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百三十四
众嚣嚣而杂处兮,咸嗟老而羞卑。视予心之不然兮,虑行道之犹非。傥中怀之自得兮,终老死其何悲?昔孔门之多贤兮,惟回也为庶几。超群情以独去兮,指圣域而高追。固箪食与瓢饮兮,宁服轻而驾肥?望若人其如何兮,惭吾德之纤微。躬不田而饱食兮,妻不织而丰衣。援圣贤而比度兮,何侥幸之能希。念所怀之未展兮,非悼已而陈私。自禄山之始兵兮,岁周甲而未夷。何神尧之郡县兮,乃家传而自持。税生人而育卒兮,列高城以相维。何兹世之可久兮,宜永念而遐思。有三苗之逆命兮,舞干羽以来之。惟刑德之既修兮,无远迩而咸归。当高祖之初起兮,提一旅之羸师。能顺天而用众兮,竟扫寇而戡隋。况天子之神明兮,有烈祖之前规。划弊政而还本兮,如反掌之易为。苟庙堂之治得兮,何下邑之能违。哀予生之贱远兮,包深怀而告谁。嗟此诚之不达兮,惜此道而无遗。独中夜以潜叹兮,匪君忧之所宜。○释怀赋(并序)读《党锢传》,哀直道之多尢不容,作《释怀赋》,其辞曰:怀夫人之郁郁兮,历悔吝而不离。吾心直以无差兮,惟上天其能知。邪何德而必好兮,忠何尢而被疑。彼陈辞之多人兮,胡不去众而讯之。进荩言而不信兮,退远去而不获。弗验实而考省兮,固予道之所厄。昔师商之规圣兮,德既均而行革。惟肝肠之有殊兮,守不同其何责。愿披怀而竭闻兮,道既塞而已行。路非险而不通兮,人忌我而异情。王章直而狱死兮,李固忠而陷刑。自古世之所悲兮,矧末俗之衰诚。哀贞心之洁白兮,疾苗莠之纷生。令农夫以手锄兮,反剪去乎嘉茎。岂不指秽而语之兮,佯瞪瞢而不肯听。叹释去而不忍兮,终留滞亦何成。当晨旦而步立兮,仰白日而自明。处一世而若流兮,何久永而伤情。乐此言而内抑兮,壮大观於庄生。拔馨香之ぇ兰兮,树蒿蔚以罗列。斥通道而使无兮,恋棘径之中绝。置《春秋》而询心兮,羌与此其奚别。昔誓词而约交兮,期共死而皆居。嗟所守之既异兮,乃汗漫而遗初。心皓白而不容兮,非市直而望利。忠不顾而立忘兮,交不同而行弃。悲夫!不徇已而必仇兮,谅非水火其何畏。独吾行之不然兮,直愧心而惧义。嘉山松之苍苍兮,岁苦寒而亦悴。吾固乐其贞刚兮,夫何尢乎小异。欲静默而绝声兮,岂不悼厥初之所志。抑此怀而不可兮,终永夜以嘘唏。○进士策问二道问:初定两税时,钱直卑而粟帛贵,粟一斗价盈百,帛一匹价盈二千。税户之岁供千百者,不过粟五十石,帛二十有馀匹而充矣,故国用皆足,而百姓未以为病。其法弗更,及兹三十年,百姓土田为有力者所并,三分逾一其初矣,其输钱数如故。钱直日高,粟帛日卑,粟一斗价不出二十,帛一匹价不出八百。税户之岁供千百者,粟至二百石,帛至八十匹然後可。为钱数不加,而其税以一为四,百姓日蹙而散为商以游,十三四矣。四年春,天子哀之,诏天下守土臣定留州使额钱,其正料米如故,其馀估高下如上供,百姓赖之。以比两税之初,轻重犹未相似。有何术可使国用富而百姓不虚,游人尽归於农而皆乐,有力所并者税之如户,而士兵不怨?夫岂无策而臻於是耶,吾子盍悉怀以来告。问:吐蕃之为中国忧也久矣!和亲赂遗之,皆不足以来好息师。信其甘言而与之诅盟耶,於是深怀阴邪,乘我之去兵,而欺神虐人,系虏卿士大夫,至兹为羞。备御之耶,则暴天下数十万之兵,或悲号其父母妻子,且烦馈饣军衣食之劳,百姓以虚。弗备御之耶,必将伺我之间,攻陷城邑,掠玉帛子女,杀其老弱,系累其丁壮以归。自古帝王岂无诛夷狄之成策耶?何边境未安若斯之甚耶?二三子其将亦有说乎。○百官行状奏右,臣等无能,谬得秉笔史馆,以记注为职。夫劝善惩恶,正言直笔,纪圣朝功德,述忠臣贤士事业,载奸臣佞人丑行,以传无穷者,史官之任也。伏以陛下即位十五年矣,乃元年平夏州,二年平蜀斩辟,三年平江东,斩▯、张茂昭,遂得易定,五年擒史宪诚,得泽、潞、邢、▯,七年田宏正以魏博六州来受常贡,十二年平淮西,斩元济,十三年王承宗献德、棣入税租,沧景除吏部,十四年平淄青,斩师道,得十二州。神断武功,自古中兴之君,莫有及者。而自元和以来,未著《实录》,盛德大功,史氏未纪,忠臣贤士名德,甚有可为法者,逆臣贼人丑行,亦有可为诫者,史氏皆阙而未书。臣实惧焉,故不自量,辄欲勉强而修之。凡人之事迹,非大善大恶,则众人无由知之,故旧例皆访问於人,又取行状谥议,以为一据。
译众人喧嚣纷乱地杂居在一起啊,都叹息年老而以地位卑下为羞。看我的内心并不是这样啊,却担心实行圣道仍然不对。假使内心能够自得啊,终老而死又有什么可悲?从前孔门有许多贤者啊,只有颜回最接近圣道。超越众人的情欲而独自前行啊,指向圣人的境域而高高追求。固然可以只吃箪中饭、只饮瓢中水啊,难道要穿轻暖的衣服、驾肥壮的马车吗?仰望那样的人会怎样啊,惭愧自己的德行微薄。自己不耕田却吃饱饭啊,妻子不织布却穿丰厚的衣服。援引圣贤来比较衡量自己啊,又哪里能够希望侥幸得到同样的境界?想到自己的抱负未能施展啊,并不是悲悼自身而陈述私怨。自从安禄山开始用兵啊,年岁已经周转六十却还没有平定。为什么神明的尧帝所治理的郡县啊,竟然让家族世代传承而自行把持?向百姓征税来养育士卒啊,排列高城彼此维持。这个时代为什么能够长久如此啊,理当永远加以思念、远远思考。三苗违抗命令啊,禹舞干羽而使他们归来。刑罚和德政已经修明啊,无论远近都一同归服。当高祖最初起兵时啊,只带着一支疲弱的军队。能够顺应天意而使用众人啊,最终扫除敌寇,平定隋朝。何况当今天子神明啊,又有烈祖从前的规法。革除弊政而恢复根本啊,就像反转手掌一样容易。假如朝廷的治理能够成功啊,哪里有下属郡县能够违背?可悲我生来地位卑贱、远离朝廷啊,满怀深沉的心事又能告诉谁?叹息这种真诚无法通达啊,痛惜这种道义没有留下。只是我独自在半夜暗中叹息啊,这不是君子所应当忧虑的。释怀赋(并序) 读《党锢传》,悲哀正直之道多次受到排斥而不能容,于是作《释怀赋》,辞说:我怀抱着人的郁结愤懑啊,经历悔恨和忧患却不曾离开正道。我的心正直而没有差错啊,只有上天能够知道。邪佞有什么德行却一定得到喜爱啊,忠臣有什么过错却反而被怀疑?那些陈述言辞的人很多啊,为什么不排除众说而询问事实?进献忠诚的话却不被相信啊,退身远去又不能获准。不验证事实而考察反省啊,本来就是我的道路所遭遇的困厄。过去子夏、子张等人以圣人之道相规劝啊,德行既然相等,行为便各有改变。只是肝肠各不相同啊,坚守不同的志向又有什么可责怪?愿意披露心怀而竭尽所知啊,道路既然堵塞,却已经有人在实行。道路并不险阻却不能通行啊,只是人们嫉恨我而心情不同。王章正直而死于狱中啊,李固忠诚而陷入刑罚。自古以来世人所悲伤的事啊,何况末世风俗更加衰败、真诚更加缺失。悲哀贞正的心地洁白啊,憎恶禾苗和莠草纷纷滋生。竟命农夫用手锄除啊,反而把好的禾茎剪掉。难道没有指着污秽告诉他吗?他却假装瞪眼装糊涂而不肯听。叹息想要放弃却又不能忍心啊,最终滞留其中又能成就什么?在清晨起来步行站立啊,仰望白日使自己明白。处在一世之中就像流水啊,何必长久地因此伤情?喜爱这些言辞而内心受到压抑啊,壮大了庄生所说的宏大观念。拔出芬芳的兰花啊,种下蒿草而排列成行。斥退通达的大道使它无路可行啊,却留恋荆棘小径而使正路中断。放下《春秋》而询问自己的内心啊,难道与这种情形有什么不同吗?从前我们曾发誓结交,约定共同死去、永远相处。可叹彼此所守的志向既已不同,于是茫然忘却了当初的约定。我的心洁白无瑕,容不得这种行为,并不是在市场上计较价值、希求利益。对忠诚毫不顾惜而很快忘掉,对交情不同的人便随意抛弃。可悲啊!我不肯屈从自己而必定招来仇恨,料想若不是水火之灾,还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唯独我的行为不是这样,只因内心惭愧,也畏惧道义。可爱山中的松树苍苍茂盛,岁逢严寒也同样憔悴。我本来就喜爱它的贞洁刚强,何必责怪它只在细节上稍有不同呢?我想要静默无声,难道不是因为悲悼当初立下的志愿吗?只是压抑这种情怀又做不到,终于在漫漫长夜中长叹抽泣。进士策问二道 问:当初刚制定两税法时,钱价低而粮食、丝帛价格高,粮食一斗价值超过一百钱,丝帛一匹价值超过二千钱。纳税户每年缴纳钱一千、钱百的数额,只需粮食五十石、丝帛二十多匹就足够了,所以国家用度都充足,百姓也没有把这看作负担。两税法没有改变,到了今天已经三十年了,百姓的田地被有势力的人兼并,赋税负担比最初增加了三分之一还多,而应缴钱数却和过去一样。钱价日益升高,粮食和丝帛日益贬值,粮食一斗价值不超过二十钱,丝帛一匹价值不超过八百钱。纳税户每年缴纳钱一千、钱百的数额,粮食要达到二百石,丝帛要达到八十匹才行。应缴的钱数没有增加,但赋税实际上由一份变成了四份,百姓日益困窘,纷纷散去经商游荡,这种情况已有十分之三四。元和四年春,天子怜悯百姓,诏令天下守土之臣确定留州使额钱,正额粮米照旧征收,其余部分按照高下估价,如同上供之物,百姓因此得到救济。但与两税法初行时相比,轻重仍然相差很远。有什么办法能使国家用度富足而百姓不至于困乏,使游荡的人全都回归务农并且都能安乐,使被豪强兼并田地的人仍按纳税户纳税,而士兵又不怨恨呢?难道竟然没有办法达到这种地步吗?请您把心中的见解全部说出来告诉我。问:吐蕃成为中国的忧患已经很久了!用和亲和财物馈赠来对待它,都不足以招来友好、停止战争。相信它的甜言蜜语而同它发誓结盟吗?这样一来,它内怀阴险邪恶,趁我军撤离,欺骗神明、残害百姓,拘系掳掠卿士大夫,直到今天仍成为耻辱。加强防御吗?那就要发动天下几十万军队,其中有人会为父母妻子悲号,并且还要劳烦百姓供应军粮、衣食,使百姓空虚。不加强防御吗?它一定会窥伺我们的空隙,攻陷城邑,抢掠玉帛和子女,杀死老弱,拘系壮丁带回去。自古帝王难道没有诛灭夷狄的成功策略吗?为什么边境还会像这样极不安宁呢?诸位难道也有什么说法吗?百官行状奏 臣等无能,错误地得到在史馆执掌笔墨的职位,以记录注释为职责。劝善惩恶,秉持正言直笔,记载圣朝的功德,叙述忠臣贤士的事业,记载奸臣佞人的丑行,使之流传无穷,是史官的职责。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即位已经十五年了:元和元年平定夏州,二年平定蜀地并斩杀刘辟,三年平定江东,斩杀▯、张茂昭,于是取得易定;五年擒获史宪诚,取得泽、潞、邢、▯;七年田宏正率魏博六州来接受常贡;十二年平定淮西,斩杀吴元济;十三年王承宗献出德、棣二州并缴纳租税,沧景地区免除吏部任官之权;十四年平定淄青,斩杀李师道,取得十二州。陛下神明决断、武功赫赫,自古中兴之君,没有谁能比得上。然而自元和以来,还没有编成《实录》,盛大的德行和功业,史官尚未记载;忠臣贤士的名望德行,其中有许多可以作为法则,逆臣贼人的丑恶行为,也有许多可以作为警戒,史官却都缺漏而没有书写。臣实在对此感到恐惧,所以不自量力,冒昧想勉强修撰此书。大凡人的事迹,如果不是大善大恶,众人就无从知道,因此旧例都是向人访问,又取用行状和谥议,作为一种依据。
今之作行状者,非其门生,即其故吏,莫不虚加仁义礼智,妄言忠肃惠和,或言盛德大业,远而愈光,或云直道正言,殁而不朽,曾不直叙其事,故善恶混然不可明。至如许敬宗、李义府、李林甫,国朝之奸臣也,其使门生故吏作行状,既不指其事实,虚称道忠信以加之,则可以移之於房元龄、魏徵、裴炎、徐有功矣。此不惟其处心不实,苟欲虚美於所受恩之地而已。盖亦为文者又非游、夏、迁、雄之列,务於华而忘其实,溺於辞而弃其理,故为文则失六经之古风,记事则非史迁之实录,不如此,则辞句鄙陋,不能自成其文矣。由是事失其本,文害於理,而行状不足以取信。若使指事书实,不饰虚言,则必有人知其真伪不然者,纵使门生故吏为之,亦不可以谬作德善之事而加之矣。臣今请作行状者,不要虚说仁义礼智,忠肃惠和,盛德大业,正言直道,芜秽简册,不可取信,但指事说实,直载其词,则善恶功迹,皆据事足以自见矣。假令传魏徵,但记其谏争之词,足以为正直矣。如传▯秀实,但记其倒用司农寺印以追逆兵,又以象笏击朱Г,自足以为忠烈矣。今之为行状者,都不指其事,率以虚词称之,故无魏徵之谏争,而加之以正直,无秀实之义勇,而加之以忠烈者,皆是也,其何足以为据?若考功视行状之不依此者不得受,依此者乃下太常,并牒史馆,太常定谥,牒送史馆,则行状之言,纵未可一一皆信,与其虚加妄言都无事实者,犹山泽高下之不同也。史氏记录,须得本末,苟凭往例,皆是空言,则使史馆何所为据?伏乞下臣此奏,使考功守行善恶之词,虽故吏门生,亦不能虚作而加之矣。臣等要知事实,辄敢陈论,轻黩天威,无任战越。谨奏。
译如今撰写行状的人,不是他的门生,就是他的旧属,没有不虚妄地给他增添仁义礼智,胡乱说他忠肃惠和的;有的说他盛大德行、伟大功业,年代越远光彩越盛;有的说他奉行直道、发表正言,死后也不朽,却从来不直接叙述他的事实,所以善恶混杂,无法分明。至于许敬宗、李义府、李林甫,都是本朝的奸臣;假使让他们的门生故吏撰写行状,既不指出事实,反而用虚妄言辞称颂他们忠信,那么这些话也完全可以移用到房元龄、魏徵、裴炎、徐有功身上了。这不仅是因为他们内心不真实,只想在受过恩惠的人那里虚饰美名;也是因为撰文的人又不是游、夏、司马迁、扬雄那一类人,只求华美而忘掉事实,沉溺辞藻而抛弃道理。因此写文章就失去了六经的古朴风格,记载事情又不像司马迁的实录;若不这样写,文辞就会鄙陋,不能自成篇章。由此使事实失去根本,文章损害道理,行状也不足以取得信任。假如能指明事实、记载实情,不用虚妄言辞来粉饰,那么必定有人知道其中真伪;即使是门生故吏撰写,也不能错误地编造德善之事强加于人。臣如今请求:撰写行状的人,不要虚说仁义礼智、忠肃惠和、盛德大业、正言直道,以污秽简册、使人不能取信;只须指明事实、说明实情,直截了当地记载他的言语,那么善恶功绩都能根据事实自行显现。假如撰写魏徵的传记,只记载他进谏争辩的言辞,就足以表现他的正直了。比如撰写▯秀实的传记,只记载他倒拿司农寺印追击叛军,又用象笏击打朱Г,就足以表现他的忠烈了。如今撰写行状的人,全都不指出事实,一概用空洞言辞称颂,所以没有魏徵的谏诤,却给他加上正直之名;没有秀实的义勇,却给他加上忠烈之名,都是这种情况,这怎么足以作为依据呢?如果考功司规定,行状不按这种方式撰写的不得接受;按这种方式撰写的,才下送太常,并移文史馆,由太常确定谥号,再移送史馆,那么行状中的话即使不能逐一全信,与那些凭空妄加、完全没有事实的说法相比,仍然如同山泽高下不同一样。史官记事必须取得事情的始末,如果只凭旧例、全是空话,那么史馆还凭什么作为依据呢?恭请把臣的这篇奏疏下发,使考功司遵守记载善恶的原则;即使是旧属、门生,也不能虚构事实强行增饰。臣等想要了解事实,冒昧陈述意见,轻率触犯天威,内心战惧不安。谨此奏报。
○论事疏表臣翱言:臣素陋,幸得守职史官,以记录是非为事。夫通前古治乱安危之大本者,实史臣之任也,臣虽愚,敢怀畏罪之心,而不修其职?窃见陛下即位以来,招怀不廷之臣,诛寇贼十馀事,刷五圣之愤耻,为後代之根本,自古中兴之盛,孰有及者?自臣得奉诏朝谒以来,亲见圣德之所不可及,亦已多矣。至如淄青生口夏侯澄等四十七人,皆所宜诛斩者也,陛下知其逆贼所逼胁,质其父母妻子而驱之使战,其陷恶逆,非其本心,赦而不诛,因诏田宏正随材任使,其欲归妻子父母者,纵而不禁。臣窃闻夏侯澄等既得生归,淄青贼兵闻之,莫不怀陛下好生宽惠之德,而遂无拒战官兵之心矣。刘悟所以能一夕而擒斩师道者,以三军之心,皆以苦师道而思陛下之德,故能不费日而成大功也。此圣德之所不可及者一也。今岁关中,夏麦甚盛,陛下哀民之穷困,特下明诏,放夏税约十万石。朝臣相顾,皆有喜色,百姓歌乐,遍於草野。此圣德之所不可及者二也。韩宏献女乐,陛下不受,却而赐之。昔者鲁用孔子,齐人恐惧,遗之女乐,季桓子受之,君臣共观,而三日不朝,故孔子去鲁。陛下超然独见,遂以归之。此圣德之所不可及者三也。出李宗▯妻女於掖廷,以庄宅却赐沈遵师。圣朝宽恕,亿兆欣感者,不可备纪。若下诏出令,一一皆类於此,武德、贞观不难及,太平可反掌而致矣。臣以为定祸乱者,武功也,能复制度兴太平者,文德也,非武功不能以定祸乱,非文德不能以致太平。今陛下既以武功平祸乱,定海内,能为其难者矣,若革去弊事,复高祖、太宗之旧制,用忠正而不疑,屏邪佞而不近,改税法不督钱而纳布帛,绝进献以宽百姓税租之重,厚边兵以息蕃戎侵掠之患,数引见待制官,问以时事,以通壅蔽之路。故用忠正而不疑,则功德成;屏邪佞而不近,则视听聪明;改税法不督钱而纳布帛,则百姓足;绝进献以宽百姓租税之重,则下不困;厚边兵以息蕃戎侵掠之患,则天下安;数引见待制官,问以时事,以通壅蔽之路,则下情达。凡此六者,政之根本,太平之所以兴。陛下既已能行其难者矣,又何惜不速其易为者乎?以臣伏睹陛下,上圣之姿也,如不惑近习容悦之词,选用骨鲠正直之臣,与之修复故事而行之,以兴太平,可不劳而功成也。若一日不以为事,臣恐大功之後,易生逸乐,而群臣进言者,必曰“天下既已太平矣,陛下可以高枕而为宴乐矣”,若如此,则高祖、太宗之制度,不可以复矣,制度不复,则太平未可以遽至矣。臣窃惜陛下圣质,当可兴之时,而尚谦让未为也。臣谨条疏兴复太平大略六事,别白於後。若行此六者,五年不变,臣必知百姓乐康,蕃虏入侍,天垂景星,地涌醴泉,凤凰鸣於山林,麒麟游於苑囿。此无他,和气之所感也。诗曰:“先人有言,询於刍荛。”伏惟陛下明圣,思博闻天下之事以助政理故臣敢忘其懦愚而尽忠焉。无任感恩激切之至,谨奉表以闻。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疏用忠正臣闻国之所以兴者,主能信任大臣,臣能以忠正辅主。故忠正者,百行之宗也。大臣忠正,则小臣莫敢不为正矣。小臣莫敢不为正,则天下後进之士皆乐忠正之道矣。後进之士皆乐行忠正之道,是王化之本,太平之事也。今之语者必曰:“知人邪正,是尧舜之所难也,焉得知忠正之人而用之耶?”臣以为察忠正之人,盖有术焉。能尽言忧国,而不希恩容者,此忠正之徒也。夫忠正之人,亦各自有党类,邪臣嫉而谗之,必且以为相朋党矣。夫舜、禹、稷、契之相称赞也,不为朋,颜、闵之相往来也,不为党,皆在於讲道德仁义而已。邪人嫉而谗之,且以为朋党,用以惑时主之听,从古以来,皆有之矣。故萧望之、周堪、刘向谋退许、史,竟为邪臣所胜,汉元帝不能辨,而终任用邪臣,汉室之衰,始於元帝,此不可不察也。故听其言能数逆於耳者,忠正之臣也。虽任之,杂以邪佞之臣,则太平必不能成矣。文宣王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某者焉。”故忠信之人不难有也,在陛下辨而用之,各以类进之而已。臣故曰:用忠正而不疑,则功德成。○疏屏奸佞
译论事疏表 臣李翱说:臣一向浅陋,幸而得到担任史官、守职记录是非的机会。通晓前代治乱安危的根本道理,实在是史臣的职责;臣虽愚昧,难道敢怀着怕获罪的心情而不尽自己的职责吗?臣私下看到,陛下即位以来,招抚归顺不入朝的臣属,诛灭寇贼十多处,洗雪五圣的愤恨耻辱,为后代奠定根本,自古中兴的盛况,有谁能比得上?自从臣奉诏入朝拜谒以来,亲眼看见圣德高不可及的事情,也已经很多了。至于淄青俘获的夏侯澄等四十七人,都是应当诛杀的人;陛下知道他们是被叛贼逼迫胁持,以父母妻子为人质,驱赶他们作战,他们陷入恶逆,并非本心,所以赦免而不诛杀,又下诏让田宏正根据才能任用他们;他们想回去寻找妻子父母的,就放他们回去,不加禁止。臣私下听说,夏侯澄等既然得以活着归来,淄青叛军听说后,没有不感念陛下好生宽厚的恩德,于是便没有了拒绝同官军作战的心。刘悟之所以能在一夜之间擒获并斩杀李师道,是因为三军将士都苦于李师道,思念陛下的恩德,所以不用多日便成就大功。这是圣德高不可及的第一件事。今年关中地区,夏麦长得非常茂盛,陛下怜悯百姓的穷困,特地下明诏,免除夏税约十万石。朝廷大臣相互顾视,都面露喜色;百姓歌唱欢乐,声音遍布乡野。这是圣德高不可及的第二件事。韩宏进献女乐,陛下不接受,退还给他并赏赐他。从前鲁国任用孔子,齐国人感到恐惧,送给鲁国女乐,季桓子接受了,君臣共同观看,三天不上朝,所以孔子离开了鲁国。陛下却能超然独见,于是将女乐退还。这是圣德高不可及的第三件事。把李宗▯的妻女从掖廷放出来,又把庄宅退还赏给沈遵师。圣朝宽容仁恕,使亿万百姓欣喜感激的事,无法全部记载。假如颁下诏令,一件件都能像这样,那么武德、贞观的盛况并不难达到,太平也可以反掌之间实现。臣认为,平定祸乱靠武功,恢复制度、兴起太平靠文德;没有武功不能平定祸乱,没有文德不能实现太平。如今陛下已经凭武功平定祸乱、安定天下,能够完成最困难的事情了;如果革除弊政,恢复高祖、太宗的旧制度,任用忠正之臣而不猜疑,屏退邪佞而不亲近,改革税法,不督征钱而改收布帛,断绝进献以减轻百姓租税的重负,多次召见待制官,询问时事,以疏通下情壅塞的道路,那么任用忠正而不猜疑,功德就能成就;屏退邪佞而不亲近,视听就会聪明;改革税法、不督征钱而收纳布帛,百姓就会富足;断绝进献以减轻百姓租税的重负,百姓就不会困苦;厚待边兵以平息蕃戎侵掠的祸患,天下就会安定;多次召见待制官、询问时事以疏通壅塞之路,下情就能上达。这六件事,都是政治的根本,是太平兴起的原因。陛下既然已经能够做成困难的事情,又为什么吝惜不赶快做这些容易做到的事呢?臣亲眼看陛下,确实具有上圣的资质;如果不被身边近臣讨好取容的言辞迷惑,选用耿直正直之臣,同他们一起恢复旧有制度并施行,以兴起太平,岂不是不劳而功成吗?如果一天也不把这些事当作政务来办理,臣恐怕在取得大功之后,容易滋生安逸享乐;而群臣进言的人一定会说:“天下既然已经太平了,陛下可以高枕无忧地举行宴饮享乐了。”如果这样,那么高祖、太宗的制度就不能恢复;制度不能恢复,太平也就不能很快到来。臣私下惋惜陛下具有圣明资质,正当可以兴复太平的时候,却还谦让而没有实行。臣谨慎地分条陈述兴复太平的大致方略六件事,另列在后面。如果实行这六件事,五年不改变,臣一定知道百姓安乐康健,蕃虏入朝侍奉,天上降下景星,地下涌出醴泉,凤凰在山林鸣叫,麒麟在苑囿游行。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和顺之气感召所致。《诗经》说:“先人有言,询问于割草打柴的人。”伏惟陛下圣明,思考广泛听取天下的事情来帮助治理政务,所以臣敢于忘掉自己的懦弱愚昧,竭尽忠心。臣感恩激切到了极点,谨奉表章上报。臣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言。疏论任用忠正 臣听说,国家之所以兴盛,是君主能够信任任用大臣,大臣能够以忠正之道辅佐君主。因此忠正是各种德行的根本。大臣忠正,小臣就没有谁敢不正直;小臣没有谁敢不正直,天下后来求学做官的士人就都会乐于走忠正之道;后来士人都乐于实行忠正之道,这就是王化的根本,是太平的事业。如今议论的人一定说:“辨别人的邪正,是尧舜都难以做到的,哪里能够知道谁是忠正之人而任用他呢?”臣认为,考察忠正之人其实有办法。能够把忧国之事全部说出,而不希求恩宠、容纳的人,这就是忠正之类。忠正之人也各自有同道,邪臣嫉妒并诬陷他们,必定还会说他们结成朋党。舜、禹、稷、契互相称赞,并不是结党;颜回、闵子骞相互交往,也不是结党,都是因为讲求道德仁义而已。邪人嫉妒并诬陷他们,又把他们说成朋党,用来迷惑当时君主的听闻,自古以来一直如此。因此萧望之、周堪、刘向谋划罢退许氏、史氏,最终被邪臣战胜;汉元帝不能辨明,终于任用邪臣,汉室的衰败从汉元帝开始,这一点不可不察。所以,听到他的言论常常逆耳的,是忠正之臣。即使任用了忠正之臣,却又让邪佞之臣夹杂其中,太平也一定不能实现。文宣王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像某人这样的忠信之士。”所以忠信之人并不难有,关键只在陛下辨别并任用他们,按同类逐步进用而已。因此臣说:任用忠正而不猜疑,功德就能成就。疏论屏退奸佞
臣闻孔子远佞人,言不可以共为国也。凡自古奸佞之人可辨也,皆不知大体,不怀远虑,务於利己,贪富贵,固荣宠而已矣。必好甘言谄辞,以希人主之欲,主之所贵,因而贤之,主之所怒,因而罪之,主好利,则献蓄聚敛剥之计,主好声色,则开妖艳郑卫之路,主好神仙,则通烧炼变化之术,望主之色,希主之意,顺主之言,而奉承之。人主悦其不违於己,因而亲之,以至於事失怨生而不闻也。若事失怨生而不闻,其危也深矣。自古奸邪之人,未有不如此者也。然则虽尧舜为君,稷契为臣,而杂之以奸邪之人,则太平必不可兴,而危事潜生矣。所谓奸邪之臣者,荣夷公、费无极、太宰▯、王子兰、王凤、张禹、许敬宗、杨再思、李义府、李林甫、卢杞、裴延龄之比是也。奸佞之臣信用,大则亡国,小则坏法度而乱生矣。今之语者必曰:“知人邪正,是尧舜之所难也,焉得知其邪佞而去之耶?”臣以为察奸佞之人,亦有术焉。主之所欲,皆顺不违,又从而承奉先後之者,此奸佞之臣也。不去之,虽用稷契为相,不能以致太平矣。故人主之任奸佞,则耳目壅蔽。耳目壅蔽,则过不闻而忠正不进矣。臣故曰:屏奸佞而不近,则视听聪明。○疏改税法臣以为自建中元年初定两税,至今四十年矣。当时绢一匹为钱四千,米一斗为钱二百,税户之输十千者,为绢二匹半而足矣。今税额如故,而粟帛日贱,钱益加重,绢一匹价不过八百,米一斗不过五十,税户之输十千者,为绢十有二匹然後可。况又督其钱使之贱卖者耶?假令官杂虚估以受之,尚犹为绢八匹,乃仅可满十千之数,是为比建中之初,为税加三倍矣。虽明诏屡下,哀恤元元,不改其法,终无所救。然物极宜变,正当斯时,推本弊,乃钱重而督之於百姓之所生也。钱者官司所铸,粟帛者农之所出,今乃使农人贱卖粟帛,易钱入官,是岂非颠倒而取其无者耶?由是豪家大商,皆多积钱以逐轻重,故农人日困,末业日增,一年水旱,百姓菜色,家无满岁之食,况有三年之蓄乎?百姓无三年之积,而望太平之兴,亦未可也。今若诏天下,不问远近,一切令不督见钱,皆纳布帛,凡官司出纳,以布帛为准,幅广不得过一尺九寸,长不过四十尺,比两税之初,犹为重加一尺,然百姓自重得轻,必乐而易输,不敢复望如建中之初矣。行之三五年,臣必知农人渐有蓄积,虽遇一年水旱,未有菜色,父母夫妇,能相保矣。若税法如旧,不速更改,虽神农後稷复生,教人耕织,勤不失时,亦不能跻於充足矣。故臣曰:改税法,不督钱而纳布帛,则百姓足。○疏绝进献臣以为自建中以来,税法不更,百姓之困,已备於前篇矣。今节度观察使之进献,必曰军府羡馀,不取於百姓。且供军及留州钱,各有定额,若非兵士阙数不填,及减刻所给,则钱帛非天之所雨也,非如泉之可涌而生也,不敢於百姓,将安取之哉?故有作宫店以居商贾者,有酿酒而官沽者,其他杂率,巧设名号,是皆夺百姓之利,亏三代之法,公托进献,因得自成其私,甚非太平之事也。比年天下皆厚留度支钱蓄兵士者,以中原之有寇贼也。今吴元济、李师道皆枭斩矣,中原无虞,而蓄兵如故,以耗百姓,臣以为非是也。若选通达吏事之臣三五人往诸道,与其节度使团练使言,每道要留兵数,以备镇守,责其兵士见在实数,因使其逃亡不补,自可以每年十销一矣。告之以中原无事,蕃夷可虞,每道宜配兵若干,取其衣粮,以赐边兵,而召战士,使边兵实,则蕃夷不足虑也。夫钱帛皆国家之钱帛也,家宜作明法以取之是也。若使通达吏事之臣往使焉,虽其将帅之不尽诚者,亦不敢有所隐矣。今受进献,则节度使、团练使皆多方刻下为蓄聚,其自为私者三分,其所进献者一分也。是岂非两税之外,又加税焉?百姓之所不乐其业,而父子夫妇或有不能相养矣。父子夫妇不能相养,而望太平之兴,虽妇人女子皆知其未可也。臣故曰:绝进献以宽百姓税租之重,则下不困。○疏厚边兵臣以为方今中原无事,其虑者蕃戎与北虏而已,议者以为边备尚虚,皆可忧矣。兵法有之曰:“不恃敌之不来,恃此之不可胜。”今国家威武达於四夷,其不敢犯边为寇,虽已明矣,然蕃戎如犬羊也,安识礼义,而必其不为寇哉?且去岁犯边,足以明矣。臣以为使缘边诸节度使特共召战士十万人,每岁不过费钱一百万贯,则边备实矣。边上有召战之声,达於四夷,四夷心服,不敢为盗矣。四夷不敢为盗,边鄙之人得无兵战之苦,则京师可高枕而视矣。○与本使李中丞论陆巡官状
译臣听说孔子要远离佞人,说他们不可以共同治理国家。自古以来奸佞之人都可以辨识,他们都不懂得大体,不考虑长远,只致力于谋求私利,贪图富贵,固守荣宠而已。他们必定喜欢说甜言蜜语、谄媚的话,来迎合君主的欲望;君主所珍爱的,他们就顺势称为贤能;君主所恼怒的,他们就顺势定罪;君主喜欢财利,他们就献上积聚财物、搜刮百姓的计策;君主喜好声色,他们就打开妖艳郑卫之乐的门路;君主喜好神仙,他们就传授烧炼变化之术。他们观察君主的脸色,迎合君主的心意,顺从君主的话,处处奉承。君主喜欢他们不违背自己,于是亲近他们,以至于事情败坏、怨恨滋生,君主却听不到。如果事情败坏、怨恨滋生而君主听不到,危险就深重了。自古奸邪之人,没有不是这样的。然而即使君主是尧舜、大臣是稷契,只要其中夹杂奸邪之人,太平也必定不能兴起,危险的事情还会暗中产生。所谓奸邪之臣,就是荣夷公、费无极、太宰▯、王子兰、王凤、张禹、许敬宗、杨再思、李义府、李林甫、卢杞、裴延龄这一类人。奸佞之臣得到信任,大则使国家灭亡,小则破坏法度而产生祸乱。如今议论的人一定说:“辨别人的邪正,是尧舜都难以做到的,哪里能够知道谁是奸佞而罢黜他呢?”臣认为,考察奸佞之人也有办法。凡是君主所想要的,他都顺从而不违背,又在前后加以迎合奉承的,就是奸佞之臣。不罢黜他们,即使任用稷、契为宰相,也不能实现太平。因此君主任用奸佞,耳目就会受到蒙蔽;耳目受到蒙蔽,过失就听不到,忠正之臣也不能进用。因此臣说:屏退奸佞而不亲近,视听就会聪明。疏论改革税法 臣认为,从建中元年最初制定两税法,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当时一匹绢值钱四千,米一斗值钱二百,纳税户应缴钱十千,只需用绢二匹半就够了。如今税额照旧,而粮食丝帛日益便宜,钱却越来越贵,一匹绢的价格不过八百,米一斗不过五十,纳税户缴纳钱十千,要用绢十二匹才行。何况还要督促他们交钱,迫使他们贱卖物品吗?假如官府掺杂虚假的高价来收取,尚且还要绢八匹,才能勉强凑足十千之数;这与建中初年相比,税负已经增加三倍了。即使明诏屡次下达,怜悯救济百姓,如果不改变税法,终究也无法挽救。如今物极当变,正是时候;推究弊病的根源,乃是钱太贵,却向百姓所生产的物品征收钱。钱是官府铸造的,粮食丝帛是农民生产的,如今却让农人贱卖粮食丝帛,换成钱交给官府,这难道不是颠倒是非,向百姓索取他们没有的东西吗?因此豪强大户和大商人都大量囤积钱财,以追逐物价涨落;农民日益困苦,商业等末业日益增加,一年遇到水旱灾害,百姓就面有菜色,家中连一年的粮食都没有,何况三年的储备呢?百姓没有三年的积蓄,却希望太平兴起,也是做不到的。如今如果诏令天下,不论远近,一律不再督征现钱,全部缴纳布帛;凡是官府收支,都以布帛作为标准。布帛幅宽不得超过一尺九寸,长度不得超过四十尺。与两税法初行时相比,仍然加重一尺,但百姓自己承担的实物重量减轻了,必定乐于缴纳,也不敢再希望恢复到建中初年的标准。实行三五年,臣一定知道农民渐渐有了积蓄,即使遇到一年水旱灾害,也不会面有菜色;父母、夫妻能够彼此养活。假如税法依旧,不迅速改变,即使神农、后稷重新出生,教人耕种纺织,辛勤劳作而不误农时,也不能达到富足。因此臣说:改革税法,不督征钱而收纳布帛,百姓就会富足。疏论断绝进献 臣认为,自建中以来税法没有改变,百姓的困苦已经在前一篇中充分说明了。如今节度使、观察使进献财物,必定说是军府的盈余,并没有取自百姓。况且供军钱和留州钱各有定额;如果不是兵士缺额而不补充,以及削减克扣所发给的物资,那么钱帛不是天上降下来的,也不是泉水能够涌出而自然产生的;既然不敢从百姓那里取,又将从哪里得到呢?因此有人修建宫店让商贾居住,有人酿酒由官府出售,其他各种杂税也巧立名目。这些都是夺取百姓的利益,损害三代的法制,假托公事进献,借机成就自己的私利,实在不是太平之事。近年以来,天下都增加留存度支钱来蓄养兵士,是因为中原有寇贼。如今吴元济、李师道都已经被斩首,中原没有忧患,却仍旧蓄养兵士,以此耗损百姓,臣认为是不对的。如果选派三五名通晓政务的臣子前往各道,同节度使、团练使商议:每道需要留下多少兵力以备镇守,责令他们报告现有兵士的实际数目;从此逃亡的士兵不再补充,自然可以每年达到十人减去一人的消耗比例。告诉他们中原已经无事,但蕃夷仍然值得忧虑;每道应当配备若干兵士,取出他们的衣粮,赏给边兵,并召回战士,使边兵充实,那么蕃夷就不值得忧虑了。钱帛都是国家的钱帛,理应由国家制定明确法令来取得。如果派遣通晓政务的臣子前往,即使那些将帅不完全诚实,也不敢有所隐瞒。如今接受进献,节度使、团练使便想尽办法克扣属下以积蓄财物;他们自己留作私用的占三分,进献的只占一分。这难道不是在两税之外又增加了一种税吗?百姓因此不乐于从事自己的产业,父子夫妻甚至有不能相互养活的。父子夫妻不能相互养活,却希望太平兴起,即使妇女儿童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此臣说:断绝进献,以减轻百姓租税的重负,百姓就不会困苦。疏论厚待边兵 臣认为,如今中原没有战事,值得忧虑的只有蕃戎和北方胡虏。议论的人认为边防仍然空虚,处处都令人忧虑。兵法说:“不要依靠敌人不来,而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使敌人无法取胜。”如今国家的威势武力已经达到四夷,他们不敢侵犯边境、成为盗寇,虽然已经很明显;但蕃戎如同犬羊,哪里懂得礼义,又怎能指望它们一定不来作寇呢?况且去年侵犯边境的事情,已经足以说明这一点。臣认为,应当让沿边各节度使共同招募战士十万人,每年所费不过钱一百万贯,这样边防就充实了。边境上有招募战士的声势,传达到四夷,四夷心服,就不敢作乱为盗了。四夷不敢为盗,边疆百姓能够免除兵战之苦,京师就可以高枕无忧地观察天下了。与本使李中丞论陆巡官状
古人有言:“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之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之视君如仇雠。”上之所以礼我者厚,则我之所以报者重,故豫让以众人报范中行,而漆身吞炭以复赵襄子之仇,其所以待之,各不同也。阁下既尝罚推官直矣,又将请巡官状矣,不识阁下将欲为能吏哉,将欲为盛德哉?若欲为能吏,即故江西李尚书之在江西是也,阁下如此行之,不为过矣。若欲为盛德,亦惟不惜听九九之说,或冀少以裨万一。阁下既罚推官直,又请陆巡官状,独不虑判官辈有如穆生者,见醴酒不设,遂相顾而行乎?陆巡官处分所由,不得於使院责状科决,而於宅中决地界虞候,是初仕之未适中也。阁下既与之为知己矣,召而教之可也,不从,退之可也。若判令通状,但恐阁下之所失者,无乃大於陆巡官乎?翱受恩於阁下也深,而与陆巡官之交尚浅,其所深者,诚欲阁下之为全德也。若信其所言,即伏望使人收取元判,召而语之,阖府宾寮,孰不幸甚。如以为小生之言,不足听也,我富贵人也,何为而不可哉,即敢不惟公命。翱,再拜。○与本使杨尚书请停率修寺观钱状伏见修寺疏,阁下出钱十万,令使院共出十万,以造石门大云寺佛殿。翱性本愚,闻道晚,窃不谕:阁下以为敛钱造寺必是耶,翱虽贫,愿竭家财以助阁下成;如以为未必是耶,阁下官尊望重,凡所举措,宜与後生为法式,安可举一事而不中圣贤之道,以为无害於理耶?天下之人,以佛理证心者寡矣,惟土木铜铁,周於四海,残害生人,为逋逃之薮泽。阁下以为如有周公、仲尼兴立一王制度,天下寺观僧道,其将兴之乎,其将废之乎?若将兴之,是符融、梁武皆为仲尼、周公也;若将废之,阁下又何患其尚寡,而复率其属合力建置之也?院中判官,虽副知己之命,然利禄远仕,亦不以贪也,岂无羁孤亲友由未能力及▯之欤,何暇出钱以兴有损无益之务。众情不厌,但奉阁下之命而为耳,拳拳下情,深所未晓。伏惟悯其拙浅,不惜教诲:若阁下所为竟是,翱亦安敢守初心以从而不为也;若其所言有合於道,伏望不重改成之事,而轻为後生之所议论。意尽辞直,无任战越。○再请停率修寺观钱状率修寺观钱事,前後已两度咨闻,伏请停罢。前奉处分云:“要与换寺观家人院蒲葵屋,以为火备,此後任停,既已计料支给讫。”後奉处分又云“且更待一两月”者。伏以前件钱於公家无补,但实置税名,公议所非,为日固久。不厌尚实,但苟思壮丽城池,开化源孰大於此?若阁下尚不改易,则弊终无已。何特爱於此,因循未革,自仲尼既殁,异学塞途,孟子辞而辟之,然後廓如也。佛法害人,甚於杨墨,论心术虽不异於中土,考教迹实有蠹於生灵,浸溺人情,莫此之甚,为人上者,所宜抑焉。阁下去年考制策,其论释氏之害於人者,尚列为高等,冀感悟圣明,岂不欲发明化源,抑绝小道。何至事皆在己,而所守遂殊。知之不难,行乃为贵。况使司税额,悉以正名,幸当职司,敢不备举?伏见朝廷故事,一人所见,或不足以定是非者,即下都省众议,则物情获申,众务皆理。倘翱见解凡浅,或未允从,院中群公,皆是材彦,伏乞令使院详议,惟当是从,理屈则伏,不敢徇己。实下情所望,屡有尘黩,无任战栗,翱再拜。○论故度支李尚书事状故度支李尚书之出妻也,续有敕停官,及薨,亦无追赠。当时将谓去妻之状不直,明白无可疑者,故及此。近见当使采石副使刘侍御,说朝廷公议,皆云李尚书性猜忌,甚於李益,而出其妻,若不缘身病,即合左降。翱尝从事滑州一年有馀,李尚书具能详熟。李尚书在滑州时,收一善歌妇人陶芳,於中门外处之。於後陶芳与主钥厅子有过,既发,李尚书召问厅子,既实,告之曰:“吾从若父所将若来,故不能杖若,吾非怒而不留,若既犯此,即自於军中不便,若远归父所,慎无他往。”遂斥陶芳於家,而不罪也。当时翱为观察判官,卢侍御宪曰:“此事在众人,必怒而罪之,在中道,即罪之而不怒。大夫虽未足以为教,然亦可谓难能也。”推此以言,即性猜忌,不甚於河南李少尹详矣。刘侍御又说朝廷公议云:“李尚书之在滑州也,故多畜媵,遂断送其妻入京,以遂所欲。”
译古人说:“君主把臣下看作犬马,臣下就把君主看作路人;君主把臣下看作泥土草芥,臣下就把君主看作仇敌。”上级以厚礼待我,我用厚重的报答回报他,所以豫让以普通人的身份报答范中行,又漆身吞炭来报赵襄子的仇;他们受到的待遇各不相同。阁下既已经处罚了推官直,又将请求陆巡官的行状,不知阁下是想做一个能干的官吏,还是想成就盛大德行?如果想做能吏,那么从前江西李尚书在江西时的做法就是榜样,阁下这样做并不过分。如果想成就盛德,也只是希望您不吝听取我这九死一生的劝说,或许可以稍微补益万分之一。阁下既处罚推官直,又请求陆巡官的行状,难道不担心判官们中有像穆生那样的人,看到醴酒没有设置,便互相看看而离去吗?陆巡官处理事务时,本来不应在使院责令他交状并施以刑罚,却在宅中以地界虞候的身份判决,这是他初任官职、处理不合适的地方。阁下既然已经同他结为知己,把他召来教导就可以了;他不听从,再罢退他也可以。如果判令他把事情通报上来,只恐怕阁下所失去的,难道不会比陆巡官所失去的更大吗?我从阁下那里受到的恩惠很深,而同陆巡官的交情还浅;我之所以深切进言,实在是希望阁下成就完备的德行。如果您相信他所说的话,就请派人收取原判,召他来说明;全府的宾客僚属,谁会不感到庆幸呢?如果认为一个年轻人的话不值得听取,那么我既是富贵之人,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既然如此,我岂敢不听从您的命令。李翱再拜。与本使杨尚书请停止摊派修建寺观钱状 我恭敬地看到关于修建寺院的文书,阁下出钱十万,又命使院共同出钱十万,用来建造石门大云寺的佛殿。李翱本性愚昧,闻道很晚,私下实在不明白:阁下认为筹钱造寺一定正确吗?如果是这样,我虽然贫穷,也愿意竭尽家财帮助阁下完成;如果认为未必正确,那么阁下官位尊贵、声望很高,凡是所作所为,都应当给后生作为法式,怎么可以做一件不合圣贤之道的事,却认为对道理没有妨害呢?天下人中,能够用佛理来验证内心的很少,只有土木铜铁遍布四海,残害活人,成为逃亡者藏身的场所。阁下认为,如果周公、仲尼重新兴起,建立一个王朝的制度,天下的寺观僧道,他们将会兴建它们,还是废弃它们呢?如果将要兴建,那么符融、梁武帝都成了仲尼、周公;如果将要废弃,阁下又何必担忧它们还少,反而再次率领属下合力兴建呢?院中的判官虽然都副知阁下的命令,但他们为利禄远仕,并不是因为贪婪,难道没有孤苦的亲友因力量不足而无法救济吗?哪里还有闲暇拿钱去兴办这种有害无益的事情。众人的心情并不安乐,只是奉行阁下的命令罢了。这些诚恳的下情,是我深深不明白的地方。伏望您怜悯我见识浅陋,不吝赐教:如果阁下所做的事情终究是正确的,李翱又怎么敢固守最初的想法,不跟随您去做呢?如果他们所说的合乎道理,恭请您不要重视已经决定的事情,而轻易让它成为后生们议论的对象。我的意思已经说尽,言辞直率,内心战惧不安。再次请求停止摊派修建寺观钱状 关于摊派修建寺观钱一事,前后已经两次禀告,恭请停止。前次奉到处分说:“要用这笔钱替换寺观中的家人院蒲葵屋,作为防火之用,此后可以停止;既然已经计算并发放完毕了。”后来奉到的处分又说:“暂且再等一两个月。”臣想到,前项钱对公家没有补益,实际上只是设置税名,已经长期受到公众非议。既然不满足于现状,还要修建壮丽的城池,开辟教化的根源,哪一件事比这更重要呢?如果阁下还不改变,那么弊端终究不会停止。为什么偏偏爱惜这件事,因循不改呢?自从仲尼去世,异端学说堵塞道路,孟子辞别官职而加以排斥,之后才变得开阔清明。佛法对人的危害,比杨朱、墨翟更严重;论心术虽然不异于中土,考察其教化行迹,实际上确实损害生灵,沉溺人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作为君上的人,应当加以抑制。阁下去年考试策问,关于释氏危害人的论述,还列为高等,希望能够感悟圣明,难道不想阐明教化的根源、抑制断绝小道吗?为什么事情一旦落到自己身上,所守的原则就反而不同了?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可贵。何况使司的税额,全都应当以正当名义征收;幸而臣任职于此,怎敢不把情况全部说出来?我恭敬地看到朝廷旧例:一个人的见解有时不足以决定是非,就下发中书省交众人议论,这样民情就能得到申诉,各项事务也都能得到治理。假如李翱的见解平庸浅陋,或许不能得到采纳,院中的诸位公卿都是才俊,伏乞命使院详细议论,只要合乎是非就听从;道理理屈,我就服从,不敢固执己见。这实在是下情所希望的。屡次冒犯陈奏,内心战栗不安。李翱再拜。论故度支李尚书事状 已故度支李尚书休弃妻子时,接连有诏令停止他的官职;他去世后,也没有追赠。当时大概认为他休妻的情状不正直,事情明白而没有疑问,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近来我听刘侍御、当使采石副使说,朝廷的公议都说李尚书性情猜忌,比李益更甚;他休掉妻子,如果不是因为自身患病,就应当贬降官职。李翱曾在滑州任职一年多,对李尚书的情况都很熟悉。李尚书在滑州时,收纳了一个善于歌唱的妇人陶芳,把她安置在中门之外。后来陶芳同掌管钥匙的厅子发生了私情,事情败露后,李尚书召来厅子审问;厅子承认后,李尚书告诉他说:“我从你父亲那里带你来,所以不能杖责你。我不是因为生气才不留你;你既然犯了这种事,在军中就自然不便。你远远回到父亲那里去,千万不要再到别处去。”于是把陶芳逐出家门,却没有治罪。当时李翱任观察判官,卢侍御宪说:“这件事若发生在一般人身上,一定会发怒并治罪;发生在中道身上,也只是治罪而不发怒。大夫虽然还不足以作为教化榜样,但也可以说是难得做到。”由此推断,李尚书性情猜忌,并不比河南李少尹严重,这一点很清楚。刘侍御又说,朝廷公议认为:“李尚书在滑州时,过去蓄养了很多妾媵,于是便把妻子送入京城,以满足自己的欲望。”
翱又能明其不然。李尚书有二子仕於京师,奏请至滑纳妻,德宗皇帝敕奏事将军张璀曰:“与卿本使无外,往告卿本使,可令妻及新妇家来就上都为婚。”亦有手诏,李尚书遂发二新妇及妻入京以奉诏。二男既成婚,其妻遂归滑州。自陶芳之外,更无妾媵。况李尚书将畜媵女,不假令妻入京。推此以言,即与朝廷公议之不同也如此。翱以为古人之逐其臣也,必可使复事君;去其妻也,必可使复嫁。虽有大罪,犹不忍彰明,必为可辞以去之也。故曾参之去妻也,以蒸梨不熟;孟子之去妻也,以恶败;鲍永之去妻也,以叱狗姑前,此皆以事辞而去之也,李尚书於此二事外,犹有他过,即非翱所知也。若公议所责,祗如刘侍御之传,则翱据所目见而辨也,章然如前所陈矣。凡人家中门内事,外人不可周知,偏信一党亲族之言,以为公议,即不知是议之果为公耶私耶,未可知也。以阁下所闻,倘犹有加於是者,不惜示及。如或祗如前两说,伏望不重改既往之论,而明之於朝廷,使非实之谤,罢传说於人间,既殁之魂,不衔冤於泉下,幸甚幸甚。翱於李尚书,初受顾惠,及其去选也,客主之义,亦不得如初欢矣。兹所陈者,但乐明人之屈而正之耳,伏冀不以为党。谨状。○代李尚书进画马屏风状右,臣近得前件马样,以其图写,诸家稍殊,试为短屏,备以文采。观其体闲色浮,气逸神骏,练影吴浦,指山川而不摇,花攒上林,若雨露之新洗,或屈膝千里,或长鸣九霄,昔以负图为宝,今愿捍蔽成功,形影不殊,效用何别。谨裁成十二扇,随状奉进。若以时从启闭,犹足靖於尘埃,倘将用以驰驱,庶可效其筋力。辄敢轻冒,战惧伏深。○陵庙日时朔祭议徵事郎守国子博士史馆修撰臣李翱等谨献议曰:《国语》曰“王者日祭”,《礼记》曰“王立七庙,皆月祭之”,《周礼》不载日祭月祭,惟四时之祭,礻勺祠蒸尝。汉朝皆杂而用之,盖遭秦火,《诗》《书》《礼》经烬灭,编残简缺,汉乃求之,先儒穿凿,各伸己见,皆托古圣贤之名,以信其语,故其所记,各不同也。古者庙有寝而不墓祭,秦汉始建寝庙於园陵而上食焉,国家因之而不改。贞观、开元礼,并无宗庙日祭月祭之礼,盖以日祭月祭既已行於陵寝矣故太庙之中,每岁五享六告而已。不然者,房元龄、魏徵之辈,皆一代名臣,穷极经史,岂不见《国语》《礼记》有日祭月祭之辞乎?斯足以明矣。伏以太庙之享,笾豆牲牢,三代之通礼,是贵诚之义也。园寝之奠,改用常馔,秦汉之权制,乃食味之道也。今朔望上食於陵寝,修秦汉故事,斯为可矣。若朔望上食於太庙,岂非用常亵味而贵多品乎?且非《礼》所谓“至敬不享味而贵气臭”之义也。《传》称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祭荐芰,屈建命去芰,而用羊馈笾豆脯醢,君子是之。言事祖考之义,当以礼为重,不以其生存所嗜为献,盖明非食味也。然则荐常馔於太庙,无乃与荐芰为比乎?且非三代圣王之所行也。况祭器不设俎豆,祭官不命三公,执事者惟宫闱令、宗正卿而已,谓之上食可也,安得以为祭乎?且时享於太庙,有司摄事,祝文曰:“孝曾孙皇帝臣某,谨遣太尉臣名,敢昭告於高祖神尧皇帝、祖妣太穆皇後窦氏:时维孟春,永怀罔极,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鬣明粢芗萁嘉蔬醴齐,敬修嘉荐时享,以申追慕。尚飨。”此祝词也。前享七日质明,太尉誓百官於尚书省曰:“某日时享於太庙,各扬其职。不供其事,国有常刑。”凡陪享之官,散斋四日,致斋三日,然後乃可以为祭也。宗庙之礼,非敢擅议,虽有知者,其谁敢言?故六十馀年,行之不废。今圣朝以弓矢既橐,礼乐为大,故下百僚,使得详议。臣等以为贞观、开元礼并无太庙上食之文,以礼节情,罢之可也。至若陵寝上食,采《国语》《礼记》日祭月祭之词,因秦汉之制,修而存之,以广孝道可也。如此则《经》义可据,故事不遗,大礼既明,永息异论,可以继二帝三王而为万代法。与其黩礼越古,贵因循而惮改作,犹天地之相远也。谨议。○断僧相打判夫说法则不曾敷座而坐,相打则偏袒右肩领。来向佛前,而作偈言:各笞小杖十五,以励三千大千。○断僧通状判七岁童子,二十受戒,君王不朝,父母不拜,口称贫道,有钱放债。量决十下,牒出东界。●卷六百三十五☆李翱(二)
译李翱还可以证明事实并非如此。李尚书有两个儿子在京师做官,曾上奏请求到滑州迎娶妻子;德宗皇帝命令奏事将军张璀说:“你同本使没有隔阂,去告诉你的本使,可以让妻子和新妇的家人来到上都成婚。”又有亲笔诏书,于是李尚书把两个新妇和妻子送入京城奉诏。两个儿子成婚后,他的妻子便回到滑州。除了陶芳以外,再没有别的妾媵。何况李尚书如果想蓄养妾媵,也不必借此命令把妻子送入京城。由此推断,他同朝廷公议的说法不同,情况就是这样。臣认为,古人逐出臣子,一定要使他日后还能重新侍奉君主;休弃妻子,一定要使她以后还能重新出嫁。即使有大罪,仍然不忍心将其明白揭露,必定要为他找一个可以辞退的理由。因此曾参休妻,是说蒸梨没有蒸熟;孟子休妻,是说她行为不端;鲍永休妻,是因为她在姑母面前呵斥狗。这些都是借一件事作为理由来休弃她们。李尚书除了这两件事之外,是否还有其他过错,就不是李翱所知道的了。如果公议所责备的,只如刘侍御所传述的那样,那么李翱就根据亲眼所见加以辨明;事情确实如同前面所陈述。凡是人家内室之中的事情,外人不可能完全知道;偏听某一族、某一亲属的话,把它当作公议,就不知道这种议论究竟是公心还是私情了。根据阁下所听到的情况,倘若还有超过这些的事情,请不要吝惜告诉我。如果只是前面所说的两种说法,恭请不要重申对过去事情的结论,而应当在朝廷上说明,使不实的诽谤停止在人间流传,也使已经死去的魂魄不在黄泉之下含冤,那就太幸运了。李翱对于李尚书,起初曾受到他的顾念恩惠;到了他离开选部以后,宾主之间的情义,也不能像最初那样亲密了。我如今陈述这些,只是乐于为被冤屈的人说明并纠正事实罢了,伏望不要认为这是结党。谨此陈状。代李尚书进献画马屏风状 臣近来得到前面所说的马样,因为各家临摹绘制的稍有不同,便试着做成小屏风,并用文采加以装饰。看那马体态安闲、毛色浮动,气韵超逸、神采骏健;马影如同在吴地水边洗练,指向山川而身体不动;花朵簇拥在上林苑,仿佛刚被雨露洗过。有的屈膝便能行千里,有的长鸣直上九霄。从前把负图之马当作珍宝,如今愿意用它遮挡屏蔽以成就功业;形体和影像没有不同,功用又有什么区别呢?谨制作成十二扇,随状奉上。如果按照时令开合屏扇,尚且足以使尘埃安静;倘若用它来奔驰驱驰,希望可以发挥它的筋力。冒昧轻率上进,内心战惧万分。陵庙日时朔祭议 徵事郎守国子博士史馆修撰臣李翱等谨慎献议说:《国语》说“王者每日祭祀”,《礼记》说“天子立七庙,都每月祭祀”,《周礼》没有记载每日祭、每月祭,只有四时祭祀,即礿、祠、蒸、尝。汉朝把这些制度混杂使用,大概是因为遭遇秦火,《诗》《书》《礼》等经书被焚毁,篇章残缺、简册散失,汉代才搜求补辑;先儒穿凿附会,各自伸张自己的见解,都假托古代圣贤的名义来使自己的说法可信,所以记载各不相同。古代宗庙有寝宫,却不在墓地祭祀;秦汉才开始在园陵建寝庙并在那里进献食物,国家沿袭下来而没有改变。贞观、开元礼中,都没有宗庙每日祭、每月祭的礼仪,大概是因为日祭月祭已经在陵寝实行了,所以太庙之中每年只有五次享祭、六次告祭。如果不是这样,房元龄、魏徵等人都是一代名臣,穷尽经史,难道会看不到《国语》《礼记》中关于日祭月祭的言辞吗?这一点足以说明问题。臣恭敬地认为,太庙的享祭使用笾豆、牲牢,是三代通行的礼制,体现了贵在诚敬的意义;园寝的奠祭改用平常饮食,是秦汉的权宜制度,只是供奉食物滋味的做法。如今在朔日、望日向陵寝进献食物,修行秦汉旧例,这样做是可以的。如果在朔日、望日向太庙进献食物,难道不是使用平常而轻亵的滋味,反而看重品种多吗?况且这也不合《礼记》所说“最为恭敬的祭祀不重滋味,而重视气味”的意义。《左传》记载屈到喜爱菱角,患病时召来宗族长老嘱咐说:“祭祀我时一定要用菱角。”到祭祀时,屈建命令撤去菱角,而改用羊肉、笾豆、脯醢,君子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意思是说侍奉祖先,应当以礼为重,不应把祖先生前喜欢吃的东西作为祭品,因为祭祀本来就不是为了食物的滋味。这样看来,在太庙进献平常饮食,岂不是同进献菱角相类似吗?况且这也不是三代圣王所实行的制度。何况祭器不设置俎豆,祭官也不命三公担任,执事者只有宫闱令、宗正卿而已;称为进献食物可以,怎么能把它当作祭祀呢?况且太庙举行时享时,由有司代理祭祀,祝文说:“孝曾孙皇帝臣某,谨派遣太尉臣某,敢昭告于高祖神尧皇帝、祖妣太穆皇后窦氏:时当孟春,永远怀念您无穷的恩德,谨以一元大武、柔毛刚鬣、明粢芗萁、嘉蔬醴齐,恭敬地修备美好的祭品,按时举行享祭,以表达追怀仰慕之情。尚飨。”这就是祝词。在举行享祭前七日的清晨,太尉在尚书省向百官宣誓说:“某日将在太庙举行时享,各自尽好职责。不供办这项事务,国家有常刑。”凡是陪同祭享的官员,要散斋四日,致斋三日,然后才可以举行祭祀。宗庙的礼仪,不敢擅自议论;即使有见识的人,谁又敢开口呢?所以六十多年间,一直实行而没有废止。如今圣朝弓箭已经入橐,礼乐成为大事,因此下令百官,让大家详细议论。臣等认为,贞观、开元礼都没有太庙进献食物的条文,按照礼制节制感情,停止这种做法是可以的。至于陵寝进献食物,可以采纳《国语》《礼记》中日祭月祭的说法,因循秦汉制度,加以修整而保存,以推广孝道,也是可以的。这样一来,经书的义理有依据,旧例也没有遗漏,大礼既然明确,便能永远止息异议,可以继承二帝三王,成为万代的法则。若把亵渎礼制、违背古制,却看重因循旧习、害怕改变制作,与此相比,二者相差如同天地一样遥远。谨此议论。断僧人互相殴打判 说法时还没有铺设座位就坐下,互相殴打时却袒露右肩,来到佛前,作偈说:各自用小杖笞打十五下,以此警诫三千大千世界。断僧人通状判 七岁便做童子,二十岁受戒;不向君王朝拜,不向父母跪拜,口称“贫道”,却有钱放债。量情判决杖打十下,发文将其逐出东界。卷六百三十五 李翱(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