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百六十八

译碎碑记 乙巳年冬十二月，我作为客人到锺陵，从章江进入剑池，经过临川。当时很久没有下雨，水泉将要干涸。风向不利于行船，便把船系在左岸。左岸有一小块洲渚，在小洲之间，船停泊处有人涉水出入，发现了一块碑。那人觉得奇异，告诉了我；挖出来一看，碑上的文字残缺，保存下来的只有十之七八。考察它的文章，原来是前临川内史颜鲁公的文章。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颜公任临川时沉入水中的碑。碑文也大多记载颜鲁公的德行功业，只是已经破碎残败了。恰好与我同船渡水的人对我说：“颜鲁公既然沉下这块碑，一定是因为他的德行功业不足以让后世称道，所以把它沉掉。如今您既然不能写文章来补全它、传写它，也不能再把它沉入水流，应该让后人看见这块碑，也许能够彰明鲁公的德行功业；您难道也要遮蔽别人的善行吗？不然，为什么只把它打碎呢？”我说：“唉！秦始皇嬴政刚刚兼并天下，天下大定，四海统一，于是出巡郡县，登临各座名山，刻石记载功德。等到他的仁政没有修明，后人谈到秦始皇嬴政，都认为他是暴虐的君主。尧、舜无为而治，功业巍巍，德泽浩荡，使挖井耕田的人都不知道有帝王之力。经历万代，他们的道德反而更加光明。如今人们谈到尧、舜，都认为他们是圣君中的极致。至于岘首山的碑，看到的人便会流泪。这是因为荆地百姓感念羊公的德化，所以哭泣而思念他。假使羊公的德化没有施及荆人，那么这块碑也不能感动荆人流泪。况且鲁公的德行功业，史书传记已经记载，遗留下来的风俗也在传诵。德行功业只怕不能在当世显著，难道还怕不能在后世宣扬吗？假如鲁公的德行功业，史书传记没有记载，那么即使这块碑完整无缺，也不能把鲁公的德行功业传扬到后世。既然如此，把它打碎又有什么伤害呢？” 化洽亭记 宁国县治临近县道的东南面，是古代的胜地。近来战乱兴起以后，满眼都是荒芜景象。恶草遮蔽河川，佳树不能生长；烟尘堵塞道路，清泉不能流出；幽深之处被埋没，奇异景物也消失了，谁还会再来照料它们呢？本县汝南长君治理百姓，使疾病得到缓解，任用官员也能让他们安逸。于是选择别墅地址，就地营建。前面有浅山，耸立如屏风；后面有低岭，环绕如城墙。跨越池塘左右，足以建造亭子；丘陵高低相间，足以劝导耕作。水面深广盈满，生出层层涟漪；兰草青翠，稀疏的竹子在庭院中起舞。这座亭子叫什么名字？叫“化洽”，因为教化和洽而建成。百姓受到和洽教化，这座亭子才得以修治。长君未到之前，景物颓败倾毁；长君到来之后，景物明亮秀美。万物怀抱奇异景象，有时也会因时运而衰败；人的遭遇怀抱变化，也没有不是如此。美好啊，长君见识高雅而不凡。我若不为他记载，谁来彰明后人？乾宁三年仲夏月十九日记。

译宣州重建小厅记 江南一带，宣州实在是腹地。各种贡品丰富，土地肥沃，自古以来就是良善之地。等到巨盗在芒砀山兴起，四方都受到破坏，这个地方也深受困厄；即使城池勉强保全，城外也没有留下一个完整的人家。等兵部裴公庆余离任，窦常侍从池州牧任上来到这里。到任不久，便突然被秦彦占据。奸党连结邻近地区，一旦拥兵渡过长江，便引入党羽赵▯来接替自己。当年南徐刘颢在扬州作乱，接着军队又遭败亡，两地百姓流离失所，无法忍受。宏农王刚从淝水起兵，于是奋然举起义旗，向盟友询问，田公、司空首先决定了宏大的谋略。等到维扬平定，秦彦被诛杀，宣州人说：“为什么只让您后来到这里？愿您赶快来使我们苏息。”宏农王确实怜悯他们的诚意，我公又整顿兵力进讨，赵▯全军锐利迎战，很快便被击溃。等追击逼近其营垒时，军中粮食已经空竭，但外面商旅仍未断绝，市场也没有改变店铺。赵▯知道人和在我方，便冒险在夜里冲出包围逃走。我公追赶并擒获了他，从此江南大体安定。大顺元年建子月，孙儒在维扬据有大片土地，又来侵犯我们；他举兵并非出于正义，使军队因年老疲惫而衰败，最终又被我公擒获，其部众全部溃散。宏农王离开宁国、扬州一带，我公继而总领藩镇事务。天子嘉奖我公的功勋，随即转任左仆射，授观察使之职。第二年建立宁国节度使，第三年又加授司空。宣城接连遭遇军事变乱，小厅长期缺失，主管官署的人进言说：“何不修缮它呢？”我公说：“百姓的房屋还没有修好，逃亡的百姓还没有回来。”于是用文德招来他们；百姓来了以后使他们安定下来。不到一年，车马来往繁密，船只首尾相连，家家都堆积着货物，市场充满而溢出。主管官署的人又进言说：“百姓的房屋修好了，逃亡者也回来了。”我公说：“粮仓还没有充实，田野还没有开垦。”于是减轻赋税，减少他们的徭役；供给贫乏的人，赈济饥饿的人。不到一年，百姓肩扛农具、手持犁具，车辆在泥中往来，田里的庄稼如云，茂盛地布满田畦。主管官署的人又进言说：“粮仓充实了，田野开垦了。”我公这才答应。然后测量材料，勘定地基，没有耽误工匠的事务。横梁如彩虹横跨，山形斗拱如山节，屋脊高耸如峰峦；高大巍峨，观看的人都改变了神色。公很高兴，退下后回头对人说：“凡是事情治理得好不好，不论贤愚贵贱，都能明显看出差异。看这里，在尚未修治时，人们都以为不足；等到修治完成，人们都以为荣耀。那么我治理政务，难道不也应当以治理成功为荣耀吗？” 我如今想要刊刻这项功绩，应当交给有能力的人来完成；沈氏之子以文章著称，这件事您怎么能够推辞呢？乾宁二年乙卯年秋九月八日记。视听箴 人们看的是同一事物，明辨事物的能力却不相同，所以眼睛有时会失明。人们听的是同一声音，听辨声音的能力却不相同，所以耳朵有时会失聪。眼睛失明，是因为外物扰乱了视觉；耳朵失聪，是因为声音迷惑了听觉。况且，玉人人都知道是玉，石人人都知道是石，却有▯▯混杂其中；宫调人人都知道是宫调，商调人人都知道是商调，却有郑、卫之音使人迷惑。人们谁愿意舍弃真实而取用虚伪，背离正道而归向邪道呢？实在是因为看得不详明，听得不审慎罢了。使人看得不详明、听得不审慎的，难道不正是由于▯▯、郑、卫之音的缘故吗？唉！天下这样广大，万物这样繁多，能够扰乱眼目、迷惑耳朵的，不仅是▯▯、郑、卫之音而已。由此可知，不是圣贤之人，能够不被视听所迷惑的很少了。○辨析妖异与祥瑞 凡是所谓祥瑞，必定说是麒麟、凤凰、龟、龙，醴泉、甘露，景星、朱草。所谓妖异，必定说是天文错乱，草木改变本性，河川枯竭、地震，冬天打雷、夏天下霜。有些人凭这些来考察王道的兴衰、国家的治乱，于是就据此占验，却不知道君主英明、臣下忠诚、百官称职，才是国家的祥瑞；信任谗邪、排斥正直、刑罚赏赐不一致、贿赂公然流行，才是国家的妖异。三代以后，兴衰的征兆、治乱的原因，很少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假如前面所说的祥瑞果真是祥瑞，那么周道衰落时麒麟才出现；假如所谓妖异果真是妖异，那么殷道兴盛时桑树、谷树才会生在庭院中；这不是很明显吗？○论祭祀不应祈求 祭祀制度的兴起，是用来奉祀祖宗、表彰有功之人的，并不是用来向明神祈求、邀取福佑的。所以君王在郊外祭祀天地，建立七庙；诸侯奉祀社稷，设置五庙；士人和庶民则各按自己的家族祭祀。功劳施及百姓的，就祭祀他；至死仍勤于职事的，就祭祀他；以劳绩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从前列山氏的儿子名叫柱，能种植百谷；夏朝兴起后，周朝继承其职，所以在社稷中祭祀他。共工氏治理九州，他的儿子名叫后土，能使九州土地平整，所以祭祀他。舜勤劳于政事而死在野外，鲧治理洪水而被杀死，冥勤勉履行职务而死于水中。有虞氏祭祀黄帝而以颛顼为始祖，在郊外祭祀尧而以舜为宗祖；夏后氏也祭祀黄帝而以颛顼为始祖，在郊外祭祀鲧而以禹为宗祖；商人祭祀舜而以契为始祖，在郊外祭祀禹而以汤为宗祖；周人祭祀喾而在郊外祭祀稷，以文王为始祖、以武王为宗祖。所以说，祭祀是奉祀祖宗、使有功者长久受祭，并不是向明神祈求、邀取福佑。假定明神可以祈求，福佑可以用祭祀求得，那么三代就不会改朝换代，秦、汉也不会更换国姓；君王没有昏暗的，卿士没有贤愚之分，只要能够完备祭祀，就都可以享有福禄了。假如神明一定偏爱祷告、喜欢肥美的牲畜，并降下祥瑞，那么君王就全都能成为尧、舜，诸侯就全都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水不会泛滥，火不会造成灾害，年寿不会有长短，百姓不会有贫富，战争不会有不胜，守卫不会有不固，灾祸不会有不消灭，疾病不会发生，国家不会危亡，宗庙祭祀也不会废绝。这些显然都是祈求却得不到、祷告却没有应验的事。然而这种习俗经历百代而不改变，传给百王而不革除，确实是有原因的。两国相持，必定有一国获胜；万国各自治理，必定有国家安康；祈求丰年，恰好可能遇到丰收；祈求疾病痊愈，恰好可能得到康复；祈求做官，恰好可能获得升迁；祈求财货，恰好可能变得富足。只要其中有一件实现了，人们都认为是神明的保佑，却不知道人事的发生，不是成功就是失败，不是得到就是失去；使用方法有巧拙，智谋运用有先后；年岁有丰收和歉收，时运有顺利和困厄，这些并不是神明安排的。于是有人荒废事业而不以为非，耗尽家产也不觉得后悔。奸邪的巫师乘机以祸福之说欺骗人们，事情终于无法说明白，渐渐形成了习俗。这难道不是上面失去了正道，下面又推崇那些从事这种行为的人吗？○登华山论

译我曾读李肇《国史补》，书中说：“韩文公登上华岳山顶，回头看见山势险绝，害怕得发抖，估计无法下山，于是发狂痛哭，还想把遗书系在绳上垂下去作为诀别。”书中还这样讥讽喜好奇异之事的过失。沈子说：“唉！这是不了解文公的用意吗？孔仲尼为麒麟悲伤，悲伤的并不在麒麟；墨翟因丝染色而哭泣，哭泣的也不在丝。况且阮籍在道路上任车纵行，到了道路尽头就哭泣，难道他起初没有想到会走到尽头吗？他是借事讽刺时弊，把自己的意思寄托在这里罢了。前贤和后贤，道理难道相差很远吗？文公是愤恨那些追逐荣华、贪恋官位的人，把登上悬崖看作进身之途，到了险处也不能停止。等到自身陷入危险、跌倒倾覆，然后才叹息不知道该在哪里停车，哪里还来得及呢？”可悲啊！文公的用意，如果没有沈子，几乎就要湮没了。○解释象刑 舜、禹的时代实行象刑，人民却不敢犯法。所谓象刑，就是用赭色和墨色染在衣冠上，使服色不同，共分三等。到了秦朝，法律苛酷暴虐，才使用肉刑；锯、凿、斧、杖等刑具和各种痛苦全都施用，可是犯法的人反而更多，风俗也更加无法治理。这是什么原因呢？不只是上古民风淳朴、人民容易教化，也因为圣人的智慧深远，真正懂得其中的道理。法律过于严峻，犯法的人就多；犯法的人多，受刑的人就多；受刑的人多，百姓就没有羞耻心；百姓没有羞耻心，即使说要割鼻、断足、鞭打、扑打，他们也不会感到畏惧。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九个人戴冠，只有一个人披发，那么披发的人会羡慕戴冠的人，而戴冠的人占优势；九个人披发，只有一个人戴冠，那么戴冠的人会羡慕披发的人，而披发的人占优势。百姓并不知道戴冠、披发哪一种更好，只是看见人数多的就羡慕。如今免刑的人多、受刑的人少，人们尚且羡慕人数多的一方；等到受刑的人多、免刑的人少，难道会以人数少的一方为优胜吗？所以说，法律过于严峻，犯法的人就多；犯法的人多，受刑的人就多；受刑的人多，百姓就没有羞耻心；百姓没有羞耻心，即使割鼻、断足、鞭打、扑打，也不会感到畏惧。百姓的心，只知道放纵自己的行为，却不知道戒惧自己的过错。即使让他们受辱、鞭打，也不足以作为惩戒。为什么呢？因为鞭打停止，罪责就像被释放；疼痛停止，羞耻就消失；羞耻消失，就又做起原来的坏事。所以这不足以作为惩戒。虞舜把赭色和墨色染在罪人的衣冠上，使服色不同，这种罪名终身不能解除，羞耻一生也不能消灭。难道只是使本人感到羞耻吗？凡是看见他的人，也都把这看作羞耻，把它当作警戒。我因此说，这不只是由于上古民风淳朴、人民容易教化，也因为圣人的智慧深远，真正懂得其中的道理。○解释时日没有吉凶 古代国家将要举行军事或祭祀活动时，必先选择时日来确定日期。这是为了让有关部门预备器物，在礼官机构演习礼仪，使人们集中思虑、戒慎而竭尽诚意，并不是用来决定吉凶、判定胜负。后世迷惑的人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只考察时日，妄加穿凿附会。这种风气不改变，拘泥和禁忌就越来越深，以至于普通人家想跨过一道沟渠、拆下一根芦苇，也一定要等选择好日子以后才做；建一间房屋、清除一片杂草，也一定要审察方位以后才做。况且吉凶由人，哪里会系于时日呢？四通八达的道路上，车轮马蹄从未停止；五都的市场上，货物和财贿从未断绝；万户之邑，斧头从未停止；七雄并立的时代，战争讨伐从未停止。它们的凶，必定由人造成；它们的吉，也必定由人造成。所以，善人也可能使他的吉运变凶，恶人也可能使他的凶运变吉，一切只在人的作为罢了。然而迷惑的人不知道吉凶在人，却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便把罪过归于时日。况且没有谋略的将领、没有训练的士卒，难道能凭时日取胜吗？没有耕种的土地、没有充实的谷种，难道能凭时日播种吗？把铁当作金、把石当作玉，难道能凭时日成功吗？这些都不能。那么时日对于人又有什么作用呢？君王的军队凭德行取胜，霸主的军队凭义理取胜；再其次凭智谋，再其次凭勇力。所以古代的名将，没有不是凭这些而战胜的，也没有不是凭这些而建立功业的。○谗毁国家 只知道奸佞的谗言会毁谤忠臣，却不知道奸佞的谗言会毁害国家，所以君主不把它放在心上，还说：“他果真是奸佞，不过是让你多宠信一个臣子；他果真是忠臣，不过是让我罢黜一个臣子。你承受天命拥有天下，难道还会少了这样的人吗？何必这样扰乱你的心意呢？”却不知道宠信一个奸佞，百个奸佞都会进用；罢黜一个忠臣，百个忠臣都会退避，何况忠臣少而奸佞多呢？因此，宰嚭谗毁伍子胥，吴国灭亡；赵高谗毁李斯，秦朝灭亡；费无极谗毁伍奢，楚平王出奔；靳尚谗毁屈原，楚怀王被囚。我因此说：“只知道奸佞的谗言会毁谤忠臣，却不知道奸佞的谗言会毁害国家。”可悲啊！☆论时势 议论者认为，五帝不及三皇，是时势变化；三代不及五帝，也是时势变化；五霸不及三代，仍是时势变化。有人问：“时势究竟在君主，还是在臣下，还是在百姓？”沈子说：“在君主而不在臣下，在臣下而不在百姓，在百姓而不在君主和臣下。”像伏羲、轩辕，以及唐尧、虞舜，时势在君主。像殷代的武丁、周武王、齐桓公、晋文公，时势在臣下。像夏桀、殷纣、周赧王、秦二世，时势在百姓。所以时势在君主，就能成为皇、成为帝；时势在臣下，就能成为王、成为霸；时势在百姓，就会成为禽兽、俘虏，甚至成为祸乱。君主的德行日益勤勉，时势就在君主；君主的德行不能施展，时势就在百姓。我因此说，在君主而不在臣下，在臣下而不在百姓，在百姓而不在君主和臣下。唉！只有贤明的君主才能知道时势所在吗？☆危全讽 危全讽，字上谏，唐昭宗时任抚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后来被徐温俘虏。

译○重修抚州公署记 本州过去叫临川，郡城在这座城的北面，古老的城墙还保存着。宝应年间，太守王圆公认为那里对百姓不便，便占卜后迁到这里。然而所建的郡宅并不符合地势，偏斜地倚靠城西，低低地临近水边。经过了相当长的年代，也没有人议论迁移。到了乾符初年，天下沸腾，兵乱盗寇焚烧破坏，几乎没有一堵墙留下，连原有的基址也无法辨认。中和乙巳年，危全讽奉诏持节，任本郡长官。他伤感于历代政事的衰败，叹息这里长久荒芜丛生。况且召伯治理百姓时，只在甘棠树下休息；谢公治理郡务时，空闲之余尚且修筑经台。怎能不革除旧制而采用新址，舍弃那里而取用这里呢？迁来以后，既获得了形势优胜之地，又与这里的高低地势相合。官署之中，公厅居于首位。此时虽然应当兴建，但仍属权宜之举。每当处理政事或接待宾客，常常因此自我鞭策，只是一直怀有修建的愿望。未能增修，已经二十年了。如今便利用农民三个季节的空闲聚集力量，到千仞高山的林中寻求木材。得到的楠木、梓木都很良好，又招来郢地的工匠全部会集。于是扩展基址，高建栋梁，使规模宏大而雅正，足以与参衙相称；气势雄伟，法度也无可挑剔。总汇各处胜景，仿佛万象归集；镇守庄严的城池，更增添三重威势。建立事业，树立言论，必将把名声流传于不朽。于是积累功业，希望把美名留给后世。难道只是为了满足耳目之娱，才辛勤从事土木工程吗！○州衙宅堂记 本州刺史的宅第，自唐乾符年间因各道战乱，遭到大盗黄巢、（缺字）柳彦璋等奔走焚烧，几乎没有一堵墙留下。此后边境纷乱，城邑荒凉。到了中和五年春三月，危全讽初到郡任，开始筹划建设；因为旧宅偏僻地处西角，又非常倾斜，于是改换旧址，迁到这里的新基。这里地势高而平坦，正好处在正位。于是铲除丛生的荆棘，草创公署。当时多用旧木权宜建造，到现在十四年，终于腐朽倒塌。如今亲自指画，再（缺一字）基址。（缺二字）重堂，旁边竖立厨库；西廊、东院，周围共有一百多间。刚经过几十天，题扁全都完成。虽然虹梁（缺二字），却没有能够加以装饰。至于铃阁、郡斋，（缺二字）壮观。建（缺二字）继续增益而更加相称（缺）城（缺），于是叙述缘由，记在墙壁上。☆殷文圭 殷文圭是陈州西华人，乾宁年间登第，任裴枢的宣谕判官。后来依附宁国节度使田▯，田▯死后，侍奉吴先生，任掌书记。武康元年，授任翰林学士。

译○后唐张崇修建庐州外罗城记 《禹贡》把九州的广大地域分开叙述，扬州在最前。淮夷控制着七郡的雄胜之地，庐州是其中最大的。这里确实是四面有山河险阻的国家，也是一个地区礼乐兴盛的乡土。地势雄壮而金斗山高峻，人心刚强而风土劲健。到了皇唐光宅四海，拥有八▯。凡日月照耀之处，都达到仁寿之境；车轨文字统一于华夏，全都归属文明。君主把百姓看作受伤的孩子，施行宏大的造化之恩而不分彼此。想到刺史的职责，唯独可以说是亲近百姓的官职。凡是出任一州牧守的人，必定选择贤良之士，二（缺字）各石矣。昔日故相停马之处，如今成为通侯鹰隼聚集的区域。太守清河张公，是承受天象灵气降生、如人中龙凤般应世的人。一剑跃起便能斩蛟，能挽动六钧之弓，使猿猴惊叫。他的忠诚以孝为根基，勇气由义理建立。从幼年起，便奋发雄心。庚子年，黄巢叛军攻陷秦关，僖宗巡幸蜀地。王纲松弛败坏，国家制度混乱。乌鸦四处飞散，群鹿相互争逐。有人救助疲弱百姓于焚烧淹没之中，凭借乱世造就英雄。此前吴忠武王虎步江南，鹰扬肥上；气度浩大，如涵纳万顷澄澈的波涛；胸襟开阔，如包容九百里梦泽。因此众多士人归附他，如百川奔赴大海；群才得到任用，如众人合力织成皮裘。他勤于寻求卓异之士，开始建立宏大功业：下以医治百姓疾苦，上以报答国家恩德。因为太守张公英俊非凡，又是我的乡里旧友，所以我被隶属于他的帐下，在军前负责效力。入内则委以腹心，出外则展开羽翼。由余开拓十二国，多亏宏大的规划；耿弇攻取三百城，成就不同寻常的功绩；以至于击溃赵国相国▯的七万军队，首先攻下句溪；击破孙司徒儒五倍于己的军队，接着收复淮甸。不仅亲自先后经历百战，也参与谋划并辅助六奇之策。因此从偏将升为列校，屡次更换职任，终于多次授任专城之职。天▯三年，奉承制诏，检校司徒、守常州刺史。常州与毗陵、杭州、越州接壤，又同梁、汴相连。张公刚到任，便暗中施行龟画般的谋略，早已修城筑壕，以防患于未然。寒暑尚未更替，坚固的防御设施就迅速建立起来。工程尚未完成，王恩却接连加厚；因功绩显著，转任检校太保，授庐州刺史兼本州团练使。天▯四年八月到任，张公亲自来到锦里，便开始修建罗城。谋划虽已藏在心中，话还没有说出口。这里毕竟是先王卧龙之地，谨慎地应当修缮；君子应有脱胎换骨的风气，哪里适宜卑陋呢？况且西面连接襄、汉，北面接连梁、徐。无论喂马练兵，还是日常起居，都不敢忘记；劝导农耕，训练战事，发誓平定战乱。如今吴太师承袭茅土、全封其地，继续肩负隆重使命；表彰贤能、宠爱善人，念及旧功、策勋记录。虽奉承制诏以示褒奖酬劳，仍屡次提升官秩，进入保傅之列。淮南行军司内外都军使、镇海宁国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东海徐公，总领大政，竭力开创霸业；谦让德行，推功于人，先人后己；即使微小如一粒粟的功劳，也一定记录，赏赐的美意毫不偏私。张公执玉笏回朝觐见君王，佩带锵然作响的金饰入朝陪侍宰相。（缺字）谈论国家的根本谋略，把西北之事挂在心上。于是请示朝廷谋议，增修战争壁垒。铺陈开来，妙处尽显，商议并比较长远的谋略。并且说：“居于安定时要考虑危险，这是圣哲所知的道理。作为主人控制客军，应当依靠城池和护城河。”由此可知，倚仗简陋而不修治，莒子就会走上危亡之路；一旦必须修葺，叔孙还留下了忠恕的机会。美好的肥水，旧日已有罗城外郭。自咸通十年卢谏议出任本州牧守，正逢彭门用兵，邻近封地多有警报，多次上表请求，于是兴起版筑工程。随着年月增长，修建得越来越深，却导致结构并不牢固；渐渐形成崩塌，难以抵御敌军冲击。况且如今庄稼丰收，战尘暂时平息，正应趁农闲之时，暗中招募百姓前来服役。嘉言上达，滋润君王之心；成算确实与台阁的谋划相合。于是丈量木材，估算费用，衡量力量，兴办工程；在四郊设置窑灶，烧制亿万砖石；把沙烧炼得像铁，运送砖块堆积如山。千只畚箕翻飞如云，万柄木杵震动如雷。役使五丁而工程神速，筑起百雉高的城墙，横亘如天。粉饰的城墙已经完备，护城池也已修好；四面开挖深壕，使长江巨浪般的水势汇入其中。城池周长二十六里一百七十步，壕面宽七十丈至六十丈，深八丈；城墙用瓦砌成，高三丈；设置窑灶五十五所。每块砖长一尺三寸，宽六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建造罗城城门十三座，连同大型弩楼共四十四所。张公从早到晚巡视管理，亲自指挥；用食物款待，用酒宴饮，尽情饮酒。于是慰劳之意与勇力一齐集中，公家与私人都协调妥当。天▯六年十二月底，版筑工程将近完成，开凿工程才进行了一半。汴军贼将寇彦卿率领五万多名骑兵和徒党，趁修缮工程尚未完成之际，放肆实施仓促奔袭的计策。夜里驱赶群贼，径直渡过护城河；把长梯搭在女墙上，把霜刃般的长矛密集地插在城垛上。人人都惊惧凶险，唯独张公神色安然。于是开通庐江，暗中架设两座桥。他亲自率领精锐的马军、步军，在当地杀败逃窜的叛逆。有的惊慌失措，倒在地上；有的狼狈逃窜，投进壕沟。死者溺者多如乱麻，生擒的俘虏多如市场上的人。押送、背负、黏连追袭，远远超过独山之战；被弃的铠甲接连不断，高得与峻岳齐平。各郡缴获的枪甲很多，招降的人马也非常多。又正值大雪连天，阴风刮地，冻僵、饥饿而死的人几乎遍满平川。只有一匹马、单独一辆车，偶然漏掉了首恶。天▯十年初冬，汴军将领贺坏与王彦章又驱使四万甲骑，直抵罗城西面的独山门，列阵一直到瓦步门，绵延数里。此时坚固的城墙逐渐完备，护城壕沟也已环绕周全；巨大的城垛高耸如山横亘，大弩发射，声如雷吼。即使群盗飘然而至，暴徒疯狂冲击，万骑接连而来，千戈如蚁群溃散，他们也只能抬头叹息，全都吓破胆而逃。不久，淮海行军侍中东海公亲自统领大军，径直追击▯寇。

译在淮岸七次擒敌，在戎河攻破十座营寨。若不是杨府大幕下的雄强军队，不足以平定轻慢敌国；若不是肥水深壕高垒，也不足以在外部挫败贼军锋芒。于是我军争相愿意向北驱逐敌人，敌军不敢向南放牧。树立起横贯中流、可传千年的柱石，壮大吴地一方的山河。从前司马宣王统率晋国车马军队，查看诸葛武侯在渭川的营垒，感叹说：“真是天下奇士。”如今清河公，确实可以与他相匹敌。高燕公前些时候修筑西川罗城，费用全都取自上供的钱米；当时太平无事，尚且认为自己很能干。如今清河公修整重重城墙，疏导各处水道，广泛开通商业贸易，大家都竭尽家产来经营。上下不谋私利，方圆处理都有方法；不侵耗府庭中的一纸一斗粮食，也不妨碍百姓交换耕具、努力耕作。事情从容办成，首尾只用一年；工役周转有序，五邑都传唱歌谣。永远庆贺城池稳固如倒扣的盆，免除忧虑收拾残余的讥讽。有时在审理诉讼之余，有时在训练军队的空闲，登高远望，选择胜景延请宾客。三重城墙上的雉堞绵延可登，四面眺望，秋毫也必能看见。西风猎猎，在平野上布列豹骑；冬日融融，旷野上竟有牛在耕作。此外，水上耸立着冲锋战舰，陆上轰鸣着霹雳战车。十年的储蓄绰绰有余，千弩所需的金帛也足够使用。况且独山秀丽峭拔，肥水清澈灵秀，正适宜出现奇异人才，共同匡正霸业。大则手持兵符、乘坐廉车，出任方面将帅；其次分掌竹符，参与莲幕。其间燕、赵多有奇士，丰、沛都是故人；千载风（缺字），一时人才会合。然而张公的志向只是尊奉君主，务求切实治理国家；摧毁敌阵如同报私仇，视金玉帛财毫不留恋。他推崇季布的然诺，笃守仲由的信诚；像吴汉那样不离公门，像袁安那样时时顾念王室。凡是各处官署，经历多年风霜，大多已经倾颓，全都重新雕刻修缮。荀郎中荀湘，五十年前曾经主管本郡，修建东水阊门；虹梁已经腐朽而沉没，碧瓦破烂，鸳鸯纹饰也已残碎，张公全都内外修换，亲自指示方向。使军城雄壮，金碧交相鲜明；照耀水栅，使船只车辆加倍会集。又在两边建造夹楼，共十四间；更换门楼桥柱十三道虹梁。张公又深深考虑长久的规划，希望永远流传。另行运输十纲货物，分发命令让各地回运货物；广泛购买楠木、杞木、梓木，遍修寺庙、桥梁。不向王民横征暴敛，而是全部用私人财产周转。州内所建官署房舍，间架十分繁多；又添置佛寺道宫、神祠儒庙，并建明教桥一座、市场桥一座、县桥一座、通远桥一座、西水阊门一座，奇巧美妙，难以命名。桥身像龙一样盘曲在水波之间，桥栏像雁齿一样参差排列在河面上。往来的人都能渡过，不必劳烦郑产的车乘；涉水过桥也毫无疑虑，如同得到传说中傅说所架之舟。城郭以内的官路上，建小史桥一座，又建赤栏桥一座、东正门桥一座、崇化门桥一座、怀德门桥一座，总共建桥十一座，全都使用楠木、杞木、梓木。桥上有鹤形柱、雕花栏杆，彩绘栏板纵横相接；洪水奔流也有直通的道路。凡是对事物有利的事，只要知道了就没有不去做的。乙亥年初夏，带着图样入朝觐见，报告工程已经成功。宰相府众议一致，君王的诏命给予厚重赏赐。奉承制诏，加授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守刺史，其余功勋官阶照旧。到了天▯十四年四月二十七日，又蒙恩转授武宁平难军节度、滁宿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仍依旧兼任淮南行军副使、知庐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其余官职和功勋照旧，以褒奖勤劳忠诚。况且兵书所看重的，地利居于首位；霸国谋求安定，人和最为重要。兼有这两点，难道不能长久吗？一品官阶凭才能升进，万钟俸禄凭功勋增加。晋阳的险固足以安定国家，墨翟曾抵御宋国的围攻；楚国兴起燧象之师，齐国奋起火牛之阵。设置奇谋，随机应变，以逸待劳。哪个时代会无人？有所准备，又有谁会忧患？文圭我只不过是墨客，笔力也像鬼神般敏捷。近来乘坐驿车，曾经来到戟门窗下；亲眼看见连（缺字）的巨大堡垒，精神震惊于截断海面的深壕。姑且直实书写，全都是实际记录；雕琢美玉，怎敢期望得到入字之类的褒扬？即使桑田变成沧海，幸而记下这座千年城郭。同部辖下都头、节级、寮吏的姓名官衔，也一并刻在碑上。天▯十四年，岁次丁丑，七月戊申朔二十六日癸酉建立，淮南节度掌书记殷文圭撰文。●卷八百六十九 ☆刘端 刘端，吴国天▯十三年任兴元军观察巡官，检校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重修北岳庙碑 （上文残缺）彰明天地覆载的功德。浩瀚的百川，峻峭的五岳；显现阴阳而自然各具差异，呈现动静而作为征兆。没有不潜藏神灵、彰显圣化的；想看见却并非真的看见，显示威严却又不显露威势。赐福善人、降祸恶人，是古今没有差别的道理。神明正直，怎么会对大者、小者偏斜照顾（缺字）奇妙而难以穷尽的迹象，蕴藏幽深玄妙而罕能测知的根基。显明而又深邃，美好而又伟大。以至道包罗万物，开辟天地范围而陶铸群伦。人们敬畏它、远离它，寒暑在四时之中不会失常；人们恭敬而守礼，瘟疫（缺一字）适用于千门。何况（缺字）还应当赶上夏氏兴盛之时，并且特意修建王母祠，却还没有尽善。远远举行崇高的祭祀，哪里可以与之相比呢？哪里像恒岳霞峰，安置天叠庙宇，镇抚尧帝分封的地方，安定禹帝划分的区域？（缺一字）气调和均匀，铺陈壮（缺二字），形势巍巍；藏纳云龙而调和风雨。仿佛神灵肃穆地活着，将鱼水之情带给君臣。远近都蒙受恩泽，公家私人都布施惠泽；解救百姓的困苦，能够减除宫阙的忧患。魑魅和亡魂消失，奸邪退缩（缺字）。可怖的盘（缺一字），黄钺逃散粉碎（缺字）。春秋之祭，神灵仿佛兴起，五侯诚恳地献上蘋蘩。黍稷并不以芳香为可贵，唯在于享用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