初,故鄂岳节度使卢商自中书出镇,辟臣为从事。自後故江陵节度使赠太尉裴休,故太原节度使赠左仆射卢简求,皆将相重臣,知臣苦心,谓臣有立。全无亲党,不能吹嘘。悉赏微才,奏署门吏。臣前年二月,蒙恩自潼关防御判官除秘书省著作郎。其年八月,又蒙恩除仓部员外郎充集贤院直学士。去年五月,又蒙恩除歙州剌史。臣谨行陛下法令,常惧愆违。理郡周星,未有政绩。潜被百姓诣阙,以臣粗能缉理,求欲留臣。奉七月二十二日敕,又蒙圣恩赐臣金紫。臣素无强近之援,不异草泽之人。忽荷宠光,及此叨忝。臣不以平生志业,上奏於宸慈,实惧犬马之微,忽先於沟壑。则臣积年无所阐扬,非唯自负片心,实亦上辜圣代。是敢窃以所撰前件《潮赋》并图进上。臣为此赋以二十馀年,前後详参,实符象数。愿潢污之水,辄赴溟渤之流。而雕虫所为,刻鹄难肖。尘冒天听,罪当鼎镬。今差军事押衙卢师洎随状奉进,上渎宸严,敢期睿览。臣肇无任惶惧战越屏营之至!谨录奏以闻,伏俟诛责。

译臣的家世衰微浅薄,生长在江湖之间。志向在于做儒者,年少时不喜欢嬉戏。研究求索近代的困苦,恐怕没有比臣更甚的了。臣私下想到,刚开始求学立业时,家中空无一物。夜里没有油灯,就烧柴草照明;早晨为自己愚钝昏暗而悔恨,也曾悬梁刺股。在科举名场中最为孤立,在众多士人中有时独自承担见识。屡次暗中蒙受皇恩,很快便由白屋寒士改变身份。臣于会昌三年参加进士考试,故山南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起擢升臣为进士状头。初次做官时,故鄂岳节度使卢商从中书省出任镇帅,征召臣为从事。此后,故江陵节度使、赠太尉裴休,故太原节度使、赠左仆射卢简求,都是将相重臣,了解臣的苦心,认为臣有成就;臣完全没有亲党,不能吹嘘荐引,他们却都赏识臣的微薄才能,奏请任用臣为门吏。臣前年二月,蒙受恩典,由潼关防御判官授任秘书省著作郎;同年八月,又蒙恩授任仓部员外郎,充任集贤院直学士;去年五月,又蒙恩授任歙州刺史。臣谨慎施行陛下的法令,常常害怕有所过失。治理郡务满一年,还没有政绩;却暗中受到百姓到宫阙请愿,说臣勉强能够整治政务,希望挽留臣。奉七月二十二日诏令,又蒙圣恩赐给臣金紫。臣一向没有有力而亲近的援助,与草野之人没有不同。忽然承受宠爱光辉,直到今天得到这样的荣幸。臣如果不把平生的志业上奏于圣上的慈心,实在害怕自己如犬马般微薄的才能,忽然先埋没在沟壑之中;那样臣多年积累便没有得到阐发,不只是辜负自己的一片心意,实际上也辜负了圣明时代。因此斗胆把所撰前述《潮赋》和图一并进献。臣写这篇赋用了二十多年,前后详细参验,确实符合天象和数理。愿以污浊小水,勉强奔赴大海的水流;但雕虫小技所作的文章,如刻画天鹅却难以相像。尘垢般的文字冒犯天听,罪过应当置于鼎镬之中。如今派军事押衙卢师洎随同奏状奉上,冒犯宫廷威严,怎敢期望圣上阅览?臣实在无法承受惶恐畏惧、战栗不安到了极点!谨录此奏以闻,伏候诛责。

○震山岩记宜春郡东五里有山,望之正若冠冕,同麓而异峰。四首相属,两仰成形。况在东方,如画震卦。郡人名之曰:呼岗。意者亦谓其若长幼相呼,同在一处。其义不显,予无取焉。其西北有石室,临游溪之▯,邑人彭先生尝钓此岩下。先生讳构云,善黄老言。宝应中,诏以玉帛召先生不至。时太守命其乡曰徵君乡,岩曰徵君钓台。咸通七年,予罢新安守,以俸钱易负郭二顷,在震山之西,又得枫树之林於溪南。日与郡守高公游其下。公名厚,衣缨之茂士也。为政严简,民悉安之,咸瞻仰之。而以震山易呼冈之名白公。公喜,命刊其事於岩下。予既得西林,而罗鸟▯兔,挟弹走马於其间,亦请命其林曰卢氏弋林,以对其东彭氏钓渚也。因谓高公,使郡人无得樵渔於是。林之檀栾杉桧,不日丰茂,以冠於郡。主帅高公因戒吏以丹书贻卢氏,使西畴之人世世掌之。时郡民相率言曰:“二剌史俱好事者,吾侪幸寓目焉。”遂以刊之。是岁景戌十一月二十三日谨记。○宣州新兴寺碑铭(并序)至哉!邃古已来,天之永锡正命者,其惟帝唐乎!圣祖神宗,光启土宇,垂亿万祀,克承休嘉。莫不以礼乐先兆人,以慈俭任天下。仁居惠往,营魄离者,而其施犹存;揭浅厉深,心迹泯者,而厥功亦在。常善救人,常善救物,非至德谁能普行之。故鬼神受祉,黎元乐康,宝祚延洪,率由此道也。於是表大觉为灵根,与群生共有;叩真空而不坏,惟圣者独知。非崇夫金轮氏之教,则焉得穷理尽性,齐万法於物我哉!是以沉善恶於洗妄之泉,擢枝茎乎植性之囿。尝令学者,崇饰精庐。显有堂皇,亦如庠序。郡国分理,必付元臣。将俾群生,罔不开悟。且夫斯干秩秩,止在周邦。灵宫彤彤,唯居鲁国。曷有列刹映乎霄颢,飞薨丽乎阳光。瞻彼玉毫,俨然金地。▯轩雕皖,岫耸云攒。遍於州郡,若斯之美与!若夫宣城新兴寺者,会昌四年既毁,大中二祀,故相国太尉裴公之所立也。公讳休,字公美。河东闻喜人。代齐文德,洎公弥大。擢进士甲科,登直言制首。未三十,由拾遗迁殿内。鸿名伟望,迭处清雄。入奉丝纶,出省风俗。拜春官则齐驱骥▯,视民部则克阜生齿。至於调入王府,货出水衡。洎陟台司,亦劳厥事,凡三拜廉察,五授节旄。孙先生有愧知兵,山巨源当惭视史。揆路既长乎百辟,荆门复平乎水土。公降由辛未,归以甲申。为唐硕臣,作佛大士。光珉显竹,此不复书。所至之邦,必兴修净行。大中二年拜宣城,常与名缁会难。有设疑以试公者曰:“三界虚妄,群生颠倒。可有修行,能解缠缚?孰为智慧,可化凡愚?胡为乎公之区区,徒自挠耳?”公曰:“噫嘻!珠玉在椟,启之则见其珍;圣贤有门,行之则践其阈。分涂而往,惟善恶焉。善恶如东西耳,趣之不已。则至其所焉,在乎推心於不染,驭马於无涂也。如是三界信真实,群生非颠倒。但学者不能窒欲攘贪,遗名去利。弗舍有漏,而思住无为耳。然舍之自我,取不由人。非用智慧,解彼缠缚,如此则了无一物,以挠吾真也。”他日,门人有谓公曰:“敢问三界之言未立,人不知修行,不知因果。畏阴骘者不为之多,介景福者不为之少。理乱增损,系乎其时;洎斯教也。行乎诸华。愚人畏罪以损其恶,贤者望福以增其善。增之不已,则至今当尽善矣。损之不已,亦至今宜无恶矣。何昏迷暴虐,无减於秦、汉之前;福慧聪明,不增於魏、晋之後?归之者殊涂辐凑,立之者万法云兴。稽诸天不见其文,求诸古莫有其法。号为大圣,作天人师,是宜使吾人尽升觉路,不宜使蚩蚩庶类,由古迄今,若斯之迷者也。设使像法至今未行,将尽堕恶道,为鬼为蜮乎?夫法未始有,今而有之,希圣之徒,可存而知之也。其由之之固,庸非溺乎?”公笑谓之曰:“大昭肇启,法不齐备。圣人继作,代天为工。结绳画卦,质文滋变。一圣立,一法生。天道人事,显若符契。夫燧人氏之未为火也,则天无火星,人无火食,龟无火兆,物无火灾必矣。少昊氏之未理金也,则天亦无金星,人亦无金用,龟亦无金兆,物亦无金灾必矣。及圣人攻木出火,锻石取金,於是乎精芒主宰,腾变上下。则知世法时事,随圣而立。佛圣人也,考精神之原,穷性命之表,作大方便,护於群生。群生受之而不知,盖由天道运行,物以生茂,皆谓自已,孰知其然也。”於是问者廓然,自得佛味。

译《震山岩记》宜春郡城东五里有一座山,远望正像冠冕,与同一山麓相连而峰势不同。四个山头相连,两个仰起,形成冠冕的形状。它位于东方,又像《易经》震卦的形象。郡中人把它叫作“呼岗”,意思大概是说它像长幼相互呼应,同处一地。但这个名称的意义并不明显,我不取用它。山的西北有一座石室,临近游溪的[原文“▯”字不明];本邑人彭先生曾在这岩石下垂钓。先生名构云,擅长黄老之学。宝应年间,皇帝下诏用玉帛召请先生,他没有前往。当时太守把他的乡里命名为“徵君乡”,把岩石命名为“徵君钓台”。咸通七年,我罢任新安太守,用俸钱买下靠近城郭的二顷土地,在震山西面;又在溪水南面得到一片枫树之林。我每天同郡守高公游赏林下。高公名厚,是衣冠士族中的杰出人物。他治理政事严明而简约,百姓全都安居乐业,人人瞻仰他。他把震山改名为呼冈,告诉我这件事。高公很高兴,命人在岩下刻记此事。我得到西边的树林后,便在其中张罗捕鸟、逐兔,带着弹弓骑马驰骋;又请高公命名这片树林为“卢氏弋林”,用来与东面的“彭氏钓渚”相对。于是我对高公说,请他命令郡人不得在这里砍柴捕鱼。林中的檀树、竹木、杉树、桧树,不久便长得茂盛起来,成为全郡最美的地方。主帅高公于是告诫属吏,用朱笔写成文书送给卢氏,使西畴的人世世代代掌管这片林地。当时郡中百姓相继说道:“两位刺史都是爱管事、爱兴作的人,我们这些人有幸可以亲眼看到它。”于是把这件事刻了下来。这一年景戌十一月二十三日谨慎记下。《宣州新兴寺碑铭》(并序) 伟大啊!自远古以来,能够长久承受上天所赐正统天命的,大概只有帝唐吧!圣祖神宗光大开拓疆土,使国家传延亿万年,能够承受美好的福庆。他们无不把礼乐放在教化百姓之前,以慈爱和节俭治理天下。仁德所居、恩惠所至,即使人的魂魄已经离散,施惠仍然存在;即使涉浅水、渡深水,人的心迹已经泯灭,那些功绩也仍然存在。总是善于救助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若不是至高的德行,谁能普遍实行这些事情?所以鬼神得到福祉,百姓安乐康宁,帝王的福运长久广大,全都由此道而来。于是把大觉佛法显扬为万物的灵根,让众生共同拥有;叩问真空而真空不坏,只有圣人能够独自知晓。若不尊崇金轮氏的教法,又怎能穷尽事理、发挥本性,使万法与物我齐一呢!因此把善恶沉入洗涤妄念的泉水,把枝干茎叶拔植在培育本性的园圃中。过去常命学者崇修装饰精美的佛寺,使显赫堂皇之所也如同学校。郡国分治,必定交给贤能的大臣,希望使众生没有不能觉悟的。况且那整齐高大的建筑,只在周邦;光彩灿烂的灵宫,只居鲁国。哪里有排列的佛寺映照云霄,高飞的屋檐辉映阳光?看那佛像眉间的白毫,庄严如黄金之地;[原文“▯轩雕皖”中有疑字],山峰高耸,云气聚集。遍布各州各郡,竟有这样美丽的寺院吗!至于宣城的新兴寺,会昌四年已经毁坏,大中二年由故相国、太尉裴公重建。裴公名休,字公美,是河东闻喜人。世代承继齐国的文德,到裴公时更加盛大。他考中进士甲科,又登直言制科第一。不到三十岁,便由拾遗升任殿内。声名宏大,声望崇高,先后担任清要而有权势的官职。入朝奉行诏命,出任则省察地方风俗;担任春官时,与骏马并驾齐驱;掌管民部时,使人口繁盛、百姓富足。至于调入王府,钱财从水衡署支出;升任御史台长官,也勤勉办理事务;总共三次任廉察使,五次接受节旄。孙武先生若说懂得用兵,也应感到惭愧;山涛若说善于掌管史事,也应自愧不如。掌握宰辅之职后,位列百官之长;镇守荆门,又使水土安平。裴公生于辛未年,归于甲申年。他是唐朝的重臣,也是佛门的大士。他的光辉如玉石和显赫功名已载于竹帛,这里不再详述。他所到的地方,必定兴修清净的佛行。大中二年,他被任命为宣城太守,常常与著名僧人会面论难。有个人设下疑难来试探裴公,说:“三界都是虚妄,众生都处于颠倒之中。难道真有修行能够解除束缚吗?什么才是智慧,能够教化凡愚呢?您为什么这样拘拘自守,只是徒然扰乱自己呢?”裴公说:“唉!珠玉放在匣子里,打开它就能看见它的珍贵;圣贤有门径,实行它就能踏入门槛。道路分开而通向不同方向的,只有善和恶罢了。善恶就像东与西一样,向着它们不停前进,便会到达各自的所在。关键在于把心推向不受污染之处,驾驭马匹走在无所谓道路的境地。这样看来,三界确实是真实的,众生也并非颠倒。只是学道的人不能堵塞欲望、排除贪婪,不能舍弃名声、抛掉利益;他们不肯舍弃有漏之法,却想停留在无为之境罢了。然而舍弃与否在于自己,取得与否不由别人。若不运用智慧解除这些束缚,那么便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扰乱我的真实本性。”后来,门人对裴公说:“请问,三界的道理尚未建立时,人们不知道修行,也不知道因果。害怕阴德报应的人不会因此增多,希求大福的人也不会因此减少。国家的治乱、事物的增损,都取决于时代;等到佛教流行于中原,愚人害怕罪过而减少恶行,贤人希望得福而增加善行。增加不停,到今天本应全都成为善人;减少不停,到今天也应当没有恶人了。为什么昏乱迷惑、残暴虐害,比秦汉以前没有减少;福德、智慧和聪明,比魏晋以后没有增加?归依佛法的人如车辐汇聚于车毂,建立的法门却像云一样兴起。考察上天,看不见它的文字;追寻古代,也没有这样的法则。既然号称大圣人,作为天人之师,就应该使我们全都登上觉悟之路,不应使愚昧的众生从古到今仍然像这样迷惑。假使佛法直到今天仍未流行,众生将全都堕入恶道,成为鬼或蜮吗?佛法原来并不存在,到如今才出现;仰慕圣人的人,可以保存并认识它。可是他们如此坚信依循佛法,难道不也是沉溺吗?”裴公笑着对他说:“太初光明开始开启时,法则还不完备;圣人相继出现,代替上天治理万事。结绳记事、画卦之后,质朴与文饰逐渐变化。一个圣人出现,便产生一种法则。天道与人事,显明得像符契一样。燧人氏还没有制造火以前,天上必然没有火星,人们没有用火烹食的食物,龟甲上没有火的征兆,万物也必然没有火灾。少昊氏还没有治理金属以前,天上也没有金星,人们也没有金属器用,龟甲上也没有金属的征兆,万物也必然没有金属造成的灾害。等到圣人砍木取火、锻石取金,于是精微的光芒有了主宰,在天地上下腾变运行。由此可知,世间的法则和时代的事务,都是随着圣人而建立的。佛也是圣人,他考察精神的本源,穷究性命的边际,创立大方便之法,保护众生。众生承受了它却不知道,大概就像天道运行、万物因此生长茂盛,人们都说是自己造成的,谁知道其中的缘故呢?”于是发问的人豁然开朗,自己领会了佛法的意味。

武宗时毁寺,而宣之新兴,故有崇基广厦,文甓雕薨,鞠为土梗,唯乔柯灌木,森耸涧氵虞,祥烟翠霭,交覆岩麓耳。及宣宗诏许立寺,宣之四人相鼓以力,请先立之於宣郛。公独不许,遂命▯刍上首元敬谓之曰:“吾闻之新兴寺,大历初有禅师巨伟,南宗之上士也,与北宗昭禅师论大慧纲明实相际於此,始作此山道场。後有浩禅师作草堂於道场西北,其旁有藻律师居之。律师去世,门人立塔院。贞元中,巨伟之门人灵翘始请於太守,合三院而为寺。彼皆智慧杰出,亲启山林。今之立寺,无以易此也。”议定。郡东故有妙觉寺,寺虽毁而杉桧多大十围。一旦有二龙斗谷中,拔大树三十二,视之皆殿宇之材也。公叹曰:“将立寺而龙拔巨树,天其有意乎!”遂用之。於是霜斤沐楹,玉砂莹础。上下其响,音中桑林。不期年而云攒四荣,风摇宝铎;▯▯▯六扇,月照金铺。胜纪一源,缭墙百雉。缮修多罗为摄受,置无尽藏为庄严。{穴叫}[MDF]幽邃,轮奂博敞。盖江南之首出也。初奉诏隶僧三十人,今其存者大半。构殿立门,有轩有庑,则律师元敬、法华、道延首其事。编经立藏,不遗句偈,则维摩从省禅门真会著其功。善集檀施,备修房廊,学於三时,旁窥六义,则金刚清越服其勤。而法华遂言涅▯明则洎法林超度,皆以禅学为宗。律师道随,宜春人。幼植净行,得泥丸妙旨。一日,以披文相质之事,造余於新安。余既许之,道随复言,继二十人皆苦修持,能遗物累,则有应元、友恭、道幽、仁宝、怀贲、从俭、惟恭、文明、师回、师宗、思静、常政、文畅、宏畅、契蒙、景先、法进、惟勤、志宏、元操,与前辈又为三十人矣。而太尉所立,有殿内千佛,有地藏院,有上方石盆院。又以俸钱入膏腴之墅,为地藏香火。定中之谋,始於太尉。太尉作之,门人述之。有作有述,谁曰不然。乃为铭曰:奕奕新兴,敬亭南麓。巨构崇基,峥嵘煜煜。伊昔既毁,神愁鬼毒。洎将再营,天人合福。▯有▯龙,其怒则触。助作栋楹,拔此巨木。雨运风移,腾川跨陆。神怪戮力,老幼同心。蚨翼飞货,龙鳞布金。揭立赫奕,化成▯▯。玉础方丈,花台百寻。日明香刹,云生宝林。太尉裴公,耸其学者。宏以戒光,甘露披洒。示厥有为,取彼难舍。必有精灵,扶持大厦。小儒刻石,有惭史野。永言歌之,庶近风雅。☆林韫韫,咸通未为州刑掾。

译武宗时毁掉了佛寺,宣州新兴寺原有的高大台基和宽广殿宇、彩绘砖瓦和雕饰飞檐,全都化为土堆土块,只剩高大的树木和灌木森然耸立在山涧水边,祥烟翠霭交相覆盖着山岩脚下。等到宣宗下诏允许重建寺院,宣州四位人士共同出力,请求先在宣州城郊重建。只有裴公不同意,于是命令[原文“▯刍”疑有讹字]上首元敬,对他说:“我听说新兴寺,大历初年有禅师巨伟,是南宗的上等僧人。他曾在这里同北宗昭禅师论说大慧、纲要和明白实相,于是开始建成这座山中的道场。后来有浩禅师在道场西北建草堂,旁边有藻律师居住。律师去世后,门人建立塔院。贞元年间,巨伟的门人灵翘才向太守请求,把三院合并为寺。那些人都是智慧杰出、亲自开辟山林的人。如今重建寺院,没有什么能够改变这一旧制。”议论于是定下。宣州城东原有妙觉寺,寺虽毁坏,杉树和桧树却大多粗达十围。有一天,两条龙在山谷中争斗,拔出了三十二棵大树;查看这些树木,竟全是建造殿宇的材料。裴公感叹说:“将要建寺而龙拔出大树,上天难道是有意的吗?”于是便采用这些木材。工匠用斧砍削梁柱,以玉石砂砾磨光础石。上下作业声响震动,乐声和谐如《桑林》之乐。不到一年,云气聚集在四方屋脊,风吹动宝铃;[原文此句含多处乱码,无法完整辨识]六扇门,月光照在金色门环上。胜景记载一源,环绕的墙高达百雉。[原文“{穴叫}[MDF]”为乱码,无法确定]幽深,宏丽宽敞,大概是江南最突出的寺院了。起初奉诏隶属僧人三十名,如今仍存留大半。建造殿宇、树立门楼,有轩有廊,是律师元敬、法华、道延主持其事。编纂经书、建立经藏,没有遗漏一句偈语,是维摩、从省、禅门、真会贡献了功劳。善于聚集檀越布施,完备修建房屋廊庑,学习三时之学,旁通六义之理,是金刚、清越承担了辛劳。法华于是讲说涅槃之明理,直到法林、超度,都是以禅学为宗旨。律师道随,是宜春人。他幼年便培植清净的修行,获得泥丸的妙旨。有一天,他因为披阅文章、以义理相质问的事情,到新安来拜访我。我答应了他,道随又说,继他之后的二十人都苦心修持,能够舍弃外物的牵累,他们是应元、友恭、道幽、仁宝、怀贲、从俭、惟恭、文明、师回、师宗、思静、常政、文畅、宏畅、契蒙、景先、法进、惟勤、志宏、元操;连同前辈,便又有三十人了。太尉所建的寺院,有殿内千佛、地藏院、上方石盆院;又用俸钱买入肥沃的田产,作为地藏院的香火供养。建寺的谋划,开始于太尉;太尉负责兴建,门人负责记述。有兴建也有记述,谁能说不合适呢?于是作铭说:光彩灿烂的新兴寺,在敬亭山南麓。宏大的建筑,高耸的台基,巍峨而光明。过去它已经毁坏,神灵忧愁,鬼怪含毒。等到将要重新营建,天人共同降下福佑。有[原文“▯有▯龙”字样疑讹]龙,它发怒便相冲触;它帮助建造梁柱,拔出了这些大树。雨水运行,风力搬移,飞越江河,横跨陆地。神灵怪物共同出力,老者幼者同心协力。钱财像蚨翼飞来,黄金如龙鳞铺陈。高高建立,赫赫显耀,化成[原文“▯▯”疑为讹字]。玉石台基方圆丈余,花台高达百寻。阳光照耀香烟缭绕的寺院,云气从宝林间升起。太尉裴公,使求学者挺立。以戒德之光弘扬佛法,甘露般的教诲普遍洒落。显示有所作为,取用那些难以舍弃的东西。必定有精灵扶持这座大厦。我这个小儒刻写碑石,对史官和野史都感到惭愧。长久歌咏此事,希望大体接近《诗经》的风雅。林韫 林韫,咸通末年任州刑掾。

○拨镫序韫咸通末为州刑掾,时卢陵卢肇罢南浦太守归宜春。公之文翰,海内知名。韫窃慕小学,因师于卢公子弟安期。岁馀,卢公忽相谓曰:“子学吾书,但求其力尔。殊不知用笔之方,不在於力。用於力,笔死矣。虚掌实指,指不入掌,东西上下,何所关焉。常人云永字八法,乃点画尔,拘於一字,何异守株?翰林禁经云,笔贵饶左,书尚迟钝。此君臣之道也。大凡点画,不在拘之长短远近,但勿遏其势,俾令筋骨相连,意在笔前,然後作字。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此画尔,非书法也。吾昔授教於韩吏部,其法曰拨镫。今将受子,子勿妄传,推拖▯拽是也。诀尽於此,子其旨而味乎!”韫加以久罹戎事,笔砚多亡,终不能穷其妙。亦犹古人有得不死之术者,人将从学焉,未至,得术者物故,叹恨不极。人或议之曰:“彼尚不能自免,何恨之有耶?”客曰:“昔有善算术者,临终传於子,终不能晓,乃传於人。他人尽其妙,彼何妨得而不能演哉。”愚虽受卢公之命,既不能自益其要妙,敢吝复传於智者。●卷七百六十九☆王▯(一)▯字辅之,福清人。咸通三年进士。杜宣猷镇山南,请为团练巡官。李骘为江西观察使,辟为团练判官。调大理司直,除太常博士。迁水部郎中。○元宗幸西凉府观灯赋(以“春夕游幸,见天师术”为韵)昔在明皇帝,召叶尊师。当新岁月圆之夜,是上元灯设之时。帝谓京洛,他处固难比也;师言良夜,今宵亦可观之。於是请宸游,凭妙术。将越天宇,俄辞宣室。扶凤辇以云举,揭翠华而飙疾。不假御风之道,倏忽乘虚;如因缩地之方,逡巡驻跸。已觉夫关陇途尽,河湟景新。到沓杂繁华之地,见骈阗游看之人。千条银烛,十里香尘。红楼逦迤以如昼,清夜荧煌而似春。郡实武威,事同仙境。彩摇金像之色,光夺玉蟾之影。一游一豫,忽此地以微行;不识不知,竟何人而望幸。於时有露沾草,无云在天。金鸭扬辉而光散,冰荷含耀以星连。乐异梨园,徒笙歌之满听;人非别馆,空罗绮以盈前。既而斗转玉绳,漏深银箭。周回未惬於睿旨,历览尚劳於宸眷。莫不混迹尊卑,和光贵贱。亦由凤隐形於众鸟,众鸟莫知;龙匿影於群鱼,群鱼不见。俄而归思潜轸,皇情不留。仿佛而方离边郡,斯须而已在神州。稍异穆王,至自瑶池之会;非同汉武,来从柏谷之游。一自风灭兰▯,云迎羽客。尘昏蕃塞之草,烟暝秦陵之柏。空令思唐德之遗民,最悲凉於此夕。○诏遣轩辕先生归罗浮旧山赋(以题中八字为韵)帝以先生久驻长安,应思故山。新恩而纶▯云降,旧德而岩峦许还。今朝北阙之前,已辞丹陛;几日南溟之下,再启玄关。始者蒙谷传真,罗浮隐耀。造恬澹之深域,达希夷之众妙。来亲玉辇,膺再礼於鹄书;去忆石楼,契心於凤诏。诏曰:朕闻轩後求其大隗,唐尧师乎务成。虽则临治,皆思养生。是以深殿延伫,安车远迎。久处彤闱,恐郁池鱼之性;永怀碧洞,难忘云鸟之情。乃曰:陛下顷辱英明,旁求固陋。毁容出入於仙禁,复许潜归於海岫。常惭羽服,相逢而道异君臣;益荷鸿私,欲别而情深故旧。於是罄风驭,奋电衣。千年之灵鹤将去,一片之闲云欲飞。有异二疏,出都门而惜别;宁同四皓,指商岭以言归。持青囊兮药使傍随,执绛节兮橘僮先遣。道尊而不顾名位,德重而如加黻冕。当九重之宫里,思山之意则深;及万里之途中,恋阙之诚不浅。既臻萝洞,乃辟松轩。别後而岚光未老,来时之春色犹存。白鹿青牛,却放烟霞之境;玉芝瑶草,终承雨露之恩。懿夫来协皇情,去全真趣。於秦无徐▯之惑,在汉免文成之误。臣知其史笔已书,故聊详於斯赋。○端午日献尚书为寿赋(以“诚以古书,资乎圣寿”为韵)节乃端午,经惟《尚书》。当炀帝穷奢之际,见苏公为寿之初。五日嘉辰,欲有裨於圣德;百篇奥义,敢将献於皇居。始夫蕤宾既调,星火初正。虽为祭屈之日,合有祝尧之敬。咸求玩好,冀尽竭於忠勤;竞荐珍奇,愿延长於睿圣。惟公以邦纪将紊,洪图渐倾。欲讽江都之幸,思停(一作亦由)辽水之征。繇是访注於安国,求篇於伏生。既逢采艾之时,合祈(一作称)洪算;遂托献芹之礼,庶达微诚。盖以文尽雅言,事传上古。前王之善恶皆载,(一作足徵)历代之安危可睹。自然於礼无爽,(一作然以礼无爽)於君有补。岂效辟兵之法,专用灵符;宁依续命之仪,只陈彩缕。既而对面丹(一作彤)墀,虔而进之。其为贽也。非雁非羔,非玉非帛;其为书也,非《易》非传,非《礼》非《诗》。且曰臣则有志匡主,无心顺(一作犭旬)时。

译《拨镫序》咸通末年,林韫任州刑掾。当时卢陵人卢肇罢任南浦太守,回到宜春。卢公的文章和书法,天下闻名。我私下仰慕小学,于是拜卢公的弟子安期为师。一年多以后,卢公忽然对我说:“你学习我的书法,只求用力罢了,却不知道用笔的方法不在于用力。用力过度,笔就僵死了。手掌虚握,手指实按,手指不陷入掌中;向东向西、向上向下,哪里有什么关系呢?常人说永字八法,不过是点画的方法罢了。拘泥于一个字,和守株待兔有什么不同?《翰林禁经》说,笔要向左舒展,书写崇尚迟缓笨拙,这是君臣相处的道理。大凡点画,不要拘泥于长短远近,只要不要阻遏笔势,使筋骨彼此相连,心中的意趣先在笔前形成,然后再落笔写字。如果横平竖直都相似,形状像算筹,那只是画字,不是书法。我过去从韩吏部那里接受教诲,他的方法叫作‘拨镫’。现在将传给你,你不要随便传授给别人;推、拖、[原文“▯”字不明]、拽就是它的要诀。诀窍全在这里,你应当体会并玩味它!”林韫又因长期遭逢战乱,笔砚大多丢失,始终不能穷尽其中的奥妙。这也像古人有人获得不死之术,人们将要跟随他学习,却还没学成,得到此术的人就去世了,令人叹息遗憾无比。有人议论说:“他尚且不能使自己免死,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客人说:“从前有个擅长算术的人,临死时把算法传给儿子,儿子始终不能明白,于是又传给别人。别人完全领会其中的奥妙,那个儿子既然也得到传授,为什么不能推演呢?”我虽然接受了卢公的嘱托,既然不能使自己增益其中的精妙要旨,又怎敢吝惜而不把它再传给有智慧的人呢。卷七百六十九 王[原文“▯”字不明](一) [原文人名首字“▯”不明],字辅之,福清人。咸通三年考中进士。杜宣猷镇守山南时,请他任团练巡官。李骘任江西观察使时,征召他任团练判官。调任大理司直,授官太常博士。升任水部郎中。《元宗幸西凉府观灯赋》(以“春夕游幸,见天师术”为韵) 从前明皇帝召请叶尊师。正值新年满月之夜,又是上元张灯之时。皇帝说,京城洛阳的灯景,其他地方本来难以相比;叶尊师说,美好的夜晚,今晚也可以观赏。于是请皇帝出游,凭借奇妙的法术。将要越过天空,忽然离开宣室;扶着凤辇腾云而起,举起翠羽仪仗,像疾风一样飞驰。不借御风之道,转眼便乘虚而行;仿佛施展缩地之术,片刻之间便停下车驾。已经觉得关陇的道路走完,河湟的景色焕然一新。到达繁华纷杂的地方,看见并肩拥挤的游人观灯者。千条银烛,十里香尘。红楼曲折绵延,明亮得如同白昼;清冷的夜色光辉灿烂,仿佛春天。这里实为武威郡,景象却如仙境。彩灯摇曳,掩映金色佛像的光彩;灯光耀眼,夺去玉蟾月影的光辉。皇帝一边游览一边游乐,忽然在这里微服出行;没有人认识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正在等待皇帝驾临。此时露水沾湿了草木,天空没有云。金鸭香炉散发光辉,光芒四散;冰荷般的灯盏含着光耀,与繁星相连。音乐不同于梨园,只有笙歌充满耳际;人们并非来自别馆,却徒然有罗绮衣裳充满眼前。随后北斗转动,玉绳星移,铜壶滴漏已深,银箭指向深夜。四处巡览还未使圣意满足,遍观景物仍然劳烦皇帝的眷顾。没有不混同尊卑、收敛光芒而不分贵贱的;也正如凤凰隐身于群鸟中,群鸟不知道它;蛟龙藏影于群鱼中,群鱼看不见它。不久归乡的思绪暗中牵动,皇帝的心情不再停留。仿佛刚刚离开边郡,片刻之间已经回到神州。稍稍不同于周穆王从瑶池之会归来,也不像汉武帝从柏谷之游回来。刚一阵风吹灭兰灯,云便迎送羽客;尘土使藩塞的草木昏暗,烟霭使秦陵的柏树朦胧。徒然使人思念唐德所遗留下来的百姓,在这个夜晚感到最为凄凉。《诏遣轩辕先生归罗浮旧山赋》(以题中八字为韵) 皇帝因为轩辕先生久留长安,应当思念故山。新的恩诏和诏书从云中降下,凭着旧日的德行,准许他回到山中。今天早晨在北阙前,已经辞别丹陛;再过几天到了南海之下,又将打开玄妙的关门。当初蒙受蒙谷传授真诀,罗浮山隐去光辉;进入恬淡深远的境域,通达稀微玄远的众妙。来时亲近玉辇,承受皇帝以诏书再三礼遇;离去时思念石楼,内心与凤凰诏书相契。诏书说:朕听说轩辕氏曾求访大隗,唐尧以务成子为师。即使亲自临朝治理天下,也都思考养生之道。因此在深宫中长久等候,派安车远道迎接。你久处宫门之内,恐怕会使池鱼般的性情郁结;长久思念青碧山洞,难以忘记云鸟般的情怀。于是他说:陛下近来屈尊以英明之意,广泛求访我这个浅陋之人。我毁弃容貌,出入仙禁,如今又允许我悄然归隐海边山岳。常常惭愧身穿羽衣,与陛下相逢却道不同于君臣;更加承受厚重的恩私,将要分别,感情却深如故交。于是竭尽御风之术,奋然穿上电光般的衣服。千年灵鹤将要飞去,一片闲云将要飘飞。不同于二疏出都门时的惜别,宁可像四皓指向商岭说归。携带青囊,药童在旁随行;手执绛节,橘童先行。道德尊高而不顾名位,德行厚重如同加上黻冕。在九重宫阙之中,思山的心意更加深切;到了万里旅途之上,眷恋宫阙的诚心也并不浅薄。到达萝洞后,便打开松木轩窗。分别之后山岚的光彩还未衰老,来时的春色仍然存在。白鹿和青牛,放归于烟霞境界;玉芝和瑶草,终究承受着皇帝雨露般的恩泽。美好啊,他来时能够符合皇帝的心意,离去时又保全了自己的真趣。在秦代没有像徐市那样的迷惑,在汉代也免去了文成将军那样的错误。我知道史官已经把这件事写入史册,所以姑且在这篇赋中详细叙述。《端午日献尚书为寿赋》(以“诚以古书,资乎圣寿”为韵) 节日是端午,经典是《尚书》。正当隋炀帝极度奢侈的时候,看到了苏公最初献赋祝寿的事。五月初五这个美好的日子,本想对圣德有所补益;《尚书》百篇的深奥义理,冒昧献到皇宫。起初蕤宾之律已经调和,星火刚刚归于正位。虽然这是祭祀屈原的日子,也应当合有祝颂尧帝的敬意。大家都寻求珍玩,希望把忠勤完全竭尽;争相进献珍奇,希望使圣明的寿命延长。只是我考虑到国家法纪将要紊乱,宏大的国运渐渐倾覆,想借此讽谏江都之行,也思考停止辽水之征。因此访求安国的注释,寻取伏生所传的篇章。既然遇到采艾的时节,正好祈求洪大的寿数;于是借献芹草的礼仪,希望表达微薄的诚意。因为这部书完全说的是雅正的言语,所载之事传自上古。前代君王的善恶都记载其中,历代国家的安危都可以从中看见。这样自然在礼法上没有差错,在君主方面也有所补益。哪里是效法辟兵之术,专门使用灵符;宁可依照续命的仪式,只陈列彩色丝线。随后面对丹墀,恭敬地把它进献上去。作为礼物,它不是雁,不是羔羊,不是玉,也不是帛;作为书,它不是《易》,不是《传》,不是《礼》,也不是《诗》。并且说:臣只是有志于匡正君主,没有心思顺从时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