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三十九

译滑州明福寺新修浮图记 唐乙巳年，皇帝命司空陇西公到滑州任藩镇。陇西公到任后，向甲士询问安危，向文吏询问政事，向百姓询问疾苦。过了一个月，军民已经安定，政事也已治理，而没有什么疾苦。第二年夏五月的一个闲暇日子，陇西公和监军、军ヘ、宾介游览佛寺。寺名叫明福，于是询问明福的含义。有个名叫定俊的僧人说：“《冥报记》记载：隋朝开皇年间，滑州人杜明福的妻子齐氏曾经诵读《法华经》，死后转生为崔氏男子，名叫彦武。到仁寿四年，崔彦武三十岁，任滑州刺史。一天，他忽然清楚地通晓前世的事情，回头对随从说：‘我从前是本郡人的妻子，如今知道我家的住处了。’于是骑马抵达城▯，进入修巷，指着一户人家呼喊杜氏。明福已经老了，赶忙出来拜迎。崔彦武进门后先登堂，指着东墙涂泥处隆起的地方，对明福说：‘我过去所持有的经书和许多金钗，藏在这里的第七卷中；纸尾被火烧过，字迹消失，我每次诵读到这里，常常不能读完这一卷。’于是拆坏墙壁，果然找到经书和金钗，未被火烧的地方全如他所说。又指着庭前的树说：‘我常常剪下头发，放在树穴里。’挖取后又找到了。明福几乎不能承受这种感情，说这些全是亡妻留下的记述。等到核算她死亡的日期和转生的年份，大略一点也没有差错。唉！灵验和征兆既然如此，生死之间的契合又是这样，令人感叹了很久。于是请求把住宅施舍出来改作寺院。崔彦武当天便替他上奏，请求设置寺院，因此取名明福。由此建起殿堂，中央留有空屋，环绕修建曲折回廊，正面设三道门，庭院中建两座台，架起高楼悬挂钟，栽植高大的竹木悬挂幡旗，建筑界限高峻严整，宛如鹫山。到现在已经三百多年了。”陇西公认为这件事奇异可惊，又惋惜没有铭文记载，于是刻石记录下来。后来陇西公拿出私人财产修建浮图，又用经营所得补助不足，利用农闲时节施工，百姓乐意前来服役，财物没有被无故耗费。过了七个月，浮图建成，高耸层叠而孤峻危险，高度无可相比，压地贯天，泉水因之收缩，石峰仿佛低伏；铁轮环绕，风铎四面鸣响。军城把它作为壮观。陇西公命白敏中提笔作记。白敏中突然起身说：释氏的教法流传已经很久了。自汉魏以来，又更加兴盛。它以禅定、慈忍、报应、斋戒为要事，也以此诱导人心，辅助王化。为什么呢？先王恭敬沉默、无为而治的道理，难道不是禅定吗？忠恕、恻隐、怜悯的教训，难道不是慈忍吗？惩恶劝善的法则，难道不是报应吗？防止欲望、禁止邪恶的礼法，难道不是斋戒吗？分别来看教法虽然不同，归结到礼义又有什么差别？孔子不谈怪异、勇力、变乱和鬼神，是厌恶它们迷惑人。如今崔氏转生应验的事情，足以彰明福善的道理，怎么能把它同怪异鬼神混为一谈？所以我直截了当地把它写下来，并不觉得辞语有愧。唉！陇西公不到寺中，谁来表彰它的奇异？寺院若没有遇到陇西公，谁来替它作记？当今皇帝在位，宝历二年，白露时节，八月癸未日。因为这件奇事而施舍财物，施舍之后又增修了已经倾圮的部分。后人啊，应当知道我公修建浮图的意义。” 施肩吾 施肩吾字希圣，自号栖真子，洪州人，元和十年考中进士，隐居在洪州西山。太羹赋（以宗本诚敬遗味由礼为韵） 祭祀最崇尚恭敬和洁净，在礼法上以恭敬为根本。祭享有别于四时祭祀，大祭以先王配享；羹汤重在五味，太羹却以无味为宗旨，所进献的礼仪不同于▯祭，礼制也随秋冬而变化。由此可知，这种祭祀不常举行，这种羹也不混杂。它仿效明水而成就功用，厌恶用咸味来损害本真。其意义在于返本复古，类似稿秸那样不加文饰；其道理崇尚全真，以恬淡为根本。因此应当减轻八簋之礼，排斥三牲。它的滋味只在德行，它的颜色只在清洁。如果说我存在于器物中，那么器物并不在盐菜；如果说我存在于水中，那么水也不在污秽的行为。轻视周人崇尚腥臭的做法，嘲笑殷人贵重声色。虽然没有形状却可以执持，务必展开礼仪而出于真诚。看那一鼎之中没有包藏杂物，历代君王都因此庆贺。以君长为尊，侍奉鬼神而听从神命。祭品既已陈列，酒既已斟酌，更加看重精诚；不搅拌、不调和，没有什么比圣敬更优先。修治前代典章，不能揣度其深意。依七献而成礼，以三年为一次的期限。宴享已经匆匆结束，礼仪容态才显得从容庄重。况且有名称便可以受到重视，谁说无味就应当被遗弃？因此不追求甘苦，不依靠日常饮食，虽然借一次烹煮成形，作用却不凭借多种滋味。水清澄而洁净，厌恶用姜桂增添滋味；▯▯降下神灵，享用明德而以之为气。因此，礼因太羹而得以举盛，太羹也因礼而得以完善。它乍看同西伯所用的礻勺祭，难道能与东邻的牛牲相比吗？一方面用来表示专一而不二，另一方面用来表示通达幽微、阐明隐秘。难道只是因为不调和而显得尊贵，也用来说明返本复古的由来。美好啊！它的名称近似饣束，真正的根本在于礼。下可以叙述人伦，上可以亲近祖先。假如祭礼倾覆也无须忧虑，想来威仪正是由此而体现的。象樽赋（以观器礼肃为韵） 考察上古最隆重的祭献，使用粗陋的酒樽饮酒，平整土地作为祭坛。到了后世圣人制定禘祭礼仪，笾豆、牺牲、象樽都装饰着青色和朱色。因此五礼由宗伯依次掌管，六樽由春官颁布典制。祭器既有庄严又有敬畏，难道不可以从异端取法吗？所以殷王有肜日之祭，鲁智有▯月之观。至于大周皇室的祭享，才开始在这种器物上绘画象形。既已普遍洗濯使之洁净，便登堂按次序陈设祭品。光彩如金石带动群舞，水流像大海洪涛般奔涌；举起圭瓒灌酒，使众神通达于玄妙深处。敬奉宗庙、祭祀社稷，以沟通幽明；返本归仁，以尊崇天地。可以排列上下尊卑，可以参合阴阳位置。岂能与斗筲之人的琐碎劳役相同，难道要借助挈瓶小人的平凡才智吗？愤恨季氏将要举行旅祭，羞耻于王孙宁肯谄媚。何况如今以义理交接时节，器物齐备而清楚洁净。借此求得长寿，使百礼和洽。柔美嘉善的祭器经过洗濯，以修养虔诚恭敬；登降行礼、挥动酒觯，以流露和乐仁厚。礼凭器物而成，器物因礼而显肃穆；拟作冰壶般清澈，鉴照膳鼎覆饣束之形。仰望尧帝之道而都蒙恩惠，依赖美好时令而具有善德。既然没有列野郊祭那样的条件，愿意把诚心献给祝官。与徐凝书 我虽然有幸忝列成名之士，自知命运浅薄，于是寄托心志于玄门，在山林沟壑间涵养性情。依赖先圣扶持，虽然年岁逼近迟暮，幸好还没有衰老昏聩。看看自己所得，也不过如此罢了。

译西山群仙会真记序 人的本性并非生来就能知晓一切，学道的人必定要凭借切实求问；大道难以用言语传授，建立教法的人不崇尚明白直露的文字。隐藏机要、隐含深意，是怕轻率泄露圣人之言。借比物来组织文辞，才秘密传授给通达之士。世上有些人读书一目五行，打开书便一览无遗；声名喧腾于世，哪里知道不死之方？才华出众、气势凌云，难道能领悟希夷之理？一定要访求大道、寻找真人，求访老师、选择朋友。读遍仙经万卷，也不出阴阳之理；得到尊师一句话，便能知道真伪。水火金木土，是五行。相生而为子母，相克而为夫妇，世人都知道；但明白颠倒的方法、知道抽添的道理的人很少。上、中、下精气神，是三田。精中生气，气中生神，世人都知道；但得到反复的意义、看见超脱的功效的人很少。知道五行颠倒，才可以入道；至于抽添，则成为有道之人。得到三田反复，才算得道；至于超脱，则成为成道之人。古代先贤都说成道，但真正成道的人百中没有一二；如今后来的学者徒然拥有道的名声，真正入道的人十个中没有八九。想要谈论大道而达到超脱，西山只有十几个人罢了。于是承接前代圣人与后代圣人，秘密参究契合。一部书共五卷，取五行正体的数目；每卷五篇，响应纯阳之义。阐明至高的大道，演说玄妙的机理，又借诵读短篇，发明锺离权、吕洞宾、太上老君的至高言论。希望后来的人有所领悟，勤奋修行，继承我的事业而超出尘世，同作蓬莱瀛洲的仙侣。华阳真人施肩吾希圣作序。五空论 太空广大渺远，虚无而自然。看它，幽深冥茫而无形；听它，寂静空旷而无声。靠近它没有可比之物，远离它没有边际；运用它而不会穷尽。处在后面却没有“后”的后面，居于先前却没有“先”的前面。要探究空而又不落于空，不如从神与气入手。这就是太空的纲维。我于是观察自身之空以及他人之空，发现空有五种：一叫顽空，二叫性空，三叫法空，四叫真空，五叫不空。人的境界有高有低，随着本性而存亡。本来都由一个空产生，反过来却形成多种空的作用罢了。顽空，是虚而不能变化，滞而不能流通，凝结而阴沉，昏暗混沌。清气埋藏而不能发出，阳魂质朴而不能生长，这是最愚钝的人。性空，是虚而不能承受，静而能够生发，泯灭一切形相，不产生任何意念。只看见空中的空，却不知道空而不空；只看见离卦中的虚，却不能测知坎卦中的实满。关闭一切玄妙之门，固守孤云，徒然停留在性空之中，最终归于寂灭。发誓成为幽冥中的鬼，也不能成为升举的仙。这就是古今禅师一类的人。法空，是认识知识和现象各自的分别运行，探究生死的根源。寂静中自有归宿，明亮而不昏昧；活动而不动摇，安静而能生发。像潜藏的龙那样暂时不用，乾位初步通达于玄妙之谷；处在忘却色相、忘却形体之内，居于无为、无色之中。与大道合而没有差别，处在人伦之中而不迷惑。这才是初步得道。真空，是知道色相并非实色，却有正色可以观照；知道空并非虚无，便有真空存在。得到无用之中具有作用的力量，获得无为之中有所作为的功效。玄妙之上还有玄妙，大道并非通常所说的大道。真空一旦变化，便能看见真神；在神的变化之中，万物无不具备。这就是神仙中的人物。不空，是天达到最高、最清明的境界，于是生出日月星辰；地达到最安静、最安宁的境界，于是生出山川草木；人达到最虚静、最灵妙的境界，于是生出仙宾羽客。天地人三者达到虚静而又重新合一。一神变化而使千神化形，一气化生而使九气都得到温煦。把凡人的骨骸换成仙人的形体，把萱草变成松树和桧树。因此运动以静为根基，有为以无为为根本。这就是亢龙有悔的高深义理。所以千经万典都出自无言，古代圣人和当今贤者，只能在空中辨别诸法。我恐怕后人任意产生私见，勉强把这些写下来而已。

译识人论 《上清元格》说：“大道好像不合常情，盛大的德行仿佛还不足。收敛光芒，隐藏行迹，以保全自身，别人并不知道。”道在自己身上尚未充足，言语却已经轻慢别人；事情在内心尚未完成，骄傲却已经显露在外；喜欢胜过别人，别人并不知道。修炼真道的人，把识别人作为首要任务。等到选取人才时，要听他的言论而观察他的行为；等到寻求道法时，要考察它的道理而检验它的功效。不要因为人的品行而废弃他的言论，要防备那种善于雄辩却像讷言者的人；不要因为言论而任用一个人，要防备那种善于编造说辞的人。有的人大体醇厚而小有瑕疵，开始愚昧而最终成为圣人。修炼真道的人也应当具有识人的鉴别力，不可不奉行至高无上的大道。《西山记》说：“古今圣贤，即使有超过常人的智慧、普照万物的明察，也没有不先向人求教的。”意思是说，致力于学习不如致力于求师，师者是人的楷模。黄帝求见赤松子，半年才得到《中戒经》，只讲到防止外在行为的过失；刘安以王道原为师，终年才得到一些小术法，而且还不及修养之事。阴长生不因马明生久病而懈怠自己的学业，葛稚川不因郑思远有家传法术而不向人施教。耳朱度向胡氏学习，始终如一；方勖遇到金华，远近之人都跟随他。张梦乾三次遇见海蟾，才得到三乘之法；解志一一见旌阳，全部接受了九转之功。王猛见长寿大仙，在谈笑之间便识破大道；梅福遇大洞真君，在行走进退之间便尽得天机。历来并非没有神仙进入南州，只是修真的人不能遇到他们，是因为在识别人时不明白。有的人见到对方相貌像道士、容颜古朴，口才锋利，便开始以为遇到了神仙，后来却把这件事长期搁置，终于沦为普通人。这是学习而没有遇到真师，第一种情况。有的人业障深重、福分浅薄，不相信天机；轻视性命而看重财物，甘愿成为下等鬼类。他们记录别人的细小过恶，却抛弃别人的大善；虽然见到那个人，却不听他的话；虽然听到他的话，却不接受其中的道理，最终一无所得，仙人与凡人自然隔绝。这是遇到了却不能得到，第二种情况。有的人博学而意志坚定，勤于询问，近取譬喻来思考；即使得到真诀，也自己产生懈怠，喜欢片刻的功效，厌弃长久的坚持，早晨决定晚上就改，坐着盼望立即成功，得到却不能守住，这是第三种情况。更何况结交狂妄之徒，搜寻奇异的议论，荒废时间、扰乱日子，又凭什么能够成功？古代的上等士人，起初博览丹书，随后遍访道友；用道理来考察言论，所参访的人没有异端之论；用人来合验道理，所拜的老师没有狂妄之徒。唉！愚昧却自以为是，不能辨别贤与不肖；卑贱却任意自用，不能分清邪与正。论说识别人、选择去留的情形，实在举不胜举。所以古今的上圣真人，在修炼之前，先修养身心。因此说：沐浴时不可当风，应当处在幽静的房室中，闭目凝神，身体平正地端坐，使元气上升，贯通充满四肢百骸，再上入泥丸宫；这才是真正的沐浴，功效胜过外在水火沐浴万倍。又说：不要远吐唾液，以免损伤气；不要快步行走，以免损伤筋；不要过度注视，以免使眼睛昏暗；不要过度听闻，以免伤肾；不要久站，以免伤骨；不要久卧，以免伤肉。睡得太多会使精神浑浊，频繁醉酒会使气散失，出汗过多会损伤血，过度用力会使形体受伤。奔车疾马，会使气息紊乱而精神惊惧；仰望高处、攀登险峻，会使魄散魂飞。养护形体的方法，是安静而不劳累，劳作而不疲乏；力量安静而不受扰动，虽受扰动也不紊乱；气在外有所补益，在内有所增益。然后认识五行，以保全冲和之气，使外在坚固、内里真实，二者都得到恰当调养，就可以长久了。座右铭 元气和真精，能够形成万物的形体。它们聚集便有形，散失便零落。我使气在内闭藏，我的心便长久安宁。至人传授道理，小兆应当仔细听取。仿佛疾病痊愈，仿佛醉酒醒来。内心安定而不恐惧，形体劳作而不疲倦。心境淡泊而空虚，阳和之气便会聚集；意念躁动而欲望强烈，阴气便会进入。内心悲伤，阴气便聚集；志意快乐，阳气便散失。不悲不乐、恬淡无为，叫作元和。清静无为，不让外物劳累内心，精神就完整，守持也牢固。

译《述灵响词》序 《道德经》说：“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抓它抓不住。”详细考察老君的旨趣，这大概是在告诫世俗众人，而不是在说修养生命的道门之民。《尹真人节解经》说：“内观的人看见神光，不能说他不明；返听的人听见神声，不能说那里没有声音；握固的人精神充备于身体，不能说他没有形体。”凡是处在道中的人，都应当看见看不见的形，听见听不到的声，握住握不住的名。这三者都能做到，才叫道民。我仰慕道已经很久，却修持无成，早晚自我反省，仿佛背负荆棘。曾趁空闲暗中阅读《三静经》，书中说：修炼之士，应当进入三种静关，陶炼神气，补续年命。大静三百日，中静二百日，小静一百日。我虽然愚钝不敏，但内心颇为激切，在神道扶持下，于是发出至诚的愿心，姑且尝试小静。从开成三年戊午岁正月一日庚申开始，闭门自行修炼，不与人事交往，限定一百日，才走出静室。虽然五谷全都断绝，但五气长久修炼，幸而没有消瘦羸弱，也不知道饥渴。不到一个月，神光便照耀眼目，百灵聚集耳边，精神清爽而不昏昧，这三种征验全都出现了。由此便知道仙经秘典并不是徒然设置的。人不修炼，就不会知道；既然不知道，后世前代的学者便都说神仙之教全是欺诳荒诞之辞。从古到今相互蒙蔽，从来没有尽头。小兆幸而算是先有所得的人，所以作此言论为词，用来纠正后来人的疑惑。于是创作五篇，每篇四句，赠给同好之人，用来记载深远的道理。养生辨疑诀 一气没有固定的方位，随着时令消长；万物共同依赖此气而生死，随此气而盛衰。它们处在自然之中，却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只是承受并习染于天地覆载之下。有形之物首先必须知道自己的根本，知道根本，便没有什么不能贯通；修道的人首先必须端正自己的源头，端正源头，便没有什么流行不能应合。如果抛弃根本而向外求索，背离源头而用邪道探究，即使搜罗尽百家之学，穷尽诸子之说，也只是扩大空泛议论的功夫，最终没有摄养生命的效果。得到这些道理的人回头观察，实在是自己误了自己。如今遍观世间喜好道术的人，多得数不清；他们虽然知道以恬淡自守来保全自己，却不知道恬淡之中有奇妙的作用；虽然知道以虚无作为根本道理，却不知道虚无之中无所不为。如果不知道虚无、恬淡的妙用之理，只把心志寄托在寂静沉默之中，妄自作用于形神之外，这叫无益的作用，不是摄养生命的广大渐进之道。况且精神依靠形体而居，形体凭借精神而存。精神如果向外迁移，形体也难以保全。又有人服食草木、金石之物来坚固形体，却不知道草木金石各自的性质，也不探究四时顺逆的宜忌，长久服用，反而会伤害和气。不到中年之内，疾病祸害便一齐发生。于是使那些轻薄的人都说这只是捕风捉影、根本不可能得到。反过来又把求学者看作不肖之人，把真正的隐士说成诡异邪道。这难道不可悲吗！有人曾因为这件事讥笑我说：“我听说学习道术可以获得长生。我从童年到老年，见过学习道术的人已经有千百人了。那些服气断粮的、役使鬼神考召的、清静无欲的、修仙炼行的，如此之类，没有一个不听说已经死了。他们尸身埋没在幽暗的地下，只是徒然以尸解为名。由此推论，大概所谓得道者不过是灵异的骨骸罢了，并不是可以学习而得到的。”我听到这番议论，不觉内心悲悯，外在精神恍惚。沉吟之间，便叹息着回答说：“照你刚才所说，实在是鄙陋得很，迷惑得更深。如今世人学习人间事务，尚且还有成功和不成功之别，何况妙道的根本深奥幽玄、昏昏默默，哪里能仓促得到？况且大道并不偏爱谁，感应它便有回应。如果说只是灵骨，岂不是太疏浅了吗？至于服气断粮，正是道家所推崇的。人若真能得到这种功夫，就都有不食的能力和身体轻健的效验，便自称肠胃没有污秽，可以立即招致□霓；形体获得轻盈，便坐等希望成为鸾鹤。采食草木的人又拿毛女作凭证，吐纳服气的人又引灵龟作证明，却不知道真气已经暗中消灭，胎精已经在体内枯竭。还执着于松筠之类的滞塞道理，守着笔墨中的迷误端绪。” 实在可叹！难道不奇怪吗？至于役使鬼神、考召神灵的那一类，大概只是道门中的法事，虽然研究得很精细，穷究所谓真诰，实际上只是身外的虚名，荒诞地施行于人间。在自己身上没有延年益寿的征验，对别人却声称能验证灾难祸患；胡乱构造吉祥征兆，徒然陈说祸福。像这样的人，都不是保全生命的道。有人以清静无为自处，深居而断绝世俗，形体如同枯木，心志如同死灰，却不知道天地运转作用的心意，也不察看阴阳运行的道理。这样即使遨游于恍惚之中，也只是恍惚而无边际；纵然合于冥寂，也只是冥寂而不可测。反而使希夷境界之外，精神作用茫然无措；虚无之中，元关失去守护。” 议论之间，其中有一位高真长叹说：“守持专一却并非真正的一，践履真道却并非真正的真。这也只是接近门径的缘由，实在还没有窥见室内的作用。大凡保养元气、安栖精神，不可以只靠沉静来获得，也不可以呆然不动来守持。况且精神没有固定方位，而气常常运行；形体极其安静，而作用无穷。由此可知，保养元气的要点在于运行，安栖精神的奥秘在于发挥作用。我曾听老师说：‘形体虚静而气息周流，形体安静而精神会聚。’这大概就是超出尘世的根本玄机、无名的大作用了。”},{ 张胜之 胜之，宝历年间任宣武节度判官，检校户部郎中兼侍御史，入朝任比部员外郎。《湛露晞晞朝阳赋》（以诸侯来朝、赐宴尽醉为韵）

译朝阳的光辉在清晨初升，露水在清冷的夜里垂落。夜色寂静，露珠凝结出光彩；天将破晓，阳气开始消散。因此，兰草受到阳光照耀，叶子便光彩焕发；荆棘受到阳光映照，枝条便显得明亮。于是可以用它比喻天子在宴饮时施布恩泽，就像诸侯在朝廷接受正朔。看那滋润的草木露光闪闪，阳光明亮密布；气色浓厚，仿佛仍然茂盛，枝干干燥，仿佛已经洗涤。露水初凝，像玉一样减少了琳璃的光彩，渐渐又想像珍珠，却重新消失了白色的光点。因此可以比拟臣子竭尽忠诚来奉承敬意，君主降下恩德而广加赏赐。等到太阳大放光明，五色朝霞刚刚收敛，清晨光芒一动，平野上的雾气浮起，便使将要饮水的蝉惊见太阳中的乌鸦而退避，使已经停止警戒的鹤害怕白驹驰过而不肯停留。太阳从扶桑升起，开始向上，照在丰茂的草上，只是四处周遍。这同赐宴时君主亲临我等之后、诸侯来朝时君主嘉奖诸侯，有什么不同呢？原来夕阳的光还没有舒展，露水滋润的色泽仍然遍布；忽然阳气周遍，晴风吹动，于是滴落而有声的露珠，声音停止而不可再听；铺展开来而有纹理的露色，纹理也难以看见。如此一来，正像藩臣感受教化而来朝觐，中朝施布德泽而设宴。露水把夜晚作为开始，朝阳把白昼作为开始；夜晚因我而使阴气盛，清晨因我而使阳气舒展。露水凝聚时，没有什么不完备；它一旦晞干，又有什么可以隐藏呢。何况还有光辉照临天空，露水滋润月色的情意。崇高的宴饮礼仪，见载于前代典籍。朝日从海上升起，好像君主亲临朝堂；夕露垂在树枝上，好像群臣已经酣醉。天空晴朗，夜色明亮，树林雨霁，烟霭消散。考察阳气顺时运行的心意，既周而复始；美妙的是露水渐渐晞干的道理，又能由过去观察未来。这就是形成一年岁时的根本，也是履霜知寒的凭借。花叶已经沾湿，清光仿佛温暖照耀。我知道湛露晞于朝阳，是用来比喻君臣宴饮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木从绳赋》（以木材依绳取直、君主因谏言而明为韵） 古代善于进谏的人，把自己的心比作墨绳一样正直，把成法施加在良木之上。既然折中取正而开始制作，就必定周遍流动、反复牵引。因为木性有曲有直，所以本来要依从规绳来约束；木材有长有短，也必定由规绳决定增减。因此可以说，进谏的言语直如箭，譬喻谏言则应当顺从如水。既能随时施用而不拘一方，又能合乎道理而虚心自处；使椽桷制作得没有差错，成为栋梁而有所用途。举用正直、置弃邪曲，正可以彰明端直挺立之心；行动而乐于顺从，不失纵横运用的道理。试看测量山林中的木材，都是用丝绳来取直；既顺应时机而有所作为，便能成就功绩而凝聚成果。截长补短，使万物不失本性；减损上面而增益下面，道路没有不兴盛的。正如善于随变化而适应，类似于进谏而不强迫君主接受。丝毫不差，关键在于遵守楷模法式；在于操持、张弛并以此为务，乃能经营条理而成就德行。操持端正而有准则，期待匠石来裁成；曲枉弯挠必定使之顺直，以显示王道的正直。何况用绳墨作为准则，顺应礼节文理；不沿袭弯曲来谋利，必定合乎道理而各得其分。借物来发表议论，所以引用木材从绳取直；以乐于纳谏作譬喻，说明能够效法圣人的君主。推究君主接受教诲的谋略，观察它的由来，既有规矩制度，哪里只是追求外在文理呢。绳墨的牵引既已施行，足以彰显妙道的作用；众多木材方正端直，正可比作君主听从谏言如流水。况且献上直言的人，必定是为了有备无患；木材依绳取直，正如臣下执守艺能而进谏。因此能够使官员明白彼此规劝的道理，使人不至于被讥讪。何况不是为了利用而支柱道义，而是始终守道并以此成名。纠正不正，使它归于正直；规正不平，使它归于平正。这就叫不可欺骗绳墨，才能与权衡相配。恭敬地想到《说命》中的赋辞，便知道谏道能够得到彰明。李瑾 瑾任左卫参军。《石韫玉赋》（以纯厚精粹积蓄于内、英华显露于外为韵） 有位客人因感慨事物而愤激：为什么连城的珍宝，竟然还藏在别山的石头之中？嘲笑宋人的错误喜好，感叹卞和还没有被识见。它怀抱光明的本质而沉没，封藏奇异的光彩而积满尘土。由此可知，时势有兴有废，道路有穷有通。那具有十种美德的宝玉，处在这一拳大小的石头里面；光芒还没有施展到照亮屋宇，气势却已经潜藏着如长虹般发出。真正有见识的人很少，所以它处在幽暗之处而自行隐藏；没有人看见它的精密，徒然含藏精粹。没有遇到良工，哪里有充溢眼目的可观之物？一旦高价偶然来到，难道不就会不胫而走、自然来到吗？它穷困时，像独善其身而自我守持；它出世时，像兼济天下而发挥利益。实在应当被人看重，凭借雕琢而成为器物。如今它收敛光明而内含明德，怀抱质朴而含藏英华；担心同归于焚烧，常常害怕昆冈之火；等待被取用、进入用途，又自怜为精美的物产。难道真正滋润树木有所不足，光耀山岳就可以命名吗？可惜清明的鉴识还没有照临，疲倦于凡俗眼光的忽视。它徒然在山中长久存在，独自蒙受污垢而未能发显。美丽的质地值得赞美，采取它的实质却会损伤外在华彩。处在其中，谁说石头就是困厄？藏在幽密之处，也不能说是在掩藏瑕疵。由此可知，事物变化便会通达，否极必将转为泰平。它含藏光彩而混同踪迹，是由内在原因而显露于外。如今万类归于真实，万物化为淳厚；大地不再藏匿珍宝，山岳将要进献珍奇。难道要让它永远把光彩埋没在荒僻之地，独自把光明埋藏在困顿的尘土中吗？希望凿开石头，使奇异的璞玉显露出来，知道这世上罕有的珍宝没有可以匹敌的同类。刘岩夫 岩夫字子耕，是刑部侍郎伯刍的儿子。《与段校理书》人把内心藏起来，是不可测度的；在口中摇动舌头，谁不会说仁义呢？清浊混杂，真假难辨。如今即使有人剖出自己的肺肠给众人看，我也一定会笑他而不相信。这也不值得奇怪。大概虚伪的人多而真实的人少，何况只凭区区文字，怎么能取得人的信任呢？所以我把这些心事蕴藏了很久，不敢轻易奋发说出，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幸而因执事稍稍垂顾，不把我同一般人等同，所以能够尽情陈述自己的愚见，唯愿您详察。我七岁接受教诲，开始学习祖先的事业，到如今十六年了，却还没有成熟。本性原本懒惰，勉强自己十分困难，不能竭尽全力、尽瘁效劳，奉行勤学先圣之道。然而我常说，男子出生时悬弧在门，表示将要在四方有所作为，本来不能同儿女一类并列，犹豫因循而终此一生。常想振奋起来扫除尘埃，冲破涛浪，展翅直上云汉，把姓名留在史册；以为伸展手腕便可以取得，哪里知道世道狭隘，九重深远阻隔，实在不能。又想藏起才能而放弃求用，洗涤内心，天未亮便调和美味，夜深便吟诵书简，探求圣贤的心意，探究情性之源。白云飘在天空，空船漂浮在波涛上，尘世机心不张，自在地说话或沉默，安闲地保全自己的愚拙，做唐代的一个闲人。可是家世有清正的家风，又承受父亲严厉的训诫，不能这样。又想在公卿之间卖弄长舌，作出逢迎忧惧的姿态来媚悦他人，恭敬地站在下流位置，迎合旨意、随从众人；好的说是好，不好的也说是好，巧言如流水，使自己处在安逸之中。然而愚昧乖僻已经习惯，强行改变它反而会生病，也不能这样。三种困惑，使我的内心不能屈服，志向不能协调。歧路难以预知，岁月容易老去；实践处世之道，茫然自我迷失。执事您在清流中濯洗冠缨，敏于古学而多所见识，请试着指示我其中的要路，我将鞭策跛马赶去。某再拜。

译《植竹记》秋季八月，刘家移栽竹子一百多株，排列在房屋东西两面的轩旁，以及泉水南北两侧的角落。完整保留竹根，不伤害它的本性，带着旧土移植到新地。烟霭般的翠色朦胧，寒风中的竹声萧瑟。正好有人问道：“种植椅桐可以代替琴瑟，栽植栌梨可以得到甘美的果实。假如喜爱它们坚贞的品性，难道没有松树、桂树吗？为什么不把它们杂植在一起呢？”我回答说：“君子把竹子比作自己的德行。推究竹子的刚劲根本、坚贞竹节，不受霜雪侵凌，这是刚强；绿叶凄清，翠竹浮动，这是柔和；虚心而直，没有什么隐藏，这是忠诚；不让孤根独自挺立高耸，必定彼此依靠而形成竹林的秀美，这是义；即使春天阳气旺盛，也始终不与众木争夺荣华，这是谦逊；四时始终如一，荣枯没有不同，这是恒常。垂下果实等待凤凰，是喜爱贤者；每年抽笋长成竹干，是增进德行。等到将要使用时，便劈开制成简牍，于是书写《诗》《书》以及《彖》《象》的教诫，留给百代后人观看。若没有这些竹简，圣哲的道理就会坠落在地而无人听闻，后人又将以什么为宗本呢？至于把竹子聚拢削成箭，插上羽毛使它飞行，可以征伐不服者，可以除去百姓的祸害，这是文武兼用。又剖削成篾席，铺设在宗庙中，可以表达孝敬；截断并钻孔，可以制成篪、箫、笙、簧，吹奏起来成为虞舜的《韶》乐，可以使人与神和谐。这是礼乐并行。以上这些德性，可以同君子相配。所以岩夫把竹子排列在庭院中，不种植其他树木，是想让竹子独自占有它的美，也不让其他树木混杂其中。我私下担心后来的人不能明白，因此写下这篇文章，题为《刘氏植竹记》。王敦史 敦史，宝历元年任膳部员外郎。《论回授祖父母赠官奏》中外官员按照制度接受封赠，大多请求把封赠转授给祖父母。臣谨慎考察古礼以及本朝旧例，追赠出于皇帝的隆厚恩典，并不是由于臣下请求，也不应成为子孙谋求便利的手段。开元年间的新诏令，只允许宰相把封赠转授给祖父。因为宰相地位高，封赠尊崇至极，所以允许转授，在义理上没有妨碍。近来普通官员往往援引这个例子。把封赠推让给祖父，对于父亲来说是合适的；改动朝廷的制度，对于儿子怎么忍心呢？伏望将此事交付宰臣，重新依照注释详细议论。李敬方 敬方字仲虔，陇西人，大中年间任歙州刺史。《汤泉铭》唐大中五年，敬方患风疾，到汤池浸浴。六年十一月，又入池沐浴，因而感应白龙出现，风疾终于痊愈。于是修建白龙堂，并把铭文刻在石上。铭文说：黟山南边，汤泉沸腾。潜伏的阳气收敛火焰，阴火暗中蒸腾。盛夏不增加，严冬不结冰。是谁在主宰，只有龙能够承当。我任刺史两年，疾病使我不能起身。发汗五日，果然应验。于是建造龙堂，在汤泉西面的陵地；又刻制龙像，让神灵有所凭依。不是众人，也不是公卿；不是巫师，也不是僧人。主徭步将和歙丞陈ダ，轮流掌管我的事务，各自勤勉尽力。来时都尽心瞻仰依凭，离去时心怀忧惧警戒。如果放纵轻慢之心，便会招致神灵的怨恨。盲昧昏乱、疮痍跛蹇，灾祸也会接连而来。壬申年夏季已过，阴气开始上升。把铭文刻在石室墙壁上，希望它长久不毁不塌。周墀 墀字德升，汝南人。长庆二年登第，被征召为湖南团练府巡官。入朝任监察御史、集贤殿学士，太和末年多次升迁至起居舍人。开成二年任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三年升职方郎中；四年正式任中书舍人。武宗即位，改任工部侍郎。出任潼关防御使，改任鄂岳观察使。会昌六年，调任江南西道观察使。大中初年授义成军节度使，封汝南县男。入朝任兵部侍郎、判度支，以本官同平章事。多次升迁至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监修国史，兼任刑部尚书。适逢吐蕃以三州七关归附，皇帝召宰相商议河湟之事，周墀的回答不合皇帝旨意，于是罢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尚未赴任，又改任检校右仆射。去世时五十九岁，追赠司徒。《贺王仆射诗序》仆射十一叔凭借文学和德行，在当代受到最高推重。长庆年间，他主持春闱贡举，选拔孤寒而有才之士，直到今天仍为人称道。近来朝廷认为文柄重大而艰难，将要抑制浮华，详细考核典章实学，因此又把前任之职交还给他。他三次主持贡籍，到如今已经二十二年了，即使在缙绅和儒林中，也很少有这样盛大的情形。新科榜单已经公布，众人的议论都称赞您。墀有幸蒙受深恩，欣喜地得以陪同诸位贤士。于是写成七言四韵诗一首，冒昧寄献，用来表达下情，同时呈给新及第的进士。

译《国学官事书》国学官郭彪之，是太原人。年幼时就研习儒家经书，后来完全通晓周公、孔子的深奥旨意，又能阐明百家流传散佚的言论。他乐于辛苦地亲自修养，不喜欢苟且接受俸禄。宰相听说后，认为东国学风衰败已久，学者不能取得官职，其中都任用豪强之人，使授业者迷失经义、专门治学者丧失志气。元和七年，诏令郭彪之担任国学助教。郭彪之奉诏而来，拜见祭酒、司业之后，便到国学去，于是以国学为家。配给马一匹，左右侍从一二人，大书笈一只，供给生活用具，充实其中。郭彪之身形修长而相貌古朴，性情不合世俗崇尚；头戴兽皮帽，穿麻布衣，衣袖宽大，腰带宽阔，发冠高耸，脚穿大履。即使礼见公卿大夫，也是这样。他喜欢饮用流水，吃野菜和松柏的精华，不随便讲究饮食，却又喜欢饮酒。有人来见他，他一定在面前置酒。刚开始饮酒，便周遍告诫四座说：“酒用来调和精神、使性情舒畅，节制它便合于常理，放纵它便使人扰乱。所以不可以让世俗主人替饮者斟酒奉酒。”于是命令饮酒者各自斟酌自己的欲望。郭彪之饮满三爵便停止。每逢天气清爽，便到论堂，坐在高床上，召集国学七馆的学生；居处不铺设宽长的席子，而让他们肩臂相挨着坐。他使声音清亮震动，分析典籍训诂。即使只是一句话中的一个词，也都用通俗的道理向学生讲明，使之完全进入学生的心胸，即使蒙昧者经历千万日，也不会忘失所学的来由。因此获得了学生们的拥戴。每年都有学生因此被有关部门荐举提升。郭彪之把俸禄用来周济孤儿和贫弱者，剩余的便谋划买居所于山泉之间，遮蔽自己的光明。唉！当时害怕俸禄被夺、名分被他人分去的人太多了；不然，为什么朝廷近侍之中听不到这个人的名字？如果能够推举他，一定会宣扬君主的德行，仿效古代的治理，使当今时代奋发成为虞、夏、殷、周那样的风气：贤者昌盛，不肖者隐退，公侯安康而百姓也安康。唉！公侯卿大夫中那些有明见却沉默的人，又没有途径通达九重，不能让皇帝听闻；郭彪之内心乐于把遗闻传达给皇上，以求使自己的性情得到安顿。元和十年，墀在国学中赞美郭彪之的道德，仰慕他的风范，赞美国学能够得到这样的官员，又痛惜这样的人被遗弃在尽谏之位之外。因此记下这件事，作《国学官书》。旱辞 元和九年，旱灾遍及京畿。斗宿正当午位，祝融逞威。金属焦熔，石头烤裂，火云飞驰。雄兽逃走，栖鸟不飞。太阴星微弱，雨龙慵懒呆滞。泉水源头干涸，树木枝条折断；土地裂开纹理，草木枯萎。炎热的光气郁积充塞，太阳赫赫明亮。田地不能耕牛，庄稼不能收割。抬头望着银河，万民没有安宁。秋收已经结束，怎样医治百姓的饥饿？行路的人脚趾被灼伤，居家的人也因燠热而肥肿。于是命令长吏，分派地方官员；让巫师在太阳下曝晒，把集市迁到别处。偶然用泥塑成龙，歌钟弹吹；大肆搜寻祠庙，牲畜和鬯酒繁多地举行祭祀。威严地命令巫师虔诚祈祷，希望达到这个目的；期限到了却没有应验，便鞭打不肯讨好神灵的巫师。万民抬头仰望，每日望着天象。碧空万里，光气蒸腾交荡。唉！上天为什么不降雨？原野明亮炽烈，放眼望去全是同一片景象。百姓很少能够求得粮食，饿死者也无人收葬。抵抗饥饿而疲惫，因炎热而生瘴病。人们托着下巴向天诉说，急切地眨眼盼望。唉！上天为什么不降雨？汝南周子啊，天空没有一处空隙，土地没有一处可居之宅；不耕不种，拿什么取得口粮？早晚只在官署寺观，空闲时只盼望大雨冲洗。上天既然不施恩，我的忧虑更加深重。迁移集市、曝晒巫师，挥动旗帜，时人纷纷奔走。世俗以为这样就合宜，上天难道知道吗？”},{ 汝南周子叩首说道：大凡天地运行，阳气在春夏旺盛，阴气凝结而寒冷。当阳气盛大时，阴气难以施行降雨；时令过去却不按时降雨，便是阴阳失去秩序。皇帝内心已经忧虑，官吏百姓也都困苦。命太史占卜，怎么会失去正当的方法呢？从前汉宣帝遭遇旱灾，忧虑得不能安宁，退居而避开正殿；公卿大夫减省政务，宰臣停止享用膳食，以禳除百姓的灾祸，拯救大难。如今仿效往昔，希望使百姓的忧患得到缓解。若不能及时使百姓得到蒸食，苍生便会离散混乱。唉！为什么不降下大雨，滋润荒远的境地？不劳烦苍天施惠于中原，来安抚天子的邦国。”},{ 薛重元 重元，宝历年间人。

译《硖石寺惠远法师遗迹志》硖石山岩高峻，灵气顺应时令；千载以来的事迹有缺文，不能详尽说明。自北、齐、周、隋以来，耳目所接触的事物相继而来，远公居住在这里，因而成就了他的道业。他修订《涅槃藏疏》，在石峰顶端停笔，把笔投向高空，于是得以彰明真契，显示给同道。法师名号惠远，出生于敦煌李氏一族。李家世代居住在霍秀里，旧宅至今还在。旧宅与硖石西北的连绵山岗相接，后面有缺文。前晋有匡山慧远，是南朝时代众人推宗的人物。四百多年后到了这位法师，居于泽州。惠远遇周氏时期，后有缺文；齐国并毁佛塔寺庙，奇异之人聚集，唯独他在雷霆之下抗争，正直陈辞而不屈服，当面用阿鼻地狱劝诫武帝，不论贵贱都一视同仁。声音如果不是得到幽冥的证明，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后来他隐居在汲郡西山。大隋接受天命后，他出山前往上京。文帝起初任用昙延为大师，又诏令惠远掌管校订翻译经书。他在僧人中总领事务，光彩照耀一时；仪表八尺，站在众僧中清正庄严。开皇十二年，他在京城净影寺去世，这一天朝廷停止上朝。皇帝说：“我失去了国家的瑰宝。”考察他投笔的旧处，丹色的流痕贯穿其中，险石最为陡峭。后人亲眼见到这里，称为“掷笔台”。当地人按时前来朝拜，想象着他的容貌和声音。大唐宝历元年夏四月，傅学沙门紫羽请求在石台上刻石，河东薛重元刊刻记录了旧日的志文。陈岵 岵在宝历年间注释佛教典籍，因供奉僧上报，授任濠州刺史。《履春冰赋》（以戒慎之心如同踏在冰上为韵） 践履正道有根本，戒惧之心在于如临薄冰；每当进退守持，都战战兢兢，好像严寒中不能胜任。双脚重叠而行心怀恐惧，侧身行走也值得怜悯。知道安危取决于德行，哪里会颠覆失足而仍承受呢？如果不能敬慎其心，又怎敢考察其中的道理？根本在于有形之事，已经渐渐显现于履霜；戒备意外，不能轻忽戏水。正当在慎独中保全内心，哪里敢测量冰岸的远近？人所畏惧的事，怎么能在仓促之间忘掉；道将要施行，若不是中正之人便不可践履。失败有时就在转脚之间听闻，义理不能轻视于举足。不处于薄弱危险之地，是君子的行为本来如此；如果处在下流，诗人的告诫就更深了。起初，阳气的光辉被遮掩，阴风警告时令；因水润下流而产生德性，由寒冷凝结而形成姿态。它明亮如澄澈的虚空，形体合于最高的善；幽静地沉潜无声，踪迹却不能欺骗人。假如戒慎它而不去践履，便是实际践履时也不会疑惧。事情不同于涉过溱水，并不是为了提起衣裳；德行轻盈如羽，知道仁义可以践行。由此可知，观察险境没有一定的成败，素日的诚信足以取信。不要违背每日谨慎的心，不要轻易踏上春冰。脚一落下，众多流水深浅不可测；委身顺从，而内心的胸襟却因此广大。心中恐惧，好像捣击一般，知道大患就在自身；生命如浮萍，哪里敢凭借虚浮而逞强？谁说冰是坚固的？它并不像介然坚硬之物。寒冷的水波暂时凝聚，清澈的本质含藏虚空。恍惚仿佛有所失去，像乘着空虚飞入月宫；退缩仿佛失去依凭，仍像恭敬地侍奉在玉阶之下。况且不同于无来无往，怎能遵循不快不慢的常态？一定要把它怀在心中以激励贪欲者，用它来饮食以彰明诚信；要有面对它的戒惧，有践履它的谨慎。这样便知道水的德性可以保全，冰的力量可以承受。并不是因为冰不薄，也不是因为水不深；他所践踏的，是把脚交付给冰水，我所践踏的，却以心为根本，又怎么能够计算冰的厚薄、水的深浅以及升沉呢？因此，执守德行而没有过失，处在危险中也不忘戒备。意念平和淡泊值得玩味，清明平易值得畅快；哪里知道践履有其道理，行动在于德行，却忽略了沉溺覆败的危险呢。《玉壶冰赋》（以坚贞、洁白、守正、虚心作为立身准则为韵） 壶极为洁净，玉极为鲜明。有如君子，清正的风标庄严肃然。颜色澄澈，从外面透明；质地端正，从内部浑圆。月亮出来光洁明亮，到了夜里，它的仪态便难以看见；冰因风势而坚壮，处在严寒中，实际却更加坚硬。实在承载着奇异之美，值得玩赏，超越众多器物而居于前列。它把光芒隐藏在幽山，把光耀蕴藏在穷僻的石中；隐没在丛生的草木间而怀抱珍宝，沉沦于泥滓中而藏匿光华。气势如长虹，即使云烟也不能使它逊色；在抵鹊的地方，常常只能同瓦砾为伍。于是卞和一见便精神震动，匠人听说便心中惋惜。于是奋力剖开、雕刻，使精明的光彩显现；取玉的美质，制成壶的形状。确实是没有瑕疵而可以使用的珍宝，不经雕琢又怎能成器？因为空虚，所以能够容纳，通达之人同它一样具有宏大的器量；因为明亮，所以能够鉴照，志士以它来效法清正坚贞。如果说它禀性温润，制成器物而含藏虚空；显露正色，便只以珍贵为务；树立操守，便非坚贞不处。于是严肃的气息凝结，玄阴之气兴起；寒风一振，万物寥落。河流潺潺而冰凌满布，树林渐渐凋零而树叶落下。太阳已经西沉，金闺寂静；夜色一寒，玉壶陈列出来。素白的冰充满壶腹，清光照耀人面；置于象牙席前，色泽妩媚；映入金镜之中，影像焕然一新。面对它的人心情舒畅，观看它的人精神清明。它能够激励贪婪的人，哪里还需要借助盘盂上的告诫；有如儒士，长久成为席上的珍宝。因此隋侯之珠也会黯然失色，赵国的和氏璧也羞惭于姿色。瑚琏那样的礼器，实在就是它。美人也不足以同它的皎洁相比，锦绣被褥又怎敢夸耀自身的光彩？伟大啊，它掩藏万物的美，又可以比拟人的德行。外表洁白，仪态没有差错；内里充实，持守的心深沉而充满。它正是烈山氏用来指示方向的东西，本来就是贤人的轨则。

译《上中书权含人书》春雷发生，龙蛇不能安居在蛰伏的洞穴；贤人被任用，君子便想着在大道上奋发。时机到来、气机发动，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因此我这个小人物，私下愿意有所陈述。伏想如今献书的人，谈论取士的得失、宣扬盛大功业和宏美德行的很多。刀尺裁定之下，本来应当自有取舍。我浅陋无知，想陈说自己所怀抱的东西；尚且不能符合心意，哪里敢妄加称扬，增成繁琐文辞呢？然而志向苦痛的人，声音必定悲哀；气节正直的人，言辞必定端正。假如能够考察而不受迷惑，听取而不失其意，那么伯牙就不会摔碎琴，卞和也不会抱玉哭泣。阁下承继宗族文章和祖先德行，声名完备，道德显著。手持礼物、沿墙而行，像我陈岵这样的人本来就很多；出入门屏的旧友，我不敢自作合宜。先前我在病中求见，常常以自己的愚弱而疑惧，还记得您与我交好，以为受到长者的眷顾，本来就不会是戏言。辜负您的知遇和见识，使我无地自容，衣服沾染京城尘土，已经历经七个寒暑。我料想将听凭命运，正准备回到乡里另作打算。恰好有一名外地（缺字）举解来到，像羽毛一类，志气因此尚存，想参加明试，却不能自己决定。友人樊生替我谋划说：‘足下如果与元宗简不参加其他解试，而去接受明主的考试，足下应当慎重考虑。李（疑）说行举者不是这样；假如让我的儿子做主考，像您这样背负耻辱的人，他难道会说要为您伸张吗？’ 岵说：“为我伸张，参加行举之日去应试就可以。”有个叫姚衮的人说：“道途困穷而内心安泰的人，精神会帮助他；世俗改变而志向坚定的人，义理会归附他。时势的通达或阻塞，不是智力所能决定的。您处在困厄中却像处在安泰中一样，长久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如今主司正要以公正办事来惊醒拘守成俗的人，您是贤者，淮阴之辱并不是韩信的罪过；您若不是贤者，那么得失对于众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岵说：“是。”正想听取后来的安排。严考功接纳樊衡时，认为取用樊衡很困难，但得到樊衡便不会后悔；黜退樊衡很容易，却会留下遗憾，所以特意增加一个名额来容纳他。直到今天，人们不说樊衡忝列一第，却说严考功得到了主司求取人才的义理。我伏想阁下虚心求取人才，一定比严考功更甚；小子哪里敢有什么希望超过樊衡呢？因畏惧而不敢多说，死罪，死罪！” 卷七百四十 李庾 庾，懿宗年间人。《两都赋》（并序） 臣伏见汉代诸儒如班固、张衡，都作赋描写都城，大力称颂汉朝的兴盛。当王道升平、火德极其显赫之时，这几位先生歌咏其盛，文章流传于后世。如今自隋朝迁都以来，我朝便居处于此。都城的广大狭小、繁荣简陋，与汉代情状大不相同。说到时代，有六姓千年的变化；说到地理，又不是秦朝的根基、周室的旧地。适宜称颂汉朝的，就在那里述说；适宜叙述我朝的，就在这里陈述。臣有幸生在圣明时代，天下安乐，虽然地位没有达到班固、张衡那样，仍敢效法皋陶、奚斯，寄托近似他们的诚心。谨冒死再拜献上《两都赋》，共若干言，用来折服夸耀汉朝的人，彰明我朝十四位圣主的制度。请交付史官。赋曰：洛▯先生客居上京，向乡里人询问秦汉时咸阳的旧事。乡里人说：“先生还不明白吗！秦朝的遗址已经成为柴薪之地，汉朝的遗址也荒芜了。向西走一舍，尽成废墟。时代久远、时势变迁，已经建成新的都城了。”先生说：“我是外来宾客，不明白这些，显得鄙陋而昏昧。年岁迷乱而日益久远，我愿意听闻古事来了解今天。请为我详尽说明，我恭敬地接受您的高论。”乡里人说：从前帝王开创唐朝的居所，命隋朝先行奠定基础。于是借助隋朝的权势，才开拓了中原。经过两年，唐朝迁都于此。周代的荆棘、秦代的荒草，平治后仍残留着荒芜。文帝驱除炀帝的悖逆，终于在侑传之后完成大业。就像上天使项氏因劳苦而死亡，把休运授予汉朝一样。唐朝在这里开设禅坛，作为新都的门户；开辟乾宫之殿，用来朝会诸侯。当时有房玄龄、魏征辅佐政务，英公、鄂公执掌法度。南阳的故人，河间的帝室，脱下戎装之后，祥瑞之气充满四方。欢呼声传遍亿兆百姓，燔燎之祭上达太一神。于是会集汉代的遗民，发放周代的赏赐，使万类安宁，四海澄清。遂即开国封爵以报功勋，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等。然后修建楼阁绘制功臣画像，给以凌烟阁的荣誉。指着黄河说河水不断，指着泰山说山石不磨，书写天子的缙绅名录。它的制度，是承受乾道而端正坤仪，平定日月所照之地，依据北辰来布置。摒弃咸阳旧址而会聚龙首山，右边设社稷，左边设宗庙。通达四方大道，城基分作十二处；府寺如棋子般布列，以百官分掌政务。四周环绕文昌宫，设置二十四署。六部统领百官，按照星辰分野来安排职掌。宪台庄严地列在西面，阴馆肃穆地设于北门。比前代增加官员，总摄纲纪于御史台。端正国家的朝廷礼仪，切实周密地监察左右百官。宫城内部，有太极殿承接端门，通向含元殿。太阳从东边宫殿升起，月亮在西轩沉落。宫殿依傍九▯▯山下的山麓，涵容太液池的清澈水波。龙道双重回环，凤门五重开启。烟雾笼罩凝碧池，微风静拂蓬莱宫。东面，左阁正当星辰之位，延英殿深邃庄严；宣徽院通达开敞，温室殿位于南隅。连接着重离殿，绵延至少阳院。这就是二宫，中间有幽深的复道长廊。西面，月华门重重开启，银台门向内而设。中书省在那里，宰相在其中秘密处理政务。宦官另有省署，沿着右藏库延伸。屏风之外建有子亭，廊庑下面设置兰▯。天子端坐正朝，明庭中排列九宾。取出少府收藏的冕旒，陈列奉常掌管的册书功勋。肃穆地让勾陈卫士开道护卫，张开雉扇左右相对分列。鸡人于是传令下阶，鹤唱的声音先传入耳中。千官趋向太阳，万品官员奔向云端。铜漏缓缓向东移动，南风习习而来。宫城外部，国子监招收学生，疏通馆舍、开辟窗轩。左边设置太学，前面设立广文馆。膳食由中厨供给，学习九年。以博士考核学生，总管教育的成均之职。秘书省掌管典籍，按品级任命校书郎。横向楼阁有三重，阐明校正文字、铅黄勘误之事。六艺的条理贯通，诸子百家的学说纵横交错。彼此交错发言议论，礼仪显现为形制，音乐发出声响。太傅在前，少傅在后；他们载言载笔，负责出纳谋议和诏诰。▯动鸾飞，玉声铿锵，金声嘹亮。殷庙惭愧没有瑚琏这样的礼器，楚国的人才也自愧不如杞梓成林。随后调和阴阳，经纬天地；采集轩辕、昊天以来的事迹，包罗虞舜、夏禹的遗范。开设孔子的学堂，宣扬一代的风雅。这就是王者的文教。亲军有百万之众，以神策军统制。紫身豹首，金腰火额；猎猎旌旗如霞展开，犀皮甲片连缀成革。怒目如虎眦，振动胡须如刺猬竖毛。能柔曲六钧之弓，能贯穿七层铠甲。面对天子仪仗执掌兵戈，分列玉阶执持长戟。另有陈列旌旗、赐给斧钺的将领，统辖关门之外的四方军队。依凭榆关镇守，抵御柳营而构筑营垒。追击敌虏便出塞激起飞尘，讨伐叛乱便救济▯▯而兴利。这就是王者的武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