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百三十四

译沈亚之，字下贤，吴兴人。元和十年考中进士。历任殿中丞、御史内供奉。大和初年任德州行营使判官，后被贬为南康县尉。最终任郢州属官。○柘枝舞赋（有序） 从前我在郑卫诸侯的宴席上，坐下与宾客依次相处。音乐奏起，堂下开始表演舞蹈。男女纷杂交错，大约有百余种姿态，观看的人都惊讶失色。舞蹈结束后，鼓乐升到堂上，弦乐和管乐大为演奏，命令表演柘枝舞，众人便排列座次、睁眼观看。宾客说：“如今本土所有在堂上表演的乐舞，只有胡部乐舞参与其中。而柘枝舞更加肆意展现姿态，确实值得用辞赋描写它的容貌。”于是回头请我为它作序，以消除宾客的疑念。赋文如下：从前神圣的祖先战胜戎人，设宴让杂舞相间，以使各方会聚。柘枝舞确实姿态多么娇美啊，便命令佳人接续表演。摇动高冠上繁多的玉珂，披着系在宽带上的彩色缨饰。跪下、闪转、举身挥动舞具，拖曳回旋的衣襟；将悠远的情思驰骋于幽渺之中，以横波般的眼神含情斜视。回顾她技巧变化无穷，将要多变得如同云彩；在鼍鼓声中高声歌唱，配合兰花露水般芳美的津液。身子向旁边俯仰，影姿袅娜，使风吹荷花般的舞席荡漾。惊愕时像受惊，松弛时像慵懒；姿态绚丽而娇媚，飞翔般轻盈而柔婉。振动修长的[缺字]来抛拂，藏起纤细的手臂而交缠。穿着层层华美的锦衣，等到终曲时才稍稍袒露。随后俯仰倚靠，昂首开臂，踏着节拍振动双臂；驱使轻捷碎步，极尽柔弱妩媚中的戎装仪态。显现孙武军律般的武姿，进入西河剑气般的境界。曲调还未奏完，边地的风已经吹来；听见代地骏马清亮的嘶鸣，又引发对飞禽鸣叫的吟咏。宾客说：“舞姿像这样，如果把郑卫之乐放在前面陈列，我本来就知道它将要衰落。” ○古山水障赋 吸取清臣美好的构思，确实使我感到高峻孤拔。趁着回补簿籍的空闲挥笔，描写画中遗留的他山。把美玉般的辞藻掷向讷口，仿佛含着华采咀嚼兰香。想到古代画工包容造化，开拓群峰而没有间隙。山势收缩而突兀耸起，彼此腾跃排列直冲云霄。翠色高低参差，像玉石般挺立，全都高耸而聚集。于是水流[乱码]而成长澜，怪木森然耸立；水声瑟瑟，草木颤栗，凄清烦乱，荡去暑热。楚地泽国浸润着平野积水，阳谷呈现妖冶美好的景色。低沉的烟霾横在昏暗天空，铺陈到山腰一半；如梦的雨、如神的云，淡淡飘荡而不肯归去。怨恨与牵惹萦绕在岩石曲折处，缥缈的苔藓和青色杂草显得幽深涩滞；细小山涧绵延流淌，回旋喷涌，声音幽咽。山中之人到了晚上忘记睡眠，坐着也忘记了兴起的念头。青黑的树枝如帷幕，黄葛藤如衣带；温暖的草覆盖山崖，垂下绿色的长发。青翠的鸾鸟翱翔，相互追逐飞行；像展开锦缎、舒展刺绣，交错着明丽光彩。受羁的雌鸟哀啼，仿佛撕裂眼角和嘴唇；风在洞穴中怒号，空旷而清厉。山中的树木，为什么如此凋零而又繁茂呢？○梦游仙赋（有序） 我从前夜里梦见寄身游历某个地方，欢乐的情态非常[乱码]。醒来后作赋，题名为《梦游仙》。赋文如下：幽远苍茫啊，升上无边的天际；驾着云车经过九天啊，越过高大的天门。星光在拂晓时淡淡发白，水波在锦石之间呜咽。石榴花含笑，织女也欢喜；守门人引导我前往，正要停下。迎着浓烈兰蕙的芳风，把美丽的声音送到遥远的耳边。纵情观看，处处舒适，我超然高远地享受这欢乐。银色的城墙啊，桂木的车厢；参差的美玉台阶啊，登上白玉堂。卷起红色帷幕啊，打开绣户；里面有人啊，安静地居处。她说话娇美绵延，情意宽舒撩动，命我在兰花覆盖的屋檐下乘凉。回眸一看，娇媚的眼睛融和明艳。烟雾中的渡口啊，玉制的盘盏；火红的桂木啊，炮制的鸾鸟。鼎娥主管调和苦酸的滋味，嬴吹调好之后，击奏湘地的弦乐。于是合乎我的饮食，使我享受后园的欢乐。于是吟诗说：白日低垂啊，春日池塘水已满；红花芬芳啊，草芽还很短。菱角结成带子啊，荇菜含着细丝；安排游乐啊，遵循美好的约期。又作诗说：娇媚的光彩使人沉醉啊，昏昏沉沉绵延不醒；愿与你长久相伴啊，欢乐万年。春天流连不去啊，欢乐还没有终尽；向荃草般的言语吐露芬芳心意。忽然醒来却什么也看不见，魂魄迷惘，思念牵连。既然明白人生全都是梦，谁说夜晚虚幻而白昼真实？奔驰吟咏和遐想，悠悠不尽啊，把我的情怀牵系到万里之外。○京兆府试进士策问 问：从前秦襄公选用秦国边鄙之人，把犬戎驱逐到西河以外，凭借险要修筑关塞，后代再没有人敢越过。起初秦国只是列为小国，东面有窥伺土地的诸侯军队，西面有强大戎族未曾忘却的怨恨，却没有听说当时秦国曾经从外地征集士卒而向敌人屈服。一个诸侯的志向尚且如此，何况统治天下这样广大的国家呢？如今西部边疆控制戎人，从陇地黄花修筑防线，辅助两关。从黄花拒守的关塞倚靠汉中，向南越过山岭，绵延险阻直到巴蜀。从开通萦绕的陇西，向北会合弹筝之地，横跨黄河，在朔方挖掘壕沟；夹着黄河向东，倚靠丰地，形成天然屏障。居于西部、控制戎人的军队共有七支，在数千里间曲折延伸；筑垒冲击、扼守要地的城寨有一百多座。像这样足以流布威势、谨慎守塞吗？况且戎人的力量还不能达到古昔的祸患，而边防所动员的与土地有关的军队，比秦国多出百倍，仍然觉得不足使用。甚至向东从淮南、吴、越征取兵员，向东南从长沙征取，直到衡山、临江，每年更换士卒。那些地方的人，寒冷时连絮衣都没有，却把他们投到积冰之地；让他们从事不熟悉的劳役，使用他们所不能胜任的本领。不仅馈运转输经不起耗费，等到听闻手指冻掉、皮肤冻裂的事情，父母妻子聚在一起，都会因此悲哀。如今如果想上疏请求停止征发，那么边疆大臣就会报告失去援助；如果仍旧保存原有规制，又会成为多余而无用的东西。请权衡其中的得失，幸望说出恰当的意见。○第二问 问：当时人都说：“县令这样的官，贵在能够用教化亲近民众。”请问使民众发生变化、获得特别恩宠的办法。答：每年增加登记的百姓和户数，随即减轻他们的赋税，这是县令教导百姓说：“辛劳的百姓来到我这里，就让你们各得其所并加以保护；我能使吏役不侵扰你们，决不改变。”第一年称为“侨人登记而不纳赋”，第二年称为“侨人纳赋而不服役”。如果这种诚信显著而且不衰退，四邻逃亡而来的人就会接连不断地聚集在道路上。每年把户籍上报本郡，再转达给连帅，县令就立即升迁。逃民原来所在的县邑也将故意虚报户籍来掩饰自己，使赋税累加到现有百姓身上。四邻县邑又改变教诲办法来招引逃民，已经加重赋税而不能返回的人，便再去别处逃亡。四方百姓往来迁徙不绝，轻易离开乡里，如同脱去污垢一样。即使恩赦诏书屡次下达，为他们洗涤抚慰，那里仍然把虚假的户籍作为常规，人数日益增加而不停。难道这是表扬过失、特别宠遇的谬误吗？如果不是，过错究竟在哪里？诸位君子都怀有智慧和才能，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吝惜高明的谋略，我等待听到通达事理的意见。○第三问

译问：才智存在于人身上，自从中正之官以下，人的长短优劣相差得太远了。如今士人不属于朝廷征召任用的，必定要仰赖吏部。因此每年调选、考试一千多人，就借有关事务设置疑问，让他们通过对策文章来裁决。也有人冒充、购买他人的文章，却没有什么禁令。取舍人才的标准，只考察字句罢了。车辕、屋栋、车轭、车辐这些器具，细处不能掩盖短处，狭处不能任意弯曲，各随用途而相互配合。如今对士人只用一个标准考选，却授予特殊的职任，难道果真能完全发挥他们的才性吗？如果取消书判取士，主管官员又没有可以遵循的准则，不知将凭什么取得适中的办法。请陈述必中肯的意见，以制定斟酌取舍的尺度。○对省试策第一道 问：教化、赏罚，是政事的主要纲领。本来应当并行而不相违背，在彼此修治中达到正道。《汉书》说：“不按照他所施行的去做，这难道不就是教化的功效吗？”又说：“使人有所惭愧羞耻，这难道不就是赏罚的可耻之处吗？”如果说澄清源头就能使支流清澈，端正根本就能使末节正直；使人陶然达到福寿的境地，使暴戾之人受到熏陶而改变，那么体制确实盛大了，却怎样对待宽缓舒徐呢？这就是把斥退昏暗、擢升贤明当作监视察看。又或者举荐一个善人而众人都受到劝勉，惩罚一个恶人而众人都感到畏惧；进用他时亲近如加膝，羞辱他时超过当众鞭打。成效确实有了，却怎样施行刻削呢？这就是把用道德整齐人心、用礼制约束行为当作空话。如今圣上思求治理，辅弼大臣竭力效劳。主管官署登用选拔才华卓异之人，共同考察他们的才器。斟酌时势而施行，必定有先后次序；推究始末，精细辨别其操行能力。请幸运地陈述其中要旨，不要有枝蔓之辞。答：赏罚是用来禁止弊病的，不能使赏罚本身成为弊病。太宽缓，则上位者安逸而下属偷惰；太急切，则上位者劳苦而下属怨恨。下属偷惰，怠慢就会产生；下属怨恨，暴乱就会发生。因此殷、周的君王，因应当时的弊病而变更制度，顺应民众的利益而改制，所以并不一味沿袭旧制。秦国骄横霸道、贪图利益，吞并天下，把财富运入咸阳，用鞭打般的手段搜刮各国财货来充实宫室。当时秦法行于四海，天下人都侧足而立。汉朝兴起，全部荡除烦琐苛细的法令，与天下重新开始，建立可以守行的法制，使赏赐必给有功之人，刑罚必加于有罪之人。到了文帝时，汉朝统治天下已经四十年了。文帝亲自实行节俭，致力于简约平易。像子产那样的人，正是因为诸侯争霸式微、礼让之风流失、盗贼群起，才铸刑鼎、公布刑法，以挽救时局罢了。如今可以作为法则的治理道理，近世没有比太宗更好的。太宗兴起，革除隋朝残败的政事，修明法度，确立中正平和的原则；把尧、舜作为前面的镜子，用他们作为明白的治理准则，又让房玄龄、杜如晦担任宰相，以弥补自己的不足。当时的风气一经改变，天下都受到教化。流传到开元年间，乡里百姓反归淳朴，仿佛先古时代一样。既然是已经得到治理的时代，治理就在于保持中正而已。刚猛就用仁爱来救济，宽缓就用刚毅来辅助。孔子也说：“从容不迫而合乎中道，是圣人。”亚之虽然不才，但读到古书，见三代的作为是这样，秦、汉也是这样，太宗中正平和的治理也是这样。况且贞观年间离现在并不遥远，乡里的老人往往还在歌咏太宗当年的事迹。伏望陛下明察这些情况，让我能够从容地在您面前陈说。○第二道 问：文武之道，广泛记载在典籍中，能够博通而全面举述，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因此可知，跃马驰骋、穿甲射札，并不就是武；搜寻篇章、摘取文句，也不就是文。如果不通晓文武之道的源流，只学习表面的技艺，做得精巧固然精巧，却只能说是末节。终军、班超都是从文儒中奋起，有请缨报国、投笔从戎的志向。壮志图强而忧患迫切，哪个时代没有这种人？如今淮右有小小的丑类叛逆，长久拖延而不接受天诛。圣上深怀覆育天下的心意，极尽安抚怀柔的仁德，网开三面，施行武德七德；可是鼠盗蜂聚，迟疑徘徊而未归顺，忠臣义士因此愤懑激发。如今明确的诏令已经下达，王师击鼓进军，看那凶残之徒，很快就会被歼灭荡平，实在如泰山压卵、洪河冲蚁，不能用来充分比喻。不过诸位君子详细考察过往的记载，多方综合军事策略，必定有善于用兵、善于作战的办法，以及七纵七擒的谋略。请一一指陈，全部征引备要，将其中可行的上达圣听；如果有出于奇秘的办法，也应当明确而秘密地上报。答：亚之是一个提笔作文的士人，在琐细的讨论之间已经迷失圣上的旨意，最终尚且不能领会，又哪里足以谈论攻伐之事呢？虽然如此，亚之前年在濠梁、庄子从容观鱼的地方考览古事，濠州熟悉蔡州军队举动的人曾对我说：“自从吴少诚叛乱以来，王师曾经会合进讨。德宗尊崇仁爱、宽宥罪过，下诏天下全部停止用兵。进攻蔡州的人虽然蒙受恩旨，但日夜更加训练士卒，修固城池、深挖壕沟，粮草充足，积累至今已经十五年多，从未有一天忘记战争。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处在反复不安的形势中，唯恐遭到袭击罢了。可是四海各郡的防备已经废弛，虽然多次更换守臣，却从未听说有一位守臣真正留心下属、爱护百姓。他们都只会虚报军队名额，蓄养肥壮的私人犬马，经营田园陂池的利益，用来收入私囊；专心行贿金帛，求取幸臣的荐引，祈求升迁到富庶的好地方。于是蔡州更加知道本境空虚，果然趁着丧乱横行。前些日子寿州失利，本来就是必然的。”如今又想调发四方军队，使它们前来会合，用来对付蔡州这个小丑。即使向北取赵、魏、燕、齐，向西取宁、陇、▯、岐，西南取巴、汉，向南取瓯、闽，向东取吴、越，也都只是带领远道军队仓促聚合、互相拼凑，对当地山川险易，竟然一点也不了解。又没有听说其中有哪位将军值得称道。假使士卒一想到父母妻子，难道还能决心死战于一方、安心从事战斗吗？供给劳费并不是办法，交锋就会失利，坐守又会耗费巨大。如今有些议论者认为问题在于训练不足，全都不对；但屯集军队，也不是办法。现在如果一定要不计时日地诛灭他们，只有任用有才干的人担任邻近州郡的长官。到任后登记本郡人的父子兄弟，五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除去已经习兵和务农者，其他人不得自行役使。这样不久军队就足以使用，贼寇便可以消灭。其余办法还不能带来实际利益。至于一时采取的擒纵之法，不能预先全部列举。谨此回答。○第三道

译问：供养军队、供应国家和公家，出自物力，所说的是赋税吗？赋税烦琐，就会扰累疲敝百姓；减省，又会缺乏日常经费。缙绅士大夫谈到此事，无不说应当扰恤农民、困顿商人，敦厚根本、抑制末业，知道依靠市井谋生会造成弊病，种植庄稼确实辛劳。关键必在慎重选择治理一方的长官，增加耕织生产的收入。如今牧守县宰并非没有选任，可是富庶尚未达到；各种货物并非没有管理，可是粮食和丝帛仍然轻贱。用什么办法可以达到龚遂、黄霸、蒲密那样的治理，以惠泽安康我们的百姓？用什么策略可以使衣食和钱财的富余得到均平，以利益恩泽南亩？这些正是圣上所关心的，所以急切地延请询问。来京观光的士人，应当为此指明办法。答：百姓缴纳贡赋，忧患不在于赋税太重，而在于劳役和安逸不均。如今自谋反以来，农民劳苦而士兵安逸。租税名目不一，奸猾的吏员从中扰乱；逾期缴纳的人，就被鞭打得皮开血流。如果声称仍然无法缴足，最终又不能得到宽免，百姓便不忍心再受欺凌。因此豪强农户得以乘机而起，使奸商的利益增加一倍；肥沃土地的农产，全都归于豪强奸商。他们扩大土地、积蓄财利，而每年的赋税反而减轻；失去产业的人，吏员督责他们不能供奉，赋税年年加重。于是百姓割舍婚姻亲爱，抛弃祖坟井邑，逃亡到其他郡而不再顾惜；逃亡者的赋税又均摊到留下的人身上。所以农夫蚕妇像蓬草一样迁徙，像尘土一样奔走天下，死在道路上的很多。由此商人更加豪强，农民更加败落；钱更加贵重，粮食更加轻贱。如今要恢复正常，关键在于考察刺史和长吏，选择其中贤良者，使其长久留任。一年政绩有成的，官阶升一级，每年加一级；三年政绩有成的，每年仍加一级；政绩特别突出、屡次上闻的，满五年后才升为连率。不合制度的，削去本阶，不得参与官员行列。这样，治理大概就接近教化了。谨此回答。○对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策 问：皇帝这样说：我听说舜、禹拥有天下，是从卑微处起步，积累德行、累积勤劳，经历了许多年。反复思考圣人的深谋，难道还会有遗漏吗？然而他们仍然喜欢询问、考察言论，勤勉地求访贤士，大概是因为承受上天赋予的重任重大，忧虑百姓的心意深切。何况朕长久生活在深宫，涉猎治道的日子尚浅；继承列圣的宏大基业，抚育天下众多百姓。朕早晚严肃恭敬，不敢懈怠，实在担心洞察治理之理还不彻底，反省自身还不明白。所以详细访求正直的言论，以辅助朕的不足。各位大夫正应当发表平日的积蓄，来充实朕空虚的胸怀；尽意陈述正直言辞，不要有所隐讳。从前王道兴盛，必定达到康宁安泰；霸道建立，尚且能够导致富足强盛。我国疆域超过三代，斟酌采用的法制兼有百王之长；没有尧、汤那样的灾害，积累着祖宗的治理成果，可是人民还没有繁盛富庶，风俗反而崇尚浮华虚伪。民家没有丰足的储藏，公家也缺少积蓄。军队人数和钱币资财合计比较，没有能够继承前代的。难道是天下土地的生长变化不同于古代了，还是当今的时政法令违背了时势？朕已经反复思量，必定要穷究其中的利弊。请明确指出衰败的渐变，详细陈述兴盛的谋略。况且文武兼学才能成就功业，士人与农民轮番安居本业才能使产业丰足。因此家家给足，才足以留恋根本；才干周备，才可以应对时势。近古以来，各自只遵循一个方面，彼此不能资助利用，导致从事政务的人心志不同，难以形成考核功绩的标准；离开官职后没有操守，轻易成为懒散游荡之人。请指明贯通协调的办法，使两条道路的利益能够合一。长久思考教化治理，期望斟酌出中正之道；施行稍有差错，得失就会相距很远。将要修睦邻里、劝勉义行，下情便难以了解；将要任用权术、驾驭人情，人心又会更加虚伪。朕想听到其中的要旨，使它符合诚实明达。请辨别结党营私的情状，详细陈述忠厚诚实的道理。能够识别人就是明智，自古以来都慎重此事。九种考察人的方法恐怕会拘泥，五种考察事项又难以精确。有人希望能够服人，但才能不能周遍应付事务；有人说话都合乎道理，行为却违背正道。应当陈述取舍人才的原则，以说明真伪的辨别。至于朝廷的缺失、四方的弊病，都可以详细陈述，不必有所顾忌。退朝之后另说一套，朕不采纳，各位大夫应当努力。答：臣私下想到，眼睛本来包含光明，在昏暗的早晚便与盲人相同；等到阳光照耀，才有能力辨认天地玄黄、看清万类。杰出聪慧的人处在污浊的世俗之中，也会被愚昧者混同；如果没有遇到圣明的君主和合宜的时代，怎么能够调理阴阳、养育万物？道理也是如此。盲人即使得到光明也不能视物，愚人即使蒙受圣明也不能成为贤者，道理也是如此。因此舜、禹把光明播布于上，益、稷一类人在下扩大他们的见识，这就像悬挂太阳而使离娄看清事物。三代以后，君主的光明衰微，臣下的智慧狭窄，只看见手便迷失了脚，只看到前面便昏暗了后面，这就像举着萤火虫来照耀众人的眼睛。如今陛下的神明之光洞彻上天，鉴察遍及幽深闭塞之处，尚且担心治理还有不到之处，所以亲自省览群臣的言论。臣昏昧愚钝，不能超过杰出智慧之士，实在不足以副合陛下清明的询问。臣与众人一起以贤良之士身份应诏，臣冒充不适合的身份，本应承受逃窜弃置的重罪，仍不足以塞责，于是冒昧伏地进献自己的意见。臣恭敬地读了圣上的询问，周详考察圣旨，看到陛下正在思考天灾造成的弊病。臣愚昧地认为，这些大都由尚书六曹的根本败坏而造成。现在请总括起来逐条说明。圣上询问民俗凋敝虚伪，以及军队人数、钱币资财的问题，臣请以如今户部、兵部的败坏来说明。圣上询问才干是否周备于文武、根本是否在于士农，臣请以礼部、工部的败坏来说明。圣上询问辨别操行真伪，臣请以吏部的滥杂来说明。圣上询问朝廷的缺失，臣请以刑部的过失来说明。圣上询问四方的弊病，臣请就山东、陇右的危急上奏。伏望陛下详察臣的言论，体察臣的志向，不要因为臣地位微贱而忽视这篇奏章。臣听说周朝设置六官，用来统领百官，国家建立八百年，这是因为所制定的纲纪没有断绝。太宗兴起，革除魏、晋遗留下来的弊政，修明法度，确立中正平和的原则，设置尚书六曹，以次序安排文武官员，用条文联系天下。号令一经发布，四方就都服从了。他爱护百姓如同爱护自己，保护黎民如同保护幼子，唯恐他们有所失坠。明察四方的眼睛，是要把自己尚未看见的先指出来；通达四方的耳朵，是要把自己尚未听到的先说明。尊重贤人的言论，把它作为自己的视听；视听先行开展，百姓就不会陷于灾害而得以康泰。后代即使有盗臣奸党，最终也不必担心国家灭亡，这是因为纲纪在制度中没有断绝。尚书六曹的设置，就如同人有六腑。耳目口鼻的枢纽联系着头部，手足的作用关乎肘膝；人的血气根脉都由六腑统摄。发出符令、传达命令，然后才能活动运用；失去这种作用，不是邪乱就是眩惑。人无不尊重自己的头，所以脚掌管所走的路，手指掌管所拿的东西。全身各部分各自勤勉发挥作用，头部就能安处尊位而不劳累。头部处在身体之上，正如君主居于上位。百官各守职位，君主自然安处尊位而不必亲自劳神，这就明白了。

译如今尚书六曹，表面上官署齐备，实际上内部紊乱。现在风俗凋敝虚伪，是因为户部的纲纪没有治理好。过去户部在开元年间，治理最为清平。当时西面有甘、凉六府的富饶，东面有两河的赋税，仰赖供给的军队不过四五位节帅，其余收入的利益全都归于齐地百姓。四十年间，富足繁庶达到如此程度。等到有一天，皇帝特别抬高开元太平的功劳，纵容各方恣意逞威、骄横凶狠，使直言者获罪而谄媚者得以进用；权力转移之间，皇帝的清道仪仗已经巡行到巴蜀。如今西凉被胡虏占据，两河成为战场。开元时全国的兵力，还不如现在几个州郡的士卒；刚刚能够负担衣服的农民，却已经要承担百般徭役。鞭打劳役繁重，连户籍登记都承受不了；专卖榷禁不顾其害，刑罚施加也不问轻重。吞噬危害的事越来越多，想不使民俗凋敝虚伪，是不可能的。兵部选拔武士更加混乱。武夫考试射箭，以百发百中为上，骑马射箭次之，骑马持戈又次之；这本来是武夫中资质低下者适宜从事的技艺。然而真正有才能的人百中无一，其余全都买通豪强奸商中逃避劳役的人，等待冒名进入。那些挥戈驰马、以武艺取乐的人也能获得中选名次，于是估肆富人的子弟也可入选；他们哪里能达到武备实际所需？不过是想借占有军籍来自保，以逃避乡里的徭役罢了。至于想使军队人数和钱币资财充足强盛，臣还没有看到办法。如今两河之间直到幽、蓟，连接西边、北边，仰赖供给的军队比当地齐民还多；兵部所掌握的事务，连一个校尉都不能制约，更何况想要系住全国的纲纪呢？古代兵农本为一体，三时务农，一时习武，所以春天耕种，夏天栽植，秋天收藏，冬天讲习武事。如果真能使兵部的纲纪根植于古道的要旨，使兵部的命令加之于将帅之臣，那么根本就会长久而日益壮大。为什么军队和财货还会不足呢？如今礼部选取进士，是最为清要的选拔。然而却凭借华丽辞藻、声律格调的赋诗来选择人才，等到他们做官时，又责求他们通晓天下的大经大法、具备王公大臣应有的重器。现在选取的标准极其细小，期望却极其重大，这就像敲击破旧的瓦罐，却希望它奏出《韶》《濩》那样的乐曲。如今仕进的风气更加败坏，必定把阴险欺诈当作质朴，把公开明白当作狂妄，只把武事看作污浊，更何况要求兼学文武呢？陛下为何不命礼部官员督察士人的学业，考察他们的才能，然后人就可以受到教化。只有博大之士，才能兼通各种学问。掌握纲领、提挈维系，不是博大之士不能做到。求取博大之士，不是竭尽诚意不能做到。因此殷宗向神灵竭尽诚意，神灵在梦中感应，使他得到傅说；周文王向贤才竭尽诚意，贤气在征兆中感应，使他得到太公。陛下如果能够采用殷、周的诚意来求取贤才，还忧虑不能得到可用的人才吗？如今工部的纲纪不能振举，是因为百工事务没有条理。况且如果一味追求快捷而滥作，就会很快败坏；迷惑于邪僻奇巧，就会频繁改作。快速败坏接连不断，改作没有尽头，想使财费不至于穷尽、工力不至于耗竭，臣还没有见过这种可能。尧的功德与上天一样广大，却居住在土台阶上，荫蔽于茅草屋檐下，使用土簋等简朴器具。禹亲自勤劳治理洪水而降低宫室规格。这两位君主并不是不能穷极奇巧奢侈的极致，所以安处简陋而不以为厌，大概是想使天下人自然地习惯俭朴简易。至于《周官》所载百工的职掌，在六卿职官的书中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后世昏君乱主，没有不极尽游观的享乐、穷尽奇巧奢侈的乐趣，放纵罗绮纨绔的奢靡。即使生长繁殖的百姓很多，也不足以满足虞人的裁取；即使耗尽田间农民，也不足以填补百工的劳役；即使竭尽蚕妇的劳作，也不足以供应绮绣彩帛的贡赋。秦、隋末年的君主，不这样做就不足以毁坏宗庙社稷。如今仕宦人家不在乡里登记服役，已经很久了。于是农夫只怕其他行业不容许自己奔走趋附，哪里肯顾念田亩、留恋本业呢？伏望陛下仰慕尧、舜、禹的圣明恭敬，警惕秦、隋因奢侈而败亡的教训，思念汉文帝的节俭；凡属百工所用、与将作、内作、技同等事务有关的，都必须使其纺织事务统一归于工部，以考察制作的制度。这样，因费用和劳役而产生的怨恨，就不会在下层百姓中发生。这样，尧的圣明、禹的智慧，周朝的规制、汉朝的节俭，都只在陛下选择罢了。难道只是为了使士人和农民固守本业吗？如今吏部补授官吏，每年调选一千多人；考试他们用对偶文、骈俪语组成的文章，以二百字为标准，考察能否写成，从而决定取舍。即使这些人真的有能力，尚且凭什么补授官职？何况其中十九人都是弄虚作假的人呢？用这种办法求取贤才，是不可能得到的。况且昆吾的利刃、莫邪的才质，即使巧匠使用，也不能雕刻咫尺之木；凶猛鸟类的罗网，即使善于隐蔽，也不能捕捉蚊蚋。如果让恢宏博大的士人裁剪心思、雕镂言辞来写这种文章，那么他们的治道才华又怎能看得出来？陛下为何不命在朝任职的群官，每年各自推荐所知道的人，分别以他们的长处加以考试，分别按照他们的器量任用？不能胜任职务的，治罪为欺罔皇上；没有推荐人才的，治罪为埋没贤能；博闻多识者，爵位可以破格提升。礼部、吏部按时登记考举，刑部督察其中不认真考察的。这样，人人争相爱好贤才，人人都致力于克制自己。还忧虑什么真伪不能辨明呢？如今朝廷的缺失很多，其中最急迫的是刑部。刑部的纲纪不能振举，是因为赏罚不可信。诏敕命令接连下达，可是彼此旨意相违背：有的今天施行，明天便废止；有的在这里定罪，在那里却赦免。这简直成了轻慢变易、欺诈蒙骗的渊薮。想不发生冤屈和扰乱，是不可能的。如果真能斥除烦琐苛细，去掉彼此相违的法令，那么人人都容易遵守而难以触犯。然后命儒雅贤能之人掌管刑部；不明白这些道理的，不得担任刑部官员。不要让奸猾盗贼之徒轻视自身性命而看重财货，窃取法律来自我玩弄。这样，刑政就清明了。赏赐可信、刑罚果断，那么远离罪过、修养自身的风气就会形成次序。

译如今不只是有缺失，恐怕已经将成为深重难治的痼疾了。疾病如果还在皮肤，便容易治疗；六腑已经紊乱，气血运行也不循常道，身体又形成痼疾，难道不危险吗？臣请用医家的话来说明国家的疾病，伏望陛下察看。臣听说良医治疗痼疾，陈设奇特的药方，进用猛烈的药饵；在体外用针灸、艾火疏导血脉经络，使药物与疾病相互攻伐，在体内交战。等到痼疾解除、病势痊愈，六腑也已经疲惫，于是竭尽良药来补养身体，调制有德性的膳食来补益滋味，然后六腑平和，百体端正，内部强健而外部和顺。近世的庸医却不是这样，往往使病势胜过身体、形体日益衰弱，能够不危及病人生命的很少。三公六曹，是国家的六腑；刑罚可信、赏赐果断，是国家的筋络；九州百郡，是国家的四肢百体；四夷八蛮，是国家的外部皮肤；骄横荒怠、淫逸放纵，是国家的痼疾；高明谋略和良好筹算，是国家的奇方；强将劲兵，是国家的针灸艾火；礼乐法度，是国家的德膳良药。百骸处在外部，六腑排列在内部，彼此凭借而成就生命，彼此促成而活动休息，本来就是同一个身体。等到一个腑失去调理，姑息容忍而不加攻治，日久病势就会扩大；攻治却不能清除，日久便成为痼疾；痼疾清除却不加补养，日久又会复发，成为难以治疗的痨病。臣认为，天宝年间留下的痼疾，开始只是一肢，长久姑息容忍，渐渐蔓延到全身，几乎危及形体；元宗、肃宗虽加以清除，却没有坚持到底，痼疾蔓延到兴元年间；德宗时又没有贤臣能够提出使国家内部强健的办法，攻治也没有成功；先皇只致力于攻治清除，却没有致力于补养；如今又在幽、冀复发，正处在国家的左右两侧。又有西戎的厉害势力，原本在右手掌的皮肤处，越过手腕和手肘，如今已经到了肩部。怎么知道它从手掌蔓延到肩部呢？因为安西到泾、陇有一万三千里，其间险关重阻全都被戎人占有，由此可知已经蔓延到肩部。那么王畿与戎人相接，边界内外还不到五百里，肩部离咽喉能有多远呢？为什么还要姑息而不清除它！这些都发端于朝廷的缺失，使疾病流传蔓延。至于四方的弊病，没有比山东、陇右更急迫的；其中最急迫的，又没有比武备不足更严重的。请让我详细说明。圣人养育万物，必定体现天地的功用。因此以阳气作为文教，使它达到光明；以阴气作为武备，使它尽显肃杀。阳气充盈就收敛，由阴气加以护卫；阴气充盈又复归，由阳气加以调济，所以能够彼此治理而不混乱。五月阳气充盈，使一分阴气处在其中，表明阴气有其位置，使盗乱的阴气不产生，所以圣人依此修治武备。到了十一月阴气充盈，包藏将要到来的阳气，可以广大而长久。因此外面形成霜雪来严厉约束它，恐怕阳气失去正常的道路；内部密闭温暖来养育它，使它成为文采、光明，所以圣人依此求贤作为辅佐。冰雹、冻、霜、雪，是禁止阴气繁杂滋长、任意施用，所以圣人依此端正刑罚。雷风作为先导，荡涤不通之处；温暖光明随后舒展，这是阳德，所以圣人依此施行文教和宽宥。因此圣人的德政虽然以文教为先，但武备不可废弃。前年淮夷被擒，齐、鲁平定，常山失守，幽、燕归附。臣没有看见有什么驾驭制胜的办法，议论者却认为军队可以收束，于是任用羸弱的将领守常山，派迂腐的儒生镇临蓟北，不久贼寇的气势又复发了。伏望陛下谨慎勤勉，戒除盈满，不要损伤阴气的大势。况且施行教化在于便利百姓，出兵在于建立形势。百斛重车，即使有百蹄之牛，也不能摇动车毂；如果把车放在陡峭的斜坡上，推动它所需的力量还不及几头牛，等到车轰然移动，牛脚的运行就赶不上车轮奔驰了。这就是建立形势的关键。如今幽、蓟的军队，犹如病人再次得病，乘着空虚而勉强进攻，只有建立有利形势才能诛灭他们。建立形势的当务之急，在于把威势集中在深、棣，把实力充实在沧、定，然后以赵、魏的军队逼近常山，四面合围进攻。这样，冀地战马的踪迹，就不要指望能与燕地马蹄会合了。再以太原的军队进入蓟丘，那么易水以东的敌军左臂就不能从旁运转。这就是拘困燕地、囚制蓟地的办法。至于一时采取的擒纵之法，则要靠名将来运用。若威势不能在危急处集中，力量不能在险要处充实，即使有名将也无法成功。陛下看西面控制戎人、北面控制虏人的形势，壁垒盘曲相连、交错布置，兵甲众多，赏赐优厚，便以为戎虏畏惧这些而不敢侵犯边塞。如今正因为刑罚和赏赐不可信，戎臣便借机自我侵吞；士卒中徒有虚名、挂在军籍上的，占十五之数。他们不分日夜地搬运金玉、白银和丝帛去经营产业，只怕田园陂池不够广大，簪珥羽钿不够奢侈，深房绮门不够幽邃；不这样就不足以积累对士卒的怨恨劳苦。等到敌寇到来，就一定固守壁垒、关闭军营，没有人敢出击。如果有一天戎人的兵锋向东，陛下将依靠谁呢？如今北虏侵扰华夏，事情已经像嫁女一样无法挽回；西戎虚假的盟约，又哪里值得相信？不可不加以忧虑。人的性情有勇有怯，地形有险有易。勇怯可以通过训练来改变，用刑法制约就能消除怯弱，以利益诱导就能消除怯弱，借助形势也能消除怯弱。比如险地，适合强弩、能够稳重据守的人占据；平地，适合骑戈、手捷蹄健的人兼取。这样是凭借地势而消除怯弱。如今士卒俘获戎人后，所得马、牛、羊等杂畜以及衣物财宝全都给他们，不让他们有所争夺，这是顾念利益而消除怯弱；对违反军纪的士卒全部诛杀，这是畏惧刑罚而消除怯弱。这样使用军队，勇气就会增加百倍。臣曾经在边地任职，又曾经同投降的戎人交谈。从瀚海以东，神鸟、敦煌、张掖、酒泉，向东直到金城、会宁，东南直到上わ、清水，共有五十郡、六镇、十五军，全都是唐人的子孙。他们活着成为戎人的奴婢，耕田放牧、种植劳作，有的聚居在城邑村落之间，有的散居在野地湖泽之中。等到霜露降下，作为一年四时的标志，他们一定向东遥望而悲啼叹息。他们思念故国竟到了这种程度，陛下难道能不顾念他们吗？臣推测西戎今年冬天应当越过黄河，抵御北虏；明年必定大举进入灵武，侵犯西城，先攻击监宥。如果能趁此时下诏让宁、陇、▯、泾以及南梁都集合军队商议军事，只留下老弱谨慎守城，其余壮年和骑兵都携带装备，佩刀带盐和干粮。命令▯宁、泾原军都从平凉道出兵弹筝，▯宁军向北固守崆峒、守卫萧关，泾原军向西遮断木硖关；凤翔军越过陇山从上わ出兵，因而由临洮攻取凤林南关；南梁军取道凤州越过黄花，因狄道与陇西会合。得到有利时机便进攻，凭借缴获的牛羊足以供给军需。各军再以轻骑进入河、兰，抚慰晓谕当地遗民。声势飞传、军威流布，逐渐向西延伸扩大，那么旧日的道路全都可以收复。这样一来，王畿以内哪里还会有烽火警报的忧患呢？所以臣说，四方的弊病没有比山东、陇右更严重的。

译如今策问臣子的名目叫作“直言极谏”，那么言论就没有什么不能直说，直说也不应害怕获罪。如果谏诤都做到极尽无遗，那么如今百条之中还没有达到臣所说的一二条。为什么呢？策问所涉及的内容，有的未必有利于国家；臣虽然想把它说尽，却担心主管政事的大臣不能领悟。圣上没有问到的地方，正是臣的意见真正有利于国家之处；臣虽然想奏陈，又害怕因在不适宜的地方进言而获罪。何况在短暂的清晨、飞驰的光辉之下，写成条理分明的奏章，还要受文辞形式的拘束呢！所以臣内心愤懑的诚意，百中还不能表达一二。难道没有以后再来询问的时候吗？伏望陛下明察。谨此回答。○对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策 问：朕听说古代先哲君王治理天下，深沉静默、无为而治，端坐拱手掌握治国纲要；陶冶心性而居于简约，使日常事务凝定于不事强为；厚待臣民以建立根本，推行诚信以建立中正。由此天人相通，阴阳调和；风俗达到仁爱长寿，万物没有灾害疾病。唉！盛大德行所达到的境界，远得几乎不可企及。三代的贤明君王，轮流用质朴和文饰互相补救；各种事务日益繁多，风俗教化渐渐衰微。自汉代以来，足以作为征验的实在很少。朕只是昧于治道，承受先祖的宏大基业；奉行先圣的谋训，不敢懈怠荒废，任用贤能而戒惧勤勉，早起晚食。希望追赶三代的高远轨迹，或许能继承祖宗的宏大事业。然而内心仍有未通达之处，施行仍有未能取信之处，由内而外，缺失的政事便广泛出现。因此百姓不遵从教化，阴阳之气有时壅塞困厄，灾害旱情连年不断，播种耕植错过时令。国家仓廪很少储蓄，缺乏九年之储；官吏治理头绪纷乱，没有三年成效的政绩。京师是诸夏的根本，本应作为观察治理的地方，可豪强奸猾却越过法度；太学是阐明教化的源头，本希望改变风俗，可学生却懒惰荒废学业。各州郡在于颁布条令，可有些禁令尚未绝止；百工在于遵守制度，可过度的奇巧仍未停止。风俗毁坏、风气流散，积累错误而成为祸害。选择官员来救济治理，听信人的言辞，就难以辨明枝叶；驾驭下属而只依靠法律，羞耻之心又不能显现。要增加财富、发布号令，却是生产的人少而消费的人多，政令烦琐而治理成效少。朕思考如何穷究这些错乱，达到太平治理；这颗心浩荡不安，如同涉过深渊。所以前些日子诏令主管官署，广泛延请天下才俊，等待启发长期的昏昧，希望达到时世和谐。各位大夫都通晓古今，志在安定济民，如今来到朝廷等待询问，来满足朕虚心求教的愿望。一定应当规劝治理上的缺失，辨明政事的弊病；说明纲纪条文错乱的原因，考察百姓富足所急需的事项。应当用什么施行来革除过去的弊病，用什么恩泽惠及下土；应当修治什么才能接近古代的治理，应当修治什么才能使和气充盈。推究根本源流，写在条对之中。至于管仲调节轻重的权术，谁能够辅助治理；严尤平定边患的策略，谁能够合于时宜？元恺考核官员时以什么为先，羊叔子成就平定时致力于什么？希望以这些龟鉴作参考，选择中庸之道。这在于博闻多识之士，朕将亲自阅览。答：臣听说，古代君主治理天下的心意，上面施行、下面响应，往返如同回声和影子。以自身劳作来养育百姓的人，百姓便像尊敬父亲一样尊敬他；即使他衰老，百姓也没有怨言，这是神农时代的风俗。以道来覆盖、保护百姓的人，百姓便欣喜拥戴他；即使他衰老，也没有人能够离开他的统治，这是黄帝、帝、尧时代的风俗。用义理教导百姓的人，百姓便像敬神一样尊敬他；即使他衰老，也没有人轻慢他，这是舜、禹时代的风俗。用刑罚杀戮驱使百姓的人，百姓便因刑罚杀戮而畏惧他；不等到他衰老，刑罚杀戮就会反过来降临于他，这是桀、纣时代的风俗。如今陛下扩展神明睿智的境界，临御天下将近三年。征召贤良待问之士，聚集他们而俯身询问，全部征求他们所通达的意见，以辅助圣明。臣有幸得以面对宫殿台阶的威严，陈述历代君王由治道之门进入治理的办法。臣所奏陈的，善于治理的门户有三个，即神农、唐、虞的教化；败坏治理的门户有一个，即桀的乱政。那三个善门大大敞开，都可以沿着道路走进去，只在于陛下命令车驾前往罢了。制策说：“我听说古代先哲君王的治理，深沉静默、无为而治，端坐拱手掌握治国纲要；陶冶心性而居于简约，使日常事务凝定于不事强为；厚待臣民以建立根本，推行诚信以建立中正。由此天人相通，阴阳调和；风俗达到仁爱长寿，万物没有灾害疾病。唉！盛大德行所达到的境界，远得几乎没有可以企及的。三代贤明君王，轮流用质朴和文饰互相补救；各种事务日益繁多，风俗教化渐渐衰微。自汉代以来，足以作为征验的实在很少。”策问涉及古代顺应天道、清静无为的教化，以及三代质朴与文饰轮流补救的方法；这些问题有难有易、彼此不同，臣请列举若干条来奏答。数字开始产生时，从“一”开始，逐渐经历众多数目；数字在十以内，即使儿童也能屈指计算。等延伸到亿兆，充塞天地，即使聪明的大人，也难以列举账籍而达到它的极限。贪食者开始在婴儿时形成魂魄，在蒙昧时显得蠢笨；婴儿蒙昧之时，不需更换乳食就已经饱足。等到形体完备、气息周全，即使摆上肥牛的肩肉，再加上百种佐料，也不足以满足他的贪食。这难道说明太古之人、庶民的风俗，是因为数字少而贪食者尚处婴儿蒙昧状态吗？他们没有越过、没有逾越，只是蠕动着接受滋养；没有经营、没有忧虑，安守一团而等待温暖。作为他们的君主，改变他们的教化很容易。五帝治理他们，和命令贲、育那样的勇士举起一根毫毛就奔走，有什么不同呢？三代以后，庶民的情性、诡谲变化的风俗，正如数字达到亿兆、贪食者已经成长壮大。统治他们的君主扩大法制来驾驭他们，修饰礼义来引导他们，明定赏罚来使他们整齐；然而仍不能使他们不表面夸张、不做无益之事。臣听说，圣人高明而遵循中庸之道，法令常常制定，使人不能超越节度；还担心日久之后法令产生弊病，便用日日更新的教诲来劝导，使人不违背常道。如果治理国家有固定的制度，豪强奸猾怎么会越过法度呢？讲习、受业有固定的学制，儒者怎么会废弃堕落呢？黜退昏暗、擢升贤明有固定的法令，各州郡怎么敢违犯众多禁令呢？车服、宫室有固定的制度，工匠怎么会制造过度的奇巧呢？《易经》所说的“先迷”，正是失去常道。但照临养育万物的神妙力量不可测度，是因为它在夜晚衰弊之后，能够在清晨重新兴起，使光明日日更新。伏望陛下观察日日更新的道理，以此扩张教化的源头；这样，哪里还会有风俗苟安、风气流散、错误积累成祸害的忧患呢？制策说：“选择官员来救济治理，听信人的言辞，就难以辨明枝叶；驾驭下属而只依靠法律，羞耻之心又不能显现。增加财富、发布号令，却是生产的人少而消费的人多，政令烦琐而治理成效少，[缺字]无休无止，臣恐怕自身会在既定制度中消磨殆尽。伏愿陛下修养日日更新的德行，察用善于治理的臣子，施行克制自身的命令，以拯救这些弊病。这样以后，才可以垂衣拱手而使天下受到教化。”

译制策说：“所以诏令有关部门广泛延请群贤，等待他们开启（阙）……陛下如果能够实行他们的道理，就可以恩泽惠及天下。假如要使古代的治理原则能够接近当今，关键在于彰明礼乐、仁爱和谦让；假如要使和气能够充分充盈，根本在于调和人心中压抑的愤懑，使政理雅正。政理乖戾，众气就会阻滞；政理清明，众气就会融洽。百姓的情绪和平，压抑愤懑之气就会呼出而散入太空，回合于风□，交融于水土，把声音包藏在陶土制成的器物中；每年依附阴气潜伏，乘着阳气上升。百姓之气杂合于阴阳之间，受到变化陶冶，这难道是由曲蘖造成的吗？愤懑之气停留在内，便会乖戾；乖戾便产生悲伤，悲伤便导致水灾泛滥。压抑之气停留在内，便会悖乱；悖乱便形成亢盛，亢盛便会产生螟蛾。平和之气停留在内，便有秩序；有秩序便能保持常态，保持常态便风雨合时、寒暑适宜。和气停留在内，便能安泰；安泰便有余裕，有余裕便能在变化中彼此谦让。它含蓄积聚便成为美善祥瑞，流行开来便成为精神；广大而充盈，便显为祥光，丰沛而流布，便成为美好的恩泽。因此臣说：使和气充盈，关键在于调理人心。” 制策说：“至于管仲掌握轻重之权，谁能辅佐治理；严尤安定边患的策略，谁能合于时宜；元凯考核官吏以什么为先，叔子克敌又以什么为务，都应以这些龟鉴为准，选择中庸之道。希望陛下广泛听闻，我将亲自阅览。”粮储积蓄的可贵之处，在于低价收进、高价售出，使人在灾荒时不至困于饥饿，在丰收粮贱时也不至因劳作受损。管仲掌握轻重之权，稍有偏差便不可行。自古以来，西方抵御戎族，有时因盟约而受辱，因婚嫁而困窘，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扰乱了他们的锋锐，又轻侮了他们的丑弱之处。等到被他们困住搏击，就会用兵器报复。戎夷的生性，与人并没有不同，所以圣王只作防备而不轻易擒拿。严尤的话，也可以作为验证。自长庆、宝历以来，佩戴金紫银朱官服品级标志的人充斥朝廷，遍布郡国，已有定数。为什么呢？今天颁布命令，明天就改变，使人无所遵守，因此纲纪不能振作。况且教令是用来设置防备的，纲纪是用来控制事物、掌握关键的，这些都是为了预防祸患、救济困厄。假如有婴儿沉入水火，作为父母，一定会奔去尽力救援，使他免受苦难；如果没有救人的器具，就只能坐在那里悲泣遥望。用来救人的器具，难道不在于长绳上的钩子和修长竹竿上的叉具吗？” 有器具可以防备救援的，才是父母之人；没有器具、徒手而救的，即使悲伤也不能令人相信。如今陛下的百姓正说自己困苦于此，陛下也将拯救他们、使他们免除苦难吗？如今法制废弛，纲纪失去枢纽，就等于长竿、长绳、钩子和叉具都没有发挥作用。陛下居于九重宫阙，面对亿万百姓，难道不会有坐在那里悲泣遥望的遗憾吗？臣私下为陛下担心，恐怕后世会责怪您不任事。伏愿陛下选择忠言以扩大明察，考察智谋以周全施用；统一刑罚和赏赐，使命令得到信任；减轻赋税，使百姓解除劳苦；慎重禁令和掠夺，以减少犯法；审慎处理狱讼，爱惜百姓生命。这样，百姓陷入水火，就不会被盲昧的风俗牵引；救济众人的防备措施，就会充满在无患的朝廷之中。若这样仍认为政理不当、国家不安、没有恩惠、没有仁爱，那就不是臣所能知道的了。谨依圣旨条目，陈述大略。冒犯亵渎之罪，臣哪里敢逃避！谨此回答。” ○上冢官书 我私下想，杰出的大树生长起来，长得高大，超过同类；它足以遮蔽山谷、肩负山岳，而巨大的山谷还不足以容纳它的根，长长的彩虹也不足以作为它花朵的帷幕。上天所珍惜的东西，形体就是这样，难道不应使它得到安居之所，并且派上用场吗？可是如果遭逢不偶，就只能看见它被风摧折、被霜冻枯萎，蒙受烟霭、老在云中罢了。普通的木材，树干不到一丈，枝条不到一尺，叶子却很茂盛；它的根不能深入土壤表层。生长不到十年，便各自得到斧斤砍伐而成材使用。为什么呢？它承受的是众多平常之气，所以容易在极短时间内长成；成为大众所需的材料，所以容易被工匠买用。它生长在林中时，彼此扶持，树木自得其意；抬头仰望杰出的大树，看不见它的梢头，大家反而笑它枝杈突出而无用。等到有一天遭逢机会，被贤能工匠看中，采伐来加以修饰，跨立在两座柱础之间，百根栋梁都依赖它负荷。像这样修长的木材、巨大的树干，不容易自行获得成就；贤能的工匠和优秀的匠人，也不容易容纳它们。” 如今阁下具有多方面才能和强盛的德行，举动都与智慧相合，可以说是逢上了好时代；承担难以承受的重任，横陈于适合自己的位置，可以说是得到了任用。若能察识出类拔萃的人才，将来把他们安置适当，然后再安排众多普通人才，使百种常用之材都完备，这样，贤能工匠的名声就可以自行建立。古代贤士居于职位时，身上沾着污垢还没等洗完澡，填饱肚子还没吃完饭，便中途起身，唯恐时间不够。这都是为了从众多才能中搜求善材，思考如何以爵禄奉养贤士。如今却不是这样，做公卿大臣的，必定居处森严、深闭门户，以此自我尊重。他们所引荐的，只是气息柔弱、言语迟缓、装聋作哑而又善于谄媚的人，然后称为厚德之士。因此，把见识多说成诬妄，把知识广说成狂妄，把改过向善说成反复，把坚守节操说成欺诈；这些人都被排斥，不能得到称誉。等到有一天拿着尺牍、掌握政务机要，却茫然不知从何做起，只能让身边平庸的胥吏乘机欺侮、役使他们。他们并不是不想胜任，只是事业所给予的结果本来就是如此。如今西戎要求婚嫁，调兵侵犯边境，接连多年没有停止；山东盗贼杀害侮辱守吏，还没有听说他们归服，实在可叹！假如君主要求有人前去治理，阁下估量公卿大臣，究竟会选择谁呢？” 我实在不才，七岁开始任官，两次任职，却没有超过九品官阶。我陶冶心志、研求思虑，探究古代臣子和智辅用以教化天下的方法；至于乐意仰慕贤哲，忘掉私心而不改移，这些是从本性中得到的。考察贤者集会、圣人立言的缘由，至于书写得失、完备地说明治乱、叙述往事、记载未来，这些是从文章中得到的。学习名将、霸帅整顿暴乱的方法，至于奋发军旅、陈列军队，周旋应对各种变化，分开时如受惊的鸟，聚合时如凝结的云，这些是从军旅中得到的。这三方面，都是先从根本上经营，然后再推及枝末。我并非没有期望，也希望成为一根有用的材料，承受横架的杰出栋梁，站立在巨大的柱础之上。只是看看世上那些手持斧头的人，哪里足以雕琢我呢！我听说戎镜包藏阳气，到了太阳照耀时注视它，便能引火点燃燧火；处在阴暗处观看它，与一面幽暗的圆铜镜有什么不同呢？可是有谁能觉悟呢？有谁能觉悟呢？气机相应就会产生生命，我也希望蒙受光明照耀，得以发挥胸中所抱负的才学。书信言辞多粗鄙，又没有完全表达心意，触犯清严，罪过无从逃避。谨拜两拜。”

译○上李谏议书 某年某月某日，将仕郎、守秘书省正字沈亚之拜上书信给谏议阁下。我常有被混同于庸类的悲哀，不能自我显达，实在太拙劣了！所以祥瑞禽鸟一类同属羽族，便被普通鸟类混同；神奇的灵芝一类同属腐菌，便被普通腐菌混同；美好的蕙草一类同属杂草，便被杂草混同。不只是被混同，还被它们蒙蔽了芳香、夺去了美名。为什么呢？因为美善的少而平庸的多。何况世俗的眼睛，又有几个人能对此加以辨别呢？寒暑更替，世间万物都不是金石，怎么能自行长存于时代之中呢？一旦失去顾念，被认为与庸类相同，便终将随着风雨衰老了。难道不可悲痛吗？我姑且借这个比喻，希望您赐教到底，实在幸运！楚王享用鼎食十多年，身体却不肥胖。左右近臣都害怕，楚王说：‘掌管膳食的人不能调和我鼎中食物的滋味。’国人也说：‘掌管膳食的人不能调和君王鼎中食物的滋味。’楚王先后赶走了十多名掌膳之人，滋味却更加不能调和。楚王感到羞惭，于是命令国中说：‘有谁能使我鼎中的滋味调和、使我的身体安适，我就封他为三公。’楚国乡里的处士贤听见后，响应命令而出。老人们牵衣相送，说：‘去吧，你就是鼎；但是君王将把滋味寄托给你，你打算怎样解决呢？’ 处士回答说：‘大王一定把鼎交给我，我的能力很强。治理鼎的职务，不过是调节水的多少、柴薪和火候，以观察文火、武火的运用罢了。至于调和滋味，自有花椒、桂皮、梅、醋、盐、肉酱等品物。我总合众多力量，用心调和，这就是我的功劳。大王的身体怎么会不肥健呢？’楚国老人说：‘这话本来是对的。但是，真假混杂着出售，沿着门户叫卖，希望卖出去的，十之八九是假的。花椒、桂皮的外形相似，却没有香辛之味；梅和醋的外形相似，却没有苦酸之味；盐和肉酱的外形相似，却没有咸味。各种材料虽然都具备，却不能发挥作用；这样一旦集中到鼎中，必然空虚无味。您怎能总合这些力量，使它们为君王发挥作用呢？前面那些掌膳者之所以被赶走，是因为各种物品的职分不适合它们的作用吧！既然如此，您的明察足以辨别虚假迷惑，您的智慧足以区分事物的才性；如果确实能够储存真实之物，积蓄适用之才，以供使用，那么后来那些辛香之才、醋酱之材，一定会越过海洋、翻越陆地，赶来听从您的指挥。’这是一条可供百代遵循的准则，难道只是使楚王的身体肥健而已吗？如今阁下既然游心于道德，储备辅助调味的人才，一定已有自己的原则。然而面对纷纷而来的真假之人，您的清明觉悟难道不会劳累吗？小子实在不足以侍奉应对，久未能拜见，愿借左右之人请您召见，让我稍在您面前停留，得以进献想说的话。实在幸运！伏愿您屈尊明察，不要怪罪。谨拜两拜。○与孺颜上人书 上人足下，承蒙来信指点询问，似乎将对我有所期待。人们说我有理解通达的才能，可以作为进身晋阶的梯子，我一定担心这话超过实际，希望您听我说完。过去有一位善于锻造的人，用火熔炼五金，分别制成器物，一天之中可以变化出百种形状，智慧和技巧没有穷尽，却常常因财产微薄而困窘。弟子们相互嘲笑他说：‘先生在技艺上实在高明！可是您在市场上出售所得的财富，却比不上制陶人的富足，这是为什么呢？’他回答：‘制陶的人劳动少而获利薄，符合世俗日常使用。他们早晨拿到市场，晚上便损坏；失去用处后，人们还会再到市场上购买。每天都没有空闲，所以能够富足。至于我的技艺，要搜求法度，制作模具；等到成功，便可以长久与世相存。那些各自居住的人，又怎么能把家中财物全部拿出来购买我的工艺品呢？所以我常常挨饿。’我沈亚之误入了炼造黄金的学业，如今也已经困窘了。上人恐怕也会在这条路上承受饥饿吧！我不敢自以为尊贵，实在是因为担心您陷入所走的道路，请仔细考虑。亚之叩头。○与薛浙东书 拜谢之后，我回到宾舍坐下，有个小吏拿着官府文书来。文书说：‘帛十匹。’小吏把帛和文书放在我沈亚之前，说这是阁下赠给宾客的东西。您的敬意确实很厚重！可是我还有未满足之处，冒昧替阁下说明。虬龙能够兴云降雨、救济万物，所以辅佐上天如同臣子，草木都仰赖它的恩泽。禾苗刚抽穗时盼望成熟，如果缺少一日的雨水而不能结实，就会仰头向这位‘臣子’求雨；得到一日的雨水也就够了。若才能润泽枯槁，事情本已完毕，却还要使它困乏。如今亚之往返道路三千余里，诚意和困顿，比禾苗遭旱还严重；而千钟的俸禄，对于水的功用又大得多！又何必吝惜一日的恩泽，不给将要干涸的禾苗呢？亚之狂妄愚昧，正当困涸之时，不知怎么办，于是再次用枯苗求雨的比喻，冒昧烦请告知。况且阁下难道能够不怜悯我吗？亚之再拜。○上寿州李大夫书 从前燕昭王用千金购买千里马的枯骨，后世百代都称颂他。并不是说枯骨本身可贵，而是他的心意一定在将来真正的良马罢了。如今亚之仰慕阁下的风范，来到您面前；恭敬地听说阁下又不因我朽钝而顾念我，难道我这个鄙人就应当得到顾念吗？这样，我的身价岂不是冒充千金了吗？实在幸运，实在幸运！如今我怀着徘徊不安的诚意，冒昧袒露肝胆，伏愿您听取明察。亚之以前在京师应贡，长幼亲属却像浮萍一样寄居吴地，没有一尺一寸的房屋可以安顿自己、维持生活。早晨谋划白天，白天谋划晚上。这样前后三次被礼部黜退，一被黜退就回去。从二月到十一月，早晨奔走、晚上奔走，只要仆人和马不生病，便这样碌碌奔波。假如有一天霜露侵袭，身体失调，那么全家面向门户等待的愿望就没有希望了。如今我忘却辛劳，扶携长幼，乞食向西而来。虽然已经到了京城，能够糊口，但仍因储备不足而困窘，不能自给，只能对着天空哭泣诉说，没有可以仰赖的人。又估量天下王公，能够把这些话告诉的，大概只有阁下。伏愿您分给我一日的恩泽来润泽我，不要使亚之再次被枯骨嘲笑。谨拜两拜。●卷七百三十五 ☆沈亚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