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五十八
○千金翼方序原夫神医秘术，至赜参於道枢；宝饵凝灵，宏功浃於真轸。是知关▯元牝，驻历之效已深；辔策天机，全生之德为大。稽炎农於纪▯，资太一而反营魂；镜轩后於遗编，事岐伯而宣药力。故能尝味之绩，郁腾天壤；诊体之教，播在神寰。医道由是滥觞，时义肇基於此。亦有志其大者，高密问紫文之术；先其远者，伯阳流玉册之经。拟斯寿於乾坤，岂伊难老？俦厥龄於龟鹤，讵可蠲疴？兹乃大道之真以持身，抑斯之谓也。若其业济含灵，命悬兹手，则有越人彻视於府藏，秦和洞达於膏肓，仲景候色而验眉，元化刳肠而湔胃。斯皆方轨叠迹，思韫入神之妙；极变探幽，精超绝代之巧。晋宋方技，既其无继；齐梁医术，曾何足云？若夫医道之为言，实惟意也。固以神存心手之际，意析毫芒之里。当其情之所得，口不能言；数之所在，言不能喻。然则三部九候，乃经络之枢机；气少神馀，亦针刺之钧轴。况乎良医则贵察声色，神工则深究萌芽。心考锱铢，安假悬横之验？敏同机骇，曾无挂▯之淹。非天下之精，其孰能与於此？是故先王镂之於玉板，往圣藏之以金匮，岂不以营垒至道，括囊真赜者欤？余幼稚蔑闻，老成无见，才非公干，夙婴沈疾，德异士安，早缠▯瘵。所以志学之岁，驰百金而购经方；耄及之年，竟三馀而勤药饵。酌华公之录帙，异术同窥；采葛生之玉函，奇方毕综。每以为生者两仪之大德，人者五行之秀气。气化则人育，伊人禀气而存；德合则生成，是生由德而立。既知生不再於我而处物为灵，可幸蕴灵心颐我性源者哉。由是检阅秘幽，搜求今古，撰方一部，号曰《千金》。可以济物摄生，可以穷微尽性。犹恐岱山临目，必昧秋毫之端；雷霆在耳，或遗玉石之响。所以更撰《方翼》三十卷，共成一家之学。譬︼︷之相济，运转无涯，等羽翼之交飞，搏摇不测。矧夫易道深矣。孔宣系十翼之辞；元文奥矣，陆绩增元翼之说，或沿斯义，述此方名矣。贻厥子孙，永为家训。虽未能譬言中庶比润上池，亦足以慕远测深稽门扣键者哉。傥经目於君子，庶知子之所志焉。
○太清丹经要诀序余历观远古方书，佥云身生羽翼飞行轻举者，莫不皆因服丹。每咏言斯事，未尝不切慕於心。但恨神通悬邈，□迹疏绝，徒望青天，莫知▯举。始验还丹伏火之术，玉醴金液之方，淡乎难窥，杳焉靡测。自非阴德，何能感之？是以五灵三使之药，九光七曜之丹，如此之方，其道差近。比来握玩，久而弥笃。虽艰远而必造，纵小道而亦求。不惮始终之劳，讵辞朝夕之倦？研穷不已，冀有异闻。良以天道无私，视听因之而启，不违其愿，不夺其志，报施功效，其何速欤？岂自▯其所能趋利世间之意？意在救疾济危也。所以撰二三丹诀，亲经试练，毫末之间，一无差失。并具言述，按而行之，悉皆成就。然人之志，所重者性命，其危春露，其脆秋霜，俯仰之间，相顾如失。荣华贫贱，诚为不住之客；忧悲娱乐，并是难留之事。以此而言，深可叹矣。余比读诸方，故亦不少，观其梗概，例多隐秘。味之者翻增其惑，说之者返益其迷。遂使修炼之流，不见成功之处。岂其古人妄说耶？抑由学道之辈目不能考其旨趣也？余所陈方，意於文记间如视掌中，一试披寻，莫不洞照。相知之士，通鉴名人，有所不同，心之取证，故列为三篇耳。
○养性延命录序夫禀气含灵，惟人为贵。人所贵者，盖贵为生。生者神之本，形者神之具。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毙。若能游心虚静，息虑无为，服元气於子後，时导引於闲室，摄养无亏，兼饵良药，则百年耆寿，是常分也。如恣意以耽声色，役智而图富贵，得丧恒切于怀，躁挠未能自遣，不拘礼度，饮食无节，如斯之流，宁免夭伤之患也？余因止观微暇，聊复披览养生要集，其集乃钱彦张湛道林之徒，翟平黄山之辈，咸是好事英奇，志在宝育，或鸠集仙经真人寿考之规，或得采彭铿老君长龄之术。上自农黄以来，下及魏晋之际，但有益於养生，及招损於後患。诸本先记录，今略取要法，删弃繁芜，类聚篇题，分为上下两卷，卷有三篇，号为《养性延命录》。拟补助於有缘，冀凭缘以济物耳。
译《千金翼方序》推究起来，神妙的医术秘法，最深奥的道理参合于大道的枢要；珍贵的药物凝聚灵效，宏大的功用遍及真实的身体。因此可知，掌握玄妙的关窍、元牝之门，便已经深知延年益寿的功效；驾驭天机，保全生命的功德最为广大。考察炎帝神农氏留在典籍中的事迹，凭借太一之道使魂魄返归形体；对照轩辕黄帝遗留下来的篇籍，事奉岐伯而宣扬药物的功效。所以，尝药辨味的功绩盛大地传布于天地之间，诊察形体的教诲播扬于神明之境。医道由此发端，时代的义理也从这里奠基。又有以探究大道为志向的人，高密侯曾询问紫文之术；又有把追求长远放在先的人，伯阳传布玉册之经。想与天地同寿，难道还会衰老吗？想与龟鹤相比长寿，哪里还会有不能消除的疾病呢？这就是以大道的真理来持养自身，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至于那些使众生得到救济、把生命托付在自己手中的人，有扁鹊洞察内脏，有秦和深知膏肓，有仲景观察面色、从眉间验证病情，有华佗剖开肠腹、洗涤胃腑。这些人都前后相继，思虑中蕴含着入神的妙理；穷尽变化、探究幽微，精妙超过一代。晋、宋时期的医术方技，已经没有后继者；齐、梁时期的医术，又有什么值得称说的呢？至于所谓医道，实质上就在于心意。因为神明存在于心手相应之间，意念能够分析到极细微之处。到了心中领会病情的时候，口头无法说尽；到了脉数等规律所在的地方，语言也无法比喻说明。既然如此，三部九候就是经络运行的关键；气少而神有余，也是针刺治疗的枢轴。何况良医贵在观察声音和面色，神妙的医工则深入探究疾病的萌芽。内心精细考察，何必借助悬丝、横指之类的诊验？敏捷得如同机关突然发动、鸟雀受惊，丝毫没有迟滞。若不是天下最精妙的人，谁能做到这样？所以先王把这些道理刻在玉板上，前代圣人把它收藏在金匮之中，难道不是因为它能够经营、包摄至高的道术，收纳真切深奥的道理吗？我幼年无知，见闻浅陋；年长以后也没有什么成就；才智不如公干，又很早就患上沉重的疾病；德行不同于士安，却早早缠上了痼疾。因此，在求学的年纪，花费百金购买医经和方剂；到了老年，终于利用“三余”勤于服食药物。斟酌华佗的著录，窥探各种不同而同归的医术；采集葛洪的玉函，奇妙的方剂全都加以综合。我常常认为，生命是天地阴阳两仪的大德，人是五行中秀美的精气。气化便孕育出人，人正是禀受元气而存在；德行相合便生成万物，生命是由德而建立的。既然知道生命不会再次由我创造，而万物各自以灵性存在，那么能够蕴养灵明之心、调养我的性命本源，岂不是值得庆幸吗？于是我查阅幽深秘藏，搜求古今医术，撰成一部方书，名叫《千金》。它可以救济万物、摄养生命，可以穷究微妙、尽性知命。只是还担心登临岱山时眼前高大之物会使人看不清秋毫的末端，雷霆在耳时也可能遗漏玉石相击的声音。所以又撰写《方翼》三十卷，与《千金》合起来成为一家之学。譬如车轮与车轴相互辅助，运转没有边际；又如鸟的两翼交相飞翔，振翅摇动而不可测。何况《易》道深奥，孔宣公撰写《十翼》的辞说；元文深奥，陆绩增补关于《元翼》的论说。或许是沿用这个义理，所以把这部方书命名为《方翼》。把它留给子孙，永远作为家训。虽然还不能说已经接近比润上池那样的境界，但也足以使仰慕远道、探测深奥、考察门径并叩问关键的人得到帮助吧。倘若君子有机会读到它，希望能够知道我的志向。《太清丹经要诀序》我遍览远古的方书，书中都说，身体生出羽翼、能够飞行轻举的人，无不由于服食丹药。每当吟咏到这件事，我心中没有一次不深切仰慕。只是遗憾神通相距遥远，□迹稀少断绝，我徒然仰望青天，却不知道怎样才能飞升。后来开始验证还丹伏火之术、玉醴金液之方，才知道它们淡远得难以窥见，幽深得无法测度。若不是积有阴德，怎么能够感应到它们呢？因此，五灵三使之药、九光七曜之丹，这些方术的道理比较接近。近来我手持玩味，时间越久，志向越加笃定。即使艰难遥远也一定要达到，即使只是小道也要寻求。不怕从始至终的劳苦，哪里会推辞早晚的疲倦？不断研究穷究，希望得到不同寻常的见闻。实在因为天道无私，人的视听也因此得到启发；它不违背人的愿望，也不夺去人的志向，施报功效竟然如此迅速吗？难道是为了夸耀自己能够趋利于世间吗？我的意图在于救治疾病、救济危难。因此撰写了二三篇丹诀，亲自经历试验炼习，丝毫之间没有一点差错；并且把过程全部记述出来，按照它实行，都能成功。然而人的心志所看重的是性命，性命危险如春露，脆弱如秋霜，俯仰之间，回头相看便好像已经失去。荣华与贫贱，确实都是不能长久停留的过客；忧悲与欢乐，也都是难以久留的事情。由此说来，实在令人深深叹息。我近来读过不少各种方书，观察它们的大概，通常都写得隐秘难明。读它的人反而更加迷惑，解说它的人反而更加增添迷误，于是使修炼之人看不见成功的途径。难道是古人妄自谈说吗？还是因为学道的人不能考察它的旨趣呢？我所陈述的方术，在文字记载之间明白得如同看掌纹一样；只要试着翻阅探寻，没有不完全明白的。那些相知之士，通晓并鉴别名家之说，认为其中有所不同，因此我把它列为三篇。《养性延命录序》人禀受元气而具有灵性，只有人最为尊贵。人之所以尊贵，大概是因为能够生存。生命是精神的根本，形体是精神的器具。精神过度使用就会枯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死亡。如果能够使心神游于虚静，停止忧虑而顺其自然，在子时以后服食元气，时时在闲静的房间里导引，摄养没有亏损，再兼服良药，那么活到百年而长寿，是通常可以得到的寿命。若放纵心意沉溺于声色，劳费心智谋求富贵，得失总是牵挂于心，躁动烦扰不能自行排遣，不拘守礼法限度，饮食没有节制，像这样的人，难道能避免早夭和受伤的祸患吗？我趁着止观修习的闲暇，姑且又翻阅养生的重要文集。这些文集是钱彦、张湛、道林等人，以及翟平、黄山等人的著作；他们都是好学有事、才智出众之人，志在珍视和养护生命。有的搜集仙经中真人长寿的法则，有的得到采集彭铿、老君延年长寿的方法。内容上自神农、黄帝以来，下至魏、晋时期，凡是有益于养生以及会招致后患的，都加以收录。过去各本先已有记录，如今略取其中的重要方法，删去繁杂，按类别编排篇题，分为上下两卷，每卷三篇，命名为《养性延命录》。用来帮助有缘之人，希望凭借机缘救济众生。
○摄养枕中方序夫养生缮性，其方存於卷者甚众。其或幽微秘密，疑未悟之心。至於澄神内观，游元采真，故非小智所及。常思所寻，设能及之。而志不能守之，事不从心，术即不验。诚由前之误，交切而难遣，摄卫之道，赊远而易违。是以混然同域，绝而不思者也。嵇叔夜悟之大得，论之未备，所以将来志士，览而惧焉。今所撰录，并在要典，事虽隐秘，皆易积压易为，以补斯阙。其学者不违情欲之性，而俯仰可从；不弃耳目之玩，而顾盼可法。旨约而用广，业少而功多。余研核方书，盖亦久矣。搜求秘道，略无遗馀，自非至妙至神，不入兹录。诚信效始冠於篇，取其宏益，以贻後代。苟非其道，慎勿虚传。传非其人，殃及三世。凡著五章为一卷，与我同志者宝而行之云尔。
○福寿论圣人体其道而不为也，贤人知其祸而不欺也，达人断其命而不求也，信人保其信而静守也，仁者守其仁而廉谨也，士人谨其士而谦敬也，凡人昧其理而苟非为也，愚人执其愚而不惮也，小人反其道而终日为也，福者造善之积也，祸者造不善之积也。鬼神盖不能为人之祸，亦不能致人之福。但人积不善之多而煞其命也，富贵者以轻势取为非分也，贫贱者以妄盗取为非分也，神而记之，人不知也。亦不可一二咎而夺其人命也。亦有爵被人轻谤，及暴见贬黜，削其名籍，遭其横病者，多理辅不法所致也。理辅不正不死者，其寿馀禄未尽也。正理辅而死者▯尽也。贫者多寿，富者多促。贫者多寿，以贫穷自困而常不足，不可罚寿。富者多促，而奢侈有馀，所以折其命也。乃天损有馀而辅不足。亦有贫贱饥冻，曝露其尸不葬者，心不吉之人也。德不足是以贫焉，心不足是以死焉。天虽然不煞，自取其毙也。不合居人间，承天地之覆载，戴日月之照临，此非人者也。故有官爵之非分，车马之非分，妻妾之非分（已上谓之不仁者非分也）。有屋宇之非人，粟帛之非分，衣食之非分，货易之非分（已上谓之不俭者非分也）。则神而记之，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不过此。过此神而追之，则死矣。官爵之非分者，崎岖而居之，贿赂而得之，德薄而执其位，躁求而窃其禄，求其躁取而必强，强而取之非分也，即有灾焉病焉死焉焉，神已记之，人不知也。车马之非分，市马吝其价，而马欲其良，水草而不时，鞭勒过度，奔走而不节，不知驱驰之疲，不知远近之乏，不护▯阻之路。畜不能言，天哀力竭，此非分也，神已记之，人不知也。妻妾之非分者，所爱既多，费用必广，淫▯之道，必在骄奢，金翠之有馀，兰膏之有弃，恶贱其文彩，厌饫其珍羞，人为之难，余为之易，人为之苦，余为之乐，此非分也，神又记之，人不知也。
译《摄养枕中方序》养生修性的方法，保存在书卷中的很多。其中有些幽深秘密，使尚未觉悟的人心中疑惑。至于澄澈精神、向内观照，遨游元气、采撷真性，更不是小聪明所能达到的。我常常思考、探寻这些道理，假使能够达到它们，可是志向又不能守持，事情不顺从心意，方法便不能验证。这确实是由于以前的错误相互交织，深切难以排遣；摄养防卫的方法又遥远难行，容易违背。因此人们混同于世俗，断绝这些修习而不再思考。嵇叔夜已经领悟其中的大道并获得很深，但他的论述还不完备，所以后来的有志之士读到它，难免感到畏惧。如今所撰写的内容，都依据重要典籍；事情虽然隐秘，却都容易积累、容易实行，用来补足这些缺失。学习它的人不违背人的情欲本性，俯仰之间便可以实行；不抛弃耳目的享受，举目顾盼之间也可以遵循。宗旨简约而用途广大，所费功夫少而功效多。我考究方书，大概也已经很久了。搜求秘道，几乎没有遗漏；若不是极其精妙、极其神奇的内容，就不收入这部书。确实有效验的方法，放在篇首；选取那些功用宏大的内容，留给后代。假如不是正道，千万不要虚妄传播；传播给不适当的人，灾祸会波及三代。总共写成五章为一卷，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应当珍藏并实行它。《福寿论》圣人能够体察大道而不妄为；贤人知道祸患而不欺诈；通达之人能够断定命数而不强求；诚信之人守护自己的信念而安静坚守；仁者守持仁德而廉洁谨慎；士人谨守士节而谦逊恭敬；凡人昧于道理而苟且妄为；愚人固守愚昧而无所畏惧；小人违背正道而终日妄为。福，是积累行善造成的；祸，是积累不善造成的。鬼神大概不能替人制造祸患，也不能给人带来福气，只是人积累不善太多，便使自己的寿命受到损伤。富贵之人凭借轻率地运用权势而做非分之事，贫贱之人凭借妄自偷盗而取得非分之物；神明把这些都记录下来，而人并不知道。但也不能因为一两件过错就夺去一个人的性命。又有爵位被人轻慢诽谤，以及突然遭到贬黜、削除名籍、遇到横祸疾病的人，大多是因为治理辅政不合法度而造成的。治理辅政不正而没有死亡，是因为他的寿命和余禄尚未用尽；以正道辅政却死亡，是因为他的命数已经尽了。贫穷的人多长寿，富有的人多早夭。贫穷者多长寿，是因为贫困困顿、常常不足，不能因此惩罚他的寿命；富有者多早夭，是因为奢侈享受而有余裕，所以折损了他的寿命。这就是上天损减有余而补助不足。也有贫贱之人忍受饥寒，暴露尸体而无人安葬的，这是心地不善的人。德行不足，所以贫穷；心术不足，所以死亡。上天虽然没有直接杀他，他也是自己招致死亡。不适合居住在人间、承受天地的覆盖承载、接受日月的照临，这种人就不是合宜的人。因此，有不应得的官爵、车马、妻妾（以上称为不仁者的非分之物）；有不合宜的屋宇、粟帛、衣食、货物交易（以上称为不俭者的非分之物）。神明会把这些记下，经过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不过如此；超过这个期限，神明追究他，他就会死亡。不应得的官爵，是崎岖钻营而取得的，靠贿赂而得到的，德薄却占据职位的，急切求取而窃得俸禄的；为了求取而躁进，强行取得非分之物，就会有灾祸、疾病和死亡，神明已经记下，而人并不知道。不应得的车马，是买马时吝惜价钱，却要求马匹优良；供给水草没有按时，鞭打驾驭过度；奔跑驱使没有节制，不知道驱驰的疲劳，不知道路远路近的困乏，也不爱护崎岖险阻的道路。牲畜不能说话，上天怜悯它们力气耗尽；这就是非分之事，神明已经记下，而人并不知道。不应得的妻妾，是所宠爱的人太多，费用必然广大；淫乱纵欲之道，必然表现为骄奢；金玉翠饰有余，兰膏被弃；厌恶轻贱文彩，吃腻珍馐美味；别人认为困难的事，他认为容易，别人认为痛苦的事，他认为快乐。这就是非分之事，神明又记下，而人并不知道。不应得的童仆，是把良善的
童仆之非分者，以良为贱，以是为非，苦不悯之，乐不容之，寒暑不念其勤劳，老病不矜其困惫，鞭打不问其屈伏，陵辱不间其亲疏，此非分也。神又记之，人不知也。屋宇之非分者，人不多而构其广厦，价不厚而罚其工人，以不义之财，葺其无端之舍，功必至（阙）必明斤斧血力木石劳（阙）神不知环堵之贫，蓬户之陋，此非分也，神已记之，人不知也。粟帛之非分者，其植也广，其▯▯也劳，其农也负，其利也倍，畜乎巨廪，动馀岁年，盗贼之羁縻，雀鼠之巢穴，及乎困农负债，利陷深冤，此非分也，神已记之，人不知也。衣服之非分者，纹彩有馀，馀而更制，箱箧之无限，贫寒之不施，不念倮露之凌寒，布素之不足，以致蠹鱼鼠口，香ポ腐烂，此非分也，神已记之，人不知也。饮食之非分者，一食而须其水陆，一饮而聚其纟玄歌，其食也寡，其费也多，民之糠粝不充，此以膻腻有弃，纵其仆妾，委掷泥涂，此非分也，神已记之，人不知也。货易之利厚，不为非分，利外克人，此为非分。接得非常之利者祥也，小人不可以轻而受之，其所鬻者贱，所价者贵，彼之馀而我之贼，贼而得之者祸也，幸而得之者灾也，分而得之者吉也，屈而得之者福也。夫人之死，非因依也，非こ瘵也，盖以积之不仁之多，造不善之广，神而追之则（阙）矣。人若能补其过，悔其咎，布仁惠之恩，垂悯恤之念，德达幽冥，可以存矣，尚不能逃其往负之灾。不然者，其祸而多，其寿而促，金之得盈，福之已竭。且无义之富，血属共之，上之困焉，下之丧焉，如此者於我如浮□，不足以为富也。人若奉阴德而不欺者，圣人知之，贤人护之，天乃授之，人以悦之，鬼神敬之，居其富而不失其富，居其贵而不失其贵，祸不及矣，寿不折矣，攻劫之患去矣，水火之灾除矣，必可保生全天寿也。○存神炼气铭夫身为神气之窟宅，神气若存，身康力健；神气若散，身乃死焉。若欲存身，先安神气。即气为神母，神为气子。神气若俱，长生不死。若欲安神，须炼元气。气在身内，神安气海。气海充盈，心神安定。定若不散，身心凝静。静至定俱，身存年永。常住道源，自然成圣。气通神境，神通慧命。命住身存，合於真性，日月齐龄。道成究竟，依铭炼气。欲学此术，先须绝粒。安心气海，存神丹田，摄心静虑，气海若具，自然饱矣。专心修者，百日小成，三年大成。初入五时，後通七候，神灵变化，出没自在。峭壁千里，去住无碍。气若不散，气海充盈。神静丹田，身心永固。自然回颜驻色，变体成仙。隐显自由，通灵百变。名曰度世，号曰真人。天地齐年，日月同寿。
译人当作低贱之人，把正确说成错误；他们受苦却不怜悯，快乐也不允许；不因寒暑而体恤他们的辛劳，不因年老患病而怜惜他们的困顿疲惫；鞭打他们不问其是否屈服，凌辱他们不分亲疏。这就是非分之事，神明又记下，而人并不知道。不应得的屋宇，是人口并不多却建造宽广的高厦，给工人的工钱不厚却责罚他们；用不义之财修葺毫无必要的房舍，工程必然达到……必然明白斤斧砍削以及木石劳作的辛苦……神明不知道环堵之室的贫困、蓬户的简陋【原文有缺】；这就是非分之事，神明已经记下，而人并不知道。不应得的粟帛，是耕种面积广大，收割劳苦，农民背负沉重，而所得利益加倍；把粮食储藏在大粮仓中，动辄剩余多年，成为盗贼活动的目标、雀鼠筑巢的地方；等到困苦的农民背债，利息使他们陷入深重冤屈，这就是非分之事，神明已经记下，而人并不知道。不应得的衣服，是纹彩有余仍不断制作，箱笼多得没有限度，却不施舍给贫寒之人；不顾赤身露体者经受严寒，布衣素服仍然不足，以至于衣物被蠹虫、老鼠咬坏，香料腐烂。这就是非分之事，神明已经记下，而人并不知道。不应得的饮食，是一餐一定要具备水陆珍味，一次饮酒便聚集弦歌伎乐；自己吃得少，花费却很多，而百姓连粗粮都吃不饱；这边却把肥腻食物弃置，任凭仆妾把它们丢在泥土中。这就是非分之事，神明已经记下，而人并不知道。货物交易中获利丰厚，并不一定就是非分；在利润之外侵害他人，这才是非分。得到非同寻常的利益，是祥瑞之事吗？小人不可以轻率地接受它。对方卖得便宜，自己却索价昂贵；对方的余利成为我的盗贼之行，靠侵夺而得到的是祸，侥幸得到的是灾，按应得的份额得到的是吉，委屈自己而得到的是福。人的死亡，并不只是因为依附某种缘故，也不只是因为疾病，大概是因为积累不仁太多、造作不善太广；神明追究他，就会……【原文有缺】。人如果能够补救过错、悔恨罪咎，广施仁爱恩惠，存有怜悯救济之心，使德行通达幽冥，便可以保全生命；但仍不能逃脱过去所负罪业的灾祸。否则，他的祸患会多，寿命会短；金钱虽然得到充盈，福分却已经耗尽。况且没有道义的财富，亲属共同享用，上面使人困顿，下面使人丧亡；这样的财富对于我就像浮……【原文有缺】，不足以称为富有。人如果奉行阴德而不欺骗他人，圣人会知道他，贤人会保护他，上天于是授予他福分，人们使他喜悦，鬼神敬重他；处在富有之中而不失去富有，处在尊贵之中而不失去尊贵，灾祸不会降临，寿命不会折损，攻劫掠夺的祸患会消除，水火灾害会免除，必定能够保全生命、享尽天年。《存神炼气铭》身体是精神和元气的居所；精神和元气如果存在，身体便康健有力；精神和元气如果离散，身体就会死亡。若想保全身体，首先要安定精神和元气。气是神的母亲，神是气的儿子。神气如果都完备，便能长生不死。若想安定精神，就必须炼养元气。元气在身体内部，精神安居于气海；气海充盈，心神安定；安定而不离散，身心便凝聚宁静；宁静与安定都达到极致，身体便能长存，寿命便能延长。常住于道的本源，自然能够成圣。气通达神明之境，神通达智慧和生命；生命安住，身体便存在，与真实本性相合，寿命可与日月相齐。道修成而达到极致，就依照这篇铭文炼气。想学习这种方法，首先必须断绝五谷。安心于气海，存神于丹田，收摄心念、安静思虑；气海充足，自然就饱了。专心修炼的人，百日可以小成，三年可以大成。开始进入五时，后来通达七候，精神灵妙而变化，出入隐显都能自在；即使千里峭壁，来去也没有障碍。气如果不散，气海便充盈；神安静于丹田，身心便永远稳固。自然能够恢复容颜、留住面色，改变形体而成仙；隐现自由，通达灵妙、变化无穷。名叫度世，号称真人；与天地同年，
五时七候，入胎定观。夫学道之人，入有五时，第一时心动多静少，思缘万境，取舍无常，忌虑度量，犹如野马，常人心也。第二时心静少动多，摄动入静心多散逸，难可制伏，摄之勤策，追道之始。第三时心动静相半，心静似摄心常静散相半，用心勤策，渐见调熟。○保生铭人若劳於形，百病不能成。饮酒忌大醉，诸疾自不生。食了行百步，数将手摩肚。睡不苦高枕，唾涕不远顾。寅丑日剪甲，理▯须百度。饱则立小便，饥乃坐漩溺。行坐莫当风，居处无小隙，向北大小便，一生昏幂幂。日月固然忌，水火仍畏避。每夜洗脚卧，饱食终无益。忍辱为上乘，谗言断亲戚。思虑最伤神，喜怒伤和息。每去鼻中毛，常习不唾地。平明欲起时，下床先左脚。一日免灾咎，去邪兼辟恶。但能七星步，令人常寿乐。酸味伤於筋，辛味损正气。苦则损於心，甘则伤其志。咸多促人寿，不得偏耽嗜。春夏任宣通，秋冬固阳事。独卧是守真，慎静最为贵。财帛生有分，知足将为利。强知是大患，少欲终无累。神气自然存，学道须终始。书於壁户间，将用传君子。☆韦安仁安仁，太宗时礼官。○驳封禅旧仪降神乐歌并用郊祀之辞议夫祭天作乐，本谓神听高远，声臭难接，所以歌咏文辞，依倚纟玄管，涤荡宣畅，冀其来格。今瘗玉燔柴於岱宗之下，播声昭告，请降圜丘之上。夫神听聪明，不可滥假，如依乐声，应临国内，而泰山之下，其神可得祀乎？又《毛诗周颂》，郊祀歌《昊天》，封禅歌《时迈》，二篇各别，足是证明。谓宜采《周颂》，创新篇，告精诚於上天，请皇陵於东岳，於事合古。☆刘仁轨仁轨字正则，汴州尉氏人。武德初补息州参军。贞观时累迁青州刺史。百济归顺，留仁轨勒兵镇守，超加六阶，正授带方州刺史。乾封元年迁右相，封乐城县男。咸亨元年拜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拜左仆射兼太子太傅。武后临朝，加特进，进封郡公。垂拱元年，从新令改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薨年八十四，册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谥曰文献。
译五时七候，进入胎息定观。学习道术的人，入道有五个阶段。第一阶段心念活动多，安静少，思绪牵连万种境界，取舍没有常规，忧虑思量不断，如同野马，这是普通人的心态。第二阶段心念安静少，活动多；把躁动收摄到宁静中时，心念仍多散逸，难以制服；不断收摄、勤加策励，这是追求大道的开始。第三阶段心念活动和安静各占一半；心静时好像已经收摄，实际上心常处于宁静和散乱各半的状态；用心勤加策励，逐渐可以调和纯熟。《保生铭》人如果经常活动形体，各种疾病就不能形成。饮酒忌讳大醉，各种疾病自然不会发生。吃完饭走一百步，多次用手按摩腹部。睡觉不要把枕头垫得过高，唾液和鼻涕不要随意吐弃。寅日、丑日剪指甲，梳理头发必须一百遍。吃饱时站着小便，饥饿时才坐着大便。行走坐卧都不要对着风，居住的地方不要有小缝隙；面向北方大小便，一生都会昏昏沉沉。日月运行本来就有禁忌，水火也仍然要畏惧避开。每晚洗脚后睡觉，吃得过饱始终没有益处。忍受屈辱是上乘之道，谗言会断绝亲戚关系。思虑最伤精神，喜怒会伤害和气。经常拔去鼻毛，常常练习不把痰吐在地上。天刚亮要起床时，下床先迈左脚。一天之内可以免除灾祸罪咎，去除邪气并且避开恶事。只要能走七星步，就能使人常享长寿和快乐。酸味伤筋，辛味损伤正气；苦味损伤心，甘味伤害志气；咸味过多会缩短寿命，不可偏爱贪食。春夏任其宣通，秋冬固护阳气。独自睡卧是守护真性，谨慎安静最为可贵。财帛一生自有定分，知道满足就是利益。强作聪明是大患，欲望少终身没有牵累。精神和元气自然能够保存，学习道术必须始终如一。把它写在墙壁门户之间，将用来传给君子。韦安仁 韦安仁，唐太宗时期的礼官。驳斥封禅旧仪中降神乐歌一并使用郊祀辞文的议论 祭祀上天而奏乐，本来是因为神明听觉高远，声音和气味难以接近，所以歌咏文辞，依凭弦管乐器，使声气涤荡、宣畅，希望神明降临。如今在岱宗山下埋玉焚柴，传播声音向上昭告，请神明降临圜丘之上。神明听觉聪敏，不可随意假借；如果只要依凭乐声就会降临国内，那么泰山之下的神明难道也可以得到祭祀吗？又如《毛诗》中的《周颂》，郊祀时歌咏《昊天》，封禅时歌咏《时迈》，两篇各自不同，足以作为证明。臣认为应当采择《周颂》，创作新的篇章，向上天表达精诚，在东岳请祭皇陵，这样在事情上才合乎古制。刘仁轨 刘仁轨，字正则，汴州尉氏人。武德初年，补任息州参军。贞观年间多次升迁，任青州刺史。百济归顺后，朝廷留下刘仁轨统率军队镇守，越级加授六阶，正式授任带方州刺史。乾封元年，升任右相，封乐城县男。咸亨元年，授任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又授左仆射兼太子太傅。武后临朝时，加授特进，进封郡公。垂拱元年，按照新令改任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去世时八十四岁，册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大都督，谥号文献。
○陈破百济军事表臣蒙陛下曲垂天奖，弃瑕录用，授之刺举，又加连帅，才轻职重，忧责更深，尝思报效，冀酬万一，智力浅短，淹滞无成，久在海外，每从征役，军旅之事，实有所闻，辄具状封奏，伏乞详察。臣今睹见在兵士，手脚沈重者多，勇健奋发者少。兼有老弱，衣服单寒，唯望西归，无心展效。臣因往问：“海西见百姓人人投募，争欲征行，乃有不用官物，请自办衣粮，投名义征。何因今日兵士，如此伫弱？”皆报臣云：“今日官府，与往日不同，人心亦别。贞观永徽年中，东西征役，身死王事，并蒙敕使吊祭，追赠官职，亦有回亡者官爵与其子弟。从显庆五年以後，征役身死，更不惜问。往前度辽海者，即得一转勋官，从显庆五年以後，频经渡海，不被纪录。州县发遣百姓充兵者，其身少壮，家有钱财，赂与官府，任自东西藏避，即并得脱。无钱用者，虽是老弱，推皆令来。显庆五年破百济勋，及向平壤北口战勋，当时将士号令，并与高官重赏，百方购募，无种不道。洎到西岸，唯闻枷锁推禁，夺赐破勋，州县追呼，求住不得，公私困弊，不可言尽。发海西之日，已有自害逃走，非独海外始逃。又本为征役，蒙授勋级，将为荣宠，频年征役，唯取勋官，牵挽辛苦，与白丁无别，百姓不愿征行，特繇於此。”陛下再兴兵马，平定百济，留兵海外，经略高丽，百姓有此议论，难为成就功业。臣闻琴瑟不调，改而更张，布政施化，随时取适。自非重赏明罚，何以成功？臣又问见在兵士：“旧留镇五年，尚得支济尔等始经一年，何因如此单露？”并报臣道：“发家来日，唯遣作一年装束，自从离家，已经二年。在朝阳瓮津，又遣来去运粮，涉海遭风，多有漂失。”臣勘责见在兵士衣裳单露不堪度冬者，大军还日所留衣裳，且得一冬充事，来年秋後，并无准拟，陛下若欲殄灭高丽，不可弃百济土地。馀丰在北，馀勇在南，百济高丽，旧相党援，倭人虽远，亦相影响。若无兵马，还成一国。既须镇压，又置屯田，事藉兵士同心同德。兵士既有此议，不可胶柱因循，须还其渡海官勋，及平百济向平壤功效。除此之外，更须▯赏，明敕慰劳，以起兵士之心。若依今日已前处置，臣恐师老且疲，无所成就。臣又见晋代平吴，史籍具载。内有武帝、张华、外有羊祜、杜预，筹谋策画，经纬谘询。王▯之徒，折冲万里，楼船战舰，已到石头。贾充、王浑之辈，犹欲斩张华以谢天下。武帝报云：“平吴之计，出自朕意，张华同朕见耳，非其本心。”是非不同，乖背如此。平吴之後，犹欲苦绳王▯，赖武帝拥护，始得保全。不逢武帝圣明，王▯不存首领。臣每读其书，未尝不抚心长叹。伏惟陛下既得百济欲取高丽，须内外同心，上下齐奋，举无遗策，始可成功。百姓既有此议，更宜改调，臣恐是逆耳之事，无人为陛下进言。自顾老病日侵，残生能几？奄忽长逝，衔恨九泉，所以披露肝胆，昧死奏陈。
译陈述攻破百济军事情况的表章 臣承蒙陛下曲加天恩，抛弃我的过失而加以任用，授予刺举之职，又加授连帅之任；才力微薄而职位重大，忧虑和责任更加深重。我常常思考报效之道，希望报答万分之一，但才智力量浅短，久困停滞而没有成就。我长久在海外，常随军出征，对于军旅之事，确实有所见闻，便总是把情况写成奏状，封缄上奏，恭请陛下详细察看。臣如今看见现有的士兵，大多手脚沉重、行动迟缓，勇猛健壮、奋发有为的很少。又有老弱之人，衣服单薄寒冷，只盼望西归，无心建立功效。臣于是前去询问他们：“海西百姓人人投身应募，争着想要出征，甚至有人不用官府物资，请求自己置办衣粮，报名参加义征。为什么如今的士兵却这样衰弱？”他们都回答臣说：“如今的官府和过去不同，人心也不同。贞观、永徽年间，东西征役中因国事而死的人，都受到敕使吊祭，追赠官职；也有为死者回报，其官爵授给他们的子弟。从显庆五年以后，征役中因战事死亡的人，官府再也不肯慰问。过去渡过辽海的人，立即得到一转勋官；从显庆五年以后，屡次渡海，却不被记录功劳。州县征发百姓充当士兵时，那些身强年壮、家中有钱的人，便拿钱贿赂官府，任凭自己在东在西藏匿逃避，于是都能脱身；没有钱可用的人，即使老弱，也一概被推派前来。显庆五年攻破百济的功勋，以及向平壤北口作战的功勋，当时将士的号令都说要授予高官、重重赏赐，想尽各种办法招募，不论什么人都说得出来。等到了西岸，只听到的是上枷锁、受推问拘禁，剥夺赏赐、取消功勋，州县追捕呼叫，想留下也不允许；公家和私人都困顿不堪，无法说尽。出发前往海西的那一天，已经有人自杀、逃走，并不是到了海外才开始逃跑。又因为本来是为征役而来，承蒙授予勋级，将要把它当作荣耀恩宠；如今多年征役，却只是取得勋官，牵挽劳苦，和白丁没有区别，百姓不愿出征，特别是由于这个原因。”陛下再次兴兵，平定百济，把军队留在海外，经营高丽；百姓有这样的议论，就很难成就功业。臣听说琴瑟不协调，就要改弦更张；施行政令、推行教化，也应随时采取适宜的办法。如果不是重重赏赐、严明刑罚，凭什么取得成功？臣又询问现有的士兵：“过去留守镇戍五年，尚且还能供给救济你们；你们如今才经过一年，为什么这样衣着单薄、暴露受寒？”他们都回答臣说：“从家中出发那天，只让我们准备一年的衣装；自从离家以来，已经两年了。在朝阳、瓮津，又派我们往来运粮，渡海遇到风浪，很多粮物漂失。”臣查问现有士兵，发现衣服单薄破露、不能抵御冬天；大军返回时留下的衣服，姑且还能供一个冬季使用，到了来年秋后，便没有任何准备。陛下如果想消灭高丽，就不能放弃百济的土地。余丰在北方，余勇在南方；百济和高丽过去互相结援，倭人虽然遥远，也会相互影响。如果没有军队镇守，终究还会合成一个国家。既然必须镇压，又要设置屯田，就必须依靠士兵同心同德。士兵既然有这样的议论，就不能固守成规、因循不变，必须归还他们渡海所得的官职勋级，以及平定百济、进攻平壤的功劳。除此之外，还必须加重赏赐，明发敕令慰劳，以振作士兵的心。如果仍按照今天以前的办法处置，臣恐怕军队会衰老疲惫，最终一无所成。臣又看到晋代平定吴国的事，史籍记载得很详细。内有武帝、张华，外有羊祜、杜预，他们筹谋策划，往来商议询问。王濬等人能够在万里之外克敌制胜，楼船战舰已经到达石头。贾充、王浑等人还想杀张华来向天下谢罪。武帝回答说：“平吴的计策出自我的主意，张华只是与我见解相同，并不是他的本心。”是非不同，背离竟到了这种程度。平吴以后，还想严厉追究王濬，幸赖武帝护持，他才得以保全。如果没有遇到武帝圣明，王濬连首领都保不住。臣每次读到这些史书，没有一次不抚心长叹。臣恭敬地认为，陛下既已取得百济、想要攻取高丽，就必须内外同心、上下齐力，举措没有遗漏，才可以成功。百姓既然有这样的议论，更应当调整政策；臣恐怕这些话逆耳，所以没有人向陛下进言。回顾自己，年老多病日益加重，残余生命还能有多久？一旦忽然长逝，便会怀恨九泉，所以披露肝胆，冒死奏陈。
○谏幸同州校猎表臣闻屋漏在上，知之者在下。愚夫之计，择之者圣人。是以周王询於刍尧，殷后谋於版筑，故得享国弥久，传祚无疆，功宣清庙，庆流後叶。伏惟陛下天性仁爱，躬亲节俭，朝夕克念，百姓为心，一物失所，纳隍轸虑。臣伏闻大驾欲幸同州教习，臣伏知四时▯狩，前王恒典，事有沿革，未必因循。今年甘雨应时，秋稼极盛，元黄亘野，十分才收一二，尽力刈获，月半犹未讫功。贫家无力，禾下始拟种麦。直据寻常科唤，田家已有所妨。今既供承猎事，兼之修理桥道，纵大简略，动费一二万工，百姓收敛，实为狼狈。臣愿陛下少留万乘之恩，垂听一介之言，退近旬日，收刈总了，则人尽暇豫，家得康宁，舆轮徐动，公私交泰。○吏兵部选人议谨详众议，条目虽广，其大略不越数途。多欲使尝选之流，及负谴之类，递立年限，如不令赴集，便是拥自新之路，塞取俊之门。或请增置具僚，广授官之数，加习艺业，峻入仕之科，亦恐非宏奖之通规，乖省员之茂躅，徒云变更，实恐纷扰。但▯平日久，人物滋植，解巾从事，抑有多人。顷岁以来，据员多阙，临时虽有权摄，终是不能总备。望请尚书侍郎依员补足，高班卑品准试。分铨则留放速了，限速则公私无滞。应选者暂集，远近无聚粮之劳；合退者早归，京师无索米之弊。既循旧轨，且顺人情。如更有不便，随事▯革。其殿负及初选，其选践自知未合得官等色，情愿不集，即同选劳，曹司商量，久长安稳。○盟新罗百济文往者百济先王，迷於顺逆，不敦邻好，不睦亲姻，结托高丽交通倭国，共为残暴，侵削新罗，剽邑屠城，略无宁岁。天子悯一物之失所，怜百姓之无辜，频命行人，遣其和好。负险恃远，侮慢天经，皇赫斯怒，恭行吊伐。旌旗所指，一戎大定。固可潴宫污宅，作诫来裔；塞源拔本，垂训後昆。然怀柔伐叛，前王之令典；兴亡继绝，往哲之通规。事必师古，传诸曩册。故立前百济太子司稼正卿扶馀隆为熊津都督，守其祭祀，保其桑梓，依倚新罗，长为与国，各除宿憾，结好和亲，恭承诏命，永为藩服。仍遣使人右威卫将军鲁城县公刘仁愿亲临劝谕，具宣成旨，约之以婚姻，申之以盟誓，刑牲插血，共敦终始，分灾恤患，恩若兄弟，▯奉纶言，不敢失坠。既盟之後，共保岁寒。若有背盟，二三其德，兴兵动众，侵犯边陲，明神鉴之，百殃是降，子孙不育，社稷无守，▯祀磨灭，罔有遗馀。故作金书铁券，藏之宗庙，子孙万代，无敢违犯。神之听之，是享是福。●卷一百五十九☆李君球君球，齐州平陵人。贞观中擢游击将军，累授兴州刺史，迁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转灵州都督，卒官。○谏高宗将伐高丽疏臣闻心之痛者，不能缓声；事之急者，不能安言；性之忠者，不能隐情。且食君之禄者，死君之事。今臣食陛下之禄矣，其敢爱身乎？臣闻《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兵者凶器，战者危事，故圣主明王重行之也。忧人力之尽，恐府库之殚，惧社稷之危，生中国之患。故古人云：“务广德者昌，务广地者亡。”昔秦始皇好战不已，至於失国，是不爱其内而务其外故也。汉武远讨朔方，殆乎万里，广拓南海，分为八郡，终於户口减半，国用空虚。至於末年，方垂哀痛之诏，自悔其失。彼高丽者，遐荒小▯鬼，潜藏山海之间，得其人不足以彰圣化，弃其地不足以损天威。何至乎疲中国之人，倾府库之实，使男子不得耕耘，女子不得蚕织？陛下为人父母，不垂恻隐之心，倾府库有限之赀，贪其无用之地。设令高丽既灭，即不得不发兵镇守，少发则兵威不足，多发则人心不安。是乃疲於转戍，万姓无聊生也。万姓怨则天下败矣。天下既败，陛下何以自安？故臣以为征之不如不征，灭之不如不灭。☆薛元超元超，赠太常卿收子，九岁袭爵，尚巢刺王女和静县主，授太子舍人。高宗朝累迁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拜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帝疾剧，政出武后，阳▯乞骸骨，加金紫光禄大夫。卒年六十二，赠光禄大夫秦州都督。
译谏阻前往同州校猎的表章 臣听说，屋顶漏水在上面，知道它的却是下面的人；愚夫的计策，能够选择采用它的是圣人。所以周王向割草砍柴的人询问，殷王向筑墙的工匠谋划，因此能够享有国家更加长久，传承福祚无穷，功业显扬于清庙，福庆流传到后代。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天性仁爱，亲身实行节俭，早晚都能克制自念，以百姓为心；一件事物失去所处，便忧虑如同身临城隍。臣听说大驾将要前往同州教习，臣知道春夏秋冬四时田猎，是前代君王常行的制度；事情有因时变革，未必一定因循旧例。今年甘雨应时，秋季庄稼极其茂盛，黄色和青色的庄稼铺满田野，十分之中才收获了一两分；人们竭尽力量收割，到了月中还没有完成。贫苦人家没有力量，正准备在收割后的田地里播种麦子。仅仅按照平常的科调用役，就已经妨碍农家了。如今还要供应田猎之事，加上修理桥梁道路，即使大为简省，也动辄要耗费一二万人的劳力，百姓收割庄稼，实在狼狈。臣希望陛下稍稍收留万乘之尊的恩德，听取臣一介之言，把行期推后十多天；等收割全部完成，人人便有空闲，家家能够安宁，车舆慢慢出发，公私双方都能安泰。关于吏部、兵部选拔官员的意见 臣谨慎考察众人的议论，条目虽然很多，大体不超过几种办法。多数人想让曾经参加选试的人以及负有罪谴的人，依次规定年限；如果不让他们参加集选，便是堵塞他们自新的道路，关闭选取俊才的门路。有人请求增加属官，扩大授官人数，加强技艺学习，严格入仕科目；但这恐怕不是广泛奖掖人才的通行规则，也违背省减员额的美好旧迹，只是说要变更，实际上恐怕造成纷扰。只是升平日久，人物逐渐繁多，解下头巾出仕的人也有很多。近年来按照员额多有空缺，临时虽有权摄代理，终究不能完全备足。希望请尚书、侍郎按照员额补足，职位班次较高的及品秩较低的，都准许考试。分别铨选，则留任和放还能够迅速办结；限定期限，则公事私事都不会滞留。应当参加选试的人暂时集中，远近之人都不必劳苦聚集粮食；应当退归的人早早回去，京师也没有求取粮食的弊病。既遵循旧有轨制，又顺应人情。如果还有不便之处，再随着事情逐项改革。至于有殿试负罪以及初次参加选试、自己知道不应当得到官职等类别，如果本人愿意不来集选，也可同样计算选试劳绩，由有关官署商量处理，使制度长久安稳。与新罗、百济结盟的文书 从前百济先王迷失于顺从和违逆的道理，不厚待邻国友好，不亲睦姻亲，结交依托高丽，与倭国相互往来，共同进行残暴之事，侵夺削弱新罗，抢掠城邑、屠杀城池，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天子怜悯一个生灵失去安居之所，哀怜百姓无辜，屡次命令使者，派人前往与之和好；但百济凭借险要、仗恃路远，轻慢天道常理，皇帝大怒，恭敬地执行讨伐。一旦旌旗所指，一个战役便完全平定。原本可以蓄水淹没宫殿、污辱住宅，作为告诫后代的教训；堵塞源头、拔除根本，给后世子孙垂示训诫。然而怀柔、讨伐叛逆，是前代君王的常法；使灭亡者复兴、断绝者继承，是古代贤哲共同的准则。做事必须以古人为师，把它传载在从前的典册中。所以立前百济太子、司稼正卿扶馀隆为熊津都督，使他守护祖先祭祀，保有故乡，依靠新罗，长久成为友好国家；双方各自消除旧日怨恨，结交和亲，恭敬接受诏命，永远成为藩属。又派右威卫将军、鲁城县公刘仁愿亲自前往劝告晓谕，详细宣示已经形成的旨意，以婚姻约束双方，以盟誓重申约定；杀牲取血，彼此共同敦促始终如一，分担灾害、救济患难，恩情如同兄弟，只奉行皇帝的诏令，不敢有所违失。结盟以后，共同守护岁寒之节。若有人背弃盟约、心志反复，兴兵动众，侵犯边疆，明神鉴察此事，百种灾祸都会降临；子孙不能繁衍，社稷无人守护，祭祀灭绝，不留下任何后代。所以制作金书铁券，把它收藏在宗庙中；子孙万代都不敢违犯。神明听见并鉴察此事，就会赐予福祉。卷一百五十九 李君球 李君球，齐州平陵人。贞观年间擢升为游击将军，多次授任兴州刺史，调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转任灵州都督，死于任上。劝谏高宗将要讨伐高丽的奏疏 臣听说，心中痛苦的人不能放缓声音；事情紧急的人不能安定说话；性情忠诚的人不能隐瞒实情。况且吃君主俸禄的人，应当为君主的事情而死。如今臣吃着陛下的俸禄，难道敢爱惜自己的生命吗？臣听说《司马法》说：“国家虽然强大，喜好战争一定会灭亡；天下虽然太平，忘记战争一定会危险。”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所以圣明的君主对发动战争十分慎重。他们忧虑民力耗尽，害怕府库枯竭，担心社稷危亡、给中原造成祸患。所以古人说：“致力于扩大德行的国家昌盛，致力于扩张土地的国家灭亡。”从前秦始皇喜好战争没有停止，终于丧失国家，这是因为不爱护内部而一味经营外部的缘故。汉武帝远征朔方，几乎远达万里，又大力拓展南海，分为八郡，最终户口减少一半，国用空虚。到了晚年，才下达哀痛诏书，追悔自己的过失。那高丽只是偏远荒僻的小国，隐藏在山海之间，得到它的人口不足以彰显圣明教化，放弃它的土地也不足以损害天朝威严。何至于使中原百姓疲惫，倾尽有限的府库财物，使男子不能耕种，女子不能养蚕织布？陛下作为百姓的父母，却不施加怜悯之心，耗尽府库有限的资财，贪求那没有用处的土地。假使高丽已经灭亡，就不得不派兵镇守；派得少了，兵威不足；派得多了，人心不安。这就会因转运戍守而疲惫，万民没有安生的日子。万民怨恨，天下就会败亡。天下既然败亡，陛下凭什么使自己安宁？所以臣认为，征讨不如不征讨，灭亡它不如不灭亡它。薛元超 薛元超，是赠太常卿薛收的儿子，九岁时承袭爵位，娶巢刺王之女和静县主，授任太子舍人。高宗朝多次升迁，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授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皇帝病重，政事出自武后；他假意请求退休，朝廷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去世时六十二岁，赠光禄大夫、秦州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