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百八十
○武功县丞厅壁记《殷颂》曰:“邦畿千里。”周制,千里之内曰甸服。《▯梁》谓之寰内诸侯,为王内臣,其制甚重。今京兆尹理京师部二十有三县,幅员之广,其犹古也。县吏之长曰令,曰丞。丞之位,正八品下,盖丞述六职以辅其令也。秦、汉有丞相,今(一作令)尚书有左右丞,御史有中丞,至于九卿之列,亦皆有丞,下以达天下之县。政有大小,其旨同也。武功为甸内大县,案其图,古后稷封有▯之地。秦作四十一县,▯、美阳、武功各异,至是合焉。盖尝为稷州,已而复县。其土疆沃美高厚,有丘陵坟衍之大;其植物丰畅茂遂,有▯▯丕霍菽之宜。其人善树艺,其俗有礼让,宜乎其《大雅》之遗烈焉。贞元十五年某日,改邑于南里,既成新城,凡官署旧记,壁坏文逸,而未克继之者。后三年,而颖川陈南仲居是官,邑人宜之,号为简靖,因其族子存持地图以来谒余为记。夫以武功疆理之大,人徒之多,而陈生以简靖辅其理,斯固难矣。汉高帝尝诏天下,凡以战得首爵,七大夫公乘以上,令丞与抗礼,故为吏益难。今天子崇武念功,与汉初相类,分禁旅以守县道,武功为多。陈生为丞于是,而又职盗贼。其为理无败事,吾庸可以度哉!为之记云。
○▯▯县新食堂记贞元十八年五月某日,新作食堂于县内之右,始会食也。自兵兴以来,西郊捍戎县为军垒二十有六年,群吏咸寓于外。兵去邑荒,栋宇倾圮,又十有九年,不克以居。由是县之联事,离散而不属,凡其官僚,罕或觌见。及是,主簿某病之。于是且掌工役之任,俾复其邑居。廪库既成,学校既修,取其余材,以构斯堂。其上栋自南而北者,二十有二尺。周阿峻严,列楹齐同,其饰之文质,阶之高下,视邑之大小与群吏之品秩,不陋不盈。高山在前,流水在下,可以俯仰,可以宴乐。堂既成,得羡财,可以为食本,月权其赢,羞膳以充。乃合群吏于兹新堂,升降坐起,以班先后,始正位秩之叙;礼仪笑语,讲议往复,始会政事之要;筵席肃庄,笾豆静嘉,燔炮烹任,益以酒醴,始获僚友之乐。卒事而退,举欣欣焉,曰:“惟礼食之来古也,今京师百官,咸有斯制。甸服亦王之内邑,且官有联属,则直统会以齐之也。向之离而今之合,其得失也远甚。我是以肃焉而在,ぅ焉而和,群疑以亡,嘉言以彰,旨乎其在此堂也。不惟其馨香醉饱之谓,某之力也夫!宜伐石以志,使是道也不替于后。”乃列其事来告,使余书之。
○诸使兼御史中丞厅壁记古者,交政于四方谓之使。今之制,受命临戎,职无所统属者,亦谓之使。凡使之号,盖专焉而行其道者也。开元以来,其制愈重,故取御史之名而加焉。至于今若干年,其兼中丞者若干人。其使绝域,统兵戎,案州部,专货食,而柔远人,固王略,齐风俗,和关石,大者戡复于内,拓定于外,皆得以壮其威,张其声,其用远矣。假是名以莅厥职,而尊严若是,况乎总宪度于朝端,树风声于天下,其所以翼于君、正于人者,尤可以知也。武公以厚德在位,甚宜其官。视其署,有记诸使中丞者而多阙漏,于是求其故于诏制,而又质于史氏,增益备具,遂命其属书之。且曰:由其号而观其实,后之居于斯者,有以敬于事。
译武功县丞厅壁记 《殷颂》说:“王畿方圆千里。”周代制度,千里以内称为甸服。《谷梁传》称之为寰内诸侯,是天子内臣,其制度十分重要。如今京兆尹治理京师所属的二十三县,地域广大,大概还和古代相似。县中官吏的长官称令,次官称丞。丞的品秩是正八品下,大概丞是掌管六项职务来辅佐县令的。秦、汉有丞相,如今尚书省有左右丞,御史台有中丞,至于九卿之列,也都有丞,向下直到天下的县。政务虽有大小,宗旨却是相同的。武功是甸服以内的大县,考察它的地图,古代后稷所封的地方就在这里。秦代设置四十一县时,斄、郿阳、武功各自不同,到这时合并为一县。这里大概曾经设置过稷州,不久又恢复为县。它的土地疆域肥沃美好而高厚,有丘陵、坟衍等广大的地形;它的植物丰盛畅茂,适宜种植麻、稷、豆等作物。当地人善于耕种栽培,风俗有礼让之美,难怪有《大雅》遗留下来的风范。贞元十五年某日,在南里改建县邑,新城已经建成;凡是官署原有的记文,有的墙壁坏了,文字散失,未能继续补写。三年以后,颖川人陈南仲担任此官,当地百姓认为他合宜,称他为简约安靖;于是他的族子陈存带着地图来拜访我,请我作记。武功疆域这样广大,人口这样众多,而陈先生以简约安靖来辅佐治理,这本来就很难。汉高帝曾诏告天下:凡因作战取得首级而获爵者,七大夫、公乘以上,县令、县丞都要以对等礼相待,所以做县吏更加困难。今天的天子尊崇武功、怀念功臣,和汉初相类似,又分派禁军守卫县道,武功一地尤其多。陈先生在这里任县丞,又负责盗贼事务。他治理此地没有失败的事情,我难道能够估量得了吗?因此作记。郿县新食堂记 贞元十八年五月某日,在县城内右侧新建食堂,开始在那里会餐。自从战事兴起以来,西郊捍御戎敌的县城成为军营已有二十六年,众官都寄居在城外。军队撤走后,县邑荒废,房屋倾塌,又过了十九年,仍不能居住。因此县中共同办理的事务彼此离散而不能联系,所有官员很少能够相见。到这时,主簿某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暂且掌管工役事务,使县城恢复居住。粮仓和库房建成,学校修缮完毕,便取剩余材料来建造这座食堂。它上面的栋梁从南到北长二十二尺。四周屋檐高峻整齐,柱子排列齐同;装饰的文采与质朴、台阶的高低,都按照县邑大小和众官品秩安排,既不简陋,也不过分。前面有高山,下面有流水,可以俯仰观览,也可以宴饮娱乐。食堂建成后,得到剩余财物,可以作为食材本钱,每月权衡盈余,用来置办菜肴饭食。于是把众官召集到这座新堂,按照官阶先后升降、就坐、起身,开始整顿职位等级的次序;礼仪和笑语交谈,讲论政事、互相问答,开始会合讨论政务的要领;筵席庄严肃穆,笾豆陈列洁美,烧烤烹煮各具其宜,再加上酒醴,开始获得同僚朋友相聚的快乐。事情办完退席后,众人都欣喜地说:“以礼会食的制度由来已久,如今京师百官都有这种制度。甸服也是天子的内邑,而且官员之间有联属关系,就应当直接统合会聚来整齐治理。过去彼此离散而如今能够会合,其中的得失相差太远了。因此我们能够在这里肃然自守、和乐相处,众多疑惑因而消除,美善的言论因而彰显,这种意义正在这座堂中。不只是说它能使人闻到香气、喝醉酒、吃饱饭,这也是某人的功劳啊!应当刻石记载,使这种道路后世不至废弃。”于是把事情的经过列写出来告知我,让我作记。诸使兼御史中丞厅壁记 古代把政令交付四方的人称为使。如今的制度中,奉命到军中任职而没有固定统属的,也称为使。凡是使的名号,大概都是专门任事、推行政令的人。开元以来,这种制度更加重要,所以取御史之名加在其上。到如今已有若干年,兼任中丞的有若干人。他们出使绝远地区,统率军队,考察州部,专管货物粮食,并以柔和手段安抚远方之人,巩固王朝谋略,整齐风俗,调和关市衡量;大的功劳能在内地平定恢复,在外部拓展安定,都可以借此壮大威势、扩大声望,其作用深远。假借这个名号来担任这些职务,尊严尚且如此,何况在朝廷掌总宪法制度、在天下树立风声,他们用来辅佐君主、匡正人的作用,更可以由此知道了。武公以深厚德行居此职位,很适合担任这个官职。我察看他的官署,见到记载历任诸位中丞的文字,却多有缺漏,于是从诏令制度中探求原委,又向史官查证,增补完备,便命属官把它写下来。并且说:从这个官号考察它的实际职任,后世居于此职的人,就能因此敬慎地办理政务。
○馆驿使壁记凡万国之会,四夷之来,天下之道途毕出于邦畿之内。奉贡输赋,修职于王都者,入于近关,则皆重足错毂,以听有司之命。征令赐予,布政于下国者,出于甸服,而后案行成列,以就诸侯之馆。故馆驿之制,于千里之内尤重。自万年至于渭南,其驿六,其蔽曰华州,其关曰潼关。自华而北界于栎阳,其驿六,其蔽曰同州,其关曰蒲津。自灞而南至于蓝田,其驿六,其蔽曰商州,其关口武关。自长安至于好▯▯,其驿十有一,其蔽曰洋州,其关曰华阳。自武功而西至于好▯,其驿三,其蔽曰凤翔府,其关曰陇关。自谓而北至于华原,其驿九,其蔽日坊州。自咸阳而西至于奉天,其驿六,其蔽日▯州。由四海之内,总而合之,以至于关;由关之内,束而会之,以至于王都。华人夷人往复而授馆者,旁午而至,传吏奉符而阅其数,县吏执牍而书其物。告至告去之役,不绝于道;寓望迎劳之礼,无旷于日。而春秋朝陵之邑,皆有传馆。其饮饮饩馈,咸出于丰给;缮完筑复,必归于整顿。列其田租,布其货利,权其入而用其积,于是有出纳奇赢之数,勾会考校之政。大历十四年,始命御史为之使,俾考其成,以质于尚书。季月之晦,必合其簿书,以视其等列,而校其信宿,必称其制。有不当者,反之于官。尸其事者有劳焉,则复于天子而优升之。劳大者增其官、其次者降其调之数,又其次犹异其考绩。官有不职,则以告而罪之,故月受俸二万干太府。史五人,承符者二人,皆有食焉。先是假废官之印而用之,贞元十九年,南阳韩泰告于上,始铸使印而正其名。然其嗣当斯职,未尝有记之者。追而求之,盖数岁而往则失之矣。今余为之记,遂以韩氏为首。且曰修其职,故首之也。
○岭南节度飨军堂记唐制,岭南为五府,府部州以十数。其大小之戎,号令之用,则听于节度使焉。其外大海多蛮夷,由流求、诃陵,西抵大夏、康居,环水而国以百数,则统于押蕃舶使焉。内之幅员万里,以执秩拱稽,时听教命;外之羁属数万里,以译言贽宝,岁帅贡职。合二使之重,以治于广州,故宾军之事,宜无与校大。且宾有牲牢饔饩,嘉乐好礼,以同远合疏;军有犒馈宴飨,劳旋勤归,以群力一心。于是治也,▯闳阶序,不可与他邦类,必厚栋大梁,夷庭高门,然后可以上充于揖让,下周于步武。今御史大夫扶风公廉广州,且专二使,增德以来远人,申威以修戎政。大飨宴合乐,从其丰盈。先是为堂于治城西北陬,其位,公北向,宾众南向,奏部伎于其西,视泉池子其东。隅奥庳仄,庭庑下陋,日未及晡,则赫炎当目,汗眩更起,而礼莫克终。故凡大宴飨、大宾旅,则寓于外垒,仪型不称。公于是始斥其制,为堂南面,横八楹,纵十楹,飨宴之位,化为东序,西又如之。其外更衣之次,膳食之宇,列观以游目,偶亭以展声,弥望极顾,莫究其往。泉池之旧,增浚益植,以暇以息,如在林壑。问工焉取,则师舆是供;问役焉取,则蛮隶是征;问材焉取,则隙字是迁。或益其阙,伐山浮海,农贾拱手,张目视具。乃十月甲子克成,公命飨于新堂。幢牙茸纛,金节析羽,旆旗鸩隧,咸饰于下。鼓以{卉鼓}晋,金以铎铙。公与监军使肃上宾,延群僚,将校士吏,咸次于位。卉裳▯衣,胡夷▯蛮,睢盱就列者,千人以上。▯鼎体节,燔炮▯炙,羽鳞狸互之物,沉泛醍盎之齐,均饫于卒士。兴王之舞,服夷之伎,楔击吹鼓之音,飞腾幻怪之容,寰观于远还迩。礼成乐遍,以叙而贺,且曰:“是邦临护之大,五人合之,非是堂之制不可以备物,非公之德不可以容众。旷于往初,肇自今兹,太和有人,以观远方,古之戎政,其曷用加此!”华元,名大夫也,杀羊而御者不及;霍去病,良将军也,余肉而士有饥色。犹克称能,以垂到今。矧兹具美,其道不废,愿勒于金石,以水示后祀。遂相与来告,且乞辞。某让不获,乃刻于兹石。
译馆驿使壁记 凡是万国会聚、四方夷族来朝,天下的道路全都通出于王畿以内。奉献贡物、输纳赋税、到王都修明职分的人,一进入近关,就车马拥挤、脚步交错,听候有关官署的命令。征发命令、赏赐财物、向下属国家发布政令的人,出了甸服以后,才按次序成行,前往诸侯的馆舍。因此馆驿的制度,在千里以内尤其重要。从万年县到渭南,驿站六处,屏蔽之地称华州,关口称潼关。从华州向北到栎阳界,驿站六处,屏蔽之地称同州,关口称蒲津。从灞水向南到蓝田,驿站六处,屏蔽之地称商州,关口是武关。从长安到好郿县,驿站十一处,屏蔽之地称洋州,关口称华阳。从武功向西到好畤,驿站三处,屏蔽之地称凤翔府,关口称陇关。从谓水向北到华原,驿站九处,屏蔽之地称坊州。从咸阳向西到奉天,驿站六处,屏蔽之地称邠州。四海以内的道路,总合起来通向关口;关口以内的道路,汇束起来通向王都。华人和夷人往来交接、领取馆舍,纷纷不断到来;传递文书的驿吏奉符核查人数,县吏拿着文书登记物品。报告到达、报告离去的差役,在道路上不断;守望、迎接、慰劳的礼仪,没有一天缺少。春秋两季朝拜陵墓的县邑,也都有传舍馆驿。它们的饮食供给,都出自充足的供应;修缮、完固、筑造、恢复,也一定归于整治。列出田租,分配货利,权衡收入并使用积存,于是有出纳盈余的数目,也有勾稽会计、考核校验的政务。大历十四年,开始命御史担任馆驿使,让他考核成效,向尚书省核实。每季度末日,一定汇总账簿文书,查看其等级次序;又核对住宿期限,必须符合制度。有不合适的,就退还给有关官署。主持这些事务的人如果有功劳,就报告天子,给他优厚升迁。功劳大的增加官阶,次一等的减少调任次数,再次一等的也要在考绩上区别对待。官员有不称职的,就报告并治罪,所以每月领取俸禄二万干太府。史官五人,承接符书的二人,都有食禄。从前曾假借废官的官印来使用。贞元十九年,南阳人韩泰向上报告,才开始铸造使者印信,端正这一官名。然而此后继任这一职务的人,从未有人为他们作记。追查寻找这篇记文,大概过了几年就已经散失了。现在我为此作记,于是把韩氏列为第一位。并且说:因为他整治了这一职务,所以把他列在首位。岭南节度飨军堂记 唐代制度,岭南设置五府,府所辖州有十多个。各地大小军队以及号令的施行,都听从节度使。外部大海上有许多蛮夷,从流求、诃陵向西直到大夏、康居,环海而立国的有上百个,都归押蕃舶使统辖。内地疆域方圆万里,属官执笏拱手、稽首听命;外部羁属之地绵延数万里,通过译员进献珍宝,每年率领贡使履行贡职。两位使者的重大职任合并,在广州治理,因此宴宾和飨军的事务,应该没有比这里更重大的。宾客有牲畜、食物供应、美乐和礼仪,用来使远近亲疏相同;军队有犒劳馈赠、宴饮欢飨,以慰劳归来的将士、勤勉服役者,使众人同心合力。这样建造厅堂,门宇台阶的规模,不可与其他州相比,必须有厚重的栋梁、宽大的正梁,平整庭院、高耸门阙,然后才可以对上满足揖让礼仪,对下适合行步往来。如今御史大夫扶风公治理广州,并且专掌两使之职,以增加德化来招徕远方之人,以申明威势来整治军政。举行盛大宴会并合奏音乐,依照丰盛充足的规格办理。在此以前,曾在治城西北角建堂,座次安排为公面向北,宾客面向南,乐伎在西面演奏,泉池在东面。角落幽暗低矮,庭院廊屋低陋,太阳还未到未时,强烈的炎光就照在眼前,汗水使人眩晕不断发作,礼仪不能完成。因此凡遇大型宴飨、大批宾客,就借住在城外军垒,仪制形制很不相称。公于是开始扩大原有规模,建堂面向南方,横向八楹,纵向十楹;宴飨座次改设在东序,西边又设置同样的建筑。外面另有更衣处、膳食房屋,排列观台供人放眼远望,设置对亭来舒展声音,视野极远,回头四望,几乎没有看不到的地方。原有泉池又加以疏浚,增种草木,使人闲暇休息,仿佛身在山林沟壑之中。问建筑师从哪里来,回答说是师舆供给;问劳役从哪里征调,回答说征用蛮族奴隶;问材料从哪里取得,回答说把空闲的材料迁来。有的补足缺损,甚至砍伐山木、漂运海上木材,农民商人都拱手旁观,睁眼看着材料齐备。到了十月甲子日,工程完成,公命令在新堂设宴。幢牙、茸纛、金节、析羽、旆旗、鸩隧,都在下面装饰陈列。击鼓使之进发,鸣金使用铎和铙。公与监军使恭敬地迎接上宾,邀请群僚;将校、士卒、吏员都按次序就位。穿着华丽衣裳的人、穿毡衣的人、胡人、夷人、蛮人,睁大眼睛前来列队的有一千多人。鼎中烹煮的肉食,烧烤的食物,飞禽、鱼类、狸兽等各种东西,以及沉香、浮酒、醍醐、醴等饮品,均匀地供给士卒。兴王之舞、服夷之伎,楔击、吹奏、击鼓的声音,飞腾幻怪的姿态,使远近四方都来观看。礼仪完成、音乐演奏遍后,众人按次序祝贺,并且说:“这个州镇守护治理的重大事务,若不是五位大臣共同完成,就不能具备这样的设施;若不是公的德行,也不能容纳这么多的人。远胜过往昔,肇始于今日;太平盛世有这样的人,足以让远方观看。古代的军政,还有什么能够超过这个吗?” 华元是有名的大夫,杀羊宴饮时,赶车的人却没有吃到;霍去病是良将,剩下的肉却使士卒面有饥色。他们尚且还能被称为有才能的人,名声流传到今天。何况这里各种美善都具备,这种道路又不会废弃,我愿意把它刻在金石上,用来永远昭示后世和后代祭祀者。于是众人一同来告诉我,并且请求我作记。我推辞而未能获准,于是把它刻在这块石头上。
○▯宁进奏院记凡诸侯述职之礼,必有栋宇建于京师。朝觐为修容之地,会计为交政之所。其在周典,则皆邑以具汤沐;其在汉制,则皆邸以奉朝请。唐兴因之,则皆院以备进奏,政以之成,礼于是具,由旧章也。皇帝宅位十一载,悼边氓之未▯,恶凶虏之犹阻,博求群臣,以朗宁三张公为能。俾其建节剖符;守股肱之郡,统爪牙之职,董制三军,抚柔万人。乃新斯院,宏我旧制。高其▯闳,壮其门闾,以奉王制,以修古典,至敬也;以尊朝觐,以率贡职,至忠也。执忠与敬,臣道毕矣。公尝鸣▯执玉,展礼天朝。又尝伐叛获丑,献功魏阙。其余归时事,修常职,宾属受辞而来使,旅贲奉章而上谒。稽疑于大宰,质政于有司,下及奔走之臣,传递之役,川流环运,以达教令。大凡展采于中都,率由是焉。放领斯院者,必获历阊阖,登太清,仰万乘之威,而通内外之事。王宫九关而不间,辕门十舍而如近,斯乃军府之要枢,▯宁之能政也。惟公瑞明而厚,温裕而肃,宏略特出,大志高迈。施德下邑,而黎人咸怀;设险西陲,而戎虏伏息。茂功溢于太常,盛烈动于人听,则斯院之设,乃他政之末者也。赞公于他政之末,故词不周德;称公于天子之都,故礼不称位,斯古道也。贞元十二年十月六日,河东柳宗元为记。
○兴州江运记御史大夫严公牧于梁五年,嗣天子举周汉进律增秩之典,以亲诸侯。谓公有功德理行,就加礼部尚书。是年四月,使中谒者来锡公命。宾僚吏属,将校卒士,黧老童孺,填溢公门,舞跃欢呼,愿建碑纪德,垂亿万祀。公固不许,退而相与怨咨,遑遑如不饮食。于是西鄙之人,密以公刊山导江之事,愿刻岩石。曰:惟梁之西,其蔽曰某山,其守曰兴州。兴州之西为戎居,岁备亭障,实以精卒。以道之险隘,兵困于食,守用不固。公患之曰:“吾尝为兴州,凡其土人之故,吾能知之。自长举北至于青泥山,又西抵于成州,过栗亭川,逾宝井堡,崖谷峻隘,十里百折,负重而上,若蹈利刃。盛秋水潦,穷冬雨雪,深泥积水,相辅为害。颠踣腾借,血流栈道。糗粮刍藁,填谷委山。马牛群畜,相借物故。饣军夫毕力,守卒延颈,嗷嗷之声,其可哀也。若是者,绵三百里而余。自长举之西,可以导江而下,二百里而至,昔之人莫得知也。吾受命于君而育斯人,其可已乎?”乃出军府之币,以备器用,即山僦功。由是转巨石,仆大木,焚以炎火,沃以食醯,摧其坚刚,化为灰烬。畚锸之下,易甚朽坏,乃辟乃垦,乃宣乃理。随山之曲直以休人力,顺地之高下以杀湍悍。厥功既成,咸如其素。于是决去壅土,疏导江涛,万夫呼▯,莫不如志。雷腾云奔,百里一瞬,既会既远,淡为安流。▯徒讴歌,枕卧而至,戍人无虞,专力待寇。惟我公之功,畴可侔也!而无以酬德,致其大愿,又不可得命。矧公之始来,属当恶岁,府庾甚虚,器备甚殚,饥谨昏札,死徙充路。赖公节用爱人,克安而生,老穷有养,幼乳以遂,不问不使,咸得其志。公命鼓铸,库有利兵;公命屯田,师有余粮;选徒以遂,有众孔武;平刑议狱,有众不黩;增石为防,膏我稻粱;岁无凶灾,家有积仓;传馆是饰,旅忘其归;杠梁以成,人不履危。若是者,皆以戎隙帅士而为之,不出四方之力,而百役已就。且我西鄙之职官,故不能具举。惟公和恒直方,廉毅信让,敦尚儒学,抑损贵位,率忠与仁,以厚其诚。其有可以安利于人者,行之坚勇,不俟终日,其兴功济物,如此其大也。昔之为国者,惟水事为重。故有障大泽,勤其官而受封国者矣。西门遗利,史起兴叹。白圭壑邻,孟子不与。公能夷险体劳,以惠万代,其功烈尤章章焉不可盖也。是用假辞谒工,勒而存之,用永宪于后祀。
○全义县复北门记贤者之兴,而愚者之废,废而复之为是,循而习之为非。恒人犹且知之,不足乎列也。然而复其事,必由乎贤者。推是类以从于政,其事可少哉?贤莫大于成功,愚莫大于吝且诬。桂之中岭而邑者曰全义,卫公城之,南越以平。卢遵为全义,视其城塞北门,凿他雉以出,问之。其门人曰:“余百年矣。或曰:‘巫言是不利于令,故塞之。’或曰:‘以宾族之多,有惧竭其饩馈者,欲回其途,故塞之。”’遵曰:“是非吝且诬欤?贤者之作,思利乎人;反是,罪也。余其复之。”询于群吏,吏叶厥谋;上于大府,大府以俞;邑人便焉,欢舞里闾。居者思止其家,行者乐出其途。由道废邪,用贤弃愚,推以革物,直民之苏。若是而不列,殆非孔子徒也。为之记云。
译邠宁进奏院记 凡诸侯述职的礼制,必定在京师建造厅堂。朝见天子是修饰仪容的地方,会计政务是交接政令的场所。按照周代典制,诸侯都建邑以备汤沐;按照汉代制度,都设置邸舍以奉行朝请。唐朝兴起后沿袭这一制度,都设置院舍以办理进奏,使政务由此完成,礼仪由此具备,这是遵循旧有章法。皇帝即位十一年,哀悼边地百姓尚未安宁,厌恶凶恶的敌虏仍然阻隔道路,广泛寻求群臣,认为朗宁三张公有才能。于是让他建立旌节、剖分符信;守卫股肱之郡,统率爪牙之职,督管三军,抚慰安定万人。于是重建这座院舍,扩大旧有制度。使门宇高大,门闾壮观,用来奉行王朝制度、修明古代典章,这是极其恭敬;用来尊重朝见、率领贡职,这是极其忠诚。持守忠与敬,臣子的道路就完备了。公曾经佩鸣玉、执圭玉,向天朝施行朝礼;又曾讨伐叛乱、擒获敌首,在魏阙献上功劳。其余时间则归于处理时务、修行日常职分,宾客属官接受诏辞而来出使,众多武士捧着奏章上前谒见。到太宰那里考察疑难,向有关官署询问政事,下面直到奔走服役的臣僚、传递文书的差役,如河流般往来运转,以传达教令。大凡在中都施行职事,都从这里经过。主管这座院舍的人,一定能够出入宫门,登临太清宫,仰望天子威严,沟通内外事务。王宫九重关门也不能阻隔,辕门相隔十舍也如同近在眼前,这正是军府的重要枢纽,也是邠宁处理政务的能力所在。公明达祥瑞而厚重,温和宽裕而严肃,宏大的谋略特别出众,远大的志向高超卓越。他把恩德施于下属城邑,百姓都怀念他;在西部边陲设置险要,戎虏因而屈服安静。丰厚功劳溢出于太常,盛大功业震动人们的听闻,那么设置这座院舍,只是他其他政绩的末端罢了。因为是在他其他政绩的末端赞颂他,所以文辞不能完全配合他的德行;因为是在天子所在的都城称颂他,所以礼制不能完全配合他的地位,这是古代的道理。贞元十二年十月六日,河东柳宗元作记。兴州江运记 御史大夫严公在梁州任牧五年,继承天子的做法,举行周、汉进爵增秩的典礼,以亲近诸侯。因为公有功德、治理有成绩,于是加授礼部尚书。这年四月,天子派中谒者前来赐给公诏命。宾客、僚属、官吏、将校、士卒以及黑发老人、老年人、儿童,都挤满公门,跳跃欢呼,希望建碑记载公的德行,流传于亿万年祭祀。公坚决不答应,众人退下后彼此怨叹,惶惶不安,仿佛不能饮食。于是西部边境的人秘密把公开山导江的事告诉我,希望刻在岩石上。他们说:梁州以西,屏蔽之地称某山,守卫之州称兴州。兴州以西是戎人居住的地方,每年修备亭障,充实精锐士卒。由于道路险窄,军队困于粮食,守卫因此不稳固。公忧虑地说:“我曾经做过兴州刺史,对于这里土著百姓的事情,我能够了解。从长举向北到青泥山,又向西到成州,经过栗亭川,越过宝井堡,山崖谷地高峻狭窄,十里之中百般曲折,背负重物向上,好像踩在锋利的刀刃上。秋季水势盛大,隆冬雨雪交加,深泥积水相互为害。人们跌倒、跳跃、借力攀行,血流遍栈道。干粮、粮草塞满山谷,堆弃山间;马、牛等群畜相继死亡。饥饿的军夫竭尽力气,守卒伸长脖子等待,嗷嗷的声音,实在令人悲哀。像这样的道路,绵延三百多里。从长举以西,可以开通水道顺江而下,二百里即可到达,这是从前的人没有想到的。我受君主之命养育这些百姓,难道可以停止不做吗?”于是拿出军府的钱财,准备器具,在山中雇工施工。由此搬运巨石,放倒大木,用烈火焚烧,再用食醋浇灌,摧毁坚硬之物,使其化为灰烬。在畚箕、铁锹挖掘之下,土石很容易腐朽崩坏,于是开辟、垦治,疏通、整治。随着山势的曲直来节省人力,顺应地势的高下以减弱水流的急猛。工程完成后,一切都恢复如初。于是挖去堵塞的土,疏通引导江水,万名工人一同呼喊,无不按照心愿完成。雷霆般奔腾,云气般疾行,百里之地转瞬即过;水流汇合后又流远,变成平缓安定的河流。劳作的人唱歌,躺卧着也能到达,戍守的人没有忧患,可以专心等待敌寇。我们公的功劳,谁能够相比!可是没有办法报答他的恩德,也不能使他实现宏大的愿望。何况公刚来时,正逢灾荒之年,府库非常空虚,器械储备极其耗尽,饥荒、疾病、昏乱、死亡,逃亡迁徙的人充满道路。幸亏公节约费用、爱护百姓,使他们得以安定生存;老人和穷人有供养,幼儿有乳食而得以成长,不用追问、不用驱使,人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公命令铸造兵器,库中有锋利的武器;公命令屯田,军队有多余粮食;选拔士卒使其成长,军队人数众多而且勇武;公平量刑、审理狱讼,众人不受污辱;增筑石墙作为防御,肥沃了我们的稻粱田地;年年没有灾荒,家家都有积粮;修饰传舍馆驿,使旅人忘记归去;桥梁建成,人们不再冒险涉险。这些事情,全都是利用军务空隙率领士卒做成的,不动用四方的力量,而各种劳役已经完成。至于我们西部边地的职官,本来不能一一列举。只是公性情和顺恒常而正直方正,清廉坚毅、守信谦让,敦厚崇尚儒学,抑制损减尊贵地位,遵循忠与仁,以此加厚真诚。凡是能够使百姓安定获利的事情,他都坚决勇敢地实行,从不等到第二天;他兴办功业、救济万物,就是这样广大。从前治理国家的人,把治水事务看得最重要。因此有因治理大泽有功、勤于职守而受封国土的人。西门豹留下水利之利,史起因此发出感叹;白圭想要堵塞邻国的水道,孟子不赞同。公能够铲平险阻、体恤劳苦,以恩惠泽及万代,他的功业尤其显著,无法掩盖。因此借此文辞请能工刻写保存,使后世祭祀者永远以此为法。全义县复北门记 贤能的人兴办事业,愚昧的人废弃事业;废弃后能够恢复,这是正确的,沿袭旧习而不改变,这是错误的。普通人尚且知道这个道理,何况列于贤者之中呢?然而恢复某项事业,必定要由贤能的人来完成。把这个道理推广到政务上,难道这种事情可以轻视吗?贤能没有比成就功业更大的,愚昧没有比吝啬并且欺骗更大的。桂州中部山岭间有一座城邑,名叫全义,卫公曾在那里筑城,南越因此平定。卢遵任全义县令时,察看城塞北门,发现有人凿开另一段城墙作为出口,便询问原因。守门人说:“已经有一百年了。有人说:‘巫师说这里对县令不利,所以堵塞了。’有人说:‘因为宾客和族人很多,担心耗尽供给,想让他们改变道路,所以堵塞了。’”卢遵说:“这不是吝啬而且欺骗吗?贤者兴办事业,是考虑给人带来利益;反其道而行,就是罪过。我还是把它恢复吧。”他向众官询问,众官赞成他的谋划;上报大府,大府同意;县邑百姓得到便利,乡里欢快起舞。居住的人想着留在家中,出行的人乐于走这条路。废除因循废道,任用贤能、弃置愚昧,把这个道理推广来改革事物,正是使百姓复苏。如果这样做了却不把它记载下来,大概就不是孔子的门徒了。因此作记。
○潭州杨中丞作东池戴氏堂记宏农公刺潭三年,因东泉为池,环之九里。丘陵林麓距其涯,坻岛渚洲交其中。其岸之突而出者,水萦之若▯焉。池之胜,于是为最。公曰:“是非离世乐道者不宜有此。”卒授宾客之选者谯国戴氏曰简,为堂而居之。堂成而胜益奇,望之若连舻縻舰,与波上下。就之颠倒万物,辽廓眇忽。树之松柏杉槠,被之菱荣芙渠,郁然而阴,粲然而荣。凡观望浮游之美,专于戴氏矣。戴氏尝以文行累为连率所宾礼,贡之泽宫,而忘不愿仕。与人交,取其退让,受诸侯之宠,不以自大,其离世欤?好孔氏书,旁及《庄》《文》,莫不总统。以至虚为极,得受益之道,其乐道欤?贤者之举也必以类。当宏农公之选而专兹地之胜,岂易而得哉!地虽胜,得人焉而居之,则山若增而高,水若辟而广,堂不待饰而已奂矣。戴氏以泉池为宅居,以云物为朋徒,摅幽发粹,日与之娱,则行宜益高,文宜益峻,道宜益懋,交相赞者也。既硕其内,又扬于时,吾惧其离世之志不果矣。君子谓宏农公刺潭得其政,为东地得其胜,授之得其人,岂非动而时中者欤?于戴氏堂也,见公之德,不可以不记。
○桂州裴中丞作訾家洲亭记大凡以观游名于代者,不过视于一方,其或傍达左右,则以为特异。至若不骛远,不陵危,环山洄江,四出如一,夸奇竞秀,咸不相让,遍行天下者,唯是得之。桂州多灵山,发地峭坚,林立四野。署之左曰漓水,水之中曰訾氏之洲。凡峤南之山川,达于海上,于是毕出,而古今莫能知。元和十二年,御史中丞裴公来莅兹邦,都督二十七州诸军州事。盗遁奸革,德惠敷施,期年政成,而富且庶。当天子平淮夷,定河朔,告于诸侯,公既施庆于下,乃合僚吏,登兹以嬉。观望悠长,悼前之遗。于是厚货居氓,移于闲壤,伐恶木,弗刂奥草,前指后画,心舒目行。忽然若飘浮上腾,以临□气,万山西向,重江东隘,联岚含辉,旋视具宜,常所未睹,倏然互见,以为飞舞奔走,与游者偕来。乃经工化(一作庀)材,考极相方。南为燕亭,延宇垂阿,步檐更衣,周若一舍。北有崇轩,以临千里。左浮飞阁,右列间馆。比舟为梁,与波升降。苞漓山,含龙宫,昔之所大,蓄在亭内。日出扶桑,云飞苍梧,海霞岛雾,来助游物。其隙则抗月槛于回溪,出风榭于篁中。昼极其美,又益以夜。列星下布,颖气回合,邃然万变,若与安期、羡门接于物外。则凡名观游于天下者,有不屈伏退让以推高是亭者乎?既成以燕,欢极而贺。咸曰:昔之遗胜概者,必于深山穷谷,人罕能至,而好事者后得以为己功,未有直治城,挟▯▯,车舆步骑,朝过夕视,讫千百年,莫或异顾,一旦得之,选出于他邦,虽博物辩口,莫能举其上者。然则人之心目,其果有辽绝特殊而不可至者耶?盖非桂山之灵,不足以瑰观;非是洲之旷,不足以极视;非公之鉴,不能以独得。噫!造物者之设是久矣,而尽之于今,余其可以无籍乎!
○邕州柳中丞作马退山茅亭记冬十月,作新亭于马退山之阳。因高丘之阻以面势,无▯薄栌节▯之华。不斫椽,不剪茨,不列墙,以白云为藩篱,碧山为屏风,昭其俭也。是山▯然起于莽苍之中,驰奔云矗,亘数十百里,尾蟠荒陬,首注大溪,诸山来朝,势若星拱,苍翠诡状,绮绾绣错。盖天钟秀于是,不限于遐裔也。然以壤接荒服,俗参夷徼,周王之马迹不至,谢公之屐齿不及,岩径萧条,登探者以为叹。岁在辛卯,我仲兄以方牧之命,试于是邦。夫其德及故信孚,信孚故人和,人和故政多暇。由是尝徘徊此山,以寄胜概。乃壁乃涂,作我攸宇,于是不崇朝而木工告成。每风止雨收,烟霞澄鲜,辄角巾鹿裘,率昆弟友生冠者五六人,步山椒而登焉。于是手挥丝桐,目送还云,西山爽气,在我襟袖,以极万类,揽不盈掌。夫美不自美,因人而彰。兰亭也,不遭右军,则清湍修竹,芜没于空山矣。是亭也,僻介闽岭,佳境罕到,不书所作,使盛迹郁湮,是贻林间之愧。故志之。
译潭州杨中丞作东池戴氏堂记 宏农公任潭州刺史三年,依靠东泉筑成池塘,周围九里。丘陵、林木、山麓连接着水岸,土堤、小岛、水渚、沙洲交错在池中。池岸突出的地方,水环绕着它,像系着船只。池塘的胜景,到这里最为突出。公说:“这种地方不是远离尘世、以道为乐的人,不适合拥有。”最终把它授予宾客中被选拔的谯国戴氏,名简,让他建堂居住。厅堂建成后,景色更加奇异;远望它像连在一起的船舶,随着波浪上下。走近观看,万物倒映其中,辽阔而又迷蒙。种植松、柏、杉、槠,遍布菱花、荷花,树木浓密成阴,花朵灿烂繁茂。凡是观望、漂游的美景,全都集中在戴氏这里。戴氏曾经因为文章和品行,多次受到州郡长官以宾客礼节接待,被推荐到泽宫,却始终忘不了自己不愿做官的志向。他同人交往,取法退让;受到诸侯宠爱,却不因此自大,这难道不是远离尘世吗?他喜爱孔氏的书,也旁及《庄子》《文子》,没有不综合贯通的。把虚空作为最高境界,懂得受益的道理,这难道不是以道为乐吗?贤者的举荐一定要与贤者相类。当宏农公选择他并专门把这片胜地交给他,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地方虽然优美,若有合适的人住在那里,那么山仿佛增高,水仿佛扩广,厅堂不用装饰也已经焕然一新。戴氏把泉池当作居所,把云彩景物当作朋友同伴,抒发幽情、显露精粹,每天与它们相娱,那么品行应该更加高尚,文章应该更加峻拔,道业应该更加盛大,这些彼此互相助益。既然他内在修养深厚,又在当时显扬,我担心他远离尘世的志向不能实现了。君子说,宏农公任潭州刺史,得到了治理之道;为东边之地取得了胜景;把它授予戴氏,得到了合适的人,难道不是行动合宜、合乎时宜吗?在戴氏堂这件事上,可以看见公的德行,不能不记载。桂州裴中丞作訾家洲亭记 大凡以观赏游览闻名于世的地方,不过是在一方之内供人观览;有的如果还能延伸到左右,就认为是特别奇异。至于不用奔赴远方、不攀登险峻,环绕山岭、回旋江流,四面景色同样优美,夸耀奇特、争竞秀丽而彼此不相让,能够遍行天下而得到的,只有这里具备。桂州有许多灵秀的山,拔地而起,峭拔坚实,像树林一样遍布四野。官署左边有漓水,漓水中有訾氏洲。大凡岭南的山川,直到海上,在这里全都可以看见,而古今没有人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元和十二年,御史中丞裴公来到这里任职,总督二十七州诸军州事务。盗贼逃散,奸邪革除,恩德惠施行,一年之后政事成功,百姓富裕而且增多。正值天子平定淮夷、安定河朔,向诸侯宣告,公已经向下属施行庆贺,于是召集僚吏,登上这里游玩。远望悠长,感叹前人遗留下的胜景。于是用厚价招募居民,迁到空闲土地;砍伐坏树,铲除深处杂草,向前指点、向后规划,心情舒展,目光畅行。忽然仿佛飘浮上升,登临云气;万山向西,重重江流向东收束;相连的山岚含着光辉,回头四望无不合宜。平常没有看见的景物,忽然交相显现,仿佛飞舞奔走,和游人一同到来。于是经办工役、筹措材料,考察究竟,测量方向。南面建燕亭,屋檐深远下垂,设步檐和更衣处,周围如同一所宅院。北面有高大的轩,可以远眺千里;左边有凌空飞阁,右边排列着闲馆。把船连接起来作为桥梁,随着波浪升降。包容漓山,含纳龙宫,从前认为宏大的景物,都收藏在亭中。太阳从扶桑升起,云彩从苍梧飞来,海上霞光、岛屿雾气,都来助成游览的景物。空隙处就在回旋的溪流上架起月槛,在竹林中建出风榭。白天把美景尽情展现,又增添了夜景。群星向下铺陈,精气回旋汇合,幽深而变化万千,仿佛在尘世之外同安期生、羡门高士相接。那么天下凡是以观游著名的地方,难道有不屈服退让、推举这座亭子为最高的吗?亭子建成后设宴,欢乐达到极点,众人互相庆贺。都说:从前遗留下来的胜景,大都在深山穷谷之中,人迹很少能够到达,后来好事者得到它,才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从来没有哪一个地方正好位于治城之中,带着车舆、步骑,早晨经过、晚上观看,经过千百年也没有人另眼相看,却有一天被发现,胜过其他州邦;即使博学多闻、能言善辩的人,也不能举出比它更好的地方。这样看来,人的心目中,难道果真有辽远绝殊而不可到达的地方吗?大概不是桂山的灵秀,就不足以成为奇美的景观;不是此洲的开阔,就不足以穷尽视野;不是公的识见,就不能独自发现。唉!造物者设置这个地方已经很久了,而直到今天才把它完全显现出来,我难道可以不把它记载下来吗?” 邕州柳中丞作马退山茅亭记 冬季十月,在马退山南面建造新亭。依凭高丘的形势来安排朝向,没有斗拱、椽头、彩饰等华美之物。不砍削椽材,不修剪茅草,不排列墙壁,以白云作为篱笆,以青山作为屏风,显明它的俭朴。这座山突兀地从苍茫之中拔起,奔腾如驰,云气高耸,绵延数十里、上百里,山尾盘绕在荒远角落,山首注入大溪,群山前来朝拜,形势仿佛众星拱卫。青翠的颜色和奇异的形态,如锦带交缠、绣纹错落。大概上天把秀美集中在这里,并没有使它局限于偏远边地。然而因为土地连接荒服,风俗夹杂夷地习俗,周王的车迹没有到过,谢公的木屐也没有踏到,山岩小径萧条,登山探访的人因此感到遗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辛卯年,我的二哥奉任地方长官之命,试任于这个州。他的德行施及旧民,所以取得信任;取得信任,所以人心和睦;人心和睦,所以政务有许多闲暇。由此曾徘徊于此山,寄托观赏胜景的情怀。于是修墙涂壁,建造我的居所,不到一个早晨,木工就报告完工。每当风停雨收、烟霞澄澈鲜明时,便戴着角巾、穿着鹿裘,率领兄弟和朋友中戴冠的五六个人,沿山腰行走登临。在这里亲手弹奏琴瑟,目送归去的云彩;西山清爽的气息进入我的衣襟袖口,用来尽览万物,伸手也收取不尽。美景不会自己显出美来,要因人的发现而彰显。兰亭如果没有遇到右军,清澈的急流和修长的竹林就会湮没在空山之中。这座亭子偏僻地处闽岭,佳境很少有人到达;如果不记载它的建造,使盛美的事迹郁结湮没,就是给山林留下惭愧。所以记下它。
○永州韦使君新堂记将为穹谷峭岩渊池于郊邑之中,则必辇山石,沟涧壑,凌绝峰阻,疲极人力,乃可以有为也。然而求天作地生之状,咸无得焉。逸其人,因其地,全其天,昔之所难,今于是乎在。永州实惟九疑之麓,其始度土者,环山为城。有石焉,翳于奥草;有泉焉,伏于土涂。蛇虺之所蟠,狸鼠之所游,茂树恶木,嘉葩毒卉,乱杂而争植,号为秽墟。韦公之来既逾月,理甚无事,望其他,且异之。始命芟其芜,行其涂,积之丘如,蠲之浏如。既焚既酾,奇势迭出,清浊辨质,美恶异位。视其植,则清秀敷舒;视其蓄,则溶漾纤余。怪石森然,周于四隅,或列或跪,或立或仆,窍穴逶邃,堆阜突怒。乃作栋宇,以为观游。凡其物类,无不合形辅势,效伎于堂庑之下。外之连山高原,林麓之崖,间厕隐显。迩延野绿,远混天碧,咸会于谯门之外(一作内)。已乃延客入观,继以宴娱。或赞且贺曰:“见公之作,知公之志。公之因土而得胜,岂不欲因俗以成化?公之择恶而取美,岂不欲除残而佑仁?公之蠲浊而流清,岂不欲废贪而立廉?公之居高以望远,岂不欲家抚而户晓?夫然,则是堂也,岂独草木土石水泉之适欤?山原林麓之观欤?将使继公之理者,视其细,知其大也。”宗元请志诸石,措诸壁,编(一作屋漏)以为二千石楷法。
○永州崔中丞万石亭记御史中丞清河男崔公来莅永州。间日,登城北墉,临于荒野丛翳之隙,见怪石特出,度其下必有殊胜。步自西门,以求其墟。伐竹披奥,欹侧以入。绵谷跨溪,皆大石林立,涣若奔云,错若置棋,怒若虎斗,企若鸟厉。抉其穴则鼻口相呀,搜其根则蹄股交峙,环行卒愕,疑若搏噬。于是到刳辟朽壤,剪焚榛秽,决沟浍,导伏流,散为疏林,洄为清池。寥廓泓氵亭,若造物者始判清浊,效奇于兹地,非人力也。乃立游亭,以宅厥中。直亭之西,石若掖分,可以眺望。其上青壁斗绝,沉于渊源,莫究其极。自下而望,则合乎攒峦,与山无穷。明日,州邑耋老,杂然而至,曰:“吾侪生是州,艺是野,眉▯齿鲵,未尝知此。岂天坠地出,设兹神物,以彰我公之德欤?”既贺而请名。公曰:“是石之数,不可知也。以其多而命之曰万石亭。”耋老又言曰:“懿夫公之名亭,岂专状物而已哉!公尝六为二千石,既盈其数。然而有道之士,成恨公之嘉绩未洽于人。敢颂休声,祝于明神。汉之三公,秩号万石,我公之德,宜受兹锡。汉有纯臣,惟万石君。我公之化,始于闺门。道合于古,▯之自天。野夫献辞,公寿万年。”宗元尝以笺奏隶尚书,敢专笔削,以附零陵故事。时元和十年正月五日记。●卷五百八十一☆柳宗元(十三)
○零陵三亭记邑之有观游,或者以为非政,是大不然。夫气愤则虑乱,视壅则志滞。君子必有游息之物,高明之具,使之情宁平夷,恒若有余,然后理达而事成。零陵县东有山麓,泉出石中,沮洳污涂,群畜食焉,墙藩以蔽之,为县者积数十人,莫知发视。河东薛存义,以吏能闻荆楚间,潭部举之,假湘源令。会零陵政▯赋扰,民讼于牧,推能济弊,来莅兹邑。遁逃复还,愁痛笑歌,逋租匿役,期月辨理。宿蠹藏奸,披露首服。民既卒税,相与欢归道途,迎贺里闾。门不施胥交之席,耳不闻▯鼓之音。鸡豚糗醑,得及宗族。州牧尚焉,旁邑仿焉。然而未尝以剧自挠,山水鸟鱼之乐,淡然自若也。乃发墙藩,驱群畜,决疏沮洳,搜剔山麓,万石如林,积拗为池。爰有嘉木美卉,垂水嘉峰,珑玲萧条,清风自生,翠烟自留,不植而遂。鱼乐广闲,鸟慕静深,别孕巢穴,沉浮啸萃,不蓄而富。伐木坠江,流于邑门;陶土以埴,亦在署侧;人无劳力,工得以利。乃作三亭,陡降晦明,高者冠山巅,下者俯清池。更衣膳饔,列置备具,宾以燕好,旅以馆舍。高明游息之道,具于是邑,由薛为首。在昔裨湛谋野而获,宓子弹琴而理。乱虑滞志,无所容入。则夫观游者,果为政之具欤?薛之志,其果出于是欤?及其弊也,则以玩替政,以荒去理。使继是者咸有薛之志,则邑民之福,其可既乎?予爱其始而欲久其道,乃撰其事以书于石。薛拜子曰:“吾志也。”遂刻之。
译永州韦使君新堂记 如果要在郊邑之中造出高峻的山谷、陡峭的岩石和深渊池水,就必须搬运山石,开沟疏导涧壑,越过绝峰险阻,使人力疲惫到极点,才可以做到。然而想求得天然生成、天地造化的形态,就全都得不到了。使人力得到休息,依凭原有地势,保全天然形态,从前难以做到的事情,如今在这里实现了。永州实际位于九疑山脚下,当初丈量土地的人,环绕山势筑成城。这里有石头,被茂密杂草遮蔽;有泉水,潜伏在泥土之下。蛇虺盘踞,狸鼠游走,茂树恶木、嘉花毒草杂乱交错、争相生长,号称污秽的废墟。韦公到任一个多月后,政事很清闲,望见那地方,觉得很奇异。开始命人割除荒草,疏通道路,把草木堆积成丘,清理得干净明亮。既焚烧又清除,奇异的形势层层显现,清浊分明,美恶各得其所。看那树木,清秀舒展;看那积水,荡漾而有余波。怪石森然,环绕四角,有的排列,有的跪伏,有的站立,有的倒卧;孔穴曲折幽深,土堆突兀愤怒。于是建造房屋厅堂,作为观赏游览之所。所有景物无不顺合形态、辅佐地势,在厅堂廊庑下施展各自的姿态。外面的连山高原、林木山麓的崖岸,交错着时隐时现;近处延伸着田野的绿色,远处与天空的青色混合,都汇聚在谯门之外(一本作“之内”)。后来邀请宾客进入观览,接着设宴娱乐。有人赞叹并祝贺说:“看见公所建造的,便知道公的志向。公因土地而得到胜景,难道不想因民俗而成就教化吗?公选择丑恶、取用美好,难道不想除去残暴、保佑仁德吗?公清除污浊、使清流通行,难道不想废除贪婪、树立廉洁吗?公居于高处而远望,难道不想让每家每户受到抚慰并明白教化吗?这样说来,这座堂难道只是草木土石水泉的适意之处吗?只是山原林麓的观赏之所吗?它还将使继承公治理事务的人,从细微处看出大道理。”宗元请求把这些话记在石上、放在墙壁上,编成文字,作为二千石官员的楷模法式。永州崔中丞万石亭记 御史中丞、清河男崔公来到永州任职。隔一天,他登上城北的城墙,在荒野丛林遮蔽的空隙处,见到奇石突兀而出,估计石头下面一定有特别的胜景。于是从西门步行,寻找那片遗址。砍去竹子,披开深处的草木,倾斜着身子进入。绵延的山谷横跨溪流,到处大石林立,散开像奔腾的云,交错像棋子布置,怒张像猛虎相斗,昂首像鸟振翅高飞。扒开石穴,仿佛鼻口张开;搜寻石根,仿佛蹄脚交错并立;绕行其间,最终惊愕,疑心像要相互搏击吞噬。于是挖开、削平腐土,剪除、焚烧丛生污秽,疏决沟渠,引导伏流,使其散成疏林,回旋成清池。空旷深广、澄澈幽静,仿佛造物者刚刚分判清浊,在这块地方展示奇异景色,绝非人力所能造成。于是建立游亭,坐落在其中。正对亭子西边,石头仿佛向两旁分开,可以远眺。上面青色石壁陡峭如斗,沉入深渊源头,没人能探究它的尽头。从下面仰望,则与聚集的山峦连成一体,和群山一样无穷无尽。第二天,州县的老人们纷纷到来,说:“我们这些人生在这个州,耕作于这片野地,直到眉毛斑白、牙齿脱落,也从不知道这里。难道是上天坠落、大地涌出,特意设置这些神奇之物,来彰显我公的德行吗?”他们庆贺之后,请求给亭子命名。公说:“这些石头的数目无法知道。因为它们多,所以命名为万石亭。”老人们又说:“公给亭子取这个名字,难道只是描摹景物而已吗?公曾六次担任二千石官,数目已经满了。然而有道之士,都遗憾公的美好功绩还没有遍及百姓。我们冒昧歌颂美名,向明神祝愿。汉代三公,品秩称万石;我公的德行,正应当接受这个赐名。汉代有纯粹忠臣,只有万石君石奋。公的教化,从闺门家庭开始。道德合于古代,上天会加以佑助。野夫献上颂辞,愿公长寿万年。” 宗元曾经把笺奏隶属于尚书省,冒昧专门删改编纂文字,用来附载在零陵的旧事之后。时为元和十年正月五日记。卷五百八十一 柳宗元(十三) 零陵三亭记 县邑有供人观赏游览的地方,有人认为这不是政务,这是大错特错。人的气机郁愤,就会思虑混乱;眼光受到阻塞,志意就会滞塞。君子一定要有游览休息的事物、高明开阔的设施,使心情安宁平和,常常感到精神有余,然后才能通达治理之道,使事情成功。零陵县东面有山麓,泉水从石头中流出,泥泞污水聚集其间,群畜在那里饮食;人们用墙篱遮蔽起来。历任县令有几十人,没有人知道开发察看。河东薛存义以治理才能闻名荆楚之间,潭州所属举荐他,暂代湘源县令。恰逢零陵政务荒乱、赋税扰民,百姓向刺史诉讼;于是推举有才能的人来救济弊病,他来到这个县任职。逃亡的人重新回来,忧愁痛苦变成欢笑歌唱;拖欠租税、逃避劳役的事情,一个月内就辨明处理。长期积弊和隐藏的奸恶都被揭露,人们承认罪过服从处理。百姓既已缴清赋税,便一同欢快地回到道路上,在乡里迎接庆贺。门前不再设置供差役催逼的席位,耳中听不到催租催役的鼓声。鸡、豚、干粮和酒醴,都能供给宗族共享。州牧推崇他,附近县邑也仿效他。然而他从未因政务繁剧而扰乱自己,对山水鸟鱼的乐趣仍然淡然自若。于是拆去墙篱,驱走群畜,疏通泥泞,搜寻清理山麓;万石如林,堆积低洼处成为池塘。于是有美好的树木花草,垂水和秀丽山峰,玲珑清幽,清风自然生成,翠烟自然停留,不必栽植便自行生长。鱼儿在宽广空闲处游乐,鸟儿喜爱幽静深处,另行繁殖、筑巢,沉浮、鸣叫、聚集,不必蓄养便自然繁多。砍伐的木材坠入江中,漂流到县城门口;陶土用来烧制砖瓦,也在官署旁边取得;百姓不劳费力,工程便能获利。于是建造三座亭子,高低错落,分别处在明暗不同的地方;高的冠于山巅,低的俯临清池。设置更衣和膳食的房间,陈列器具一应齐备;宾客可以在这里宴饮欢乐,旅人可以在这里住宿。高明的游览休息之道,在这个县邑都具备了,而这一切以薛存义为首创。从前裨湛谋划野外田猎而获得成功,宓子贱弹琴而治理得好。混乱的思虑、滞塞的志意,都没有地方容纳进入。那么,观赏游览果真是施行政务的工具吗?薛存义的志向,果真出于这里吗?等到它的弊端出现,就会以游玩代替政务,以荒废取代治理。假使后来继任的人都有薛存义这样的志向,那么县邑百姓的福分,难道会有穷尽吗?我喜爱他的创始之举,又希望这条道路长久存在,于是撰写事情经过,刻在石上。薛存义拜谢说:“这正是我的志向。”于是刻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