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三百三十九

卷三百三十七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860–1865 段

○与郭仆射书十一月日,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上柱国鲁郡开国公颜真卿,谨奉书於右仆射定襄郡王郭公阁下:盖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是之谓不朽。抑又闻之,端揆者,百寮之师长;诸侯王者,人臣之极地。今仆射挺不朽之功业,当人臣之极地,岂不以才为世出、功冠一时?挫思明跋扈之师,抗回纥无厌之请,故得身画凌烟之阁,名藏太室之廷。吁!足畏也。然美则美矣,而终之始难。故曰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可不儆惧乎?《书》曰:“尔惟弗矜,天下莫与汝争功;尔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能。”以齐桓公之盛业,片言勤王,则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葵邱之会,微有振矜,而叛者九国。故曰行百里者半九十里,言晚节末路之难也。从古至今,Н我高祖、太宗已来,未有行此而不理、废此而不乱者也。前者菩提寺行香,仆射指麾宰相与两省台省已下常参官并为一行坐,鱼开府及仆射率诸军将为一行坐。若一时从权,亦犹未可,何况积习更行之乎?一昨以郭令公以父子之军,破犬羊凶逆之众,众情忻喜,恨不顶而戴之,是用有兴道之会。仆射又不悟前失,竟率意而指麾,不顾班秩之高下,不论文武之左右,苟以取悦军容为心,曾不顾百寮之侧目,亦何异清昼攫金之士哉?甚非谓也。君子爱人以礼,不闻姑息,仆射得不深念之乎?真卿窃闻军容之为人,清修梵行,深入佛海。况乎收东京有殄贼之业,守陕城有戴天之功,朝野之人,所共景仰,岂独有分於仆射哉?加以利衰涂割,恬然於心,固不以一毁加怒,一敬加喜,尚何半席之座、咫尺之地能汨其志哉?且乡里上齿,宗庙上爵,朝廷上位,皆有等威,以明长幼,故得彝伦叙而天下和平也。且上自宰相、御史大夫、两省五品已上供奉官自为一行,十二卫大将军次之;三师、三公、令仆、少师、保傅、尚书、左右丞、侍郎自为一行,九卿、三监对之。从古以然,未尝参错。至如节度军将,各有本班。卿监有卿监之班,将军有将军之位。纵是开府、特进,并是勋官,用荫即有高卑,会宴合依伦叙,岂可裂冠毁冕,反易彝伦?贵者为卑所凌,尊者为贱所Τ,一至於此,振古未闻。如鱼军容阶虽开府,官即监门将军,朝廷列位,自有次序,但以功绩既高,恩泽莫二,出入王命,众人不敢为比,不可令居本位,须别示有尊崇。只可於宰相师保座南,横安一位,如御史台众尊知杂事御史,别置一榻,使百寮共得瞻仰,不亦可乎?圣皇时,开府高力士承恩传宣,亦只如此横座,亦不闻别有礼数,亦何必令他失位,如李辅国倚承恩泽,径居左右仆射及三公之上,令天下疑怪乎?古人云:“益者三友,损者三友。”愿仆射与军容为直谅之友,不愿仆射为军容佞柔之友。又一昨裴仆射误欲令左右丞勾当尚书,当时辄有咒对。仆射恃贵,张目见尤,介众之中,不欲显过。今者兴道之会,还尔遂非,再犭曷八座尚书,欲令便向下座。州县军城之礼,亦恐未然,朝廷公宴之宜,不应若此。今既若此,仆射意只应以为尚书之与仆射,若州佐之与县令乎?若以尚书同於县令,则仆射见尚书令,得如上佐事刺史乎?益不然矣!今既三厅齐列,足明不同刺史。且尚书令与仆射,同是二品,只校上下之阶,六曹尚书并正三品,又非隔品致敬之类。尚书之事仆射,礼数未敢有失;仆射之顾尚书,何乃欲同卑吏?又据《宋书百官志》,八座同是第三品,隋及国家始升,别作二品。高自标致,诚则尊崇,向下挤排,无乃伤甚,况再於公堂,犭曷咄常伯?当为令公初到,不欲纷披,亻黾亻免就命,亦非理屈。朝廷纪纲,须共存立,过尔隳坏,亦恐及身。明天子忽震电含怒,责ル彝伦之人,则仆射其将何辞以对?○与李太保帖八首辞後明日至宅奉送,承己当时出(阙)不获重捧袂,至今为恨。仲春渐暄,不审太保尊体何如?真卿粗尔,不审初到如何?伫承异绩,以慰瞻仰。因中郎张溆往,谨附状不宣。谨状。二月十四日,刑部尚书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阁下:张溆昨艰难时,首末得力,愿在麾下,有容足处,庇之,幸甚!谨空。奏事官至,蒙问,增慰驰诚。冬闰初寒,伏惟太保尊体安适,真卿悲▯何言。蕃寇推退,为宪之功,忝沐深情,俱增喜跃。前後不逢之信,遂阙修状;何时入奏未闻,悲系无喻。谨还状不次,谨状。闰月十有四日刑部尚书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阁下,谨空。真卿粗自奉别,渴仰何胜!昨缘马奔,遂失驰谒,想蒙情恕也。真卿十五日离家,大小俱安,ォォ病疮少愈,勿忧为佳。正远披承,益期自爱。谨勒参候不次。刑部尚书颜真卿顿首李太保大夫公阁下。

译给郭仆射的信 十一月某日,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上柱国、鲁郡开国公颜真卿,谨致书于右仆射、定襄郡王郭公阁下: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树立功业,这就叫不朽。我又听说,端揆是百官的师长,诸侯王是人臣所能达到的最高地位。如今仆射建立了不朽的功业,又处于人臣的最高地位,岂不是因为才华为当世所生、功劳冠绝一时吗?您挫败史思明跋扈的军队,抵抗回纥贪得无厌的请求,所以能够把形象画在凌烟阁上,名字藏在太室的朝廷中。唉,这实在令人敬畏。然而美是美了,善始却难以善终。所以说,充满而不溢出,才能长久保持富有;地位高而不危险,才能长久保持尊贵。怎么能不警戒恐惧呢?《尚书》说:‘你只要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功;你只要不自矜,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能。’齐桓公的功业极盛,只因一句勤王之言,便九合诸侯、匡正天下;葵丘之会时,稍有振作自矜,便有九国叛离。所以说,走一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是说晚节和末路最难。自古至今,从我高祖、太宗以来,没有实行这种道理而不治、废弃这种道理而不乱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九十里〕 前些日子在菩提寺行香,仆射指挥宰相、两省和台省以下的常参官合为一行就座,鱼开府和仆射率领各军将领另为一行就座。即使是一时权宜之计,也还不可行,何况积习日久还要继续这样做呢?前些日子因为郭令公以父子的军队,击破犬羊般凶恶叛逆的军队,众人的心情都欣喜,恨不得把他顶在头上供奉,所以举行了兴道之会。仆射又不醒悟前次的过失,竟然任意指挥,不顾班次品秩的高下,也不论文武官员的左右,只把取悦军容当作心意,竟不顾百官侧目而视,这和大白天抢金子的盗贼有什么不同?实在不应如此。君子按照礼节爱护别人,没听说可以姑息,仆射难道不应深思吗?真卿私下听说军容为人清净修行,深入佛法。何况他收复东京有消灭叛贼的功业,守卫陕城有功盖如天的功劳,朝野之人共同敬仰他,难道只有仆射才有资格尊重他吗?何况利害得失、毁誉荣辱都能坦然置之,本来不会因一次毁谤而发怒,也不会因一次敬重而欢喜,又怎会因为半席之位、咫尺之地而动摇心志呢?况且乡里以年长者为尊,宗庙以爵位为尊,朝廷以官位为尊,都有等级威仪,用来辨明长幼,所以人伦得以有序,天下得以和平。况且上至宰相、御史大夫、两省五品以上的供奉官自成一行,十二卫大将军次之;三师、三公、左右仆射、少师、少保、太傅、太保、尚书、左右丞、侍郎自成一行,九卿、三监与他们相对。从古以来一直如此,从未混杂错乱。至于节度使麾下的军将,各有自己的班次;卿监有卿监的班次,将军有将军的位置。即使是开府、特进,也都是勋官,按照荫品便有高低;宴会会合应当依照伦次,怎么可以撕裂冠冕、毁坏礼服,反而改变人伦秩序?贵者被卑者凌辱,尊者被贱者轻慢,竟到了这种地步,古来从未听说。鱼军容虽然品阶是开府,但官职只是监门将军;朝廷列位自有次序,只是他的功绩已经很高,恩泽无人可比,出入传达王命,众人不敢和他相比,不能让他居于原有位置,却应另行表示尊崇。只可以在宰相、师保座位的南面横向安置一个座位,像御史台众人尊重知杂事御史那样,另设一榻,让百官都能瞻仰他,不也可以吗?圣皇在位时,开府高力士承受恩宠、传达诏令,也只是这样横置座位,从未听说另有礼数;又何必让他失去应有位置,像李辅国依仗恩宠,径自坐到左右仆射和三公之上,使天下人疑惑惊怪呢?古人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种。’希望仆射和军容成为正直诚信的朋友,不希望仆射成为军容谄媚柔顺的朋友。又有一次,裴仆射错误地想让左右丞负责尚书省事务,当时就有人出面争辩。仆射倚仗尊贵,瞪眼责怪他人;在众人中不愿公开自己的过错。如今兴道之会,又重蹈覆辙,斥责八座尚书,想让他们立即坐到下座。州县、军城的礼制也恐怕不是这样,朝廷公宴的礼仪更不应如此。如今既然这样,仆射的意思难道只是认为尚书和仆射的关系,就像州佐和县令的关系吗?如果把尚书等同于县令,那么仆射见到尚书令,能像下属州佐侍奉刺史那样吗?当然不能!如今三厅并列,足以说明彼此不同于刺史。况且尚书令和仆射同为二品,只是比较上下阶次;六曹尚书都是正三品,也不是隔一品行礼的情形。尚书侍奉仆射,礼数不敢有失;仆射对待尚书,为什么却要把他们当作卑贱小吏?又据《宋书·百官志》,八座同为第三品,隋代和本朝才升为二品。自己抬高地位固然是尊崇,向下排挤压制,岂不是伤害太过?何况还在公堂上斥责常伯?只是因为令公刚到,不想使事情纷乱,所以勉强顺从命令,并不表示理屈。朝廷的纲纪必须共同维护建立;如果过分毁坏,恐怕也会殃及自身。明主忽然震怒,如雷电一般,责问破坏人伦秩序的人,那么仆射将用什么话来回答呢?给李太保的八首帖 辞别后的第二天,我到宅中为您送行,承蒙您当时已经出行,未能再次握袖相送,至今仍引以为憾。仲春渐渐暖和,不知太保尊体如何?真卿身体粗健,不知您初到那里情况怎样?期待听到卓异的功绩,以慰藉瞻仰之情。因中郎张溆前往,谨附此状,不再详说。谨此致意。二月十四日,刑部尚书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阁下:张溆在前后艰难时期都很得力,希望能在您的麾下,请给他一个容身之处,庇护他,实在感激。谨空。奏事官来到,承蒙您询问,更多感到安慰,也更加急切地表达诚意。闰冬初寒,恭惟太保尊体安适;真卿悲痛难言。蕃寇退却,这是您的功劳;我有幸蒙受深厚情谊,彼此更加欢欣鼓舞。前后没有遇到传信的人,所以未能写信;什么时候入朝奏事也未听说,悲伤牵挂无法言喻。谨回此状,言辞不次。谨此致意。闰月十四日,刑部尚书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阁下,谨空。真卿自从与您分别以来,思念仰望之情哪里能胜过!昨天因为马匹奔走,竟未能前去拜谒,想来承蒙您体谅。真卿十五日离家,大小家人都平安;某某的病疮稍有好转,不必忧虑为好。正从远方写信问候,更希望您保重自己。谨此致候,言辞不次。刑部尚书颜真卿顿首李太保大夫公阁下。

《千手赞》已领讫,然尚少第二隔,恐在书府,希更根寻足。疏拙抵罪,圣慈含宏,犹佐列藩,不远伊迩。省躬荷德,恩贷实深,兢栗之诚,在物何喻!仲春暄甚,不审太保尊体何如?所苦当转胜也。真卿缘驿上无马,私乘泡转几死,前进不得。今日始至蓝田,即便取路,不获执别。此情如何?珍重珍重!谨附状不次,谨状。二月十一日,陕州别驾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阁下。不审所苦何如?奉计已痊复。真卿缘马病,朝回已乏,未遂驰谒。谨勒参候不次,谨状。刑部尚书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阁下。《千手赞》检得未?帖之。谨空。拙於生事,举家食粥来已数月,今又罄竭,祗益忧煎。辄恃深情,故令投告,惠及少米,实济艰勤,仍恕干烦也。真卿状。阴寒,不审太保所苦何如?承渴已损,深慰驰仰。所检赞犹未获?望於文书内细检也。病妻服药,要少鹿肉脯,有新好者,望惠少许,幸甚幸甚!专驰谒不次,谨状。二十九日,刑部尚书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阁下,谨空。○与御史帖真卿谨别上书於御史阁下:窃闻尊候平和,真卿瞻仰瞻仰!前所会庙上,诸公未悟,唯御史论高百寮,振古未有。杂事可置?况朝廷自有次序,不足念乎!真卿。○与卢仓曹帖昨奉辞,但增怅仰。承已过埭,不得重别,情深惘然,珍重。谨此不宣,真卿白。二十四日。○与蔡明远帖二首蔡明远,鄱阳人。真卿昔刺饶州,即尝趋事。及来江右,无改厥勤,靖言此心,有足嘉者。一昨缘受替归北,中止金陵,阖门百口,几至糊口。明远与夏镇不远数千里,冒涉江湖,连舸而来,不愆晷刻,竟达命於秦淮之上。又随我於邗沟之东,追攀不疲。以至邵伯南埭。始终之际,良有可称。今既已事方旋,指期斯复。江路悠缅,风涛浩然,行李之间,深宜尚慎。不宣。真卿报。闻邹游与明远同来,欲至采石。计其不久,亦合及吾淮泗之间。脱若未到,见之宜传此意。遣此不宣。真卿报蔡明远。

○奉使蔡州书真卿奉命来此,事期未竟,止缘忠勤,无有旋意。然中心恨恨,始终不改,游於波涛,宜得斯报。千百年间,察真卿心者,见此一事,知我是行,亦足达於时命耳。○移蔡帖贞元元年正月五日,真卿自汝移蔡,天也。天之昭明,其可诬乎?有唐之德,则不朽耳。十九日书。○刘中使帖近闻刘中使至瀛州,吴希光已降,足慰海隅之心耳。又闻磁州为卢子期所围,舍利将军擒获之,吁足慰也。○与夫人帖真卿顿首:奉承十四日迁厝,承问悲慕,不能自胜。惟攀慕不及,摧毁何堪?痛当柰何!痛当柰何!凝寒,惟动静支适。儿子等保侍真卿,离官已久,事须十间前至郑州。汴州已来专奉侍,一日只拟一驿。计过大事後发犹恐迟,必望知此缓急,忽迟滞。足下不来,义无独去之法,必请矜此狼狈。所望今到汴州,水下不愁河冻。书、祭器等先下船去,真卿十一日且发东京,伫望早来早来!谨不次。真卿顿首夫人阁下。十一月八日。问讯颂▯蒙、郎郎、和奴、光严,深远忆。或至十三日得发。

○与绪汝书政可守,不可不守。吾去岁中言事得罪,又不能逆道徇时,为千古罪人也。虽贬居远方,终身不耻。绪汝等当须会吾之志,不可不守也。○与澄师帖真卿承闻,大华严会已遂圜成,取来日要诣彼随喜。如何如何?幸周副老草不悉。真卿顿首和南,澄师大德侍老。十日,敬空。○广平帖得示,问广平碑本,了来数日,故当封呈。真卿顿首。○文殊帖近作一《文殊师利菩萨碑》,但欲发扬主上圣意,盖不近文律耳。今奉呈,充盖酱之用可乎?真卿白。○寒食帖天气殊未佳,汝定成行否?寒食只数日间,得且住为佳耳。○中夏帖真卿顿首:中夏以还,暑气曰甚。病懒,益不喜所为。前欲书石,当须稍凉作之也。幸不以差缓过之。京人来,何消息?嘉否?○修书帖贼军未平,使仆不愤见,故先修书,但召诸子弟与语。不具。真卿。○讯後帖真卿具:前楮讯後,所苦何如?立斯极位雄廷,江上佳山秀水,在公庭户,想日有乐事,甚得佳士相延。公高才逸韵,自有晋宋间人风,坐此肆局不易处。上方招致仁者,如公之俦,岂久在江左乎?行闻迅召,以快士议。真卿顿首。

○世系谱序颜氏之先,出自黄帝之孙安,为曹姓。其裔邾武公,名仪父,字伯颜。子友,别封▯阝,为小邾子,遂以颜为氏,世为鲁国卿大夫。孔门达者七十二人,颜氏有八,回居四科之首。其後战国有率躅,秦有芝贞,汉有异肆、安乐,魏有斐盛。盛字叔台,历青徐二州刺史、关内侯。其後子孙咸著宦族,有若宏都之德行,巴陵记室之书翰,特进黄门之文章,秘监华州之学识。肇自鲁国,格於圣代,纷纶盛美,举集於兹。述遵前人,不敢失坠,建中元年岁次庚申秋七月癸亥序。

译《千手赞》已经收到,但还缺第二幅隔,恐怕在书府中,希望再替我仔细寻找补足。文章拙劣,罪责难逃,圣上慈悲宽宏,仍让我辅佐藩镇,距离并不遥远。反省自身而感荷恩德,所受宽免实在深厚,战战兢兢的诚心,世间有什么可以比喻!仲春天气很暖,不知太保尊体如何?所患疾病应当已经转好。真卿因为驿站上没有马,私自骑乘驿马,几乎死去,因此不能继续前进。今天才到蓝田,立即取道前行,没能亲自执手告别。这种情怀如何表达?请多珍重!谨附此状,言辞不次。二月十一日,陕州别驾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阁下。不知您所患疾病怎样了?料想已经痊愈恢复。真卿因为马病,退朝后已经疲乏,未能赶去拜谒。谨此致候,言辞不次。刑部尚书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阁下。《千手赞》查找到了没有?请回帖告知。谨空。我不善于经营生计,全家吃粥已经数月,如今又到了穷尽的地步,只更加忧愁焦急。冒昧仗恃深厚情谊,所以写信相告;若能惠赐少量米粮,实在可以救济困乏,还请原谅我的烦扰。真卿状。天气阴冷,不知太保所患如何?听说口渴已经减轻,深感安慰和仰望。所查找的《千手赞》还没有找到吗?希望在文书中仔细查找。病妻服药,需要少量鹿肉脯,如有新鲜好的,希望惠赐一些,十分感激!专程写信问候,言辞不次。谨此致意。二十九日,刑部尚书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阁下,谨空。给御史的帖 真卿谨另行上书给御史阁下:私下听说您的身体平安,真卿仰望仰望!前日在宗庙相会时,诸位公卿还没有醒悟,只有御史您说,您位列百官之上,这种事情古来未有。杂事可以置之不问吗?何况朝廷自有班次秩序,难道不值得顾念吗!真卿。给卢仓曹的帖 昨天承蒙您前来辞别,只更加惆怅仰望。听说您已经过了堤坝,不能再次相别,情意深厚,惘然不舍,请多珍重。谨此不详述。真卿白。二十四日。给蔡明远的两首帖 蔡明远是鄱阳人。真卿过去任饶州刺史时,他曾来任事。后来我来到江右,他的勤勉没有改变;平心而论,这份心意很值得嘉奖。前些日子我因为接替任期结束而归向北方,中途停在金陵,全家百口几乎到了无法糊口的地步。明远和夏镇不远数千里,冒着江湖风浪,接连驾船而来,没有耽误一点时间,终于在秦淮河上把使命送达。后来又随我到邗沟以东,一路追随攀援而不疲倦,直到邵伯南堤。自始至终,确实很值得称道。如今事情已经办完,正要回去,约定日期还会再来。江路遥远,风涛浩大,行旅之间尤其应当谨慎。就此不再详述。真卿复信。听说邹游和明远一同前来,想要到采石。估计他们不久也应当会到我们淮泗一带。如果还没有到,见到他们时请转达这番意思。遣此不再详述。真卿复信给蔡明远。奉使蔡州书 真卿奉命来到这里,事情的期限尚未完成,只因为忠勤不敢离开,没有回转的意思。然而内心始终遗憾,始终没有改变;在波涛中游历,应当会得到这样的报应。千百年间,能够察知真卿心意的人,看见这件事,便知道我是怎样行事的,也足以明白我所受的时命了。移蔡帖 贞元元年正月五日,真卿从汝州调往蔡州,这是天意。上天如此昭明,难道可以诬蔑吗?有唐的德业将因此不朽。十九日书。刘中使帖 近来听说刘中使到了瀛州,吴希光已经投降,足以安慰海边地区人们的心。又听说磁州被卢子期包围,舍利将军把他擒获了,啊,这实在足以令人欣慰。给夫人的帖 真卿顿首:承蒙告知十四日迁葬之事,接到您的慰问,悲伤思慕无法自胜。只是想追随仰慕而不能做到,身心摧毁又怎能承受?悲痛怎么办!悲痛怎么办!天气严寒,只愿您的起居能够调养适宜。儿子们等人会保护侍奉真卿。我离开官职已经很久,事情必须在十日之前到达郑州。从汴州以来,专门前来侍奉,一天只打算走一个驿站。估计过了大事之后才出发仍恐怕迟了,务必希望您知道事情的缓急,不要迟滞。您若不来,我按情理没有独自离去的办法,一定请体谅这种狼狈处境。希望您现在到汴州,水路顺流而下,不必担心河水结冰。书籍、祭器等先装船运下去,真卿十一日暂且从东京出发,等候您早日到来,早日到来!谨此不次。真卿顿首夫人阁下。十一月八日。问候颂蒙、郎郎、和奴、光严,深深远念。也许到十三日才能出发。给绪汝的信 正确的道理可以坚守,不可以不坚守。我去年年中因为议论政事获罪,又不能违背正道、迎合时俗,成了千古罪人。虽然被贬居远方,却终身不以此为耻。绪汝你们应当懂得我的志向,不可以不坚守。给澄师的帖 真卿听说,大华严会已经圆满完成,打算明日前往那里随喜。怎么样?怎么样?幸蒙周副老起草,不能详尽。真卿顿首、和南,澄师大德侍者。十日,敬空。广平帖 收到来示,询问《广平碑》的拓本,已经过了几天,所以应当封好寄呈。真卿顿首。文殊帖 近来写成一篇《文殊师利菩萨碑》,只是想发扬主上的圣意,大概不合近代文章法式。如今奉上,拿来垫盖酱坛,可以吗?真卿白。寒食帖 天气很不好,你确定要出发吗?寒食节只剩几天了,能够暂且住下就最好了。中夏帖 真卿顿首:仲夏以来,暑气一天比一天厉害。我因病懒散,更加不喜欢做事。先前想要书写碑石,必须等天气稍凉再写。幸望不要因为稍有迟缓而责怪我。京城来人了,有什么消息?情况好吗?修书帖 叛军尚未平定,使我不能愤然一见,所以先写这封信,只召集各位子弟来谈。不详述。真卿。讯后帖 真卿具言:前次写信问候之后,您所患的疾病怎样了?您身居这个极高的职位,江上的秀美山水都在公庭门户之中,想来每天都有快乐的事情,也常常有佳士来相邀。您才华高超、风韵洒脱,自有晋宋人物的风采;处在这里,尽可施展才华,难以轻易离开。朝廷正招致仁德之人,像您这样的人,难道会久居江左吗?想来很快就会受到急召,以使士人议论畅快。真卿顿首。世系谱序 颜氏的先祖出自黄帝的孙子安,属于曹姓。他的后裔邾武公,名仪父,字伯颜。仪父的儿子友,另行受封于郳,为小邾子,于是便以颜为姓,世代担任鲁国的卿大夫。孔门通达之士有七十二人,颜氏有八人,颜回位居四科之首。其后战国有率躅,秦代有芝贞,汉代有异肆、安乐,魏代有斐盛。斐盛字叔台,历任青州、徐州二州刺史,封关内侯。此后子孙都成为显著的仕宦家族,有宏都的德行、巴陵记室的文翰、特进黄门的文章、秘监华州的学识。从鲁国开始,延及圣明的时代,各种盛美都集中在这里。撰述此谱以遵循前人,不敢使它失传坠落。建中元年,岁次庚申,秋七月癸亥序。

○尚书刑部侍郎赠尚书右仆射孙逖文公集序古之为文者,所以导达心志,发挥性灵,本乎咏歌,终乎雅颂。帝庸作而君臣动色,王泽竭而风化不行。政之兴衰,实系於此。然而文胜质,则绣其ひ▯,而血流漂杵;质胜文,则野於礼乐,而木讷不华。历代相因,莫能适中。故诗人之赋丽以则,词人之赋丽以淫,此其效也。汉魏已还,雅道微缺;梁陈斯降,宫体韦兴。既驰骋於末流,遂受嗤於後学。是以沈隐侯之论谢康乐也,乃云灵均已来,此未及睹;卢黄门之序陈拾遗也,而云道丧五百岁,而得陈君。若激昂颓波,虽无害於过正;榷其中论,不亦伤於厚诬。何则?雅郑在人,理乱由俗。《桑间》、《濮上》,胡为乎绵古之时?正始、皇风,奚独乎凡今之代?盖不然矣。其或斌斌羡慕彪炳,郁郁相宣,膺期运以挺生,奄寰瀛而首出者,其惟仆射孙公乎?公讳逖,河南巩人。其先自乐安武水,寓於涉而徙焉。父嘉之,以词学登科,官至宋州司马。公风裁▯明,天才杰出。学穷百氏,不好非圣之书;文统三变,特深稽古之道。故逸气上跻,而高情四达,羌索隐乎?混元之始,表独立於常均之外,不其盛欤,年数岁,即好属文。十五时,相国齐公崔日用试《土火炉赋》,公雅思遒丽,援翰立成。齐公骇之,约以忘年之契,尔後遂有大名。故其试言也,年未弱冠,而三擅甲科。吏部侍郎王邱试《竹帘赋》,降阶约拜,以殊礼待之。相国燕公张说览其策而心醉。其序事也,则《伯乐川记》及诸碑志,皆卓立千古,传於域中。其为诗也,必有逸韵佳对,冠绝当时,布在人口。其词言也,则宰相张九龄欲掎摭疵瑕,沈吟久之,不能易一字。公之除庶子也,苑咸草诏曰“西掖掌纶,朝推无对”,议者以为知言。凡斯夥多,庸可悉数。故燕国深赏公才,俾与张九龄、许景先、韦述同游门庭,命子均、▯申伯仲之礼。江夏李邕,自陈州入计,缮写其集,赍以诣公,托知已之分。其为先达所重也如此。公又雅有清鉴,典考功时,精▯进士,虽权要不能逼。所奖擢者二十七人,数年间宏词判等,入甲第者一十六人,授校书郎者九人,其馀咸著名当世,已而多至显官。明年典举,亦如之,故言第者必称孙公而已。夫然,信可谓人文之宗师,国风之哲匠者矣。公凡所著诗歌、赋序、策问、赞、碑志、表疏、制诰,不可胜纪,遭二朝之乱,多有散落。子宿、绛、成等,夙奉过庭之训,咸以文章知名,同时台省。乃编次公文集为二十卷,列之於左。庶乎?好事者传写讽诵,以垂乎无穷,亦何必藏名山而纳石室也?真卿昔观光乎?天府,实荷公之奖擢,见命为序,岂究端倪?时则永泰元年仲秋之月也。至若世系阀阅,盖存之别传,此不复云。

○怀素上人草书歌序开士怀素,僧中之英,气概通疏,性灵豁畅。精心草圣,积有岁时,江岭之间,其名大著。故吏部尚书韦公陟,睹其笔力,勖以有成;今礼部侍郎张公谓,赏其不羁,引共游处。兼好事者同作歌以赞之,动盈卷轴。夫草藁之作,起於汉代。杜度、崔瑗,始以妙闻,迨乎伯英,尤擅其美。羲、献兹降,虞、陆相承,口诀手授,以至於吴郡张旭长史。虽姿性颠逸,超绝古今,而楷法精详,特为真正。某早岁尝接游居,屡蒙激劝,告以笔法,资质劣弱,又婴物务,不能恳习,迄用无成。追思一言,何可复得?忽见师作,纵横不群,迅疾骇人,若还旧观。向使师得亲承善诱,亟揖规模,则入室之宾,舍子奚适?嗟叹不足,聊书以冠诸篇首。

○送福建观察使高宽仁序国家设观察使,即古州牧部使之职,代朝廷班导风化,而宣布德意,振举万事,而沙汰百吏者也。民俗之舒惨,兵赋之调发,刑狱之冤滥,政治之得失,皆得以观察而行之,其任可谓重矣。江西贵溪高君宽仁初举明经,历任中外,克勤职务,政绩昭著,升福建观察使。夫君子之仕,不以位尊为荣,而以尽职为贵。福建大藩也,其地东带沧溟,南接交广,居民若是其众也,政务若是其烦也。职乎州郡者,果皆循且良,尚不能保其无一事之不举,矧未必皆循良乎?弱之食,强之取,饥寒颠沛而渔夺之不厌,则亩亩之民,若之何能求其安也?自古为民之病者多类此,是以居高位而欲下之安,其道难也。故众皆以位高为宽仁喜,子独以尽职为宽仁勉。所以尽职者无他,正已格物而已,忠君爱民而已。子与宽仁交久且厚,予所以望於宽仁者,岂但在於政事文字之间而已哉?振肃风纪,表仪一方,尽致君泽民之道,使声名流芳史册。兹行是望,於是乎书。

译尚书刑部侍郎赠尚书右仆射孙逖文公集序 古代写文章的人,是用来引导通达心志、发挥性情的;文章本于咏歌,终于雅颂。帝王任用贤才,君臣都会振奋变色;君王恩泽枯竭,风俗教化便不能施行。政事的兴衰,确实系于文章。然而文采胜过质朴,就会像给兵器装饰花纹一样,反而使血流漂杵;质朴胜过文采,就会流于不合礼乐,像木头一样迟钝而没有光华。历代相承,没有谁能恰当地取中。所以《诗经》作者的辞赋华丽而有法则,辞赋家写的辞赋华丽却流于淫靡,这就是效果。汉魏以来,雅正之道渐渐衰微;梁、陈以后,宫体诗兴盛。既然奔驰于末流,便受到后世学者的讥笑。因此沈隐侯评论谢康乐时说:‘自屈原以来,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卢黄门为陈拾遗作序时又说:‘大道丧失五百年,才得到陈先生。’如果是为了激励颓败的文风,即使有些超过正道,也还无害;但考察其中的议论,难道不是过分厚诬吗?为什么呢?雅正还是淫靡在人,治乱则由风俗。《桑间》《濮上》的靡靡之音,为什么会在古代绵延?正始、皇风的雅正,难道偏偏只存在于如今的时代吗?大概并不是这样。有的人文采彬彬、令人羡慕,光彩灿烂、彼此彰显,承受时运而挺然出生,忽然在天地四海间首屈一指的,难道不就是仆射孙公吗?孙公名逖,是河南巩县人。他的祖先原本出自乐安武水,寄居在涉地,后来迁居于此。父亲嘉之凭借词学考中进士,官至宋州司马。孙公风度品格高明,天赋卓异。学问通晓百家,不喜欢违背圣人之道的书;文章经历三次变革,尤其深究古代治道。因此,他超逸的气概高高升腾,高尚的情怀四面通达,难道是在探求幽隐之理吗?在混沌元气初始之时,他便显出独立于常规之外的气象,难道不是盛大吗?他年仅数岁,就喜欢写文章。十五岁时,相国齐公崔日用以《土火炉赋》试他,他文思典雅刚健,提笔立即写成。齐公大为惊异,与他订立忘年之交,从此便有了盛大声名。所以他应试作文时,尚未成年,却三次取得甲科第一。吏部侍郎王丘试作《竹帘赋》,竟降阶相迎拜见,以特别礼遇待他。相国燕公张说读到他的策文,心中陶醉。他叙写事迹,像《伯乐川记》以及各种碑志,都卓然挺立,千古流传于天下。他作诗,必有超逸的韵味和佳妙的对句,冠绝当时,流传在人们口中。他撰写诏令等文辞,宰相张九龄想挑出瑕疵,沉吟很久,却不能改动一个字。孙公被授为庶子时,苑咸起草诏书说:“西掖掌管诏命,朝廷推举他无人可比。”议论者认为这话说得很准确。这样的事很多,哪里能够一一列举?因此燕国公深深赏识孙公的才华,让他与张九龄、许景先、韦述一同出入自己门下,又命子均、【疑字】申明兄弟般的礼节。江夏人李邕从陈州入京计考,抄写他的文集,携带着来到孙公那里,把他当作知己相托。孙公受到前辈名士器重,就是这样。他又素来具有清明的鉴识力,主持考功事务时,精心选拔进士,即使权贵也不能逼迫他。他所奖拔的有二十七人,几年之间,在宏词科判等、考入甲第的有十六人,授校书郎的有九人,其余也都在当世有声名,后来多做到显要官职。第二年主持考试,也同样如此,所以谈论科第的人一定称道孙公。这样看来,他确实可以说是人文方面的宗师、国家风教方面的哲匠了。孙公所著诗歌、赋序、策问、赞、碑志、表疏、制诰等,数不胜数,但遭逢两朝之乱,散失了很多。他的儿子宿、绛、成等,早年接受父亲庭训,都以文章知名,同时任职于台省。于是编次孙公文集为二十卷,列在这里。希望喜好此事的人传抄、诵读,使它流传无穷;又何必一定要藏在名山、放入石室呢?我颜真卿过去在天府参加考试,实在承蒙孙公奖拔,今受命为文集作序,难道能详尽探究其中的始末吗?当时是永泰元年仲秋。至于世系和门第功勋,大概保存在别传中,这里不再叙述。《怀素上人草书歌序》开士怀素,是僧人中的英杰,气度通达疏放,性情开朗畅快。他专心学习草书,已经多年,在江南岭南之间名声很大。故吏部尚书韦陟公见到他的笔力,勉励他取得成就;如今礼部侍郎张谓公赏识他的不受拘束,引他一同交游。加上喜好此事的人一起作歌赞美他,作品很快就装满了卷轴。草书的创作起于汉代。杜度、崔瑗最初以精妙闻名,到了伯英,尤其擅长其美。王羲之、王献之后,虞世南、陆柬之相继承传,靠口诀和亲手传授,一直传到吴郡长史张旭。他虽然姿态性情狂放超逸,超越古今,但楷书法度精确周详,特别称得上真正高妙。我年轻时曾与他交游相处,多次承蒙激励劝导,他把笔法告诉我;只是我资质低劣,又被俗务缠身,不能专心学习,最终没有成就。追想他的一句话,哪里还能再得到呢?忽然见到怀素的作品,纵横奔放,非同寻常,迅疾得令人惊骇,仿佛又看到了张旭当年的风貌。假使怀素能够亲自承受张旭的善意诱导,很快掌握他的规模法式,那么能够登堂入室的弟子,除了你还能是谁?感叹赞美仍不足以表达,姑且写下这些话,作为各篇之首。《送福建观察使高宽仁序》国家设置观察使,就是古代州牧、部使的职务,代替朝廷推行教化、宣布恩德意旨,振作兴举各种事务,淘汰整治百官。民俗的舒缓或困苦,兵役赋税的调发,刑狱的冤屈和滥用,政治的得失,都可以通过观察而施行,这个职任可以说很重了。江西贵溪人高君宽仁起初考中明经,历任内外官职,能够勤勉办理职务,政绩显著,升任福建观察使。君子做官,不以职位尊贵为荣耀,而以尽到职守为可贵。福建是大藩镇,东面连接大海,南面接近交州、广州,居民如此众多,政务如此繁杂。任职州郡的人,如果全都循理善治,尚且不能保证没有一件事务不被办好,何况未必人人都循理善治呢?弱者被强者吞食,强者肆意掠取,百姓饥寒困顿,还不断遭受搜刮掠夺,那么千家万户的百姓,怎么能够求得安定呢?自古以来,使百姓受害的事情大多类似这样,因此身居高位却想使下民安定,道路是很艰难的。所以众人都因为高宽仁职位高而向他道喜,我却唯独因为希望他尽到职守而勉励他。尽职没有别的办法,不过是端正自己、推及万物罢了,不过是忠于君主、爱护百姓罢了。我与宽仁交往已久且深厚,我对宽仁的期望,难道只在政事文章之间吗?整顿振肃风纪,成为一方的表率,充分实行辅佐君主、恩泽百姓的道理,使声名流芳于史册。我期待你此行能够如此,因此写下这篇文章。

○送刘太冲序刘太冲者,彭城之华望者也。自开府垂明於宋室,泽州考绩於国朝,道素相承,世传儒雅,尚矣!夫其果行修洁,斯文彪蔚,鄂不照乎▯多华,龙骥骧乎□路。则公山正礼,策高足於前;冲与太真,嗣家声於後,有日矣!昔予作郡平原,拒胡羯而请与从事;掌铨吏部,第甲乙而超升等夷。尔来蹉跎,犹屑卑位,虽才不偶命,而德其无邻。故冲之西游,斯有望矣。江月弦魄,秦淮顶潮,君行句溪,正及春水。勖哉之子!道存何居?鲁郡公颜真卿叙。

○送辛子序醇白之士,曰陇西辛晃。锐业班《汉》,颛门名家,十五而志学克明,五十而励精益懋。拳拳不失,慕回也之服膺;衮衮可听,同茂先之善说。昔我高叔祖郓州使君著《决疑》一十二卷,问答称为大颜;曾伯祖秘书监府君集注解成一十二帙,名儒斟酌烦省。捃摭英华,勒成三十篇,名之曰《汉略》。夫其发凡举例,晃序言之已详。惜乎困於缣缃,不获缮写,遂使精义沈郁,ウ然未彰,吁足叹也!二月初吉,金陵气暖。抵淮上之诸侯,所如必合;及滁川之美景,未至方欢。群子赋诗以宠之。

○张长史十二意笔法记予罢秩醴泉,特诣京洛,访金吾长史张公旭,请师笔法。长史於时在裴儆宅,憩止已一年矣。众师张公求笔法,或有得者,皆曰神妙。仆顷在长安,二年师事,张公皆大笑而已。即对以草书,或三纸五纸,皆乘兴而散,不复有得其言者。仆自再于洛下相见,眷然不替。仆因问裴儆:“足下师张长史,有何所得?”曰:“但书得绢屏素数十轴。亦尝论诸笔法,唯言倍加工学临写,书法当自悟耳。”仆自停裴家月馀日,因与裴儆从长史言话散。却回京师,前请曰:“既承兄丈(一本作九丈)奖谕,日月滋深,夙夜工勤,溺於翰墨。傥得闻笔法要诀,终为师学,以冀至於能妙,岂任感戴之诚也?”长史良久不言,乃左右眄视,拂然而起,仆乃从行。归东竹林院小堂,张公乃当堂踞床而坐,命仆居於小榻,而曰:“笔法元微,难妄传授,非志士高人,讵可与言要妙也?

译《送刘太冲序》刘太冲,是彭城声望显赫的人。自从开府公在宋室时代彰显名德,泽州公在本朝考核政绩,道德素养一脉相承,世代传承儒雅传统,已经很久了!他果敢正直、品行高洁,文章光彩灿烂,正如花朵映照着美玉,骏马奔驰在道路上。他的先祖公山正礼,早年策试就取得高第;冲与太真,日后继承家声,也已经指日可待了!过去我任平原郡守时,拒绝胡羯入侵,请求让他来任职;掌管吏部铨选时,按照甲乙等第评定人才,使他越级升迁。后来他命运蹭蹬,仍屈居卑位,虽然才华没有遇到合适的机遇,但道德却没有人能与之相比。因此,刘太冲这次向西出行,是很有希望的。江上月亮如弦,秦淮潮水高涨,你前往句溪,正赶上春水上涨。努力吧,年轻人!道义所在,哪里不是归宿呢?鲁郡公颜真卿叙。《送辛子序》醇厚纯正的士人,是陇西辛晃。他专心从事学业,像班固研究《汉书》一样专门治一家之学,十五岁立志求学便能通晓,五十岁仍勉励精进而更加勤勉。他诚恳专一而不懈怠,仰慕颜回那样牢记于心;滔滔不绝而有条理,足以与张茂先的善于谈说相媲美。从前我的高叔祖郓州使君著有《决疑》十二卷,问答之书被称为《大颜》;曾伯祖秘书监府君编集注解,成十二帙,由名儒斟酌增删。辛晃搜集其中精华,编成三十篇,命名为《汉略》。至于说明体例、列举例证,辛晃的序言已经讲得很详细了。可惜困于绢帛书写材料不足,不能抄写,于是使精深的义理沉埋不显,隐约未能彰明,实在令人叹息!二月上旬,金陵天气温暖。到淮水边诸侯所在之地,无论到哪里都一定会得到接纳;到了滁川的美景处,还未抵达便已经感到喜悦。众人作诗来为他增添光彩。《张长史十二意笔法记》我卸任醴泉县职务后,特意到京洛,拜访金吾长史张旭公,请求学习笔法。当时张长史住在裴儆宅中,已经停留一年了。许多老师向张公求教笔法,有些人有所获得,都说其中神妙。我先前在长安,用弟子礼侍奉张公两年,张公只是大笑而已。于是当面对我写草书,有时写三张纸,有时写五张纸,都是乘兴而作后便离开,再没有人能得到他的言语传授。我再次在洛下与他相见后,仍恋恋不舍而没有改变求学之心。我于是问裴儆:“您向张长史学习,有什么收获?”他说:“只是写了几十幅绢屏素。也曾谈论各种笔法,他只说要加倍用功临写,书法应当自己领悟罢了。”我在裴家住了一个多月,便和裴儆跟随长史谈话,谈完后离开。回到京师,我再次请求说:“既然承蒙兄长【一作‘九丈’】奖勉告诫,日子越久,感受越深,我早晚勤奋用功,沉浸于翰墨之中。倘若能听到笔法的要诀,终身作为老师来学习,希望达到精妙境界,那我的感激之诚,哪里承受得起呢?”长史很久没有说话,只左右环视,突然起身,我便跟随他而行。回到东竹林院的小堂,张公就在堂上盘腿坐在床上,命我坐在小榻上,说:“笔法的精微奥妙,不能轻率传授;不是有志之士和高明之人,哪里可以同他谈论要旨妙理呢?

书之求能,且攻真草,今以授之,可须思妙。”乃曰:“夫平谓横,子知之乎?”仆思以对之曰:“尝闻长史示,令每为一平画,皆须令纵横有象,此岂非其谓乎?”长史乃笑曰:“然。”而又问曰:“直谓纵,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直者从不令邪曲之谓乎?”曰:“均谓间,子知之乎?”曰:“尝蒙示以间不容光之谓乎?”曰:“密谓际,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筑锋下笔,皆令宛成,不令其疏之谓乎?”曰:“锋谓末,子知之乎?”曰:“岂不谓以末成画,使其锋键之谓乎?”曰:“力谓骨体,子知之乎?”曰:“岂不谓<走历>笔则点画皆有筋骨,字体自然雄媚之谓乎?”曰:“转轻谓屈折,子知之乎?”曰:“岂不谓钩笔转角,折锋轻过,亦谓转角为ウ阔过之谓乎?”曰:“决谓牵制,子知之乎?”曰:“岂不谓为牵为制,决意挫锋,使不怯滞,令险峻而成,以谓之决乎?”曰:“补谓不足,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结点画或有失趣者,则以别点画旁救之谓乎?”曰:“损谓有馀,子知之乎?”曰:“岂不谓趣长笔短,常使意势有馀,点画若不足之谓乎?”曰:“巧谓布置,子知之乎?”曰:“岂不谓欲书先预想字形布置,令其平稳,或意外字体,令其异势,是谓之巧乎?”曰:“称谓大小,子知之乎?”曰:“岂不谓大字蹙之令小,小字展之为大,兼令茂密,所以为称乎?”长史曰:“子言颇皆近之矣。夫书道之妙,焕乎其有旨焉。字外之奇,言所不能尽。世之书者,宗二王、元常逸迹,曾不睥睨笔法之妙,遂尔雷同。献之谓之古肥,旭谓之今瘦。古今既殊,肥瘦颇反,如自省览,有异众说。芝、锺巧趣,精细殆同,始自机神,肥瘦古今,岂易致意?真迹虽少,可得而推。逸少至於学锺,势巧形容,及其独运,意疏字缓。譬犹楚音习夏,不能无楚。过言不悒,未为笃论。又子敬之不逮逸少,犹逸少之不逮元常。学子敬者画虎也,学元常者画龙也。子虽不习,久得其道,不问之言,必慕之欤?傥有巧思,思盈半矣。子其勉之!工精勤悉,自当妙矣。”真卿前请曰:“幸蒙长史传授笔法。敢问工书之妙,如何得齐於古人?”张公曰:“妙在执笔令其圆转,勿使拘挛。其次诸法须口传手授之诀,勿使无度,所谓笔法也。其次在於布置,不慢不越,巧使合宜。其次纸笔精佳;其次诸变适怀,纵舍规矩。五者备矣,然後齐於古人矣。”“敢问执笔之理,可得闻乎?“长史曰:“予传授笔法之老舅彦远曰:‘吾闻昔日说书若学,有工而迹不至。’後闻於褚河南曰:‘用笔当须如印泥画沙。’思所不悟。後於江岛,遇见沙地平净,令人意悦欲书。乃偶以利锋画其劲险之状,明利媚好,乃悟用笔,如锥画沙,使其藏锋,画乃沈著。当其用锋,常欲使其透过纸背,此成功之极矣。真草用笔,悉如画沙,则其道至矣。是乃其迹可久,自然齐古人矣。但思此理,以专想工用,故其点画不得妄动,子其书绅。”予遂铭谢再拜,逡巡而退。自此得攻书之术,於兹五年,真草自知可成矣。

○▯爱寺重修记予不信佛法,而好居佛寺,喜与学佛者语。人视之,若酷信佛法者然,而实不然也。予未仕时,读书讲学,恒在福山,邑之寺有类福山者,无有无予迹也。始僦居,则凡海印、万福、天宁诸寺,无有无予迹者。既仕於昆,时授徒於东寺,待客於西寺。每至姑苏,恒止竹堂。目予实信其法,故为张侈其事,以惑沙氓,则非知予者矣。

译想要学会书法,暂且先攻习真书和草书;现在把这些传授给你,你一定要思考其中的妙处。” 于是他说:“所谓‘平’就是横,你知道吗?”我想了想回答:“曾听长史教导,每写一横,都必须使它纵横之间有形势,这难道不就是您所说的吗?”长史便笑着说:“对。”又问:“所谓‘直’就是纵,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写直画时要从始至终不使它歪曲吗?”他说:“所谓‘均’就是间,你知道吗?”我说:“曾蒙您教导,就是间隙小到连光线也容不下的意思吗?”他说:“所谓‘密’就是际,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落笔时锋毫聚拢,使笔画委婉成形,不让它疏散吗?”他说:“所谓‘锋’就是末,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用笔锋的末端写成笔画,使它的锋势强健吗?”他说:“所谓‘力’就是骨体,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运笔时点画都具有筋骨,字体自然雄健秀美吗?”他说:“所谓‘转轻’就是屈折,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钩笔转角时,轻轻折锋掠过,也叫作转角处宽舒掠过吗?”他说:“所谓‘决’就是牵制,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既牵引又控制,果断地挫折笔锋,使它不怯弱停滞,让笔势险峻而成,这就叫‘决’吗?” 他说:“所谓‘补’就是不足,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结体和点画有时失去情趣,就用另一个点画在旁边补救吗?”他说:“所谓‘损’就是有余,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笔势趋长而笔画趋短,常常使意态气势有余,而点画仿佛不足吗?”他说:“所谓‘巧’就是布置,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下笔前先预想字形的安排,使它平稳;有时又出人意外地安排字体,使它产生不同的气势,这就叫‘巧’吗?”他说:“所谓‘称’就是大小,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把大字收紧使它显小,把小字舒展使它显大,同时使结构繁茂严密,所以叫作‘称’吗?”长史说:“你说的颇为接近了。书道的妙处,光彩显著而自有旨趣。字形之外的奇妙,是语言不能完全说尽的。世上的书法家尊奉二王、钟繇的逸迹,却从不顾视笔法的妙处,于是彼此雷同。王献之说古人肥,张旭说今人瘦。古今既然不同,肥瘦也颇相反;我自己省察观览,和众说有所不同。芝、钟的巧妙情趣和精细程度几乎相同,都是从机神而发;古今肥瘦的差别,哪里容易领会?真迹虽然少,却可以推求。王羲之到晚年学习钟繇,笔势巧妙、形貌相似;等到独自运笔时,意态却疏朗,字形舒缓。这就像楚地人学习中原语音,不能完全没有楚音一样。说得过头而不感到惭愧,不能算是确切的论断。又如王献之比不上王羲之,正如王羲之比不上钟繇。学习王献之的人是在画虎,学习钟繇的人是在画龙。你虽然没有专门学习他们,长期以来却已经得到其中的道理;不用询问就能说出这些话,难道不是一定仰慕他们吗?倘若再有巧妙的思考,已经成功一半了。你要努力!只要功夫精深、勤奋不懈,自然会达到精妙境界。”颜真卿先前请求说:“幸蒙长史传授笔法。敢问书法要达到古人的妙处,应当怎样才能做到?”张公说:“妙处在于执笔,使笔锋圆转,不要拘束扭曲。其次,各种笔法必须靠口传手授的诀窍,不可使它失去法度,这就是所谓笔法。其次在于布置,既不迟缓,也不逾越,巧妙地使它合宜。其次是纸笔精良;其次是各种变化都能合乎心意,能够在规矩范围内纵放或收敛。五项都具备,然后才能与古人相齐。”“敢问执笔的道理,可以听闻吗?”长史说:“我传授笔法的舅父彦远说:‘我听过去有人讲书法,虽有功夫,笔迹却达不到要求。’后来又听褚河南说:‘用笔必须像在泥上盖印、在沙上作画。’我当时思索仍未领悟。后来在江岛上,看见平整洁净的沙地,令人心情愉悦而想要书写。于是偶然用锋利的笔锋画出刚劲险峻的形状,明快锋利而秀美可爱,这才领悟用笔应如锥子画沙,使锋芒藏在笔画之中,笔画才会沉着有力。运用笔锋时,常常要想办法使它透过纸背,这就是功夫达到极致了。真书、草书用笔都像在沙上作画,那么笔法之道就达到最高境界了。这样笔迹才能长久保存,自然可以与古人相齐。只需思考这个道理,专心用功,所以点画不能任意妄动,你应当把它铭记在心。”我于是铭记感激,拜了两拜,迟疑着退下。从此得到研习书法的方法,到这时已经五年,真书、草书自知可以有所成就了。《重修开元寺记》我不信佛法,却喜欢住在佛寺,喜欢同学习佛法的人交谈。别人看我,好像极其信奉佛法的人,实际并不是这样。我未做官时,读书讲学常在福山;县中的寺院只要有像福山的,没有一处没有我的踪迹。起初租房居住时,海印、万福、天宁等寺院,也没有一处没有我的踪迹。后来在昆地做官,时常在东寺授徒,在西寺接待客人。每次到姑苏,总住在竹堂。有人因此认为我确实信奉佛法,便替我夸大这些事情,用来迷惑愚民,那就不是了解我的人了。

○鲜于氏离堆记阆州之东百馀里,有县曰新政。新政之南数千步,有山曰离堆。斗入嘉陵江,直上数百尺,形胜缩矗,欹壁峻肃,上峥嵘而下回γ,不与众山相连属,是之谓离堆。东面有石堂焉,即故京兆尹鲜于君之所开凿也。堂有室,广轮袤丈,萧豁洞敞。闻江声,彻见群象,人村川坝,若指诸掌。堂北磐石之上,有九曲流杯池焉。悬源螭首,蹙喷鹤▯朱,酾渠股引,▯坐环溜。若有良朋,以倾醇酎。堂南有茅斋焉,游於斯,息於斯,聚宾友於斯,虚而来者实而归。其斋壁间有诗焉,皆君舅著作郎严从、君甥殿中侍御史严铣之等美君考▯之所作也。其右有小石<广盍>焉,亦可荫而▯▯据矣。其松竹桂▯▯,冬青离树,皆徙他山而栽莳焉。其上方有男宫观焉,署之曰景福,君弟京兆尹叔明至德一年十月尝任尚书司勋员外郎之所奉置也。君讳向,字仲通,以字行。渔阳人,卓尔坚忮,毅然抗直。《易》有之曰,“笃实辉光”;《书》不云乎?“沈潜刚克。”君自高曾以降,世以财雄,招来贤豪,施舍不倦。至君继绪,其流益光。弱冠以任侠自喜,尚未知名。乃慷慨发愤,於焉卜筑,养蒙学文,忘寝与食。不四三载,展也大成。著作奇之,勖以宾荐。无何,以进士高第,骤登台省。天宝九载,以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中丞、持节充剑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剑南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入为司农少卿,遂作京兆尹,以忤杨国忠贬邵阳郡司马。十有二载秋八月,除汉阳郡太守。冬十有一月,终於所任官舍。悲夫!雄图未伸,志业已空。葬於县北表,附先茔,礼也。君之薨也,冢子光禄寺丞昱,匍匐迎丧,星言泣血。自沔溯峡,湍险万重,肩槁足▯。扳グ引舳,凡今几年,皲瘃在目,因心则至,岂无僮仆?Н昱之季,曰尚书都官员外郎炅,克笃前烈,永言孝思。恳(阙二字)志,反葬於兹,行道之人,孰不▯而?真卿犹子曰▯,从父兄故偃师丞春卿之子也。尝尉阆中,君故旧不遗,与之有忘年之契。叔明、昱、炅亦笃世亲之欢,真卿因之又忝宪司之寮,亟与济南蹇昂,奉以周旋,益著通家之好。兄允南以司膳、司封二郎中,弟允臧以三院御史,皆与叔明首末联事,我是用饱君之故。乾元改号上元之岁,秋八月,哉生魄,猬自刑部侍郎以言事忤旨,圣恩全宥,贬贰於蓬州。沿嘉陵而路出新政,适会昱以成都兵曹取急归觐,遭我乎贵州之朝。留游缔欢,信宿陉岘,感今怀昔,遂援翰而志之。叔明时刺商州,炅又申掾京兆,不同跻陟,有恨如何?帝唐龙集後壬寅仲夏已卯朔十五日甲午,刻於门序之左右。●卷三百三十八☆颜真卿(三)

译《鲜于氏离堆记》阆州以东一百多里,有个县叫新政。新政以南几千步,有座山叫离堆。它从嘉陵江中突入,直上数百尺,形势高峻挺拔,山壁倾斜而陡峭,上部高耸,下部回曲【原文“回γ”疑误】,不与群山相连,这就叫离堆。东面有一座石堂,是已故京兆尹鲜于君开凿的。堂中有室,周围纵横约一丈,空旷开敞,能听到江声,远望群山,居民村落、河流田坝都如在掌中。堂北磐石上有九曲流杯池。水源处雕着龙首,水流如鹤嘴喷出,分渠引流,环绕坐席而流。如果有好朋友来,便可在这里畅饮美酒。堂南有茅斋,可以在这里游览、休息,也可以在这里聚集宾客朋友,使空手而来的人满载而归。斋壁间有诗,都是君之外舅著作郎严从、外甥殿中侍御史严铣等赞美君父亲而作的。诗的右边有一座小石庵,也可以在下面乘荫、凭坐。松、竹、桂、【疑字】以及冬青、离树,都是从别的山移来栽种的。上方有一座道观,题名为景福,是君弟京兆尹叔明在至德元年十月任尚书司勋员外郎时所奉置的。君名向,字仲通,以字行世。他是渔阳人,卓然刚强坚毅,果敢正直。《易经》说:“笃实而发出光辉。”《尚书》不是也说:“沉潜而刚强能够制胜”吗?君从高祖、曾祖以来,世代凭财富雄厚,招纳贤士豪杰,施舍资助从不厌倦。到了君继承家业,家声更加光耀。他二十岁时以喜好任侠自得,尚未闻名。于是慷慨发愤,在这里筑室,培养蒙学,学习文章,废寝忘食。不到三四年,便取得很大成就。著作郎认为奇异,勉励他参加宾贡。不久,他以进士高第,迅速进入台省。天宝九载,以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中丞、持节充剑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剑南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的身份入朝,任司农少卿,继而任京兆尹,因为触犯杨国忠而贬为邵阳郡司马。十二载秋八月,授汉阳郡太守;冬十一月,在任所官舍去世。可悲啊!宏大的抱负尚未施展,志业便已成空。葬在县北的表地,附葬于祖先墓地,这是礼制。君去世时,长子光禄寺丞昱,匍匐迎接灵柩,披星赶路,哭泣得眼中流血。他从沔水逆流而上,穿越峡中万重急险,肩膀磨破,双脚冻裂;攀援纤绳牵引船舳,至今已经几年,手脚皲裂的伤痕还清晰可见。他因为心中的孝思而赶到这里,难道没有僮仆吗?昱的弟弟,是尚书都官员外郎炅,能够恪守前人的美德,长久怀念孝亲之情。他诚恳地撰写【缺二字】志文,把灵柩迁葬于此,过路的人谁不感动悲叹呢?我的侄子颜▯,是从父兄故偃师丞春卿的儿子。他曾任阆中县尉,君的故旧没有忘记他,与他结有忘年之交。叔明、昱、炅也笃厚地保持世代亲属的情谊;我因此又有幸同他们成为宪司同僚,多次和济南人蹇昂一起往来周旋,更加显明通家之好。兄长允南任司膳、司封二郎中,弟弟允臧任三院御史,都同叔明先后共事,我因此得以充分承受君的旧日恩泽。乾元改号为上元的那一年,秋八月初生月魄之时,我从刑部侍郎任上因进言触犯皇帝旨意,承蒙圣恩完全宽宥,只贬为蓬州副职。沿嘉陵江而行,路过新政,恰好遇到昱以成都兵曹身份请假回家朝见父母,在贵州的朝会中与我相遇。于是留下一同游览结交欢乐,住了两夜于山岭之间,感慨今事,追怀往昔,便提笔记下这件事。叔明当时任商州刺史,炅又任京兆府属官,不能一同升迁,有什么遗憾呢?唐代乾元改号上元后的壬寅年仲夏、己卯朔十五日甲午,刻在门序左右。●第三百三十八卷 ☆颜真卿(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