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九十一

译皇帝于是即皇帝位，任命李公为尚书工部侍郎，兼领宗正卿。皇帝车驾向南回转，封李公为郑伯。旧都刚刚收复，李公主持营建，社稷、宗庙、园陵、坛场，没有不修治完备的，各种工匠都能顺利完成任务。乾元二年，论功行赏，策命他为郑国公，确定食实封二百户，加授特进、工部尚书，宗正卿一职仍旧。皇帝每次任命宰相、命令将帅、册立妃后，李公都参与其中。皇帝的恩泽如大雨倾注，送礼求见者挤满门庭，家中有陆贽所说的囊橐之富，享受的赏赐兼有魏绛所获的恩宠，是中兴时期的宗臣，所受恩宠无人能比。适逢李辅国泄露中书省中的话，又暗示公卿推举自己为宰相，李公不肯听从，秘密揭发他的奸邪。第二年，肃宗去世，李公由太子少傅贬为袁州刺史，最终竟被盗贼杀害，这也是因为谗言得逞的缘故。宝应二年任鸿胪卿，不久又加授太子少保。后来贬为永州司马。大历二年七月某日，死于永州，享年若干。夫人卢氏，是蕲春郡长史卢谕的女儿。因以副笄礼出嫁，封为范阳郡夫人。但夫妇白头偕老的愿望未能实现，夫人比李公早十二年去世。大历三年夏五月庚申，与李公合葬于万安山北面的原野，这是合于礼制的。李公在国家忧患深重之际竭力效命，能够扶助艰难中的事业，忘却自身安危保卫皇上，是忠诚到了极点的人。等到任职处理政务时，只要知道有该做的事，没有不去做的。永泰以后，以列侯身份入朝请见，便放任心志、通达生死，以保全自身；两次处在左迁的官位上，也都不是他的罪过。了解李公的人说，他得志时因功勋而升进，退处时不依附邪恶；行善却不追求近在眼前的名声，正直而忘却个人得失，这才可以称为通达。有四个儿子，叫谓、诵、▯、谔，希望我写下他们先人的功勋德业，使后代子孙能够斟酌观览。于是李公的同母弟、秘书少监李日勋认为我忝任协助掌管三礼的官职，应当知道先王、先公的昭穆次序，所以命我撰写墓志。铭文说：坚贞的松树，不经寒冬不能知道它的品格。李公清廉的法度，在国家危难时显现。激发愤懑，忠诚勤勉，发动百姓，救援军队。齐心协力扶持正义，天命的道路于是平坦。占有荥水、波水一带，最终扩大郑国的封地。皇帝说“好”，前往吧，你担任共工。恩泽流布于家族，福庆积累，恩宠深厚。门前罗列着轩车华盖，赐予歌钟。再次贬谪到湘源，大家说应当留待后人讥笑。于是游览岱宗，上天实在不加怜悯。旧日馆舍寂寞，江边边地凄凉。雕琢石碑安置在泉户旁，使它的光彩长存。○唐故衢州司士参军李府君墓志铭 李公名涛，是大唐太祖景皇帝的第六代孙。曾祖父李道立，曾任陕州、济州、陈州三州刺史，封高平郡王。祖父李景淑，封毕国公。父亲李仲康，官至尚书主客郎中、楚州刺史。家世代秉承美德，是公卿宗族的领袖，详情载于皇室谱牒。李公纯厚孝顺，忠诚厚道，正直守信，清廉谦让。正直却谦逊，明察却不炫耀，朴实却不固执，沉静而能应对外物。能够约束自己、恢复礼制，适当时才说话；登名入仕、居官任职，清廉自守而不愿让人知道。年少时喜爱学习，专心于经术，专攻《戴氏礼》。晚年沉迷《太史公书》，斟酌百代典故，以辅翼儒道。因经学明达、品行修洁，被宗正寺举荐为第一。起初任许州临颍县主簿，后历任宋州宋城县尉，都因恭敬宽厚、诚信仁惠而闻名于千家万户。负责评议官员升降、考察善恶的人认为，李公的文章、品行和吏治才干，应当登上三公之位。适逢河朔兴兵，他避乱到江南，宰相崔涣奉诏署任他为衢州司士参军。当时五府征召人才的权力转移到军队之中，那些只求苟且进身的人，大多走捷径而取得显贵官位。李公俭约守德、端正志向，安守正道以等待时机，从未因得失、险夷而动摇心志，把荣辱看得十分平静，议论者都称许他。乾元二年某月某日，李公卧病而终于扬州，享年若干。某月某日，暂时葬于衢州。唉！仁德足以成为士大夫的表率，却没有获得显贵官位；礼法足以规范风俗，却没有得到长寿。内心怀有美好功业而未能施展，忽然化去，使善人彼此哀悼。唉，悲哀啊！李公去世十二年后，堂弟李涵凭宗室栋梁的身份任御史大夫，巡按江东。他痛惜仁厚的兄长生前没有登上公侯卿大夫的职位，死后又没有具备逾月而外姻亲族前来吊祭的礼仪，于是含悲选择吉日，削减自己的月俸来置办丧具。因此，大历九年夏四月二十七日，李公长子居介以及居佐、居敬、居易，奉着李公的柩车，归葬于洛阳先使君夫人墓地旁。今天凡是孝顺而又友爱兄弟的人，都可以在这里看到礼法。我认为了解李公的人没有比至亲更合适的了，如今将用无愧于他的言辞，向幽冥之路申述，所以作铭刻在石上。铭文说：天地闭塞，君子安于卑下。世道已经平坦，光阴如隙中之驹，无法追回。仁厚却不能长寿，才华也没有得到施展。积累善行必定得到福庆，上天为什么还要欺骗我？▯▯的衣裳帷幕，渡过长江，越过淮水。苍苍的故山，玉树般的人就埋葬在这里。死亡的威势令人恐惧，兄弟们最为怀念。美好的德行和家风，将与天地同存。

译○前左骁卫兵曹参军河南独孤公故夫人韦氏墓志 夫人名某，字某。是楚王交傅孟的后代，唐许州司马韦皎的曾孙，渭南主簿韦懿的孙女，衮州金乡县尉韦商伯的次女，秘书省著作郎、睦州刺史韦亻赞的妹妹。她的先祖从彭城郡迁到京兆，历经丞相韦贤之后九代，到本州大中正韦穆时，才开始有东眷、西眷的称号。传至第二十五代为徵士韦▯，历居魏、周两代，出仕时不降低志向，居家时不随从世俗，当时人称逍遥公，是夫人的七世祖。逍遥公生民部尚书建安公韦世恭，建安公生上大将军、宋州刺史韦仁祚，将军生给事中韦旅，就是许州一支的始祖。凭借四言诗中流传的正直遗风、一经传家的功业和十次被征召的高尚风操，光耀古今，理应秉承聪明才智、垂留美德，使百代不衰。家族地位显赫，声望崇高，与春秋时的唐、杜、范氏，汉晋时的袁、杨、王、谢相比，其兴盛程度相当，真是伟大啊！三十八代积累的明德厚福，降集于夫人身上，所以她孝顺慈爱、贞洁俭朴、温和仁惠、善良谨慎，文雅敏慧而爱好礼法。这些品德都是天性中自然具备、天生明白的，不必等待师长教诲便能做到。广德二年夏六月，她嫁到我家，衣服饮食亲自务求俭薄，早晚戒慎恭敬，尽孝于荇菜之礼。她以谦逊驾驭妯娌，以恭敬对待年幼和地位低下的人，敦促善行、劝勉义举；对于不知者加以宽恕，对于不能做到者予以怜悯，喜怒从未显露在容貌举止上。她的德行礼法所教化之处，宗族因此和睦，儿童也懂得谦让。生有一个儿子，四岁时夭折。大历四年夏六月癸丑，再次怀孕却没有生育。乙卯日，夫人死于舒州，享年若干。仁厚却没有福分，德行完备却没有长寿，这是上天不惠及我家的缘故。假如上天赐给她长寿，使她端正家庭、承受祭祀，子孙昌盛，享尽各种福禄，除了夫人还能是谁呢？她闭手闭眼去世那天，长幼哭喊哀号，外姻、内姻、亲疏亲族都哭得失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一年九月甲申日，载着她的灵柩、殓衣和帷幕迁往洛阳。十一月丁巳日，将墓地安置在舅姑祖茔的西南角。恐怕时光流逝、事情变迁，美好的德行不能留给后世，所以刻石记载她的死亡和安葬，并谨慎记下日期。○殇子韦八墓志 夭折的孩子是河南独孤氏，乳名韦八。因为他年幼尚未正式命名，所以以字相称。他是北齐司空行台尚书令、临川郡王的七世孙，大唐安南郡长史府君的曾孙，颍川郡长史府君的孙子，左骁卫兵曹参军公的长子，秘书省著作郎、京兆韦亻赞的外甥。他生来相貌奇异，温和聪明秀美，在保姆、傅母和婢女的抚养下成长，卓然不同于普通儿童。神气闲雅，身体和顺，取舍行止都合时宜，伯父、叔父和姑母常说：“振兴我家的人，一定是这个孩子。”宾客来访时，都忙着观看这位玉人。假如能得到长寿，他必定成材并取得官位，前途难以估量；不幸却多病。大历六年，岁次辛亥，十二月二十二日，死于舒州，寿命止于五岁三十甲子。长幼亲属都极度悲痛，六亲也哀悼惋惜。唉！上天难道将不使我们的后代昌盛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让这个孩子不能长大成人呢？大历八年夏四月十六日，带着他的灵柩回到洛阳，附葬在祖父母墓地旁。他的二叔含泪写下他的生平始末，记在墓上。

译○唐故颍川郡长史赠秘书监独孤公第三子忄登墓志 唐天宝元年，岁次壬午，颍川郡长史府君的第三子忄登卧病，死于颍川。至德二载冬十月四日，暂时葬在洛阳龙门西山。到大历四年五月十二日，诏令追赠颍川府君为秘书监。这一年七月十一日壬午，将墓地迁到寿安祖茔甘泉乡的原野，把忄登的灵柩葬在祖茔左边，合于礼制。忄登沉着刚毅，天性如此；年幼时性格就果断，岸然不可屈服动摇。资质聪颖，过目成诵，仿佛本来就掌握了一样；又勤学不倦，早晚从不荒废时间。年少时专心研究《左氏春秋》，辨析疑难，洞察义理，二百四十二年的史事仿佛排列在手掌之中。他尤其擅长绘画，也尤其精通音律。对于图书中的深奥内容，没有不深入探究的；神思活跃，游心其中而兴趣融洽，因此一旦着手便能获得其中的道理。意气洒脱，通达大节，不愿以琐细的操行窃取名声。志向远大，还未出仕，不幸多病，年仅二十二岁便去世。唉！关于寿命长短的道理，圣人很少论说；与颜回、冉耕同归尘土，含恨又能说什么？唉！○唐太府少卿兼万州刺史贺若公故夫人河南郡君元氏墓志铭 夫人名讳某，是魏景穆皇帝的第九代孙女。祖父名讳某，皇朝追赠太子少保。父亲名讳某，能够继承先人的功业，却不幸早逝。夫人在母腹中便失去父亲，由叔父、相国颍川公抚养成人。她天资聪颖，生来便懂得仁爱孝顺，穿戴举止都合乎法度，博览并熟习文史。十四岁时，嫁给河南贺若▯。▯积累功劳，出任郡守，夫人从旁辅佐，符合妇女成年出嫁、安居室内的职责。她能使家族和睦，并且用义理劝导族人；她的风采文雅、礼法端庄，足以成为闺门的典范。晚年厌弃尘世的烦恼，严持禅修诵读，但修道的机缘还未广大，寿命便已到了尽头。永泰元年三月某日，她在渠州去世，享年若干岁。唉！凭夫人的柔和聪慧、孝顺慈爱、温良贤惠和美善，又承袭景穆皇帝遗留下来的福泽以及少保传下的法则；叔父掌握国政，丈夫专任一城，恩泽如河水滋润万物，福禄本应长久。为什么不能长寿，反而遭逢如此短促的寿命？颍川公的悲痛，难道能够终止吗？大历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将她归葬于京兆▯县某原。应当把她的美德列载下来，留传于史册。恐怕陵墓或许会迁移，声名和遗风将要湮没，所以把年月和日期详细记下，刻在坚石上，这大概也是承继父亲遗志吧。铭文说：人们常说：上天会降福给有明德的人。可叹这位邦国贵族之女，还没有与长寿之人同归寿域。家族的妇德已经成就，蕙草的嫩芽正要栽植。她有仁德却得不到报偿，使行善的人感到迷惑。长夜幽冥忽然降临，魂神从此沉默无声。坚贞的石碑虽有光泽，她的德声却无穷无尽。唐新平长公主故去的幼女姜氏墓志铭 乙巳年四月二十六日，唐朝新平长公主的幼女姜氏在京城昊天观去世。五月六日，安葬于某原。长公主感叹幼女姿态仪容秀美丰盛，温和贤惠而谨慎，能够遵循妇女师范的教诲，举止都合乎礼法。她的曾祖父柔远，官至尚书地官侍郎。祖父皎，凭借勋旧资历历任太常、秘书等职，出任地方长官并受封楚地。父亲庆初，能够继承并发扬祖先光明的德业，承袭旧国爵位，又任太常之职。元宗是她的外祖父，肃宗是她的舅父；皇恩如天池之水，波澜广大，恩泽滋润根本。都说德行集中于后代，应该赐给她福禄和长寿，使她成为君子家庭的贤妻，并且把芳名留在史册上，谁知她还没有到笄年便夭折了，这大概是天命吧！唉！她姿态幽美，性情专一柔顺，内含德行却还没有来得及显现；即使具备《鹊巢》《小星》《采蘩》《殷雷》所歌颂的妇德，如今也已经失去了，史官再也没有机会为她记载了。长公主的悲痛，哪里能够承受得了呢？所以详细记下年月日期，刻在坚石之上。铭文说：令人思念的美好幼女，出生于公侯之家，禀受了美好的德性。上天使她的福禄早早终止，没有让她的福分延长，为什么竟没有善终呢？以夭殇之身与众人同归一途，命数既定，不能继续延长，悲哀实在无穷。唐前楚州司马河南独孤公故夫人博陵崔氏墓志铭 夫人名讳某，是博陵安平人。曾祖父恭礼，任国朝驸马都尉、延州、齐州、易州三州刺史，封博陵郡男。祖父兴宗，任饶州长史。父亲隽，任亳州临涣县丞。夫人幼年丧父，在家以纯厚孝顺著称。成年后，端庄明慧而贤淑，柔顺且有见识。年若干岁，嫁给独孤氏。她奉行采蘩之礼，供奉祭祀，侍奉长辈，抚育幼小，团结宗族。她恭敬诚实，孝顺慈爱无不周备，举动必定遵循礼法，不合制度的事从来不做。生了四个儿子，便用正道教导他们，早晚勤勉自励，因此家道得以端正。弟妇们佩服她的义行，亲戚们称赞她的慈爱，只是上天没有把福分降给我们。大历八年十一月某日，她享年若干岁，在寿州去世。无论年长年幼都哭着送行，六亲姻亲都流泪悲泣，痛惜夫人具有宜于治家的美德和劝人行义的明智，而司命却夺走了她本应长久的寿命，使德行与寿命相反。悲痛啊！第二年十一月某日，独孤公派长子▯护送夫人的灵柩，返回京师，安葬在某原祖茔旁边，这是合乎礼制的。刻石记载此事，希望她的德行永不朽灭。铭文说：夫人的德行，柔和明慧、贤淑谨慎。她以礼法侍奉丈夫，捧着祭品恭顺而行。奉行家族的规范，遵循常道的训诫。本应期待长远的福报，为什么突然来得这样迅速？都说仁德之人能够长寿，上天却确实没有兑现。她与彭祖、殇子一样归于尘土，同受天地运行的安排。于是刻在石上，使她贤淑的声名永远传播。唐司直博陵崔公故夫人赵郡李氏墓志铭 夫人名讳某，是赵郡人。她是皇朝德州将陵县令▯的长女。上天赋予她柔美高尚的品德，幼年便懂得礼法。十六岁时，嫁给崔氏，隆重承继宗庙祭祀，恭敬地主持家中饮食。她谦逊恭敬，勤俭节约，贞正坚定，贤淑温和，闺门受到她的感化，宗族因此和睦。她生有一个儿子，十一岁时夭折。有四个女儿：长女夭折于襁褓；次女嫁给范阳卢履纯；三女嫁给河南独孤及，年若干岁便早逝；幼女嫁给乐安蒋镇。她们都柔和聪慧、爱好礼法，贤淑谨慎而有德，遵循法度，劝人行义，即使在仓促之间也不违背仁道，这实在都是夫人的教诲。她辅佐丈夫三十九年，早晚从不懈怠，家道因此端正。假如神灵祈求正直，上天报答有德行的善人，她本应活到期颐之年，与君子白头偕老。唉，命运实在不幸，她五十四岁便去世了。她所抚养照料的子女，大半都中途夭折；撤去琴瑟、举行丧礼的那天，竟没有儿子主持祭祀。德行和遭遇完全相反，悲哀哪里有尽头！悲痛啊！这一年十月某日，选择墓地安葬于某山某原，追记她过去的德行，以刻志于墓石，这是合乎礼制的。我又因为结为婚姻亲家的缘故，常常仰慕她的清正美德；如今逝者相继而去，却来不及报答她的德行，怎敢不详细记录事实，使这些记载流传不朽呢？铭文说：

译端庄恭敬而柔顺，是妇女品行的最高境界。端庄谦抑的夫人，秉持这种美德。以衣襟之类的细节自我警戒，以采蘩供祭为自己的职责。四始所赞美的妇德，六亲姻亲都以她为榜样。仁德之人本应必获报偿，应当进入长寿之域。上天确实没有诚信，古今之人都对此感到疑惑。形体变化忽然发生，声音和遗风沉寂无闻。留下这些遗范，供后人效法遵循。唐万年县尉崔肃冽故妻李氏墓志铭 夫人的祖先是陇西人，是皇唐高平郡王道立的元孙女，毕国公景淑的曾孙女。祖父仲康，开元年间任尚书主客郎中、楚州刺史。父亲涛，因为忠贞诚信、行为笃厚，成为宗室中的表率，历任宋城尉、衢州司士参军后去世。他德行深厚而官位不相称，临终之日，成为守道之人的痛惜。夫人是我的外甥女，禀受了父亲中和的气质和母亲柔和明慧的品性，所以姿态仪容美好，恭敬节俭、谦逊柔顺，天性孝顺慈爱，聪慧而有见识。她读书并且善于弹琴，仓促之间也一定以礼自持，从不让人看见她喜怒的神色。她嫁给崔氏，以德行配得上丈夫，侍奉婆母处处合乎礼节，成为内室的表率。她辅佐丈夫的美德，六亲姻亲都仰望她，有见识的人认为她应当享有《鹊巢》所象征的尊贵和鲐背之年的长寿。上天却偏偏反过来，使她二十七岁便去世。是医生没有及时救治吗？还是命数有尽所以如此？人生来去，难道都这样突然吗？我悲痛而又困惑，仅仅哀悼还不足以表达，于是写下这篇文章，也把它作为墓志。铭文说：你的德行和仪容，实在是上天赋予你的。你的志向和寿命，上天为什么不让它们如愿？劝人行义的人如今只剩孤独的期望，归葬之后便断绝了踪迹。可怜你的母亲，眼泪已经哭尽，只能继续哭出血来。把这些文字刻在石上，记载你的芳美和功烈。唐故朝散大夫中书舍人秘书少监顿邱李公墓志 公名诚，字元成，是魏郡顿邱人。九代祖父诞，任魏太傅、陈留郡王。太傅之后七代，生左威卫将军翊；左威卫将军生汾州长史▯；长史生濮阳县令谅；濮阳县令生公。公四岁便懂得礼法，七岁就擅长作文。十六岁时，户部尚书姚▯以贤良之才推荐他，把他比作终军、贾谊。开元三年考中进士，十年考中茂才，十七年考中文学，均通过射策取得甲科，于是由太平县尉历任金吾曹、监察御史、河南司录、美原县令、膳部员外郎。天宝元年任考功郎中、知制诰、修国史，二年任中书舍人，五年任秘书少监。七年十二月，在京师去世。从初次任官到去世共二十七年，历任十种官职，享年五十三岁。他举止动静都遵循礼法，交游不谄媚轻慢，宽宏刚毅而正直诚信，正直却不放纵。任官必定忠诚，处理政务必定恭敬，从未因悔恨羞惭而改变操守，也不因权贵宠臣而屈法。他由监察御史改任河南府司录，正是因为秉持正道、不阿附权势。任美原县令时，一个月便治理得很好，收捕案件中的大恶徒，铲除其根株，然后施行政令。任期届满时，美阳没有诉讼，还出现干涸的泉水重新涌流、白雀驯服地停在庭院中的祥瑞。开元年间，蛮夷前来归附，天下太平，士大夫通达显贵的途径，首先在于文章。公凭借俊秀卓异的才华，文章辞赋都考取第一，京师人传抄他的策论稿本，互相拿来作为范式。不久，他掌管言论、执笔起草诏令，于是主持秘书事务。公才华旺盛、声名很高，官位也随之提升。评论者说，公凭文学和政事才能，取得公卿这样的器位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即使没有做到公卿，他的美名和声望也足以遗留给后代。夫人是孝义县君宋氏，莱州司马元同的女儿。礼乐和风操，是她家族的规范；柔和明慧、孝顺慈爱，是她天生的资质；清净自守、厌弃尘世，是她修行所得的恩惠。她能够履行采蘩之职，以端正家族的规范。李氏家门的严肃、九族的和睦，实在有赖于夫人。乾元元年，她随长女到洋州跟随女婿居住。二年正月二十五日，在某处住所去世，享年五十七岁。由于道路艰难，不能运回故乡合葬，于是暂时安葬在那里。她有两个才华出众的儿子，名叫兴、殷，都能够承继先大夫的德行。永泰二年，兴向皇帝请求诏命，迎接母亲的灵柩，从洋州运回来。十月二十七日，与先夫合葬于渑池祖茔。只有天地能够长久存在，至于丘陇陵谷，没有不发生迁变的。因此编录先人的美好德行，刻在墓碑上作为墓志。唐故大理寺少卿兼侍御史河南独孤府君墓志铭 府君名讳▯，是河南洛阳人，为汉世祖光武皇帝第二子沛献王刘辅的后裔。他是齐临川郡王、河阳道行台仆射、洛州刺史永业府君的五代孙，是国朝明威将军文惠府君的第二子，也是越州都督、浙江东道节度观察处置使、兼御史中丞、右金吾大将军峻府君的弟弟。府君聪明仁厚，专一正直，宽厚诚信，外表和顺而内心刚毅，温和却严肃。二十岁时开始任官，凭借才艺入仕从军；但他藏才守卑，这并不是他的志向。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叛，朝廷认为淮、淝、海、沂以及三吴是咽喉要地，应当选择贤能的辅佐来协助藩镇，于是任命府君为泗州长史。不久，又调任滁州、濠州。〔原文“ヘ戎备，参吏职，忠敏肃给，所氵位ム赖”有文字讹误〕他整备军务，参与官府事务，忠诚敏捷、严肃干练，所任之处都受到依赖。御史中丞崔公昭任河南尹时，大力选拔僚佐，上表推荐府君任太常丞兼殿中侍御史、营田判官。使职结束后，转任湖州别驾。大历五年，崔公奉诏持节治理宣州、歙州、池州三州，府君再次任其从事，后以太子右谕德兼殿中侍御史升任大理少卿兼侍御史。当时正认为他适合治理百姓，禄位和寿命都应当增长，谁知遭逢不幸，五十五岁便去世了，这一年是大历九年春三月二十四日。夫人陇西李氏，抱定《柏舟》诗所说的守志之誓，扶持并携带诸位孤儿某等，护送府君的灵柩，准备返回洛阳。某月某日，安葬于某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府君幼年丧父，侍奉兄嫂，以友爱恭敬著称。无论在国家还是在家庭，他说话诚实、做事果断；任官时恭敬办事，意志坚强而且能够担当。等到他戴上法冠，辅佐太府，对上以勤勉恭谨周全地完成事务，对下以明达诚信、劳心谦逊来应对一切。以和顺合礼来端正家庭，敦厚和睦地对待族人姻亲，从疏远者到亲近者，必定一律慈爱。可是命运不肯帮助我们，他年寿还没有达到中寿，上天竟如此残酷，悲痛啊！起初，府君的金吾大将军长兄持旄镇守浙东时，从郡吏中提拔崔公，使他升任军司马，把推诚相待、委托政务的情分交给他，正如晋国得到韩厥、宋国得到子罕。后来中丞开府征辟属官，府君又是首选。府君去世后，中丞悲痛哭泣，赠送的赙仪丰厚，超过常人一等。因此幼子和寡妻得以护送灵柩向西归葬。三个月便完成安葬，礼仪没有违失；赙布有余，还足以置办祭器。君子认为，金吾大将军的明智，惠及他的兄弟；宣州中丞的交情，则在生死之间显现。知己相交之道，像这样奉行的人实在很少。我怎敢不把实情写下，将仲父的美德刻在墓石上？铭文说：叔父有美好的德行，继承了家族优良的仪范。惠及贤明的兄长，践行修身之道从不违背。调任地方治理政务，在淮水、沂水一带显露才华。等到辅佐皇帝的使者出行，也整理衣冠随从。天子命令我，再次参与军国机要。骆驼和马声声嘶鸣，谁来跟随我同行？光明显达的君子，足以成为诸侯的老师。府君献身仕途，接受咨询便奔驰而往。正要大展宏图，却未到老年便去世。阴阳变化成为祸患，子鹏〔原文疑有讹误〕的相会之期也未能实现。从前登山远望，悲哀地长久思念。如今返回本真，若不是公，我还能依靠谁？伯父啊，叔父啊，如今一切已经结束了。将来到了九原之下，公又同谁一道归去呢？唐故正议大夫右散骑常侍赠礼部尚书李公墓志铭

译丁未年七月丁卯日，唐朝故右散骑常侍李季卿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他的文章足以经纶邦国，德行遍满天下。〔原文“无人非鬼责之悔，以近後剧；无中人十金之产”文意疑有讹误〕没有留下可被人非议、被鬼神责怪的悔恨，也没有留下足以让中等人家拿出十金来置办祭祀的财产；临终时，他嘱托宗子和家老，务必用巾车一辆收殓尸身，送回故乡安葬。他的孤儿冯翊县令霸等人，哭泣着奉行遗命，于某月庚寅日，将墓地附葬在长安九陴原祖茔旁。名公上士前来护送灵柩、参加葬礼，同道之人也一定到场，悲哀笼罩了都邑。起初，公的先父烈考名适，神龙年间历任中书舍人、昭文馆学士、工部侍郎，才华高超而明达，是文章方面的准绳。公生来就爱好学习，是家世所使然；〔原文“害然宏达”疑为“浩然宏达”等，字有讹误〕他胸襟宏大通达，是上天所赋予的。他面对重大节义便奋勇担当，是因为不顾惜自身；举荐贤能，不把人举荐上去便不停止，是因为侍奉君主忠诚。当时国运正艰难，王师出征，公入朝参与谏诤，出外辅佐军政，以正直自身参与谋议，军中将领都依赖他。后来他统领二曹，判理二州，两次掌管皇帝诏令，三次辅佐京兆尹。由秘书少监升任吏部侍郎，又兼任御史大夫，慰问安抚山东、淮南。第二年劳军归来，仍旧主持选官事务。大历三年，授任右散骑常侍。他勤勉治理五家〔原文“勤五家”疑有讹误〕，达十多年之久。举止取舍遵循正道，进退行动依据正直，居守贞正、恪守忠诚，任何欲望都不能迷惑他。他思念贤能、寻求人才，如同口渴饥饿一样急切；推诚相待、吐露真心，无论亲疏都如此。他执守德行的常道，不因利益而改变；依照忠信来决定进退，把得失看得如同鼻涕〔原文“Д涕”有乱码〕一样轻。凡是君子在位，不仁之人就会远离；他所到的地方，本应都蒙受福泽，谁知上天突然夺走他的寿数，这对百姓实在不公平。上天难以相信，悲痛啊！诸公认为这是无可奈何的寿命天数；如果要奋力彰显他的美德，应当由知己来完成，因此尚书右丞长乐人贾至作了这篇铭文来铭记他。唐故秘书监赠礼部尚书姚公墓志铭 唐朝秘书监、永安县侯姚公，名子彦，字伯英。他的祖先是冯翊莲勺人。到了高祖僧洪，迁居河东。祖父思聪，任秘书少监。父亲坦，任汝州梁县丞，追赠秘书监。公忠诚诚信、孝顺慈爱，宽厚仁慈、质朴恭敬，品性质朴方正、气度冲和，是上天赋予他的资质。他努力实行，博学多闻，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综合贯通六艺，用来创作词赋。起初考中进士，又考中词藻科，都取得甲科，历任清苑、获嘉、永宁三县县尉。开元二十九年，诏令设立黄老之学，皇帝亲自询问其中深奥的义理，应策者有五百多人。公与当今相国河南元公载、广平宋少贞等十人，因条理分明、奏对精辟，才华冠绝同列。授任右拾遗内供奉，历任左补阙。当时天下没有战争的忧患，选拔众多士人、任命百官，都把文章德行放在前面，把声名法令放在后面。柱下史掌管的方书，南宫掌管的章奏，以及主持诏令文翰、主管礼仪文章的职位，尤其重视人选，若非享有盛名便不能担任；因此公升任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礼部郎中、知制诰、中书舍人、太常少卿。天宝十四年，奉诏出使江东、淮南慰问宣抚，考察当地风俗。不久，两京陷落，太夫人去世，公外受忧患，内心又〔原文“内纟廛▯疚”有文字讹误〕缠绕着忧伤和内疚，含愤泣血，因悲伤过度而形销骨立，几乎损伤生命。天子恢复正统后，公适逢外调，授任太子右庶子。当时战乱刚刚平定，百官制度正在草创，官员恢复原职，人们也在寻求旧日的人才。不久又授公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光禄卿、左散骑常侍，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再任知制诰。广德二年，授秘书监。公以儒者的品行和美德，历经三朝，遗留的事迹和旧例遍及台阁；资性忠诚，气度平和，只以道义为处世准则；端正自身以奉事君上，立身中正而不偏不倚。无论隐微之处，都戒惧谨慎，所以遭逢时局倾覆或否塞，出入于平安和险难之间，却从未后悔。名声与生命相伴，始终依凭德行善举，这是因为明智而能保全旧业。享年七十八岁，大历二年四月某日，在任所去世。五月某日，诏赠礼部尚书。懂得言论的人认为，公享有长寿、富裕、安康和宁静，又喜好德行，能够善终，《洪范》所说的五福，公占了其中四项。公以清廉节俭遗留给子孙，所以没有达到的只是富贵罢了。若不是明德所感而获得大福，怎么能享有这些呢？有子名骁、骥、骖、【缺字】、【缺字】，他们仰天号哭，悲痛地想报答父亲而终究无从报答。怀着丧亲之痛，询问丧礼，捧着血泪襄助丧事。十月丁酉，选择墓地安葬在这片原野。只愿公的盛德和宏大器识，如河水流淌，永不回返。怎样使芳名流传呢？就在他的墓门刻下铭文，用来记载不朽之事。铭文说：恭谨温厚的秘书监，内蕴精粹，含有和气。心中奉持孔门之学，品行接近孔门四科。正逢时世安康，天下崇尚文治。公振翅奋飞，翱翔于庆【缺字】之中。晚年遇到中兴，朝廷尊重德行，崇尚年长者。公秉持美好的典范，入朝任卿士。历事三位君主，出入官场二十年。掌管礼仪，主管文书，深受天子喜爱。居心贞正，保持俭约，与俸禄始终相随。坟墓草木郁郁，余留的美德光明显著。日月不断流逝，美好的声誉却永无止境。●卷三百九十二 ☆独孤及（九） ○唐故尚书库部郎中荥阳郑公墓志铭 永泰元年六月四日，尚书库部郎中郑公去世，享年四十九岁。旧日相识的人悲痛不已，过路的人也叹息哀悼，都说公说话从不失当，行为从不失检，具有《乾》卦的坚贞、《损》卦的大吉、《坎》卦的恒常之德和《明夷》卦的正直志向，本应承受福禄，长寿如山，却只得到三百石的俸禄，年寿也未达到知天命之年，难道神明竟欺骗我吗？继子郑正，幼小得还像刚会走路的孩子，孤苦贫穷又能依靠谁？八月四日，安葬在祖先墓地。族人和家中的老人于是把公果断的品行如实记录，刻饰在大碑上，这是合乎礼的。公名宠，字若惊，是荥阳开封人。他的先祖建立国家、受命定姓，《郑世家》中已有记载。曾祖某，任沣州司马，追赠卫州刺史；卫州刺史生襄阳令某，襄阳令生临汾令某，临汾令生公，即纯厚美善和福祉汇聚之人。公贞正明亮、忠诚厚道，仁爱谦让、孝顺恭敬，通达明敏而温和，天性与道义相合。二十岁考明经得高第，脱去布衣，任邺县尉。太尉房公从邺郡调任右扶风时，上表称赞公才华优异，提拔为虢县令。虢地狭小，百姓鄙陋，公用教化浸润他们，认为任用贤能胜过单靠出力，审理诉讼不如使人无讼，所以用正直弘扬道义，用诚信整饬政事，用礼法肃正怠惰，用谦让平息争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