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三

译○答王绩书。贤弟的使者千牛和家人典琴到了，多次承蒙你寄来华美书信，索取我所撰写的《隋纪》。虽然承蒙厚爱，我却惭愧失意，实在担心拿着郄克那样的器质进入邯郸废墟，演奏曹、郐那样的音乐，经过茎英之市。所以迟迟没有回信，伏案思量了十多天，总是估量自己的浅陋，仰面违背了先前的命令。如今收到来信，教诲责备更加深切：既斥责我骄傲鄙陋，又用封缄书信来讥刺我。想要加罪于我，难道还找不到借口吗？不过正是想让我一定送来罢了。我完全不知道贤兄在芮城也有撰写《隋书》的计划。既然您想继承完成这件事，必定需要考证查寻，所以谨遵您的高意，抄录后快马送上。然而我虽不才，也颇听闻过君子的议论。曾认为治理国家要依靠礼，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载；所以左史记言，右史记事。所谓言，是申明立德、立功的意旨；所谓事，是叙述立德、立功的事迹。这样才能彰明劝善惩恶，辨别是非；若不是关系到国家社稷安危、涉及天道人事兴废的大事，古代君子何曾取舍记录呢？褒贬之作，都是有其缘由的。自从微妙的圣人之言泯灭，大义便乖离坠落；夏、商、周三代的教化，被战争扰乱；六经的学术，又毁灭于灰烬之中。做君主的只崇尚空洞名声，以此夸耀六合；做史官的只看重虚假粉饰，以此谄媚一时。下至司马迁、班固，都有著述，希望接近圣贤；但他们对于斟酌典谟、表彰微言绝学，尚且不能触及门墙。魏、晋之际，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中原动荡，史学之道也停止了。然而国家存在于天地之间，自有可以与之共立的道理。只要能够安置郊祀，建立社稷，树立师长，抚育百姓，即使山河分裂为五块、天下分为三国，各自运行，国家的规模典制难道就会徒然无用吗？这正是贤兄文中子所知晓的。恐怕后世删削史书，陷入繁琐零碎，宏大的纲要和正确的典法隐晦而不彰，于是兴作《元经》，用来确定真正的统绪。至于获麟之事，又哪里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叔达是亡国遗民，幸而依赖先人的功烈；在隋朝末年，滥居显贵之郡，因受善意诱导，略微懂得了大道。至于梁、魏、周、齐之间，耳目所接触的旧人故交、风流人物，其名声和实际都可以知晓；衣冠人物的道义，歌谣中仍然保存。近来皇帝建立最高权威，君子之道通达，我凭借时运来到，冒昧忝居近侍；朝廷事务稍有空闲，便以典籍自娱。我阅读后魏、北周、北齐的纪传，考察自己听闻见到的事情，从未因个人喜怒任意取舍、因私情颠倒曲直；叙述虽有浮杂，褒贬也不偏袒党同。记述当时声望的人，只把爵禄作为荣耀的话题。记述陈国的人，则把狡猾诡诈当作能事。至于暗中会通王道、悄悄救济百姓的事情，既不懂得欣赏，便全都搁置而不记。只贪图叙述自己祖父的冠冕、子孙的婚姻，把它当作谱牒的凭证，难道不可悲吗？风俗败坏到这种地步，即使人伦王化已经完整列在《元经》中，宏大的谈论和深刻的议论，有些也不能舍弃。因此薛记室和贤兄芮城，常常为魏、周的史书悲哀，各自撰写《春秋》；近来我又加以研读，确实是优秀的史书。古人说：经过高唐的人，学习王豹的歌唱；游历睢水、涣水的人，学习藻饰文采的技巧。我私下想到，隋氏称王三十六年，其成败、否泰，我亲眼见过。实在担心后来的作者又沿袭过去的弊病，所以姑且借掌管酒器的闲暇，撰成《隋纪》二十卷。文辞驰骋流离，内心实在惭愧；记事简明扼要，却是我一向的志向。孔子说：我想只把它记载为空泛的言语，不如把它附着在实际事迹上。或许接近这个意思吧。谨凭借往日的情谊，把它送给您清览；即使需要积聚兼金来购买删削窜改的意见，我也在所不惜。又担心您撰写纪传，需要准备异闻，因此现在再附上王胄的《大业起居注》一并送去。○《大唐宗圣观铭》。神妙的教化多么深远，玄妙的道门多么高深；使形体飞升于九府，炼养元气于三元。黄庭秘录，金格微言；玉京留下记载，金炉能够还魂。在东海扬起尘土，向西昆仑询问大道；在函谷关辨识万物，在清庙舒展容仪。建坛立标刚刚开始，层层高坛[字缺]峭耸立；绮罗并列如虹伸展，风窗中闪电般欢笑。玄都施行正律，帝台召来仙人；汲取骨髓、伸手摸星，餐食霞光、引来日照。洞彻虚无和罔象，达到无名的最高要义；高大的厢房长久悬置，清泉仍有疗养功效。存心于胜侣之间，游息于众妙之境；绝壁笼罩翠微，流淌着丹色的孔窍[字缺]。草木盘结如编，周原幽深奥妙。圣道将要弘扬，重重光辉显耀。光明的我皇，积累德行和功业；陶铸四方，叱咤之间雷风响应。考察太室山，礼仪盛大如丰宫；顺时登临正位，道德与元穹相配。四方都仰望，百世由此隆盛；境外整齐归服，不必思虑便从东方而来。祥瑞遍及远方，瑞彩澄澈天空；百神都各有职秩，千年都共同尊崇。宗圣观成为壮丽景观，诏令车驾行于康庄大道；[字缺]通行于辇道，音乐吹响，声传山梁。华美文辞符合王道，礼仪连接神皇；五色旌旗回首，六匹马齐齐奔驰。天子的仪容展开敬意，享有无疆之福。高大的石碑巍然耸立，传播这不朽的遗芳。☆薛收。薛收，字伯[字缺]，是蒲东汾阴人，隋朝司隶大夫薛道衡的儿子。薛道衡被炀帝杀害后，薛收不再出仕隋朝。高祖入关时，授他秦府主簿，升任金部郎中。东都平定后，授天策府记室参军，封汾阴男，以本官兼任文学馆学士。武德七年去世，享年三十三岁。贞观七年追赠定州刺史，永徽六年又追赠太常卿。○《琵琶赋》。只有这种乐器堪称宗主，汇聚各种音乐而居于精妙之境。它应和清角的高雅节调，发出号钟的典雅声韵；处在急促与舒缓的适中状态，把握疏密变化的关键。它遏止浮[字缺]而散发光彩，扬起白日般的光辉。至于它的形状：龟腹、凤颈，像熊蹲伏、龙盘旋；顶端弯曲而底部平直，破除棱角而成为圆形；内心空虚，可以容纳声音，外质坚劲，能够发出声响；广大厚重象征大地，高耸隆起效法苍天。随着八风转动琴轴，感应四时而拨动琴弦。金色的华饰回旋于月光之中，玉制的弦柱明亮分列，如同星辰悬挂。

译○《上秦王书》。王世充占据东都，府库中物资堆积充盈，他的军队都是江淮精锐，所担忧的只是粮食不足。因此我军能够牵制他，使他想战也无法出战。窦建德亲自统率军队来抵抗我军，也必定要把他的骁勇之士全部带来，准备决一胜负。如果放任他们来到这里，两股敌军相连，再把河北的粮食运来互相供给，那么伊水、洛水之间的战斗将无休无止。现在应当分兵守卫营垒，加深壕沟、加强防御；即使王世充想出战，也千万不要出兵。大王亲自率领精锐勇士，先占据成皋的险要，训练士卒、披甲待机，以等待窦建德到来。他们以疲惫困顿的军队，面对我军堂堂之势，一战必然取胜；窦建德一败，王世充自然会投降。不到两旬，两国君主都可以反绑双手到麾下投降。如果退兵自守，这是下策。○《隋故徵君文中子碣铭》。听说天命运行没有永远安定的时候，政治走到尽头就会发生动乱；教化不会永远废弃，只要有人存在就能得到阐扬。所以说：天下有道，制度创制就归于帝王。若此道文教有所坠失，治理裁成便寄托于明哲之士；才德不能停止发挥作用，大概正在于此吧？周道衰竭而孔子兴起，隋朝风俗败坏而夫子出现。五常因此得到规范次序，三纲因此没有昏暗。道体冲虚而能发挥作用，所以没有爵位而有名声；功业足以化成天下，所以不凭爵位而自受尊重。考察他的类别，他大概是创造万物的工匠吧。夫子名通，字仲淹，姓王，太原人。起初高祖晋阳穆公从齐归魏，才在龙门安家。至于门风祖业的旧传、鸿儒积德的后裔，事迹足以增饰家谱，声名昭著国史，现在可以略而不述。至于夫子，实在是承受天命而生于世的人，集天地星象的秀美，钟山川的灵气于一身。他在幼年时，便素来崇尚高远，天性已经启发；等到从师学习，家声日益昌盛。他容貌伟岸，风神肃穆，以孝悌为心之根本，以维护人伦为己任。举止合乎规矩，声音协调如音律；各种学术没有远而不能穷究的，道理没有微妙而不能通达的。因此，重要大道的根本、中和的节度、九畴六艺的才能、元亨利贞的至美，全都具备。难道只是行为足以成为世人典范、言语足以成为士人准则而已吗？十八岁考中本州秀才，射策取得高等。十九岁授蜀州司户参军，辞谢而没有就任。大业初年，君子之道衰微，通达之士从远处观察，独自暗中明白时局的变化；他走过烟雾笼罩的山岭，卧于[字缺]溪，轩冕富贵不能干扰他，罗网也不能捕获他，当时年仅二十二岁。他认为只把学问收藏起来不能垂示后人，于是树立准则来启发万物；明白直说不能躲避祸患，所以寄托古事来阐明义理。他怀抱《雅》《颂》而濡足，浏览繁文而援手，于是续写《诗》《书》，订正《礼》《乐》，修撰《元经》，阐发《易》象。道胜之韵，为前辈所推重；虚心来学的聚集，在这里最为盛大。受其学术影响的人，著录超过三千；能够进入堂奥的人，几乎有七十。两次被加授太学博士，一次被加授著作郎。夫子早已断绝仕途，最终也没有起用。朝廷内外[阙]的声望和节操，天下都听闻他的风采；先父内史屈尊父党之尊，杨公仆射忘却大臣之贵，汉侯三次请见而不得相见，尚书四次征召而不起。盛大的德行和功业，达到极点了！他的道德风尚传播得越来越远，深远谋略升高而更加精密。可以把他比作姑射山与尼山，可以把河汾比作洙泗。教化思虑的宗主、圣贤通达的节操，在形气所及的范围内，古今都能达到尽善。六经已经完成，一种德行适时成就；拂衣而逝、临终安详，这难道是天意吗？大业十三年五月甲子，他因病死于万春乡甘泽里的住宅，享年三十二岁。呜呼，令人悲哀！上天不肯留下他，我将向谁仰望？这一年八月，把棺柩迁葬到汾水北面的原野；棺木、衣衾都按照中等制度办理，不起坟、不植树，这是遵循上古礼制。门人考定他的德行，谥为文中子。这是合乎礼的。薛收学习还未达到穷究谷奥的程度，行为也没有特殊才能；但他仰慕高明，想在终古与老师深相契合。师友之义极其深厚，恩情又兼有亲故之情；遭逢世道衰微，正值衣冠人物动荡。我将要竭力从事王朝事业，思念保存管仲、乐毅那样的功业；却不能亲自守护孔子的坟墓，不能像子游、子夏那样侍奉老师。仰攀昊天而不能达到，俯视玄堂而已经隔绝。谨敢发扬老师的美德功烈，作铭说：天地阴阳既已定位，天、地、人三才也由此得到甄别。器物形象虽然显现，神妙的机理却尚未被穷尽。不是圣人，谁能创作；不是明哲，谁能传承？文王逝去之后，孔子便出现了。光明显著的经典，成为治理国家的纲纪。上天还没有丧失大道，于是诞生了夫子。他一并占有群书众说，最终穷究精微的道理。百家学说都像衔璧来朝，九流学术也齐整合轨。潜龙勿用，鸣鹤在阴；我有宏大的德行，人神都因此钦敬。人们提衣而进，接连来到，敲击书箱求学；七十弟子列成行，三千门人如树林。经世济民的学问光彩焕发，典章法则深沉广大；教化思想如风流行，美好的谋略真正充实。或许可以让他享有盛名，匡正这个王国。为什么天不保佑他，反而使我们的明德之人早早死去？呜呼，天下丧乱，为何竟波及我的长者？呜呼，哲人逝去，为何竟充满我的往日道路？王室正处于危难，帝国已经失去法象；栋梁就此毁坏，苍生还仰望谁？绸缎和练帛已经设置，盛大的墓仪已经张开；原野寒冷，河川空旷，泉水深，路途长。盛德不会泯没，美善的言论极其彰明；永远成为治国的大法，哪里会有不善呢？☆李纲。李纲，字文纪，观州[字缺]人。起初名瑗，字子王，读到《后汉书·张纲传》，仰慕张纲，便改名为纲。起初任周齐王宇文宪的参军，入隋后任太子洗马，授尚书右丞。被杨素、苏威厌恶，以属吏身份下狱，适逢赦免。贼帅何潘仁署任他为长史。高祖义军到达京城时，授丞相府司录，封新昌县公；多次升迁后任礼部尚书兼太子詹事，进为太子少保。贞观四年任太子少师。贞观五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贞。

译○《论时事表》。臣李纲说：臣私下见到，武德五年以后，天下刚刚平定，陛下自以为太平已经实现，日益骄奢，受到酒德的伤害，渐渐懈怠万机，只和宠幸之臣交往，早晚游宴，所看重的只有声乐，所喜爱的只有鹰犬。夷夏各地进献不断，道路上络绎不绝。又排斥侮辱功臣，常常轻慢他们；有时揭发他们微贱时期的细小过错，有时在殿庭上加以捶打。恩德恩泽渐渐亏损，臣下将要疑惧。外戚藩王和公主全都超过法度，嫔妃亲族之家多有违法，也不加以禁止，颇有侵夺百姓财物之事，行路之间并非没有喧哗怨声。皇太子的令旨和秦王、齐王的两道教令，与诏敕一同施行，只计较发布日期的先后，州郡官员无所适从。授官分赏，任意所为，不再讨论功劳，也不再考察才能品行。加上每年秋冬田猎游乐没有限度，王公、妃嫔、公主夹杂其中；有时正遇考核选官，也都在野外进行。甚至长时间不回京城，京邑几乎没有居民。亿万百姓失望，暗中怀着叹息；朝廷的纲纪渐渐松弛紊乱。可是陛下没有察觉政教日益衰败，在内不许臣下议论政事，当朝几乎没有进谏的人。愚臣私下心怀战栗恐惧，实在有国家危亡的忧虑，不敢不把一切说尽，伏候刑法处置。○《谏以舞人安叱奴为散骑常侍疏》。臣谨按《周礼》：掌管乐工、乐胥的人，不列入士大夫仕进的行列。即使才能像子野，技艺高妙如师襄，也只是一生从事本业、子孙继承本业，不改变其职业。所以魏武帝让祢衡击鼓，祢衡先脱下朝服，裸露身体击鼓，说不敢把先王的法服穿在伶人的衣服上。只有齐高纬封曹妙达为王，授安马驹为开府，既然招来众人议论，又大大败坏伦理纲常，有国有家的人都应把这作为殷鉴。如今天下刚刚平定，正要开创太平基业，起义功臣的赏赐尚未遍及；高才硕学之士还滞留草野，却先让舞人取得五品官位，佩鸣玉、拖紫绶，在廊庑间奔走，这实在不是创业垂统、给子孙留下法则的道路。伏望陛下听取并明察。○《谏太子建成书》。我李纲已经老迈，年岁超过同辈，坟墓上的树都已粗到两手合抱，幸而还没有入土；承蒙太子允许我辅佐圣躬，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恩德，请让我效法愚直之臣进言，伏愿殿下详细思考。臣私下见到，饮酒过多，实在不是养生之道；而且凡是做儿子的，都应努力孝顺友爱，以慰藉君父之心，不应听信邪言，妄自产生猜忌。☆姜[字缺]。姜[字缺]，是秦州上[字缺]人，隋大业末年任晋阳长。高祖起义后，征召他任司功参军。跟随军队平定京城，授相国兵曹参军，封长道县公，任秦州刺史，改任陇州刺史。贞观元年去世，追赠岷州都督，谥号安。○《将赴陇右上高祖奏》。天下人和上天的期望，确实已经有所归属，愿陛下早日接受图谶所示的天命，使亿万百姓安宁。老夫年老如犬马将至暮年，恐怕先于朝露消散；若能亲眼看一看[字缺]紫殿，死也没有遗憾。☆萧[字缺]。萧[字缺]，字时文，是后梁明帝的儿子，封新安郡王。入隋后历任官职，做到河池郡守。高祖进入京师时，派人写信招降，他以本郡归唐，封宋国公，任民部尚书，升为右仆射。贞观年间画像置于凌烟阁，升任太子太保、同中书门下三品。后来罢职为商州刺史。贞观二十一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诏令追赠司空、荆州都督，太常议定谥号为肃。皇帝认为他性情猜忌，又改谥为贞褊。

译○《临终遗子书》。人活着必然会死，这是常理。气绝之后，可以穿一套单衣，用来办理小敛；棺内只铺一张单席而已，希望尸体迅速腐朽，不得另外增加一件物品。不必借卜日来选择日期，只在于尽快办理。自古贤哲并非没有这样的先例，你应当努力照办。☆李大亮。李大亮，雍州泾阳人。隋末署任韩国公行军兵曹。与李密交战失败后，贼帅张弼认为他非同寻常而释放了他。高祖入关时，他从东都归附唐朝，授土门令，越级升任金州总管府司马。太宗即位，封武阳县男；又因功晋爵为公，兼领太子右卫率和工部尚书。贞观十八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追赠兵部尚书、秦州都督，谥号懿。○《昭庆令王[字缺]清德颂碑》。《诗经》的六义垂示教训，其中有《国风》的文辞；《易传》的十翼发挥义理，其中有震雷般的气势。雷，是一同遵循雷的法则而分布于各地；风，是遍及万井、代替上天宣扬教化。周朝列子男的等级，汉朝分设令、长的职责。铜印墨绶彰显美好的制度，龟蛇印绶显示尊宠的身份。中都男女各有不同道路，灌坛之地风调雨顺。鲁仲康的仁慈宽厚，使他位列三台；常伯魏的清廉贞正，最终位居九卿。雕琢美玉、镶嵌琼琬，是为了使美名不被遗忘；辅翼子孙、谋划后代，是为了使功业不朽。传布芳名和美誉，就在于此。公的名讳是[字缺]，字伯玉，他的先祖是琅琊人。远承文王、武王的源流，继承神灵仙人的吉庆事业；发扬前代功烈，给后代留下丰厚福泽。秦朝有三将登坛，汉朝有五侯并驾；明哲之士接踵而来，在槐庭讨论政道，国家贤良、邦国英华，恩庆兴盛于椒房之中，世代不泯，不是共同接受卜筮和天命，家室君王也不会有亏损高山般的功业。曾祖岌，隋朝任北海郡长史；德行足以题记车舆，才干足以展翅千里，承袭海沂地区的谦让风尚，是家族庆源中的重望人物。祖父德，本朝任义阳郡义阳县令。庞水能够生金，昆峰能够产玉；抚慰桐乡的老人，先询问百岁之事；使蒲邑的庭阶安静，已经听闻三善之名。父亲知，本朝任颍州郡襄城县令、上柱国。犹如桂林一枝、凤凰五色羽毛，龙泉剑出匣，光彩如珠星；喜鹊环绕高台，精气含有满月之光。他擅长子游那样的文学，政务使弦歌之声和谐；又有孟门豹般的英雄气概，百姓既敬畏又爱戴。公禀受纯粹的星象之气，承受海岳之灵。年方童[字缺]，子将已经要为他题名；还未到志学之年，士季便看出他的非凡。上天赋予他聪明，皇帝给予他颖悟；文章如班孟坚般华美，气势如黄叔度般深厚。精微的典籍，他几乎将其三次融会贯通；温柔敦厚的旨意，也都包含在一句话中。同辈都佩服他多才多艺，赞赏他敏捷聪悟、善于应答；他的博识洞达如张华，科举高第如晁错。以国子监太学明经科考中，声名显扬，授上党郡长子县主簿；又任北京乐平县主簿。长子是声望显著的县邑，乐平是帝王都城附近的重地；佩黄绶而位列县官，系朱丝而坚持正直。任期届满后，授任本县县令。河东的士人和百姓没有忘记他留下的恩德，沣水以北的编户百姓，首先欣喜于他的到来较晚。这里分属晋国旧境，是全赵的名都；覆釜山前道路相通，登僧山后镇守险要；风烟直逼代地，斜望宝符山；郊野与邢地相连，旁边临近玉井。冀州已经载入典籍，这里又是陶唐帝的都城，士民众多，桑麻生长茂盛。公到任治理县邑，观察风俗而施行教化，先以恭敬谦让引导百姓，再以善恶标准教示百姓；明察事理，民间便没有隐蔽的冤屈；端正义理，属吏便不忍欺骗。弹奏子贱的琴，弦歌之声传播；史[字缺]的甑上积满尘土。妻妾不穿丝帛，有些像季孙；父亲面对霜白色绢帛，雅正如胡质。有时让鱼而留下小牛，辞玉而谢绝黄金，这些都不算过分，公的清廉洁白就是如此。建初年间开启国运，先皇陵寝是圣上虔诚恭敬之处，是群臣肃敬的地方。崇奉陵墓，出自皇帝内心；[字缺]立美名，实在是天子的旨意。改象城县为昭庆县，以尊崇先祖并创立美名。郡和县都同列十望。国家凭借孝道治理天下，寄托在循良官吏身上；皇帝精心选择，授予公此县令之职。至于公卿巡行谒见，他早晚恭敬供职；物资准备齐全而无所缺失，百姓勤劳而不觉得困苦，公善于治理政务就是如此。想求得忠臣，必须从孝子中选取。公仁慈而富有恻隐之心，几代人都共同居住，幼子童孙同住一家而不分灶。每当祭祀先祖，他竭尽力量，虔诚恭敬；陵墓附近的居民有好几千户，有的依傍圣[疑字]英杰，有的招抚使逃亡迁徙者返回。像茂陵、阳陵一带的居民，和三次迁徙、七次迁移的百姓一样，他都加以抚育，视同自己的孩子；公施行特殊教化就是如此。春日鸟儿鸣啭，便勉励百姓耕田种桑；秋日鸿雁飞翔，便敦促百姓收获。农夫拿着农具，蚕妇提着竹筐；凤粟遍布郊野，彩绮充满织机。于是冰蚕丝堆满筐子，露天堆积如山；妇女孩子都无怨言，田夫高兴地互相庆贺；他鼓励懒惰、勉励怠慢，又带酒慰劳勤劳的人，公劝导农耕就是如此。用绳索拘捕罪犯，降低威势以使人服从；侦察并捉拿凶徒，焚毁[字缺]而擒获盗贼。境内断绝了窥伺拔刀的恶客，路上遇到守剑的壮士；不必再埋伏梧树，也无需等待稻熟，豺狼自行屏退，钩距无从施展。已经铲除了梁上君子的奸恶，哪里还用史[字缺]的[字缺]呢？公的明智谋略就是如此。孝悌是人的根本，慈爱是教化的先导；道理符合五常，伦理分明如十等。蟹筐和蚕绩，蝉冠与范[字缺]，都成为教化的征象。等到改变了百姓不知人的弊病，才看见县令教化的功效。人人如李郭，风俗如曾参、闵损；境内没有鹿来侵犯庄稼，土块中甚至有鸟衔来祥瑞。感应沟通至诚，公以孝道治理就是如此。这里接近幽燕，边境连接赵、魏，土地上的人多剽悍，民风崇尚[字缺]勇；自从戎马出现在郊野，战鼓声彼此相接，骑射奔驰追逐成为常事，很少有人学习《诗》《书》。公以仁慈抚慰并教导他们，尊崇文教而兼备武备，使文武之风相间而盛，君子之道得以保存；开设学校，考察巡视乡学，使人人都像颜回、闵损，风俗同于邹、鲁。公兴办学校就是如此。皇帝有诏命，中使巡行各地，激浊扬清，广泛访求俊杰。昭庆一带全境，因为您的清正平和而上表感恩。使司阅览奏章，不久便把您的姓名上报；汇集众多美德，您最为突出，选择合宜的人来治理这里。抚育百姓的才能已充分施展，美名一年到头都传扬。过去人们舍不得砍伐甘棠，诗人对此感叹羡慕；伐取枳木而作歌谣，又见称于舆论歌颂。僧俗行路之人，大多有雅正的言辞；从儿童到老年人，都愿意表彰您的善行。四位贤者讲述德行，尚且要写成篇章；百姓共同筹谋，更应刊刻您的功绩。无不从他山采石，到别的地方求取文章，请镌刻下不失体面的文辞，用来记载您非同寻常的德行。大亮才非吐凤之才，思绪竭尽如怀蛟之才；过分称誉之谈却受到推许，辞让也不能免除。于是作词说：

译伟大啊，圣贤之人，生来所具的德性源自上天。山泽之气相通，孕育□仙。凝聚祥瑞于沙禁，禀受精粹于沂川。这里是英俊辈出的地方，身着礼服、位居高官的人接连不断。王孙公子，美好的声誉不断传扬。西北有玉玺，东南有美箭。家中世代传承兰桂之芳，司徒也继承前人的轨迹。松竹坚贞不屈，霜雪也难以摧毁。挺然生出贤良辅佐之才，在州郡长官中声望最重。以恩惠体恤人民，以宽厚平息强暴。教化使蜂蝎般的毒害消散，风俗可比鸾凤。不使邦国有所区别，众人共同欢乐。奉养父亲、事奉君主，以此匹配祖先。以忠诚为美德，不贪求财物为珍宝。义阳、襄城，虽处异地而同守正道。上面以此教化万物，就像风吹草倒一样。仁德是当今时势所需，是上天的工作而由人来代行。您一到任便治理政事，官吏又敬畏又爱戴。简约严肃而高洁，百姓都仰赖您。正直清平，是百城中最好的。虔诚奉祀陵庙，专心一意。您敬仰而巡视谒见，既谨慎又战栗。贤能的宰臣代行祭享，神明享受祭品而降下大吉。光明的德行芳香四溢，美好的谋略井然有序。致力于节俭并劝人互相救济，不违背□衮。万民勤于耕作，这是国家的根本。禁令严明，少有不遵守法则的。虽然赏赐并不偷薄，使用徽纟墨的情况却很少。刑罚和赏赐没有差错，这是施行教化的权柄。宁可稍有越礼，也不滥施刑罚，用来怜惜人民的性命。我有箴言规戒：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恭敬待人。愿君子长寿万年，家室彼此庆贺。下属从政，就像泥土依附于陶钧。不敢暴虐，不敢违背仁德。道并不遥远，德自然有同道者。我们的君主广施教化，这些事可以写在绅带上。请求停止招抚突厥的奏疏 臣听说，想要安抚远方，必须先使近处安定；中原百姓是天下的根本，四夷之人犹如枝叶。扰乱根本，却想使枝叶茂盛来求得长久安定，从来没有这种事。自古明王，以诚信教化中原，以权变驾驭夷狄，所以《春秋》说：戎狄像豺狼，不可满足；诸夏之人亲近和睦，不可抛弃。自从陛下君临天下，根基深厚坚固，人民安逸，军队强盛，九州富足，四夷自然臣服。如今招致突厥，虽然让他们进入疆域之内，臣愚昧地觉得逐渐耗费劳力财物，却还没有看出有什么益处。然而河西百姓镇守防御藩夷，州县萧条，户口稀少，又因隋末战乱，损耗尤其严重。在突厥尚未平定以前，他们还不能安居乐业；自匈奴衰弱以来，才开始从事农业。如果再使他们劳役，恐怕会造成妨害和损失。依臣愚见，请停止招抚。况且所谓荒服之地，旧臣本来就不接纳。因此周王室爱护人民、排斥狄人，终于延续了七百年的国运；秦王轻视战争而攻打胡人，所以四十年便灭亡。汉文帝蓄养军队、安静防守，天下安定富足；汉孝武帝炫耀威势、施行远征谋略，海内空虚损耗。即使后来悔悟而颁布轮台诏书，追悔也已经来不及了。至于隋朝，早早取得伊吾，又兼并统辖鄯善；但得到这些地方以后，劳费日益严重，耗空国内来招致外敌，最终没有得到任何益处。远考察秦、汉，近观察隋朝，行动或静止、安定或危险的情形，都已经清楚完备了。伊吾虽然已经臣服归附，但远在蕃夷沙漠之中，人民不是中原人，土地多沙碱；对于那些自行建立政权、声称藩属而来归附的，可以羁縻接纳，使他们居住在塞外。他们必定畏惧威势、感怀恩德，永远成为藩臣，这大概就是施行空名的恩惠而获得实际的福益了。近来突厥举全国入朝，既不能在江淮地区俘获他们以改变其风俗，却把他们安置在内地，距离京城不远；这虽然符合宽仁之义，却也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每次见到一个人刚刚投降，便赏赐绢帛五匹、袍子一领；酋长全都授予大官，俸禄优厚、地位尊贵，按道理耗费很多。用中原的赋税，供养积恶的凶虏，他们人数越来越多，这并非中原之利。宇文歆 宇文歆，武德年间任右卫将军。劝谏齐王元吉的书信 大王在州任职时，经常私自出行。常常和窦诞一起游猎，践踏田里的庄稼。放纵亲近之人，公然抢夺掠取。境内的六畜，因此几乎被弄光了。在道路当中射箭，看着行人躲避箭矢，把这当作笑乐。分别派遣身边的人，假装演习功战，以至于互相击刺，毁伤甚至死亡。夜里打开府门，在别人的家中纵欲淫乱。百姓怨恨狠毒，各自心怀愤怒叹息；凭这样的情形守城，怎么能够自保？傅仁均 傅仁均，滑州白马人，武德年间授任员外散骑常侍，任太史令，死于任上。

译陈述修订历法七件事的表 第一，过去洛下闳在汉武帝太初元年、岁次丁丑时创制历法，起算元年在丁丑。如今大唐在戊寅年受天命，甲子日登上帝位，所造的历法即以上元之年、岁次戊寅为起点，纪日又从甲子开始；按照三元之法，减去一百八十年的积年，武德元年戊寅就是上元的开端。这样日月五星如合璧联珠，与今天正好相合。第二，《尧典》以“日短星昴”来确定仲冬，前代所造历法，没有能够完全符合的。臣如今创制新法，推算五十多年，冬至每次只差一度；这样回头检验周、汉时期，千年都没有差错。第三，经书所记的日食，以《毛诗》的记载为最早：“十月之交，朔日辛卯。”臣如今制定历法，反推得出周幽王六年辛卯日发生朔日食，这样就能说明其中各项全都相合。第四，《春秋命历序》说：“鲁僖公五年壬子朔旦冬至。”各家历法都不能符合。臣如今制定历法，反推僖公五年正月壬子朔旦冬至，恰好相同；从此以后，也都没有差错。第五，古代历法所推的日食，有时在晦日，有时在初二；月食有时在望日前，有时在望日后。臣如今制定历法，使一个月有三大月、三小月，那么日食总在朔日，月食在望日前；回头检验鲁国史书，都没有差错。第六，前代制定历法，确定时辰不从子时中点开始，确定度数也不从虚宿中点开始。臣如今制定历法，确定时辰从子时中点开始，度数从虚宿六度开始，使度数的起点与时辰相合，在子时取得中点，符合阴阳的开端，也合乎历法术数的适宜。第七，前代各家历法，月亮运行有时会出现晦日，却仍然在朔日东边出现、向西边落下的情况。臣如今用迟疾来确定朔日，永远不会有这种弊病。驳王孝通历法主张 宋代祖冲之长期建立差分推算的方法，到了隋代张胄元等人，又沿用而加以修订；虽然所差的度数不同，但各自都阐明了其中的道理。如今王孝通不了解星宿度数的差移，也不明白黄道的迁变，竟然把南斗当作冬至的恒星，把东井当作夏至的常宿，任意制造难题，这难道是通达的道理吗？太阳运行于星宿度数之间，就像邮使经过旅舍；星宿度数每年既然有差异，黄道也随之改变，怎么能用胶柱鼓瑟般的说法来制造运转方面的难题呢？又考察《易经》说：“治理历法，明察时令。”《礼记》说：“天子穿着玄端服，在南门外听取朔告。”《尚书》说：“正月初一，在文祖庙接受终身之命。”孔氏说：“上日，就是朔日。”又说：“季秋月朔，辰不集于房。”孔氏说：“集，就是会合；不相合便会发生日食，由此可以知道。”又说：“早于时令而行动或不能及时，都要处死而不赦免。”所谓早于时令，就是朔日没有及时到来。如果存在先后差异，就是不知道确定朔日的方法。《诗经》说：“十月之交，朔日辛卯。”又《春秋》记载日食三十五次，左丘明说：“不书明朔日，是主管历法的官员失误。” 这说明圣人的教诲，不讨论晦日，只取朔日。自《春秋》以后，距离圣人时代久远，历法术数出现差错，没有人能够详细校正。因此秦、汉以来，许多并不是朔日发生的日食；宋代御史中丞何承天略微想说明其中的道理，却不能详尽推究，于是被太史令钱乐之、散骑侍郎皮延宗压制。如今王孝通所说的，正是皮延宗过去的说法。何承天既然没有辨明，所以才有当时受到压抑的情形。现在略述大概，再加以说明。推究历法的根本，必须推算上元之年，那时日月如同合璧，五星如同连珠，夜半为甲子，朔旦为冬至。从此以后，运行度数各不相同，七曜逐渐分散，不知要到哪一年才能再次使余分全部耗尽、重新总会于同一时刻呢？只有日分和气分，才有可能全部耗尽的道理。因为它们能够耗尽，所以才有三端之元。因此创制经书、建立历法的人，把小余耗尽作为元首。这只是记录日数的起点，并不涉及合璧之事。当时人相互传说，都说大小余同时耗尽，才确定夜半甲子、朔旦冬至；这是没有通晓其中意义的缘故。为什么呢？冬至自有固定的数，朔这个名称由月亮的运行而来；既然月亮运行有迟有疾、没有常态，三端怎么能立即相合呢？所以必须是日月相合。只有与冬至在同一天，才可以称为合朔冬至。因此前代各家历法不明白其中含义，便在大余恰好完尽的那一年建立元首。历法本来要把它作为常法，却不知道七曜各自分散运行，节气和朔日并不相合。如今的历法只取上元时连珠合璧、夜半甲子、朔旦冬至以及合朔的起点，以此确定一九，彼此相承推行到今天；通常只取确定朔日的适宜与否，不讨论三端之事。皮延宗本来就不了解，何承天自己也没有领悟，怎么能拿来作为责难的根据呢？傅奕 傅奕，相州邺人，隋开皇年间以仪曹身份侍奉汉王杨谅。高祖即位后，召见并授任太史丞，升任太史令。贞观十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

译请求废除佛法的表 臣傅奕说：臣听说，牺农轩顼的治理符合老子的作风；虞、夏、商汤、周姬的政治符合周公、孔子的教化。虽然圣人有先后，道德却没有区别；君主的制度有沿革，治理的方法大体相同。臣私下听说，八十岁的老人击壤而歌，十五岁的儿童鼓腹为乐。耕作时能够互相让出田界，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孝子继承家业，忠臣遍布全国。然而国君有难，便以死报命、为君复仇；父母有病，便终身在旁侍奉。这难道不是曾参、闵子骞一类的人吗？学校成片而立；墨翟、耿恭一类的人，也彼此来辅佐。于是有人守持道义、涵养德性，无欲无求，把宠辱看得仿佛惊惧；在朝廷任职，登上荆山的鼎，攀附飞龙；在缑氏坛边相随驾鹤。瑶池王母的使者，备具礼仪来朝见；碧海无夷之神，周游各处谒见天帝。这是因为在那个时候，大家共同遵循老子、孔子的教化，而没有胡人佛法的缘故。自从汉明帝夜间睡梦中见到金人，傅毅奉诏回答，说那是胡神；后汉时期中原还没有人信奉它，到了魏、晋，夷狄和胡人中信奉者仅有一部分。笮融借佛教斋会而发动叛逆，逃窜到江东；吕光假借征讨胡人而背叛君主，在西方土地上建立政权。从此以后，妖邪的胡教日益兴盛，大半夹杂于华夏。士绅门第之中，反而接受剃发胡人的邪恶戒律；儒生学习之中，反而宣说妖胡的荒诞言语。曲调像青蛙的叫声，听了便丧失根本；臭味同于鲍鱼店，经过的人都失去香味。又广泛设置伽蓝寺院，壮丽的建筑不止一处，劳役工匠，只是独自供奉泥塑胡人。撞击华夏的大钟，聚集蕃僧的伪众，惊扰淳朴百姓的耳目，索取并经营私人的财货。女工织造罗绮，剪裁成淫祀用的旗幡；巧匠耗费金银，分散雕刻舍利的坟墓。糟粱、面粉、米粮，横加设置僧尼的宴会；香油、蜡烛，徒然照耀胡神的殿堂。剥削百姓财物，割取国家储藏，朝廷显贵大臣竟没有一个醒悟。实在令人痛心！伏望陛下掌握天门的开闭，重新登上宝位；通达万物的否泰，再养育天下百姓。施行老子无为的风气，百姓自然受到教化；奉行孔子爱敬的礼法，天下自然孝顺慈爱。况且佛教经典妄说罪福，军民借此逃避劳役，剃发隐藏在其中，不侍奉父母，专门行十恶。年复一年不加革除，奸伪只会更加严重。臣查阅典籍，从庖牺直到汉高帝，二十九代、四百多位君主，只听说郊祀上帝、官府治理和考察百姓，从未见过靠寺院佛堂和铜像来建立社稷、安定国家。请把胡人佛教这种邪教退还天竺，凡是沙门，都放回他们的故乡。使逃避赋税的人都乐意缴纳租税，使躲避劳役的人都长久乐于效力；不要再度剃发的小和尚，让他们长揖国家，自己成为忠臣，守卫宗庙。这样大唐就能廓清安定，成为造化的主宰；百姓没有忧患，成为牺皇时代那样的人民。臣傅奕诚惶诚恐，恭谨呈上有益国家、利于百姓的事情十一条如下。谨此陈述。武德四年六月二十一日上奏。（谨按：有益国家、利于百姓的十一条，原文已经散佚，只有释氏书中所引用的内容还保留大概，谨收集编列于后：第一，众僧剃发染衣，不拜见帝王，违背父母，不是忠孝之人。父母所赋予的身体不可以毁伤，为什么呢？沙门剃发去须，违背先王之道，失去忠孝之义。《易经》说：“男女交合，万物由此化生。”这就是阴阳、父子的关系，是天地的大象，不可以违背。如今身强体壮的僧人、姿态柔媚的尼姑，违礼不婚，暗中与配偶私通；衣服和形体表面隔绝，却使胎儿夭折、杀死子女，违背礼制、逆反天道，减少户口，难道不是令人痛心吗？如今佛家违背天地的化育，背弃阴阳的道理，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请把六十岁以下的僧尼简选出来命令他们充当丁役，这样军队就会强盛，农业就会得到劝勉。考察老子是至圣，尚且拜见帝王；孔某是圣人，还要向宰相下跪，何况佛道的道理并无可取之处，德义又不高尚，却以下凌辱公卿，与天子抗衡。依臣愚见，请按照老子、孔子弟子的惯例，拜见帝王和臣下，并编入朝廷法典。第二，西域胡旦末国有士兵三百二十人，小宛国有士兵二百人，戎卢国有士兵三百人，渠勒国有士兵三百人，依耐国有士兵三百五十人，郁立师国有士兵三百三十一人，单相国有士兵四十五人，孤胡国有士兵四十五人；八国胡兵总计一千八百九十一人，全都能够继承本国王业，占据土地，互相征伐，屠杀别国人民。何况如今大唐壮丁和僧尼共有二十万人，都共同信奉胡法，足以收揽人心，难道可以不预先防备吗？第三，各州、县减少寺塔，就能使百姓安定、国家治理。臣听说，释迦生于天竺修多，出自西蕃，名号不曾传入周、孔之学，功德也不见于典籍，实在是远方夷人所尊敬的，并非中原的师儒。大量修建精舍，华美宅第直对道路，白白耗费金帛以求福。西域胡人据说因泥土而生，所以只会制造泥瓦塔像；直到今天仍有毛腥气，长着人的面孔却有兽的内心；道人、土枭、驴、骡四类，都是贪婪叛逆的恶种。佛是妖魅之气，寺是淫邪之祭祀。由于妖胡虚妄地宣说造寺的福报，庸人相信它，争相营造寺塔。小寺有一百名僧人，大寺有二百名，按士兵人数计算，五座寺便足以组成一旅。总计各寺，兵力多达六军，侵夺、消耗百姓，是国家的大患；寺院僧众太多，妖孽必然发生。像后赵的沙门张光、后燕的沙门法长、南凉的道密，以及魏孝文帝时的法秀、太和年间的惠仰等人，全都发动过反乱。其余凶恶党徒，至今仍然存在。请务必彻底铲除，以消灭胡教的邪气，十天之内，天下便可清平。至于寺舍，请分给孤寡老人、贫民和无宅的义士。三万户的州只设置一座寺，建草堂土塔，用来安置经书佛像，派两个胡僧传授、展示胡法。销毁佛像，断绝雕刻铸造，货币便可以不受损耗；毁掉佛经，禁止抄写；废除僧人，使他们编入平民户籍。臣私下认为，这是有益国家、利于百姓、兴旺家业而广积福德的事。第四，僧尼穿布衣、减少斋食，就能使贫民不挨饿，养蚕也不会横遭死亡。臣听说佛戒要求僧尼穿粪扫衣，持五缀钵，过午一食，独自坐在山中，清静居住、禅坐诵经。这是佛教的戒法。如果杀蚕来制衣，佛戒不允许。如今人们知道佛理虚妄，所以才公然违犯。第五，断绝僧尼的财物蓄积，百姓就会富足，将士也都会富裕。按礼法，礼佛不应尊崇豪强，设斋也不应专供富贵。

译第六，帝王没有佛法，就会大治而国运长久；有佛法，就会政治暴虐而国祚短促。自庖牺以下直到汉高帝，二十九代君主，父子君臣都建立忠孝，守持道义、践行德行，生长于神州，得到华夏的正气，人民都淳朴，是因为世间没有佛法。秦从秦仲开始，传三十五世，共六百三十八年；汉明帝时佛法才传入。有佛法便有损害，没有佛法便有益处，所以在佛法传来以前，人民都淳厚和善，世间没有篡逆。佛法传来以后，反而多次兴起悖乱。天道并不偏私，祸及淫恶、福佑善人，难道会有差错吗？为什么损害衰败的反而享有长寿，崇尚道义的却不能终享其寿？按理说应当是积聚福德、延长吉庆，积累罪恶、招来灾祸；为什么实际进退相反，情状明白，取舍自相违背，难以回答呢？第七，封闭周、孔之教，送还给西域，而胡人必定不会奉行。第八，天下勤于侍奉君王的人少，乐于谋求私利的人多，于是在外面侍奉胡佛，在内心滋生邪见；剪发剃肤，改换衣服，从臣子的门中出去，进入僧尼的门户；站立时拜见王庭，坐下却俯视君王膝下，不忠不孝，聚集结交、连屋而居。况且佛在西域，妖言相隔遥远；舍弃亲人而追逐财利，畏惧壮年人而轻慢老人，重视富强而轻视贫弱，喜爱年轻美貌而伤害老年人，以幻术迷惑人而当作技艺，以矫诈欺骗作为宗旨。然而佛只是一个姓氏家族的鬼，作鬼也不兼容其他族类，难道可以驱使活着的汉人去供养死去的夷人吗？把这颗明珠看得低贱，却把鱼目看得珍贵；违背严父，却敬奉他人。哪里有跪拜十个泥塑夷人便能成为卿相、放置一盆残饭便能成为帝王的道理？依据佛教邪说，完全不近人情。若想求得忠臣孝子，辅佐时代、治理百姓，只要有《孝经》一卷、《老子》二篇，不必广泛阅读佛经。佛教诙谐夸大的言论，比不上旃、孟；奢侈造作，罪过深重超过桀、纣；它进入家庭便使家庭破败，进入国家便使国家破败。第九，隐蔽农民，使他们安居于近处的市廛，就能使中原富足、百姓丰饶。第十，帝王承受天命，都应当革除前代政治。第十一，直言忠谏，自古以来很少有不因此遭祸、祸及自身的。） 请求改革隋朝制度的奏疏 龙纪火官的制度，黄帝废除了；咸池、六英的乐曲，尧没有沿用。禹不实行舜的政治，周不承袭商汤的礼制。《易经》说，到了己日才会取得信任，就是说革新之后才会获得信任。所以说：“革新的时机意义重大啊！”隋朝末年违背天道、危害百姓，专门严酷施行刑法，杀戮贤能俊杰，天下百姓同心反叛它。陛下平定乱局、恢复正道，但官名、律令全都沿用隋朝旧制。况且被沸汤烫过的人会吹冷羹，被弓箭射伤的鸟见到弯曲的木头也会惊恐；何况天下长期苦于隋朝暴政，怎么能不更新他们的耳目呢？应当改正朔、换服色、变更律令、革除官名；功业极盛便制作音乐，治理安定便制定礼制，使百姓知道盛大德业的崇高，这正是时候。然而官制贵在简约，夏后设置百官一百，不如虞舜的五十；周代设置三百，不如商代的一百。又说，夏代有乱政而制定禹刑，商代有乱政而制定汤刑，周代有乱政而制定九刑。卫鞅替秦国制定法律，增加凿颠、抽胁、镬烹等六篇；秦始皇又制定挟书律。这就是失于繁琐，不能不引以为鉴。请求铲除佛教的奏疏 佛在西域，所说的是妖邪之言，道路又遥远。汉朝翻译胡人的书籍，任凭他们虚假托言。因此使人不忠不孝，削去头发而向君主、父母作揖；游手好闲、坐享食物，换上衣服来逃避租税赋役。宣讲他们的妖书，述说他们的邪法，虚妄开启三途，错误铺陈六道。恐吓愚夫，欺骗平庸之人，天下百姓中通晓实情的很少。他们不考察根源，反而相信这些矫诈之说，于是追究过去的罪过，虚构将来的福报。布施一文钱，便希望得到万倍报偿；持斋一天，便希望获得一百天的粮食。于是使愚昧迷惑的人妄求功德，不顾禁令，轻易触犯法典。有人犯下恶逆之事，身体已经陷入刑法罗网，才在狱中礼佛，口诵佛经，昼夜不知疲倦，妄图免除罪责。况且人的生死寿夭，由自然决定；刑罚、德政、威势、福泽，都掌握在君主手中。佛教却说贫富贵贱是功业招致的，而愚蠢的僧人矫诈欺骗，都说这是佛造成的。他们窃取君主的权力，擅自占有造化的力量，这样危害政治，实在可悲！考察《尚书》说：“只有君主能施福，只有君主能施威，只有君主能享用美食。臣下不得施福、施威、享用美食。臣下如果施福、施威、享用美食，就会危害你的家族，凶害你的国家，人民因此走向邪僻。”从羲农直到汉、魏，都没有佛法，君主贤明，臣下忠诚，国运长久，年代绵延。汉明帝假托梦境，开始建立胡神之教；西域沙门自行传播他们的教法。西晋以前，国家有严厉的科禁，不允许中原人擅自实行剃发之事。到了苻坚、石虎等时期，羌胡扰乱华夏，君主庸弱、臣下奸佞，政治暴虐、国运短促，都是佛教导致灾祸的结果。梁武帝、齐襄王的事，足以作为明鉴。从前褒姒只是一个女子，妖媚迷惑周幽王，尚且导致亡国；何况天下僧尼数量超过十万，剪裁刻镂丝帛，装束泥塑之人，用来作厌胜之术，迷惑万民呢？如今的僧尼，请命令他们婚配，这样就会成为十万多户人家，生育男女；十年养育，十二年教训，自然有益于国家，也可以充实军队。四海免除蚕食般的祸患，百姓知道威福所在，妖惑的风气自然革除，淳朴的教化重新兴起。况且古今忠谏之臣，很少有不遭祸的。臣私下看见齐朝章仇子佗上表，说僧尼徒众耗损国家，寺塔奢侈，白白浪费金帛；各僧依附宰相，在朝廷上诽谤毁谤，各尼姑依托妃嫔、君主，暗中进行诽谤，子佗最终被囚禁，在都市受刑。等到周武帝平定北齐，便下令封护他的墓。臣虽然不敏慧，私下仰慕他的行迹。卷一百三十四 王孝通 王孝通，武德年间任通直郎、太史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