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七十七

译我听说量力而反省自身，是典章刑法的深刻宗旨；衡量才干而任用事务，是圣哲的良好准则。我虽然十分愚钝，却很向往这些道理。近来错误地谋求仕进，借助时运到来，恭逢相公您；您顾念我身在外藩，早年便与我心意相通。您怜悯羊昙尚未立身，早早将他托付给谢家；怜惜康伯无所归依，常常让他依附王氏。您把我从幽滞之中拔擢出来，安置在周行之列。于是让我担任南宪中台，多次承当空缺；在内庭西掖，也屡屡蒙受升迁。超越同辈，玷污中旨，恩宠厚重而超出常次，性情本分却难以改变。徒然享有侍从的荣耀，却没有思考谋划、辅佐政事的功效。最终使我因福过而恐惧，因忧愁而成疾；外表虽然还是完整的人，内心却怀有美好的愿望。常愿在青蒲之下倾吐诚恳，在紫殿之中披露真心。进退之道尚未听闻，过失拖累仍在积聚。等到正式列名纶阁，收迹于翰林，不久便想私下等候休沐之日，伏身拜于萧屏之前，感谢往年朝廷的奖誉，抒发来日私下的诚意。然而机要事务又繁多，调和政事少有闲暇，斋戒沐浴屡屡进行，肝肠中的话终究无从说起。不久又遇到虏营平定、边地氛雾消散，壶关讨伐叛乱。绛台向北控制，有元帅大规模集结的军队；郑国向东临近，经过各列镇而正在行进的军众很多。职责在于调发军队，事务关系到供给需要。难道这是选择人才吗？全都处在不应当处的位置。我周旋于三郡之间，绵延经历雨霜。颁布宣示诏令条文，恭敬戒惧于朝廷谋划。虽然没有过失悔恨，却也没有特殊功劳。如今幸而四海无尘，六州向化；灵台停止战争，衢室归于尊贵。这正是修明礼法的开始，也是举拔俊贤的开端。郑地处在右临梁苑、左倚成皋的位置，与各藩相比，实在是繁剧之郡。山东是望族聚集之地，几乎同屈、景两姓一样强盛；洛邑的顽民，常常杂处于萑蒲聚众之中。永远想要拔擢人才，哪里容易找到合适的人？又是孔道经过之地，使车来往频繁；迎送稍有缺失，便会怨声流传；馆舍供给稍有差错，便会使职司蒙受羞辱。把这件事托付给金玉般的人才，尚且有人难以胜任，何况是朽木一般的我，哪里适宜长久居处？我私下想，自从跟随官牒任职，立即承受恩荣；职位达到执掌圭符，宠遇相当于金紫官服。假如筋骨没有痛苦、心志还有余力，难道我愿意坐在熊轼车上报告功劳，指着隼旟辞说有病吗？只是因为养生少有妙法，旧病没有痊愈。倘若形诸言辞，恐怕会玷污清明的听闻。每当早晚更换气候，雾露消退威势，便有时到了询问民俗却有所违失，在公事上多有荒废。坐在那里尸位素餐，行动起来便面有惭色。而且我贪恋清明盛世，又有婚嫁之累，不敢高谈止足之道，只是请求退休。因此便上疏倾诉诚意，冒犯陶铸万物的权力。恭敬地思念相公您，如云龙相互感应，舟楫显现功效。期望家家都可获得封赏，仿佛屈指可数；如果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您一定会因此动心。若蒙您曲意鉴察我的深情，屈尊顺从我的愿望，把我安置到别处以成全我的愚愿，那么即使是吴楚的列城、江关的别郡，只要任邻近的佐官，也可以委身于治理安抚之事，使病弱的身体得到安宁，哪里敢挑选地点？仍希望您磨砺我的铅钝，抚养我的疲弱，积累岁月，稍稍补益尘世的道路。恭请您试赐恩光照察。腰围减小，衣带变宽；头发稀疏，弁冠倾斜。我欣然迎风，目光极远而心神向往。下情实在承受不住攀恋、感激和惶惧之至。○代绛郡公上李相公启 我年轻时悲叹羁绊拘系，未能承受师友亲切的规诫；晚年学习文章，粗略取得乡里的名誉。错误地列入官秩，于是身佩华贵缨饰，执掌兰台清要官署，在禁宫西掖起草诏令。贪图叨受恩宠过分，忧惧责罚而不能安宁。早年被寒暑侵袭，颇染肺肠疾病。近来因为庆云形成荫庇，皇宫系念于心，本应当就着希望推诚相待，却在调养煎熬中余裕很少。前岁蒙受任使，远赴承明。正值朝廷兴起问罪之师，原野上有长期驻军的粮饷供应。绛城十分困苦，郑地ㄞ并不完整；又加上投降的敌人迁移乡里，接着有贵臣奉命出行；飞▯免之外，迎送事务实在繁多，还要从旁奉行朝廷谋略，向上尊奉诏旨。动辄频繁调发，居处则辛劳抚安；抱病任职，时间已经很久。恭喜奸凶之徒已经被诛除，恩泽像水一样四处流布。如今正是朝廷大规模黜免升降的开始，也是良匠陶铸人才的开端。此郡道路通达四方，名望冠绝六雄。自车马仪仗往来以来，原野纵横交错。芦苇丛中聚集着盗贼，使武官深为忧虑。虽然清平时代没有织机停转的忧患，却平日常有拖欠赋税的困扰。必定要凭借贤能的太守，交付给他强干之才，然后民间的歌谣赞颂才能兴起，公事私务也才不会废弛。难道可以让在下素来兼有疾病，本来又没有良好的才能，长久留在此地，主持东道事务吗？供给的饭食将同药碗一并送来，借据和公案也相随而至。心中有话却不说，只顾贪恋荣华便是罪过。相公您像汉代的筹策刚刚运转，像殷代的鼎将要调和，衡量人才、任用官员，都归于最恰当；存心诚笃、爱护万物，决不会偏颇。我私下斗胆托付书信，远离酒席来陈述此事。俯望您施恩垂意，以保全我这衰病之身。况且在下生逢昌盛之世，年纪刚到知命之年，难道不愿意治理事务繁剧的郡，稍稍希望仕途荣显吗？只是力量有所不能胜任，心智有所不能达到，即使想勉强任事，实在担心失败倾覆。那里是吴楚偏远的乡郡，不是舟车往来的要道，长久以来民生凋敝，也需要整治安抚。倘若特意降下宽厚的容许，远远听取您的议论，那么朽陋之身便有报答恩德的地方，羸弱的躯体也可免受占据闲职的讥议。旧病或许能够痊愈，治理繁剧之地也还不晚。恭请您试加裁度，我向往您的风采而披陈诚意，服膺大义而陈述言辞。仰望台阁光辉以瞻仰光明，盼望宏大的陶铸之恩而等待惠泽。冒犯尊贵的听闻，内心一直惶恐戒惧。谨此启奏。○代绛郡公给史馆李相公的启 某启：我以为，掌握国家大权的人，应把使万物各得其所放在首位；主持天下大化的人，应把使人才适合职位当作急务。要达到治理的目的，就在于明确任命官员，使职位的轻重相称，大小职位都有余地。这样以后，人才都能称职，职位也不会因人而废。这是相公您所明白知道的。我的才能和技艺一向浅少，声名光彩无人听闻。偶然承逢太平，错误地登上显贵职位。等到分掌符节，出任竹使，便断绝了在金闺供职的名籍；一次授予专城之任，两次更换任所。解下头巾到郡中任职，是前贤所看重的事；持一麾出守外郡，是古人所荣耀的事。虽然深深眷恋朝廷，实在也只是俯身光耀微薄的家绪。况且这个州，是管叔的旧国、帝鸿的遗墟，连接着敖仓一带，渐近京索之间。聚集山东一带的名门大族，靠近洛阳城外的帝王居所。内心揣度自己没有才干，实在辜负了信任。又因为这里是交通大道所经之处，借道往来的事务繁多。计算饯行迎送的劳苦，实际上几乎占了颁宣政令的事务一半。必定应当交给壮年之人，任用全才，用来责成其功效，才能勉强办成事情。

译我早年就患病，晚年病势更加深重，穿着粗陋衣服，无从讲究洁净；在藩镇官署中，常常因病滞留，虚度片刻光阴。顺从自己的病弱，就会坐失政务；勉强从事官职，又会立即导致身体衰败。想要公事私事两全，实在使我日夜忧虑。何况连年如此，正好又有外患。投降的士卒和被征发的人，十天半月间同时聚集；飞速运送粮草，限期如同星火般紧迫。因为这些事情忧心，更加重了旧病。如今天下大定，雨露恩泽四处流布，人才高步飞腾，一声召唤便纷纷到来，如云罗般汇集；万里之内没有遗漏，正要调集这些人来寻求良牧，得到人才便是美事，现在正是时候。倘蒙您赞助圣明，曲意听取我的奏记，俯怜我这衰病之身，稍加宽容，那么我也不敢立即挂冠离职，骤然离开陶铸培养我的职位。江湖偏远的郡县，需要有人治理；那里没有险阻关节之难，也少有舟车往来，若让我在那里调养治理，使自己得到便利安适，也许还能勉强博得民间歌谣，以酬答朝廷的谋划。这样，我所说的‘人才都能称职，时代没有被废弃的人’，便可以实现，所有仕途中的人也都会仰承时世的教化。恭请您试加恩察。我离开您已经很久，想去拜谒却没有机会。过去在孔门弟子中，常常忝列四科；如今瞻望鲁史，希望得到您一字的恩许。下情实在无法承受感念、依恋、惶恐之至。○代绛郡公给崔相公的启 某启：我本是洛下的读书人，山东的旧族。粗略沾及科第，浅浅涉猎文学，错误地借助时运，于是得到这番福分和际遇。青缣和赤管，已经忝列清华之职；黄纸紫泥的诏令，也参与了机密政务。相公早年就容纳我的微薄技艺，使我得以寄托于您的光辉尘影之中。退朝后从别殿回来，夜间在禁林值班，每每敞开心怀，常蒙您赐予言谈。您知道蒋琬是为公之才，我哪里敢自夸有先见之明；您怜惜司马相如多病，也屈尊传来言语。您的恩德如圭璧和音律一样长久，我铭刻在心。相公您像盐梅一样调和政事，像舟楫一样济世救时；平定晋水的凶徒，荡平韩都的祸乱。您以不刚不柔端正各种法度，以无所偏私、公正无党来安定九流。像我这样的人，究竟有什么才能，竟能忝任出牧一方？绛州田地已经不是我所能胜任的职位，荥波之地也转而超过了我的才力。近年来治理政务并不容易：有从南方迁来的降虏，有向西出征的军队。军需供给、牲畜粮饷等准备，我从未仓促怠慢，怎敢不亲自办理？如今恶鸟般的凶徒已经扫除，马牛也归还田野放牧。将要使百姓坐享富庶，必先任用有才能的人。这里名望高冠六雄，确实控制着东道，替朝廷分担忧劳的寄托，自古以来就是荣耀。何况我身处疏远卑微之地，怎敢忘记自己的分限？只是车马纷至，赋税贡物如河流般不断，不仅抚养百姓困难，兼且送往迎来的劳苦也很繁重；旧病更加严重，朽弱之身难以承受，因此借故推辞稍微频繁，便害怕旷废职务。又因为仕途漂泊已久，故乡多有违离，陶令的田园将要荒芜，向平的儿女婚嫁还没有办完。只是被事务羁绊，仍不能归去休息。我私下斗胆远远呈上赤诚之心，献给您清明尊贵的鉴察。不只是向当今宰相祈求恩典，实在也是向知己发誓陈情。倘蒙您把信守诺言放在心上，以诚明之德济助万物，垂念我力所不及之处，赐我议定一个安置之所，那么吴楚之间郡县并不少，不在交通冲要之地的，或许也有不同于肥沃富庶之地的地方，可以让我颁行条令，或许能够访求民间疾苦。昨日贼寇平定之后，我的启事很快写成；但冰霜刚刚严寒，来不及缮写，又担心内庭展开顾念，已经说我获得升迁；在外郡寄托言辞，又颇不合士流品第。我沉吟多日，郁抑经时。如今内心煎熬，奔走日久，如果仍然缄默不言，便是辜负了陶铸万物的恩德。恭请您曲加恩鉴。我实在悬念书殿，依恋台阶。好比殷浩空寄书信，心情相同而事情不同；遥望孙宏的东阁，魂魄已经前往而形体仍留此地。下情实在无法承受感激依恋之至。谨启。○代兴元裴从事祝贺封尚书加官的启（裴从事就是封尚书的门生） 恭敬地承闻天恩，荣宠地增加了官秩，谨表示感激和慰问。我以为，蓬果一带的凶徒终于成为逃亡的盗寇，三里雾尚且不能形成市集，五斗米却想用来诱惑人。它们连接西南大地，凭借东北险要，跳跃着冲犯刀锋，冒险触碰罗网。尚书四丈您把军事机要掌握在手中，武器兵力储备在堂上，于是选择幕府属官，使其统率军队出征。您治理军务如羊祜般从容，轻裘缓带；临敌如祭遵般儒雅，投壶作歌。一举便消灭了张角的军队，再战便荡平了孙恩的党羽。长久清除蜀地的凶气，永远改变巫地的风俗；虽然是三川合势，实际上先在二子那里发出胜利的先声。仰仗您特殊的恩宠，确实可以说是简拔劳绩卓著之人，应当从掌管兵符的荣耀职位，立即执掌陶铸人才的大权。天下百姓的希望，有谁不仰首期待？我早年忝列门生，又承蒙充任参佐。汉高祖认为萧何是人杰，晏子认为仲尼是圣相；如今正逢昌盛之运，荣辱都系于我们师门。鸡树凤池的显荣，使我心中祷祝不胜，实在无法承受欣喜祝贺之至。代崔从事写给尚书彭城公的启。福敬启：我听说，黄雀离开杨馆时，常常怀念主人以宝箧相赠的恩德；燕子离开张氏的巢穴后，永远留恋那雕饰的屋梁。推己及物、以诚相待，我也有类似的感受。从前尚书从丹山振翅而出，腾身进入紫府。清晨趋入清禁之中，犹如琼树上的一枝；夜间值宿皇宫禁闱，便如金▯中的二等。世间无人得见，尘世道路也难以相逢。而我立志不甘困穷，勇于求取长进，冒昧屈身求见，自己显露出微薄浅陋的才质。进入宝肆，满怀希望，只期望遇到和氏那样的知鉴者；投身医门，永远铭记仓公那样的知遇。果然蒙您怜悯我愚钝浅陋，过分地为我品评举荐。我这初生的嫩芽才开始舒展，便依托周王的园囿而显露头角；一点微弱的水滴才刚分流，便借着灵光而发出声响。轻车短翅，骤然也想化作困顿的鱼鳞。每每想要陶冶心肺，勤耕笔砚，粗略调和宫商徵羽，以此报答您的品评。然而义理有许多途径，情意也不止一种；文辞越写越繁杂，反而流于粗野，心意虽密切，距离却更加遥远。即使文辞像韩遂的书信那样曲折，反复像葛洪的纸札那样周详，终究还是无法得到丝毫相似之处，也不能探得其中端倪。去年在洛阳，我有幸陪侍盛宴，多次趋入您的绛帐，屡屡坐在青毡之上。又听说您恳切推辞台阶之职，请求出任藩屏之臣；举用郗超谋划幕府的事迹，数说阮▯的军书，把美好的征召悬示出来，又用善意的戏谑表现出来。谁知竟说了违背阻隔的话，转眼又积累了这么多时日。潼水有千重波涛，巴山有万重山嶂，隔着接连漏天的雾雨，也隔着▯冢的烟霜。皓月圆满之时，树上却没有可以依托的鹊巢；悲风吹起之处，山岩间没有不断哀鸣的猿声。想到您向义的初心，便煎熬难安；怀念您仁厚而刚劲的气概，便深感悲痛。我私下想，秦镜应当照见一切，只是“当▯卫桃”一语意义难明。前些日子承蒙您拥持旌节巡行浚郊，在隋岸建立牙旗。我本将捧着礼物前去表达友好，撕裂衣裳也要踏上道路，承接枚叟遗留下的光辉，侍奉在邹生末座。又担心您很快便应殷高宗梦中求贤之兆，忽然奉诏参与周王的田猎。征召的诏令已经发出，而我来不及前往拜见。徘徊失措，忧郁之情又能向谁排遣？但愿您的华美坐榻长久为我虚悬，公文书信不要废弃。若割取任安的席位，尚且足以令人讥笑我没有谋略；若背负田叔的印信，又可叹我并不具备相应的地位。恭请您谨慎调养睡眠饮食，努力保养起居，早日执掌信圭，迅速调和大鼎。至于祷告祝愿，我的心情实在比常人深厚数倍。哪怕只有半菽，也愿储藏在神明的仓库里；哪怕只有一勺，也愿投进神灵的大海。道路如此遥远，更请打开殷浩那样的书函；书信难以把话说尽，只得再次洒下杨朱那样的眼泪。攀援依恋、感激不尽，实在不知该如何措辞。恭请您俯察明鉴。谨此启上。代白从事上书陈述于许李尚书的启。

译某敬启：我恭敬地接受公牒，承蒙征召署任节度巡官；又恭敬地承受您的厚意，蒙赐匹帛等物。我的才能不同于适宜担当此任之人，而事情却出乎意料地获得了任用。拜受之时举止失度，跪捧这些恩赐，实在难以承当。我本来才华并不奇异，气量也很有限。只是因为杜林外氏，学问富赡、文章华美；谢朗一门，全都亲近儒学文墨。我在童年便有志向，到了壮年却仍无功名；仰望前人的遗构而自感惊惭，奉读前人成就的著作而未能实现自己的志愿。又加上孤苦零丁，家属因祸患而凋零，子息同类也不兴盛。若要像稚圭那样取得甲科，便会有远行离别之苦；若效法敬通闭门谢客，又没有维持生活、奉养亲人的资财。我在盛年之间徘徊，内心怀抱的诚恳郁结难伸。哪里敢想会受到征召，谁知您忽然降恩相临。尚书您与天家分属戚亲，光耀播扬于王国。论文章，丹青也要让其精巧；谈兵略，钩▯之才也自愧不如。近来您亲自执掌金吾之职，威武之名为众将所推重。河桥设置三座营垒，正赶上弟子运送战死者的尸体；易水一城，又遭逢将军去世。您的功劳深厚，足以抵御外侮；您的道德显著，足以安抚和协。其间卫朔拒绝君命，邢▯兴起叛乱，纪侯离开本国，汾晋一带发生灾乱。说到这些巢穴所在之处，都在我国封疆邻近的地方。您又暗中调动远方的车马，秘密运筹良策。轻视敌人、残害百姓，您却勇于不这样做；伐谋取胜、持重谨慎，您的命令一经下达便必定实行。如今赵国北部风气已经改变，淮南也接受恩赐，军队的旌旗刚刚到达，宾客往来的驿站也开始通行。本来正应当广泛选拔英俊杰出之士，来充任属官，哪里料到您竟然考虑到我这样孱弱浅陋的人。您赐下丰厚的丝帛，又反复赠送圭璧之类的礼物。慈亲欢喜地询问，守寡的姐姐惊喜得放声哭泣。我的姓名于是列入群英之中，簪笏的光彩也照耀在我们这个单薄的家族之上。我感恩深刻，直入肌骨；承受的恩德沉重，如同戴负丘山。还没有来得及表达投刺求见的诚意，已经立下粉身碎骨以报答的誓言。我本来早已打算前往依托您，又兼有商议扶持迎接之事。还要经过十多天，才能办好行装出发。即使是漆园中的蝴蝶，也只是侥幸进入庄周的梦境；即使是竹林中的虱子，也愿永远依附在中散大夫身上。莲幕之中含藏着诚意，黄金台上寄托着愿望。仰望您的恩德眷顾，精神魂魄都为之震动，谨奉此启陈述谢意。谨启。代东川崔从事谢承蒙征召的启。福敬启：恭敬地接受公牒，承蒙征召署任观察巡官。我早年就蒙受举荐提携，得以沾取科第。吴公举荐贾谊的恩德，我还没有报答完从前的知遇；窦融举荐班彪的先例，也仍将成为后来我蒙受恩遇的榜样。仰望莲幕，俯视桂科，您的扶持如同卵翼，并非来自其他门户；从头到脚所受的恩德，实在都不是我自己的东西。我只能携带微薄的灰粉，远远跟随您的旌旗，虽有性命也足以报答，却实在没有言辞可以致谢。恭请您俯赐鉴察体谅。代东川崔从事谢承蒙赠送聘钱的启。福敬启：钱若干，承蒙您赐下，用来备办行装。我私下想，白马从军，青凫受聘，文辞上的恩德难以磨灭，核对钱贯便知道数量很多。陆贾才在火花中得到验证，郭况也不必夸耀自己的金穴。感激戴恩至深，实在无法承受内心的感情。谨启。代山南薛从事谢承蒙征召的启。杰逊敬启：本月某日，承蒙奏请我担任节度掌书记，诏敕已经下达。我徒有长衣大袖，向来没有华美的文笔，起初还怀疑自己听错了，过了很久才知道这件事确实落到了我身上。感激、惭愧、惶恐交集，实在不知用什么话来表达。我承受上天赋予的和气，却缺少雄健的才华；幸而承袭旧族的光荣，于是侥幸取得了科场上的声价。近来沉沦于孤寒卑贱之中，长久隔绝了音信。后来任职梓潼，途经天汉，在初次宴席的末座，拨开云雾见到了青天。从那以后，对您的恩德感激无穷。郑元的腰腹，仿佛已经画在丹青之中；崔炎的须眉，也常常出现在梦寐之间。正想着捧持杖履，列身于门生之中，哪里料到竟然立即登上仙舟，突然进入莲府？尚书是士林的规范，翰苑中的龟龙，正要镇守大藩，寻求掌书记。这正是才子牵挂之地，也是文人效命之时。像我这样疏陋荒芜的人，哪里配得上这种选拔提升？想到曾参、颜回侍奉供养父母的事，念及陈、阮的才华，无论对公事还是私情，最终都将感到荣耀而又惭愧。只是家室的忧患纷繁，刚刚得到解决；山川跋涉又难以立即承受，须到季秋时节，才能离开上国。我抚摸自身不禁落泪，却还遥望着郭隗之门；闭上眼睛梦中游历，已经进入孔融的座席。内心对于攀援依恋、感恩铭刻的深情，实在无法尽述。代同州张评事谢承蒙征召的启。潜敬启：恭敬地接受您的厚意，承蒙您屈尊奏请署任我；本月某日，诏旨下达，授予官职。我接受命令，惶恐得不知所措。我文章缺少锦绣般的文采，学问也缺乏缣帛书籍中的积累。曾在东郊背米，只是勤勉奉养父母；曾向北阙献书，却未能获得皇上的明恩。抚摸京洛尘土，平素的衣服已经磨穿；寻访江湖道路，白发中仍在徘徊。大夫从山阳荣归，来到沙苑。府中本来就人才济济，门下又汇聚着南方珍贵的人才，哪里料到搜罗举荐之时，竟然也顾及我这个孱弱浅陋的人。府署号称莲沼，我惭愧自己没有倚马立成文章的才能；此地名为□门，我私下却有化龙腾达的气势。将要进入帷幄，忽然告别蓬蒿之野；袁生从此有望不再以樵采为生，楚子也将永远辞别粗陋的衣食。此恩我将刻入肌骨，知道自己的归依所在。恭请您特别赐予鉴察。谨启。代同州张评事谢承蒙赠送聘钱的启。潜敬启：钱若干，承蒙仁慈恩惠，赐给我备办行装。这些钱重重相加，并非半两钱；两种钱币都轻于五铢钱。钱币与货物相互调剂，饥寒顿时得到解除。细看铜钱的外郭，慢慢回想牙筹计数；虽说鲁褒精通钱神之道，却恐怕自己会像和峤那样嗜钱成癖。行装已经没有缺少，通报名刺求见也有日期。感恩戴德的诚意，实在不知如何表达。谨启。代李贻孙上书给李相公的启。某年某月某日：从侄某官某，谨慎斋戒沐浴，诚心撰写此启，跪交仆人，呈献给司徒相国叔父阁下：我远处屏居在藩篱之外，转眼已经越过多年▯。我在旧日器物中怀抱您的美好声誉，虽然赞誉随时势而变迁；我私下承受您深厚云雨般的润泽，也因同类之情而得到恩惠。中途停节，到了仕途末路，怀念之情反而更加深重；低吟沉思，感叹容易错失的时机，惆怅遥望难以求得的会面。石崇作引归之文，只是徒然希望归去；殷浩裁写书信，却怎能排遣我仰慕仁义的心情。恭惟相公以丹青般的才略匡正天下，冠盖之盛位居中州，是众生仰望的指南，也是承接天命、先知先觉的人。说到姬周王朝的旧族，庄武也要惭愧失色；叙说汉代的名门，韦平也会掩盖光辉。将近三十年，您能够辅佐五位君主。举动总能提出美好的谋略，行事足以留下可供后世传述的故事。您在无形之外陶冶万物，在不亲自宰制之中从容游处。当初皇上凭借代邸承继基业，琅琊王继续先业。清晨即起，彻夜不寐，心中怀念清庙祖先的神灵；每日安坐却不敢妄食，思念百姓命运的安定。于是征召元老，确实让您位列宾臣。到现在已经五年，六种符瑞也因此光明显现。

译近来单于旧日的境域和獯鬻遗留下来的疆土，屡屡因丧乱荒歉而动荡，很快便导致离散和叛离。夙沙亲自捆绑了自己的君主，冒顿忍心射杀自己的父亲。于是他们离开北方边境，想要侵扰南方牧地。既然他们显赫嚣张而激怒了朝廷，您便秘密筹划并陈述谋略。管仲将要到来时，曾多次从新柴之井取火；留侯每次入朝，便听到借箸筹划军国大事的谋略。各路将帅接受既定谋划，中央枢府独自运筹。前军的露布文书刚刚以羽檄飞驰而来，清禁宫中的祝寿酒觞，随即便听到月内告捷的消息。敌人的贵族种姓仍在，却仰慕我朝的华夏风俗。有的辨明姓氏，书写诚意，推举到右校任职；有的放下兵器归附仁义，列在周庐之中。潞子脱离狄族，《春秋》为此记载；徐夷朝见周王，《大雅》对此歌咏。其余部众像受惊的鸟兽一样四散，风吹雨打之后又归散无踪。他们横越绝远的沙漠而魂魄消散，委身于穷荒沙地而丧失胆气。故琴公主已经从毡褐之中出嫁；身披毳幕、骄横自大的部族，也将遗弃他们的酥酪。假如不是薛公预先判断敌情，先陈述三条策略；充国勤学，通晓四方夷狄的情形，那么凭什么洗雪高庙向敌称臣的羞耻，保全肃宗收复京城的成就？这就是宗庙之战的第一项功劳。至于那参伐之地，确实是皇家兴起的地方。即使以天汉的美名相比，也还显得不足；即使与春陵的王气相比，也没有更多。可是人口众多之处容易藏有奸邪，土地广阔之地容易滋生祸乱。有人竟敢聚集正在服役的众人，趁机谋划驱逐将帅。于是使义军起于堂边，台臣清早驾车出发；晋阳宫阙之下，叛逆宦官连夜逃奔。形势翻转，本来还希望像连在一起的鸡那样互相牵制，勇士争斗也还像困兽一样相同，却哪里知道长远的谋划早已出奇兵制胜。金仆灵钅丕，没能停留十天半月；▯舆贯木，已经聚集在都城街道。这就是宗庙之战的第二项功劳。潞地的盗寇不能惩治那两个凶暴的首领，只是倚仗三军的力量，侵犯我们的王道谋略，占据他们父辈的封地。袁熙凭借累世的资历，卫朔抗拒大君的诏令。人将要自我放弃，鬼也能把他诛杀；青蛙以为井很宽广，蚂蚁却说树木很高大。他们招集轻浮险诈之徒，却没有吴国的钱财；藏匿罪犯逃亡者，又缺少江陵的粮食。所谋划的不过是河朔遗留下来的旧事，所倚仗的只是山岩险阻以苟且求生。如今赵、魏一同进攻，燕、齐一并归入。我们在帷幕中接受谋划，遵从指挥行动。周亚夫拒击吴军，使东南震动而防备西北；韩信攻打魏国，在临晋停船而渡过夏阳。四面八方都没有逃跑的忧虑，已经清楚显现出敌军倾危的形势。估计他们被反绑擒获，当不会超过一段时间。这样一来，陈平在曲逆所献的六条奇策，反而显得琐屑；诸葛武侯的八阵图，也更觉得微不足道。这是庙堂谋战的第三项功劳。三处盗寇都被消灭，天下万方全都归于一致。将要荡平海内、腾跃四方，夷平山岳、开拓疆域。崇高的功业足以等待泥金封禅之礼，雄伟的声名足以专擅瘗玉告祭的文辞。功臣画像传于烟阁，战车归还封国。尽享人臣最大的名分，焕发今古之间的崇高声名。何况又奉行美好的声誉，使这些事符合国家法度。像斗南一类的文士得到赐予干粮，远远警戒那些沉醉饱食的人；像晏子穿朝服入朝，公开劝勉轻视贫寒、追求肥甘的风俗。比干、周公等人因而停止忧虑，孤高耿介之士归依仁德。继承延续功勋之家，扶持旧日的族姓。没有容许私人道谢，都是办理公事。景风到来，庆赏先行；仲吕协和，贤良必定得到任用。岂只是杜伯山的好儿子，能在大邑传承家业；陶彭泽的孤孙，也能在西曹得到任命。加上心神游历书籍园囿，想要寄身于文士之林。在绝世技艺的场地施展才华，班固、扬雄也会黯然失色；在无往不胜的敌军面前整军作战，江淹、鲍照也会如同载尸而归。因此，矫正弊端便有黄冶之赋兴起，游历正道便有知止之篇写成。文辞穷尽万物形态，声律随登高而变化。文星停留在笔端之间，彩凤翱翔在梦境之中。这本来就是谈扬极尽心意的境界，我又凭什么能够仿效呢？像我这样的人，只是得以列入宗族盟会，早早蒙受您的清明鉴识；但出仕或退隐屡有变化，人生歧路又多有差错。如今将要抽出真实情怀、推开内心来叙说诚意。书信还没有写成，言辞已经烦乱。自从我年少以来，确实标立孤高的操守。在寒冷郊野踏雪，在暑天草丛中搜寻萤火。虽说天资有所不足，却或许并不惭愧于勤学。庾信所持的奇字，我确实没有全部通晓；学习敬礼那样的小文章，却很能留意。太和年间，我斗胆抒发微薄的抱负，私下献上短篇文章。正等待您的明断，忽然承蒙回信。荆州一纸书信，河东百金之重，承蒙您给予月旦评，长久积存竹林之恋。最终事情将要违背愿望，困顿又与自身相期。离散孤独常常增多，交游攀援始终不能实现。困居武陵时身患疾病，来到洛阳以外寻求医治。还没有来得及上言，先蒙您派人接替。乘肩舆来到这里，闭门居住。蓬蒿荒凉，风霜迅猛严厉。如今病体已经稍稍痊愈，得以寄托于休息之日。殷浩身体羸弱，尚且能够治理郡政；司马相如病势稍退，还能够谈论文辞。我退居没有汲水舂米的生活资本，进身又缺少交朋的帮助。因此徘徊于车驾帷幄之间，托付书信，希望陈蔡之人能够登门，也希望江、黄之士列席相会。我怎敢改变孤直的操守，仰仗而累及您的清光？东边的风浪惊动年华，西来的狂风凝结叹息。我发誓铭记您的恩赐，至死衔戴您的光辉。道路阻隔而且蹭蹬，书信不能尽意。得到金柱的庇荫，希望自己能像那些共同来贺的鸟一样；承受明珠岸边回照的光辉，希望自己能成为不枯萎的草木。我的肝胆已经明白呈现，任凭您来陶铸锤炼。冒犯尊严，内心实在惶恐灼热。谨启。○代柳珪给京兆公谢辟用的启 某启：散兵马使陈朗到来，恭敬地承奉您的荣示，又承奉公牒，蒙您召署为摄成都府参军、充任安抚巡官。师襄击缶，有时近于玩弄人；和氏搜寻璞玉，岂能不使万物惊动？跪受崇高的任命，不知如何裁度自己。我的才华如藏豹而未坚实，雕龙之技也不精巧。只是承受家庭的教训，便得以厕身于士人行列。若比卫家那一个儿子，实在相距如天悬鹏鸟；若望邺中七子，我的风采不过如马牛。既然忝列科举及第，哪里敢奢望开始做官。恭惟相公以仁义礼智信作为根基，以温良恭俭让作为藩篱。处在尧的时代，功业贯通夔、龙；生在殷代，道德符合伊尹、傅说。入朝掌管文教，出外显耀兵权。挥动神锋，剑术合于阴阳；撰述雅诰，笔力足以开辟造化。况且天有井络之地，地称坤维之方。控制三巴、百濮的雄强地区，连接南诏、西山的险要。人们称这里为奥府，皇帝说它是特殊藩镇。这里本来已经广泛聚集英豪，用来资助属官。玳瑁簪、珍珠鞋相互辉映，绿水红莲相互映衬。名声在淮山传布，远方人士纷纷向燕地道路奔来。像我这样的人，只是将要仰慕蔺相如，哪里值得希望您回顾？又哪里敢拂去尘埃，给您加上冠履？我私下想，相公您只是因为家父大人近来位居朝班，我才得以承受恩私。您像在骊渊罗取照乘之珠，期望凤凰巢穴归来昌盛。尚未看见我有什么可取之处，却仍处置我而毫不怀疑。您哪里曾想到我如朽木顽石，雕刻也不能成器；如榆木昏暗、豆粒沉重，性情资质难以改变。古人之所以说以荣华为忧患、受恩惠如同受敌害，这些话，我也有所感受。本月六日辰时，我便承奉您的辟书，详细听闻了早晨省亲的安排。仰承严正的命令，便确定了出发日期。又在内心激励弟兄，在外面招引朋友。仿佛虎添双翼，麒麟生角。事情确实使我获得显荣，形势却使我不知道如何报效。只需十多天，便将拜受您的旌旄。我当洗心斋戒，伸长脖颈等待。手持千寻高的建木，想象您的奇伟姿态；面对万顷澄澈的水波，比较您的宽宏气度。承戴恩德，揣量自身，愿以性命依附仁德。神明听察此心，我百生也始终如一。谨启。○代柳珪给京兆公谢赐衣绢的启

译某启：恭敬承蒙您的荣示，赐给前面所说的衣服若干段以及成束的绢等，我谨依照吩咐捧受完毕。我以为，大人自身位居通显的官班，却更加修养俭朴的德行。田园只怕荒芜，子弟也不免饥寒。去年春天成名，初秋便回乡朝见父母。虽然才华比不上张载，未能刊刻剑阁铭；但志向仰慕胡威，哪里敢询问荆州所赐之绢。哪里料到相公又以文书召我署任，连筐篚也加以恩赐。古人赎取百里奚，只拿出五张羊皮；责备程不识，也还爱惜一钱。何况我碌碌无奇，只能随俗自守，哪里敢求取厚重的财帛，竟从雄藩送来？品类名目难以称说，珍贵精细足以赏玩。仰慕李膺的德行，却还没有登门；读戴圣的书，已经惊叹恩泽足以润饰门屋。下情实在无法承受戴恩负荷和惊惧之至。谨启。○代柳珪给京兆公谢赐马的启 某启：恭敬承奉您的荣示，命人带着前面所说的马匹，并派行官前来迎接。我将要到大藩任职，苦于没有远行的资用。蒙受您的恩礼，特意赐予优厚尊崇；又派武夫扶护，给我良马助行。经过燕馆，便可使车马声显耀；梦想到梁园，只想着像鸟儿一样飞驰。感戴佩服之至，实在无法尽述下情。谨启。○代张周封给杨相公的启 某启：我听说不祥之金，是大冶所厌恶的；自我炫耀的士人，清明之世所不容。这确实是至理名言，足以垂示后世。然而有时遇到伯乐，却只能伏在盐车之下；听从钟子期，却不能调奏绿绮琴。草木凋落的郊野，使年老之人悲伤。像刘胜一样成为寒蝉，像子綦一样效法枯木。这样也只能在行迹上归于弃世，在行为上缺少扬名的机会。我的身价缺少琳琅般的美誉，声誉在乡里也很轻微。粗略沾及科第，浅浅涉猎文学。锥子在囊中并不尖锐，水势竟然在山上也不能深广。滞留于侯国，只是恭敬侍奉军政。插上羽饰、佩带兵符，跟随相公在关右；束起书卷、携带笔墨，跟随校尉到河源。自北方走到南方，已经秋去又夏来。心惊于急促的弓弦和强劲的箭矢，眼望高贵的门第和重要的津要而不得接近。又长久思念破旧的居所，只剩下高大的树木。山中的桂树，使我远远愧对隐士；日暮驾着柴车，再也追不上傲慢的官吏。抚弄胡须、整理鬓发，霜雪般的白发显露姿态；对着身影哀叹发声，烟霞隔绝了遐想。只是因为相公您远远厚待世故之人，容许我列在恩门之中。您保存赵氏孤儿，接受梁王礼遇。我像竽中滥竽充数的人，您却使石头也有参杂美玉的光彩；您的谈吐如风吹散，顾盼之间便成为文饰。追想往日，我曾经承受您的迎接。过去在蜀郡登临文翁之堂，在上国醉饮曹参之酒。您尽力吹嘘奖掖，抚爱之情显现在容貌上。即使我捧受承当，也不能完全铭记戴荷。何况您答应把我列入高等选拔，使我的仕途增光。曲台的任职还算轻简，宪署中的施展正当兴盛。又约定官牒，不超过一年便可到来。如今节令进入白藏，时序临近元律；燕鸟虽然眷恋主人，马也已经迎风嘶鸣。郭汜回到州中，尚且不欺骗童子；文侯校猎，难道会对虞人失约？如果四时确实守信，那么一诺之恩也会惠及我。何况自元和以后，公侯的嫡长子、卿士的子孙，与我同时代的人，历历可数。没有不飞越鸟道、游出龙津的；有的同时任职南台，有的交替居于青琐。金印朱绶光彩照耀，车盖仪仗相互追随。我虽然忝列这些人之中，也毕竟是华贵后裔。若与王谢子弟相比，确实有高下轻重；置身嵇康、吕安的交游之中，过去也常有往来。只是我独自分得邻家女子的一点光彩，借取监河侯的一点润泽。野鹤、天麟，在朝廷右列绝无同类；像髯参、短簿这样的人，却困于军前的议论。我私下听到您的重言，常常深为叹息。因此愿意迈着蹇拙的脚步，发誓奉承您的光尘。倘若能够列入待选之期，便歌咏归来，自我修养。稍稍窥望仕进之路，试着仰视重重高天。击水三千里，跟随鹏鸟飞行；登临十二重水流，使鱼儿免受劳苦。还能够赞助叙述调和之政，歌咏陶铸教化。希望不至于行雅拜礼而连累君公，也不使繁杂声名令仲子忧虑。心中怀念台阁席位，梦中系结边城。寄托尺牍又害怕书信徒然到达，写下赤诚又惭愧自己不是健笔。仰望您的恩顾，下情实在无法承受攀恋、感激、惶恐之至。○代某先辈献给集贤相公的启 某启：我私下读到贞观朝的书籍，恭敬看见文皇帝因为梦中吹尘，才寻求风后；在田猎时询问卜筮，才记载吕尚于渭水之滨。事情在王业谋划中极其伟大，道德在帝王事业中极其光明。臣下于是敞开衣襟，上面则虚心接纳。情意缠绵于图纬之学以前，幽深交会于天人与人事之间。树立崇高根基，建立帝王法度，即使神鳌的四足被斩断；开通万物、成就功业，即使混沌的七窍仍然沾染。禹以乘坐木车为羞，舜以弹琴自娱为耻。白乌已经出现在哺育雏鸟之时，朱草仍听说停留在禾穗之间。共工、蚩尤一类人，与贰负一同被拘禁；豕韦、晋耳一类人，与七驺共同驾车。因此当今皇帝凭借先帝遗留的谋略承受大任，相公凭借余庆主持权衡。凭借十一种德行的资质，辅佐七百年的国运。古代与今天本来相通，仁德难道离我们很远吗？恭惟相公，光辉如同日观之光，价值可比天球美玉。扬起锋刃、显露刀剑，便如武库常开；散发文采、显现华美，便如文星长存。一句话便能使君主醒悟，连续三次召见而承受恩宠。您像季札、孟子、伊尹、周公那样才德兼备，友朋又如萧何、邴原。汉皇发表议论，十万士卒的功劳也常使淮阴侯惭愧；齐王推诚相待，臣下都归附于仲父。各种法度已经端正，九流也再次清明。墙东灶北的隐士都想献出才能，猿饮鸟语的偏僻之人也都想入朝进贡。庄子愿意献出手臂，杨朱连一根毫毛也不肯拔。《三百篇》的诗再没有讽刺之作，二百年的历史永远断绝讥嫌。这实在是百代都可知晓的道理，一句话便足以概括。哪里是立锥、执管之类的小见识，足以相比呢？多么巍峨，多么灿烂；多么盛大，多么美好！像我这样的人，剖开心腹也缺少窍门，面对面却仿佛隔着许多墙。稍微相比于焦螟，尚且敢夸耀自己的巢窟；略同于触氏，却哪里有心从事争战。只是凭借簪绂承继家门，在家庭中接受教训。堂中取得桂枝，已经承蒙前番提携；幕下开设莲幕，仍当在后来忝列。所适宜的是收敛言语以免灾祸，以穿彩服为荣，断绝东方朔的上书，停止祢衡的投刺。只是我一心置身贤能仕途，立誓志在昌盛时代；既然仰慕仁义无穷，想到有道之世便要出仕。恭惟相公，云气能够使豹纹蔚然，雷霆能够烧灼蛟龙；做百家学说的指南，作九州的木铎。任安、彦国已经在门下，扬雄、司马相如也都归附门庭。然而我仍饥渴未能满足，形影不安；请客的人来不及解开被褥，当关的人徒然只剩皮骨。这就是我远从淮山而来、经过汉中栈道而来的原因：仰望姬旦吐哺，希望张华倒屣相迎。只是登堂宾客众多，门前车马拥挤，倘若没有稍加轻视的言语，就难以辅佐王粲这样的陋才。如今冒昧把平常所写的文章若干篇献上。恭请您稍稍回转如岩电般的目光，暂时停留台星般的光辉。本来不敢希望您加以讨论，只希望您或许能够看出其中旨趣。

译倘若萧艾杂草可以被割除，管蒯之材没有遗漏，蒙受文宣帝一字的褒奖，得到玄晏先生为《三都赋》作序，那就好像神巫除去厉鬼，司命为人增添寿命。我的祷祝诚意，仓促之间全在于此。宫门遥远，路途又隔着瀛洲。我在人世间存想您，徒然随着气候时序迁变；从尘世中仰望，却没有看见事情的端绪。希望能够陪列上士之流，最终参与群仙的末席。祈求恩德，便是一生百世的愿望。冒犯威严，下情实在惶恐感激之至。谨启。○代韩同年瞻给河阳李大夫的启 某启：我的才能空虚，品行才干没有可取之处，只因机缘和荐举，蒙您记住姓名。刘宏一纸书信的荣耀，比起此事尚且不够重；季布百金的诺言，与此相比也还轻微。昨日李涿侍御从北方来，又承蒙您降下重话，将厚意带给我。仰望您的光辉，便仿佛同列簪履；承受这份负荷，何止如邱山般沉重。况且我的婚姻早已与您的门馆相连，外舅因为身为藩镇，家人得以承受您亲自出迎的恩典，种种依托，情意深厚。东床坦腹，早已使我对郗公惭愧；在朱邸曳裾，又想凭借谢掾的门路。倘若清风再次时常吹来，使我的赤诚得以申诉，那么即使在生前，也就知道死后归向何处了。恭望您恩察。谨启。○代举人给翰林萧侍郎的启 某启：我听说师旷的琴，如果不弹奏，就无法召来玄鹤；杨羲的石，如果不使用，就无法聘请应龙。万物既然如此，言语也同样如此。恭惟侍郎学士，才华秀美而降生，广为开辟而资助文华。若在天上相比，也只有文星勉强可以比拟；在人间议论，还不能把太华山作为譬喻。自从妙龄以来，便与名士并肩。当时的人物，即使褚公也只能收敛锋芒；近来的风流，杜甫难以与卫玠相比。加上宏阔成就如卞和献璞，挥笔如郭璞传神。若涣水之才来到，都能遇到文采雕绘；若荆山之峰来到，也只有美玉可以相比。事务充满缣缃，笔砚纵横。《三都赋》作序，不必劳烦皇甫士安；即使万乘之君作为同僚，也只有东方曼倩可以相配。何况近年来又有外患。傅介子身在楼兰国中，奇功尚未完成；班仲升在玉门关外，报命仍然遥远。虽然太平事业已经隆盛，但震慑显耀的威势仍在发挥。侍郎又在武帐中缔结深谋，暗中筹划皇家的大计。九天九地之间的兵法，岂只是依靠旧日所学；七纵七擒的策略，本来已经完全通晓。凭借起草诏令的功夫，解除君主按剑的愤怒。手中运用天马般的笔力，心中绘制国家地图。九重宫禁之中，暂时烦劳您筹划；万里之外，便能使战车辐辏。您的职位确实在于参与谋议，功业已经兼及镇抚。您兼掌图书府库和鼎鼐之司。伊尹、皋陶留下对遗恨的诚意，夔、傅说积存着妨害贤能的惭愧。想到后来的任命，难道会超过时日吗？我又听说，过去管仲治理国家，宾客有两人；周公接待士人，吐哺握发曾经达到三次。丙吉丞相的车中坐垫，哪里会弹逐醉客；平津侯的宾馆，也不妨碍布衣之士。于是脂粉与简编相杂，冠缨与图史相伴。后世打开书卷，都仿佛登堂入室。侍郎的美好声誉四处流布，高尚节操更加谦抑。挑担戴笠的人多如集市，登高涉远的人如云。这里的前贤和后贤，轨迹没有不同；过去的哲人和将来的哲人，门墙也没有两样。即使燕国有黄金台，齐国有碣石馆，推想那里的栋宇，也一定已经荒芜。像我这样的人，鄙陋如左思，丑陋同王粲；容貌眉须比不上崔炎，腰腹也不能与郑元相比。若遇到庭院中的兰花，本来就十分惭愧；如果遇到岩电般的目光，更不敢希望与您齐名。加上我的才思不如祢衡，专长也完全不像董仲舒。与颜回容易铸造相比，我像宰我一样难以雕琢。只是想把万卷书全都读过，却缺少一目十行的能力。承蒙跟随岁时贡举，勉强写成文章。家家户户都把我的文章当作酱瓿，唯恐受到玷辱；人人都把它视为齑臼，不肯留下题字。再次困顿于鱼登之喻，又因雁序而惭愧（我的长兄曾两次中进士）。然而上天赋予我正直之气，家中传有义方教训。虽然处于蒙昧之中，却不苟且著述。《广绝交论》一文，确实有其宗旨；《移太常书》也并非毫无作为。前些时候我曾冒昧求见门下侍从，得以拜见您的堂皇仪容。既然您格外容纳我，我的希望也就更加增长。后来却像羽毛受伤、城墙遭弹击，像鱼鳞损坏、任凭鱼钩牵引；拔去刺也不能前进，想要仰首发言也没有空暇。既然错过了接受教诲的机会，便这样经过了很长时间。如今孝廉秀才来到，风霜已经积累。秦地之人屡次出征，自己几乎想要焚毁舟船；楚地士卒屡次败逃，又有谁能拔起军旗？因此我再次拿着鱼目，在夜里陈列出来想要出售；又捧着猪蹄，向上天祈祷时运尚未终止。道义上实在多有惭愧，志愿也着实可怜。倘蒙您仍屈尊施展文采，更加以丹砂润饰，使我所受的恩地不在别的门庭。即使比不上简陋的屋椽，也可以在大厦中充当支撑；也或许如少量米粮，能够增加神仓的流衍。至于九九之术的才能，与您的成就仍相距极其遥远。诚意深厚，言辞恳切，声音急迫而回响烦乱。仰望郭泰般的龟龙之德，盼望仲尼般的日月光辉。我濡笔伏纸，写下亿万分之一的平素心意。冒犯尊严，内心实在战栗惶恐。谨启。○代举人献给韩郎中琮的启 某启：我少时承受严厉的教诲，很早便学习古文。不是圣贤之书，从来不曾放在心上；对于《论都》这样的赋，也颇为留意。只是因为没有得到彩笔相助，未能像吞食瑞鸟那样获得才名。驰名江左，论才多陆机也比不上我；在邺中擅长应举，论体质虚弱，最终也让人想起王粲。与众多士人上下周旋，蹉跎已经多年。近来偶尔显露出粗疏浅陋，却没有想到自己狂妄而简率。捧着微弱的火光，想用它抵御千日的光照，转眼之间光芒便消失了；抱着布鼓去雷门击鼓，忽然间声音就停息了。没有想到郎中您授予人才的道路如此宽广，登门求见的门径如此宽大；我仰望犬附书的旧事，希望能像鸡谈《易》那样得到指点，您特意垂赐题目，委曲地赐予品评。旋即又因荥泽[原文“荥れ”疑有讹字]随驾出行，皇帝在神州奉养父母，我便像孟阳朝见蜀地一样，又像孝若归返齐国一样。虽然蒙受您的私恩，终究未能陈谢；时光荏苒，实在一直怀着殷切之情。如今到了秋季，终于有了上天赐予的幸运。又承奉祢衡投刺的旧例，怎敢没有些微薄的言辞。我在京城已经很久，自从夏天便患病，错过了外郡推荐名额的期限，也耽误了在京城考选士人的日期。众人的情意既然集中到宗师那里，公正的选拔果然归于令弟。怀有才干的人都说时运通泰，胸怀器识的人自称时机已经到来。把卞和当作识玉的人，就没有不收取美玉的；得到蹇修这样的媒人，就没有不退让美丽女子的。因此我愿意托付微薄之身，暗中送上百两黄金。只是眼看水流奔涌而有所依托，还担心良好相会的日子仍然遥远。伏惟郎中与先辈贤弟，身价重过两位刘氏，声誉高于二陆；与李膺相比，如同仙舟并棹；与马融相比，正是两幅绛帐同时卷起。

译像我这样的人，虽然鄙陋如左思，瘦弱如沈约，没有庾信那样的腰腹，也缺少崔炎那样的须眉，但至于感念情分、知道归依，心中含着诚意，谋求报答。想要报答杨宝，便要到雀儿那里求取玉环；想要答谢孔愉，便要跟着乌龟去寻找印信。即使推及这些异类，也不落后于别人。谨把新写的一轴文章再次呈上，烦请您清鉴。马卿的居所很近，孔子的墙却很高；迟迟不能当面请教，肝肠寸断也无处倾诉。责任重大、道路遥远，正怀着骥坂长鸣的感慨；相隔一日如同三秋，徒然吟咏马嵬的清丽诗篇。知道您深厚的情谊可以依靠，言辞恳切却反而成了烦扰。幽谷还未见黄莺高飞，曲折的池沼却徒然劳烦野鸭戏水。仰望您的几案楼阁，俯伏等待您的书信。谨启。○谢座主魏相公启（替弟弟所作） 羲叟启：恭敬地接到上月二十八日的敕旨，授予我秘书省校书郎、知宗正表疏之职；接着又奉到本月五日的敕旨，改授河南府参军，仍旧充任原职。我因小宗伯选取士人，早早蒙受搜访举荐；又因大宗正推荐贤才，再次蒙受擢用。不到十天，便两次授予班秩官资。责任关系到宗室根本，职掌又相当于载笔作文。我的处境不同于王逸，只是注释《楚辞》；也异于郝隆，不过是攻习蛮语。这一切都是相公对我同样施加庇护，势必使我如风中之羽[原文“风□”缺字]，特别是在沉沦之中俯身借给我扶摇而上的机会。孔愉让乌龟效印，还没有谈到报答恩德；杨宝救雀衔环，只能徒然听说报恩的故事。感激欢悦到了极点，不知怎样裁量表达。谨启。○谢宗卿启（替弟弟所作） 羲叟启：恭敬地蒙受您奏请署理知表疏官之恩，又奉到上月二十八日的敕旨，授予我秘书省校书郎；接着奉到本月五日的敕旨，改授河南府参军。我年少时实在艰难困顿，长大后又没有才术。只是因为与周人同姓，跟随鲁国诸儒学习，得以托身于阮籍的竹林，攀附郄诜的桂树。您委曲地加以品评，使我这样卑微的人蒙受推荐和声誉。惟有我大朝，能够尊崇宗庙之道[原文“宗┙”疑有讹字]，安排文王、昭王、武王、穆王的位次，敦厚地延续尧的统绪、继承禹的亲亲之恩。难道会因为文章之事而失去有能力的人吗？何况我一次蒙受旌录，两次忝列恩荣。班秩资历将要跻身郄超之列，职务几乎超过孙楚。感激之情凝结到极点，生死都将以此为准。即将在本月某日出发赴任。登门相见近在咫尺，恨不得施展缩地之术，只能把这份感情铭刻肺肝，遗憾自己没有羽翼！伏惟特赐恩察。谨启。●卷七百七十八 ☆李商隐（八） ○献相国京兆公启 某启：人禀受五行的精华，具备七情的发动，必然会有咏叹，用来沟通性情和心灵。所以阴气惨淡、阳气舒展，各有不同的道路；安乐、哀伤、思念，源头多得数不清。远古有《周南》《邶风》《曹风》《齐风》，用来发扬诗歌的领袖；近世有苏武、李陵、颜延之、谢灵运，把文采精华发挥到了极致。声音繁盛如钟鼓高悬，光彩灿烂如锦绣可供玩赏。讥刺时政、表现志向，各有可取之处。我从年少时起，便从旁听闻古人的义理。留连于微薄的官职，感念离群独处。东行至泰山，徒然吟咏《梁父吟》；南游郢泽，徒然和唱《阳春》。在自得其乐的境地游历，实在是私下得到您德音的选拔。伏惟相公既安定重大政务，又振兴文学。谈风雨，便使秋天草木芬芳；说霜雪，便使春日枝条凋零。文章发端于风力，解鞍停驻于伊尹、皋陶之地。宫商依凭正始之音，寒暑协调中和之序。因此我奉上冠缨和礼物，等待您的斧斤裁削。我的精神虽在大巫面前怯弱，仍愿让名字被您的门客听闻。旧诗一百首，谨封呈如别。希望像颜延之设问那样，得到鲍照的一言；又如何逊成名，系于沈约的三次吟读。冒犯尊严，遥望恩光。进退之间，仿佛置身深谷泉边。伏惟俯赐容纳。谨启。○献相国京兆公启 某启：从前师旷推荐音乐，元鹤便下来起舞；后夔创作音乐，丹凤便前来显瑞。这说明师旷弹奏丝桐，元鹤知道其中的精妙；后夔敲击金石，丹凤彰显其才能。然而在师旷以前，抚弄徽轸的人并不少；在后夔以后，协调律吕的人更是很多。却从未听说元鹤每次都来、丹凤经常出现。难道鸣皋的藻质有所偏私，或是巢阁的灵心不能没有党同吗？由今天推想古代，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伏惟相公端正始初、敦厚风俗，以中和持守德行。卫玠谈论道理，成为海内风流人物；张华聚集书籍，见识天下奇秘。近来出任统兵之职，入朝又履任台司。说兼有孙武、吴起的才能，乃是山涛余力；自比管仲、乐毅，也不过是孔明的戏言。这些都足以尽记朝廷经术，完全掌握礼乐职守。即使鲁庭更换侍从，魏馆轮换宾客，要尽力称扬，终究也会有遗漏。如今又在调和元气的闲暇、身居外相之余，俯仰于缣帛书卷之间，留连于文章辞句之中，实在也就是师旷的元鹤、后夔的丹凤，无可怀疑了。像我这样的人，幼年常常刻苦，成年后实在漂泊离乱。乡试三年，才沾到下第；宦游十年，还没有超过上等农民的地位。回看箱笼已经积满尘土，想到机杼也将蛀坏。有时绮丽云霞牵动思绪，桂月触发情怀，乌鹊绕枝，芙蓉出水。正值张衡作《四愁诗》的时候，沈约作《八咏》的日子，即使偶尔有些斐然之作，终究也与真正的作者不同。上月二十四日，冒昧触犯您的赏鉴，便显露一点微薄才华。八十首寄托情怀的诗，幽深情意很少完备；三十篇拟古之作，推求商榷全都疏浅。经过丰隆操持雷槌，面对西施照镜自窥；与他们相比，我的润色和简略仍然不能相提并论。然而我仍然一心想要雕琢文辞，丹青不足，便急忙挥笔，屡次赞叹您的神锋。哪里是写成赞美德行的文章，不过是借此抒发感情罢了。言辞连万分之一也不到，却反复读了多次。没想到您宽恕我如对待萧稂，又以金玉加以奖饰，屡次打开庄园驿舍，反复让我饮用融尊美酒。接待我这个西园上宾，必定称许佳句；携带东山妙妓，有时还配上新声。因此我才怀疑元鹤有所偏私、丹凤仍有党同，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刚开始荣幸地攀附奉侍您，转眼却感叹自己遭遇艰难困顿。以乐广清瘦的身体，承受扬雄那样的病眩。遥遥劳烦您为我谋求治疗，旋即却又荒废了趋承侍奉。游梁苑已经没有期限，逃往漳滨却有确定的日期；何况我如丁氏一样鳏居孤单，不忍心让孩子们羁留孤苦，期限又迫使我跟随您，力量终于无法携带幼小儿女。安仁挥泪，奉倩伤神。儿子比嵇康的儿子还小，女儿比蔡邕的女儿还幼。每次蒙您顾问，您必定降下叹息；抚念自身和世事而知道归依，仰望您的门墙而更加恳切。当今一定会推尊《常武》之功，正将庆贺美好的时辰；这是轩辕后代追念先祖鸿业，也是殷帝思念盘庚、傅说。详察天意，取决于坤维；辅佐光宅天下的功业，议定安置重器的所在。遍求列国之君，谁能与您抗衡？我在此时倘若一定能够辨明杯中蛇影，不为床下蚁声所惊，尚且希望跟随您的属吏，做一个太平时代的百姓。希望得到谢傅的蒲葵扇，歌咏召公的棠树。恭敬地愿您谨慎调养寝食，能够符合众人的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