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八十六

译○《本草》序 我听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长，它运行阴阳来播育万物；有灵之物所要保全的叫作生命，凭借天地的养育来尽享寿命。虫兽藏在洞穴、鸟禽栖于巢穴时，感受外物的情状大概还很少；人类铸造金属、揉制木材，追逐欲望的道路便逐渐滋长。然而五味有时失调，常常不明白甘辛的节度；六气也会偏颇，容易违背寒暖的适宜。内外病邪交相侵袭，形体与精神彼此争战。饮食伺机侵入，形成肠胃的灾患；风湿乘隙而入，造成手足的疾病。起初缠绕皮肤腠理，人们还不知道怎样救治；逐渐深入膏肓，终于走向夭折。到了炎帝时代记载万物，才认识药物和砭石的功效；□瑞担任名医官，穷尽诊察病候的技术。草木都获得了各自的药性，鬼神也没有什么情状能够逃脱辨识。剖取麝香、犀角，驱除泄散邪恶；炼制飞丹、烧炼金石，引纳清和之气。大力庇护苍生，普遍救济百姓。功劳可与造化相比，恩德超过财成万物。人们日常使用却不知道其由来，直到今天仍依赖它。岐伯、医和、彭祖、缓和，前代的绝艺声名腾达；李华、张吴，后代的英名振响。从前秦政焚烧典籍，这部经书没有被列入其中；永嘉年间发生丧乱，这门学问仍然保存。梁代陶宏景很喜爱养生，精心研究药术，认为《本草经》是神农所作、不可刊削的典籍。可惜年代渐远，竹简编册残缺蛀坏，同桐君、雷公等人的著述也颇有错乱，于是发意编撰整理，写成一家之言；同时也借此雕琢经方，润色医业。然而当时正值鼎足三分，各地的见闻有所缺失；事情没有经过众人共同议定，解释又拘泥于个人的学问。比如重新把建平的防己列为药，却弃置槐里的半夏；秋天采榆人，冬天收取□实；错误地把粱米分为黄、白，混淆荆子的雌、雄；把蘩蒌误作鸡肠，把由跋合并为鸢尾。防葵、狼毒，妄称为同根；钩吻、黄精，牵强地说成同类。铅和锡不能辨别，橙和柚不能分清。类似这样的错误，实在很多。从那以后直到今天，虽然方技各自分途，名医接连相继，互相承袭述说，却很少有人能够订正。于是又在及已中采杜蘅，在络石中寻找忍冬，舍弃陟▯而取用▯藤，退去飞廉而使用马蓟。承袭疑惑而实行妄说，竟然没有人察觉；疾病治疗多有危险，实在令人深为慨叹！后来朝议郎、行右监门府长史、骑都尉臣苏恭，摘取陶氏著述中的违误，辨析民间用药的错乱，于是上表请求修订，深深符合圣上的心意。于是下诏太尉、扬州都督、监修国史、上柱国、赵国公臣长孙无忌，大中大夫、行尚药奉御臣许孝崇等二十二人，与苏恭详细撰定。臣私下认为，动植物的形态生命，会因产地不同而药性错乱；春秋季节变化，感受的气候不同而功效各异。离开本来土地，形质相同而药效就不同；采摘时间错误，便成为物种虽对而时令不对。名称与实际既已错失，寒热药性也多有谬误。把它们用于普通百姓，欺骗已经十分严重；用于君主和父母，逆悖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上承天子的神明法则，下询问众人的意见，向天下普遍颁示，搜求药物。飞禽走兽、鳞虫介类，无论多远都大力搜集；根、茎、花、实，只要有名称的都汇聚起来。于是详细探究秘要，广泛综合方术。正经虽有缺漏，只要有效验就一定记载；别录虽有流传，没有根据的就一定订正。考察它们的同异，选择取舍。用铅笔书写使文字明白，裁定众说的是非；用丹青绘画使图像绚丽，完备呈现各种药物的形态。编撰《本草》及《图经》目录等，共计五十四卷。希望借此网罗古今，开阔洗涤耳目；穷尽医方的奥妙，拯救众生的性命；流传万世而不昧，悬示百代君王而不朽。☆韦仁约 韦仁约字思谦，因为与武后的父亲同有嫌讳之名，便以字行世。他是郑州阳武人，考中进士，多次调任后任应城县令，升任监察御史。高宗朝多次升迁，任尚书左丞，进为御史大夫，转任司属卿、右肃政大夫，封博昌县男、同凤阁鸾台三品，转任纳言。以太中大夫身份退休，去世后追赠幽州都督。○弹劾张▯册回护褚遂良、断判不当的奏疏 褚遂良低价买入田宅，张▯册按照估价裁判，判定他无罪。然而设置估价，是因为国家有所需要，并不关涉臣下之事；私人自行交易，怎么能以估价作为定论？张▯册玩弄法律条文，依附下属而欺瞒君上，罪当诛杀。☆骆宏义 骆宏义，高宗朝任庭州刺史。贺鲁侵犯庭州，诏令骆宏义辅佐弓月道行军总管梁建方经营谋划此事。○请求迅速进攻金岭城的奏疏 臣听说，安定中原要靠信义，驾驭夷狄要用权变。道理有变通，事情没有一成不变的准则。现在有投降的胡人来报告：贺鲁独自占据一座城池，挖深沟、筑高垒，用来固守自己，说如今正值严寒积雪，汉军一定不会远道而来。实在应该趁此便利，一举便可将其剿除。如果拖延到春天，恐怕事情久了会发生变化；即使不能联合援助各国，也一定会远远逃遁。况且这次兵马出征，如果不诛杀贺鲁，处密已经答应归顺，处木昆等部也各自想着免除灾祸，都知道大军将至，希望获得安全；若停留不进，只怕他们又会聚众结盟。然而严冬风势强劲，马匹瘦弱，士兵寒冷，农事荒废的忧患，难以估量进退。又不能长久停留兵马，白白耗费边地粮食。敌人见我军不前进，便会促成党羽归附。伏望暂且宽免处月、处密的罪过，以诛杀贺鲁为名，务必铲除祸患的根源，不可先取其枝叶。只是这两个部族若眼见同党被夺而坐视，又不向他们表示招抚，他们必然更加据守。如果放弃他们向西经过，近处将留下后患。先行诛灭，未必立即能够取胜；舍弃而不追究，他们便会感念恩义而作为前驱，事情平定后再相机处理。这样既申明吊民伐罪之义，又兼施威势与恩惠，远方震慑，近处安定。假使兵马早些到来，贺鲁早已被悬首示众。前面的时机虽然错过了，仍须另谋策略。希望请求从射脾部落征发处月、处密、契▯等部兵士六千人，各自携带三十日粮食，前往突然袭击。大军驻扎在凭水，▯未马畜兵，以此造成声势。这样便能驱使统率戎狄，进攻那群豺狼；失败了不会损害国家，成功了功劳归于社稷。况且番人行动必须相互约定，汉兵从东西两面形成犄角，又辅以奇兵，挑选胡骑率领其前锋，率领汉兵追蹑其后。贺鲁进退无路，按理立即可以擒获；百战百胜的谋略，就在这一举。臣担心梁建方到达时，计策不一致，军谋发生乖违，届时后悔也来不及了。☆窦德元 窦德元，岐州平陵人。起初任高祖丞相府千牛，高宗因他是旧臣，从殿中少监任命为御史大夫，升任司元太常伯。麟德初年进任检校左丞，封钜鹿男，去世时六十九岁，追赠光禄大夫、幽州都督，谥号恭。○议论释教、道教不应向俗人跪拜的奏状

译形体显现于阴阳二气，严父是无与伦比的尊长；资养和使用五材，天子彰显效法上天的尊贵。至于举手跪拜、曲身长跪的礼节，陶铸教化之人共同遵行；服侍勤劳、就近奉养父母的方法，有生命的人类共同记载。凡涉及君主和父亲，按道理都超出了言语所能说明的范围。然而老、释二门，出离尘世、遗弃俗务；以虚无为宗旨，离开有形而会归于空。祥瑞显现于毗耶，阐明慈悲的倡导；紫气浮过函谷，开启《道德经》的篇章。处于木雁之间，心中思虑养生；停止执着于色声之相，以寂灭作为本心。执守礼制、履行仪式的人无法穷尽其中的精妙；怀抱忠诚、践行孝道的人也未能斟酌其深广波澜。其道理存于太极之前，事情发生在众生之外。因此尊重其道，就应使服饰有所不同；重视其教，就应使礼仪有所改变。从近古直到末世，虽然沿革暂时有所违异，但此道从未坠失；直到佛陀在双树间示现灭度，悲恸凝结于三次号哭。为了防止后进败坏风俗，约束儒家宗师以控制佛法，所以应当辅助成全旧有教法，哪里应当裁制定出新的仪礼？实在应该暂时屈抑天子的严威，申明方外之旨；放下尊君亲亲的重礼，任由方外之人在天下自由来往。以臣愚见，斟酌衡量，遵循旧制为宜。谨此议奏。☆李敬贞 李敬贞，麟德年间任罗含府果毅。○请求用阴燧取得明水的奏疏 《淮南子》说：“方诸就是阴燧，把大蛤磨拭使它发热，朝向月亮，水就会生成，用铜盘承接，可以得到水数石。”王充《论衡》说：“阳燧从太阳取得火，方诸从月亮引来水。”二者相隔十分遥远，却能使火至、水来，这是气相感应的验证。《汉旧仪》说：“八月饮酎，车驾在夜间宰牲，用方诸鉴从月亮取水，用阳燧从太阳取火。”《周礼·考工记》说：“有六种合金比例，金和锡各占一半，叫作鉴燧之齐。”郑玄注说：“方鉴、阳燧，是从日月取得水火的器具。”按照郑玄这个注解，取水、取火的器具都用金锡铸成。现在司宰署有阳燧，形状像圆镜，用来取得明火；阴鉴形状像方镜，用来取得明水。近年以来举行祠祭，都用阳燧取火，按时便能取得。用阴鉴取水，却从未取得过，通常只好用井水代替。请依照《淮南子》《论衡》，用方诸取水，这样祭祀神灵的器物就完备了。☆韦万石 韦万石，太常卿韦挺的儿子，上元年间多次升迁，任太常少卿，掌管吏部选任事务。○请求审定乐舞的奏疏 根据贞观礼制，郊祀和享祭时，文舞演奏《豫和》《顺和》《永和》等乐曲，舞人戴委貌冠、穿相应服装，手中都拿着▯翟；武舞演奏《凯安》，舞人都戴平冕，手持干戚。奉行麟德三年十月的诏敕：文舞改用《功成庆善乐》，武舞改用《神功破阵乐》，并且改换乐器、服饰等。自从奉行诏敕以来，因为《庆善乐》不能降神，《神功破阵乐》尚未列入雅乐，虽然改用了乐器服饰，舞蹈仍然依照旧制，直到今天没有改变。事情既然已经不妥，恐怕应当另行处分。○审定乐舞 谨按，《凯安舞》是贞观年间制作的武舞。依照贞观礼和现行礼制，凡郊祀、宗庙祭享演奏武舞之乐，便使用它。全舞有六次变换：第一次象征龙兴于参野，第二次象征攻克平定关中，第三次象征车驾使夏地宾服，第四次象征江淮安宁，第五次象征猃狁▯伏，第六次回到原位以示崇敬，象征军队凯旋、整顿军旅。谨按贞观礼祭享条文说，武舞按照六变演奏，也如同周代的《大武》。六次完成后乐声停止。按照乐制，有因人而作的乐舞，就随着那个人的事止息；如礼书所说，诸侯相见，作揖谦让进入门内，入门后悬乐兴起；作揖谦让登上堂阶，登堂后乐声停止。至于注明成数的乐舞，次数完成便应停止，不得根据行礼事务的迟速来决定乐终的早晚；礼书所说三阕、六成、八变、九变，就是这种情况。如今礼制演奏武舞，六次完成、次数已经终了却还不停，这既不合师法古制，也不可继续实行。武舞《凯安》，希望请求依照古礼和贞观礼，六成之后乐声停止。六部伎的《内破阵》乐有五十二遍，修订收入雅乐时只取一遍，名叫《九功》。《上元舞》有二十九遍，如今收入雅乐，一遍也没有减少。每逢祭享之日，三献已经完成，《上元舞》却还没有结束。现在又增加《破阵乐》，还担心酌献完毕之后，歌舞时间更加长久。雅乐中的《破阵乐》《庆善乐》和《上元舞》三曲，希望一并修改、通融安排，使长短与礼制相称，以求长久安稳。《破阵乐》表现武事，《庆善乐》表现文事。按照古代六代的舞乐，有《□门》《大咸》《大夏》《大韶》，这些是古代的文舞；殷代的《大护》、周代的《大武》，是古代的武舞。依照古义和先儒相传的说法，国家如果凭揖让礼仪取得天下，就先演奏文舞；如果凭征伐取得天下，就先演奏武舞。希望请求在应当使用两种舞乐的日子，先演奏《神功破阵乐》，再演奏《功成庆善乐》；先前奉敕规定在圆丘、方泽、太庙祠享之日使用《上元之舞》。臣根据现行礼制，想让天皇酌献、降阶复位之后，立即演奏《凯安》，六变之后乐止。《神功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上元之舞》三曲，等修改完成后再依次通融演奏，这样就能与旧乐前后相承而不相妨碍。若由有司代行礼事的日子，也请按照具体礼事通融安排。○请求仍然演奏《破阵乐》舞的奏疏 《破阵乐舞》是皇室基业发迹所凭借的事业，用来宣扬祖宗盛大的功业，传给后代，永远没有穷尽。自从太皇临朝，四海太平而停止演奏。既然圣上内心有所感伤，群臣不敢开口进言。臣忝居掌管乐舞的官职，害怕乐舞废缺。依照礼制，祭祀之日，天子亲自总持干戚，舞蹈先祖的乐舞，与天下共同欢乐。如今《破阵乐》废止已久，群臣没有可以称述的内容，将凭什么激发孝思之情？臣希望每逢大宴会，首先演奏此舞，以光耀祖宗的功烈。○请求审定明堂大享乐章的奏疏 明堂大享祭祀上帝，按照古礼，郑玄主张祭祀五天帝，王肃主张祭祀五行帝。贞观礼依照郑玄的说法祭祀五天帝；显庆以来新修礼制祭祀昊天上帝；又奉乾封二年诏敕祭祀五帝；又奉诏兼祭昊天上帝。伏奉上元三年三月诏敕，五礼实行已经很久，一律以贞观年间礼制为定。又奉去年诏敕，显庆以来新修礼制有许多事情不师法古制，其礼仪都依照《周礼》办理。如今使用乐舞，必须先确定所祭祀的神灵，不知应当依照古礼及贞观礼，还是仍然依照现行礼制。臣在去年十二月已记录奏报此事，至今没有得到圣上裁决，所以乐章无法确定。☆于敬之

译于敬之，河南人，任江宁县令。○桐柏真人、茅山华阳观王先生碑铭 只有轩辕氏那样有道的君主，才在当时留下顺应天命的美名；姑射山那样凝神守道的主人，才由此标举出让位的芳德。这些事都只能远远地从遗留典籍中照见，从残缺书册中遥相仰慕。哪里像大道包容千古、功业映照百王那样呢？先于天而行，天也不违背；后于天而行，便奉行天时。教化和洽而无所遗漏，仁德包容而有所裁断。青溪的馆舍，（缺四字）紫府的乡域，言语间招请若士。于是降下螭形绶带，等待霓裳仙衣；希望停止在绛阙的游览，▯停下丹田的赏玩。谨命终南山万福观道士麴元敬恭敬召请先生，在（缺）辰，先生穿着霞衣突然ㄈ。麴法师悲痛于美好声音永远隔绝，收拾遗衣于松涧。弟子祁行则、丁元亮等悲悼先生长逝，采集绚丽灵芝于山岩，共同刻立丰碑，一同辨明盛大功烈。先生姓王，名轨，字洪范，另一个字道模，是琅琊临沂人。光耀的资质如珠川分流，枝条如▯萼分生，姬姓储君降下凤凰。《周书》赞美他轻身飞举，像叶县县令驾凫飞行；刘氏史书记载他的神异，声名绵延而远传。哪里用得着多说呢？曾祖王筠，任散骑常侍、太府卿、度支尚书，文章包罗辞林，义理穷尽学府；既在楚地显扬文华，实在梁州培育德行。祖父王▯，任梁简文太子洗马、招远将军，到了陈代任大中正、光禄大夫。早晨趋入鹤禁，晚上侍奉龙楼；出入两个朝代，声望德业超过同列；从容经历两代，声誉压倒珩佩之流。父亲王瑜，陈代任著作佐郎、鄱阳国常侍。蓬莱仙山蕴含文采，忽然在兰台增加光辉；梧宫执笔，时常在桂山传播芬芳。辞去簪笏，陪同置醴款待宾客；偶然乘坐▯脂车般的才俊之车。竭尽诚意奉事上级，以谦逊之声接待下属。常常洗涤坐忘的▯，于是显出念行的允当。先生在鲲鱼之波中涵养资质，最终振搏鹏鸟之羽。遣忘之上又遣忘，玄妙之上又玄妙，志向合于天的边际，情怀含有大地的天籁。施展妍美和严厉，使▯鬼、冫民混合为一；使横竖交错的栋梁混融而没有二致。年仅八岁，早早失去父亲；痛惜自己幼年失怙，志行与曾参的孝道相合。哀思终日不止，性情掩藏了柴仁。正逢陈朝国运告终，人神都无所依托；玉炎在山中熄灭，灵芝在楚郊焚毁。万始之劫中，正流下背飞之泪；三荆之树，只剩下分条之叶。像浮萍一样漂流不定，像蓬草一样转徙无依。幸赖祖父的旧友携带抚养，把他寄托在包氏家中；住在廊下，一经休憩，五年后才离开。先生的学业契合自然，道术通达而解脱。贞正的心志、纯粹的资质，符合天生禀赋；蕴含灵和的盛美规范，流布太虚的芬芳润泽。年少时离开世俗，高步归向真道。太平观法主王远知，践履三清的奥秘角落，游历六学的津要；专心追求丹诀，敬慎思虑玄妙之源。既在迷途上毁弃罗网，便在暗室中分传灯火。他有清净戒规和质朴议论，是一代伟人。先生在玄门中勒住马缰，思考弘扬玄妙旨意；于是跟随法主择居茅谷，做香瓶弟子十六年。夜晚安寝，清晨早起，辛勤劳作从不懈怠；早晨供奉沆瀣，晚上进献流霞，服膺道义而忘却疲劳，依从仁德而没有止息。思念朱公而向往圣人，怀抱紫素而寻求真道。放任情怀于泉石之间，敞开衣襟面对兰草杜若；抗衡巢父、许由而亲近鸟兽，▯蔺庄子、惠子以观鱼为乐。每逢风清春山、月照秋水、猿啼高峻山岭、虎啸幽深山谷之时，从未不因情感而警醒思考，提笔抒写胸中忧思。先生到了冠礼之年，虔诚接受经书和道法，在玄牝中涵养谷神，在《黄庭》中遨游浩然之气。起初在法主座下听讲《老子西升经》《灵宝经》《南华真人论》，退席之时，便能为别人讲说。五行之理全都阅览，一字也没有遗漏；辩说如从高处倾水，文辞如同烤炙的▯果。法主感叹说：“我的道要向东方传播了，难道只有康成如此吗？” 等到隋氏掌握天下图箓，访求山林隐士，广泛寻求才俊奇异之人，表彰礼遇英杰。王法主被誉为孕育三仙，芳名超过七圣。于是降下诏书，追召他前往东都。先生这时跟随游历京洛，早晨陪侍宫门，晚上侍奉铜池，出入两宫。他的声誉传遍四方；如果不是体性符合真智，志向契合虚舟，怎能响应帝王的征召？这次诏书召见，他奉敕在玉清元坛行道。丰盛的厨房供奉膳食，既有玉食又有金浆；供帐芳美华丽，也铺设霞彩、垫以锦绣。隋炀帝亲自讨伐高句丽元菟，先生随从黄龙；车驾凯旋，陪同返回洛邑。大业十一年，诏令特意委派先生到河南二十四郡广泛访求缁衣僧人、素服道士，以及有道术、异能、杂技、德行、讲说而显著堪供养的人，还有精通道法的人，都详细写成情况上报，追送到皇帝驾前。先生奉此使命，便告辞回到旧居。不久隋朝国运衰败，苍天失去驾驭；黄巾、赤眉之徒，▯岂聚集而挺立妖异；绿林、青犊之辈，像蜂群飞散般任意施放毒刺。关河道路断绝，于是前往名山躲避战乱，先后游历天台、赤城、四明、桐柏、金庭、蔡▯奥、缙□、若耶！他悟到一息之间难以追挽，知道百年光阴容易流逝。于是随时居于石室，或寄宿旅舍曲枝，折取桂枝、缝缀兰草，漱饮溪流自得其乐。日月运行，时光又滞留了十年。而百姓陷于水深火热，天下的归属已经有了定局。我大唐在晋阳如凤凰飞起，在渭▯如蛟龙兴起；扫除▯枪而居于南面，铲除▯▯而整肃北辰。登临紫微宫而统治天下，背负黄屋而承受图箓。静观上天的大水灾，扑灭炎昆的燎火；包容日月作为门窗，囊括溟渤作为池隍。在长安陈列圭璧，以大礼制定天地的法则；在清庙陈列иね，以大乐调节天地的声音。先生既逢文明盛世，便动了归返之思。整顿虬龙之车，振动▯裳，背离天台山，返回地肺之地。进入に辕迎接法驾，游历郏辱阝拜谒真人。

译太宗文皇帝把心神游于寥廓之境，在碧落开辟玉京；在幽深冥漠之地凝聚精神，在绛宫敞开金阙。▯哲由此照临，至圣因此绵延深远。然而养育万物的宏大私恩虽已深厚，随时迎接先生的方法却还没有达到。恰逢崆山顺风，仰望濑乡的微妙旨意。当时法主还承受皇恩居于梓泽，未能实现这番言说。柳▯特意派法师先行返回，修缮许真人、陶隐居的遗址。这座观是梁武皇帝在许真人旧宅为陶隐居建立的，号为朱阳；皇朝开运后，又以华阳为名。按《真诰》所说，华阳是第八洞天的名称。那座山高岩耸立，遮隐天空，进入□逵便向上高耸；山基盘绕广大，连带风溪而向旁延展。东面连接林屋，飞行九转而游仙；南面控制罗浮，开辟五便而容纳圣人。西面通向峨眉山，远远连接犀津；北面振临泰山，遥遥翻动仙鹤之驾。这里本来就是神灵的窟宅，实在是羽客留连之处。然而旧日基址已平漫，残余遗迹也沉沦荒芜。先生于是剪除荆棘、开辟场地，开始建造这座宏伟建筑。恭敬建造正殿三间、东西两庑，并建讲堂、坛靖、房屋、门廊。把桂木栋梁飞架在烟雾道路之上，便黯然□布；把梅木梁架设在云霄道路之中，便赫然如霞舒展。虬龙般的屋檐高高翘起，引得军▯鸟声声嘹唳；凤凰般的屋脊孤高峻峭，向上仰望的贺雀接连翩飞。难道仅仅是羽翼迎风而生、胡人因惊异而耸动容貌吗？还是因为灵光容易接近，而如此美好的景福难以报答呢？又在内殿敬造元始天尊像一躯，光趺八尺，左右有真人夹侍；神态仪容庄严肃穆，法相幽微难测。把面容形影绘在月元之上，把毫发精微描写得如太阳般明亮。柱上光彩成双，表露祥瑞的金经；手掌光耀十文，呈现祥瑞的玉札。于是使天界的花朵、圣人的歌舞，从▯希菌阁而来行礼；羽饰旌旗和□车，从▯我蕙楼而来停驻。先生于是排开翠▯，鼓动玄妙之风；游行赤色台阶，宣说众妙；运转慈悲之舟，救济有所等待的众生；高举智慧火炬，照亮无明。恩惠泽被与鲸鱼深谷一样深厚，殊胜足迹与龟峰一样高峻。伟大而美好啊！实在无法用言语称述。法师从前在名山福地，感得遇见真正的经典；晚年居住华阳，又摹写《上清尊法洞元洞神符图秘宝》，并竭尽钟、魏的楷模，刻尽班亻垂的雕版。把它们封存在静室中，永远镇护山门。先生自幼至长，常以松脂、术药为滋味。平生斋戒、讲法、传授所得的一切信施，都用来积成功德，救济贫困，使其无所匮乏。乾封二年，岁在丁卯，十一月丁巳朔日早晨朝礼完毕，便回头命令弟子说：“我昨天五更时，仿佛梦中看见三个人，穿着整肃的羽衣，手里拿着简策，走进房内，对我说：‘华阳天宫一向已经品评安排，任命法师为神仙万人之主，并兼任校领省官。况且法师才德清高，适宜担任这个职位。如今再次奉命来迎接，请您应当启程了。’我过去在桐柏山中，已经感受过这个梦，推辞也不能免除，必须响应这次召唤。”于是告诫勉励弟子，向他们说明修道的要诀；经书和法事，各有嘱托。这月八日，他多次索要香汤沐浴，改换冠带，重新穿上新衣。九日寅时，奇异的香气进入室内，他整理衣褐，端正手笏，突然解脱形骸而化去。享年八十八岁。到了十七日癸酉，以符竹为凭，将他葬在华阳观雷平山西陶贞白墓的右边。悲痛啊！再想先生的德行，与天地二仪相合，情怀包容六气。他生来聪颖奇异，长大后始终合乎规矩。内具中和之德，外有美誉；姿态如丹穴之凤般凝重。白凤游于豪杰之中，把华美文章施于翰苑；碧鸡飞鸣于辩论之场，剖析玄妙道理于谈论之间。形体与神明俱全，性情与大道相合。在松间道路上保持明洁贞正的心志，在苦行的道路上栖止修持。于是鹏鸟与斥鴳齐同于区域，彭祖与夭寿者也归于一致。西山五色石，只能空想仙童；淮南八公，也徒然听闻《鸿烈》。弟子戴慧恭、包方广、吴德伟、王元熠等十多人，都是楚地逸才，声名超过稽箭；承受孔门的教化，服膺道法于缁衣之门。他们都痛苦得像栋梁摧折，悲伤超过临深谷。捧取金华而抽泣，追寻玉轮而更加悲痛。日月流逝了，但清美的谋略仍然存在。看见这篇祭文，于是作铭说：至人无所凭待，最高的德行难以用言语命名。凡是凝神于丹灶，神游于玉清。搏击长风如鹏鸟展翅，击水远游如鱼鳃潜行。青溪孕育其资质，碧落传扬其声名。（其一） 资质如松竹般茂盛，气质如兰芷般芳香。性情同于濠梁之上，情怀合于阙里孔门。清爽的节操如川水停流，高尚的风范如山岳耸立。徘徊于山林沟壑之间，放旷地游心于文史。（其二） 元妙之珠已经得到，白□可以驾驭。解牛时目中已无全牛，害马也由此除去。以《黄庭》培育德行，紫宸深加钦敬赞誉。于是屈尊颁下诏玺，不久却悲伤得像浸湿的丝絮。（其三） 光照如雪的崆峒，凝白如霜的姑射。□虬散去缰绳，雷▯迁徙留下踪迹。忽然看见宝剑被埋，又▯希然留下鞋履。顾念其宏大的诱导教化，其道术实在极为博大。（其四） 重新追念芳美的遗泽，再次赞美成就的功业。灾祸延及绛阙，火焚丹宫。开辟荆榛，除去杂草，使余下的基业永远兴隆。彩虹盘绕，凤凰飞翔，确实近似神明的功力。（其五） 在柳谷思念陶弘景，在芝田向许由作揖。经历四朝而欢娱，曾在三茅山宴饮交谈。野外的曲调传入霞轩，山林的情怀随月升起。亭子临近霜染的山岭，池塘连接着风吹的水湾。（其六） 啊，尊贵的法侣，声名、谋略和功业都深邃宏远。智慧的境界尚未穷尽，殊胜的因缘却先已坠落。将要接近陶土成器之功，却功亏于最后一筐土。素来标明真宰之道，哪里还需借助美好的谥号？（其七） 忽然看见龙的姿态，转眼又见蝉蜕般离去。像释迦、谢灵运和星辰陨落一样，任其归于天命的折损。唉，真人啊，示现与众生同样有生有灭。在紫府中记载仙官的名位，在翠色碑石上刻下贞正的徽记。（其八） ●《全唐文》卷一百八十七 ☆李善 李善是扬州江都人。显庆年间，多次升补为太子内率府录事参军、崇贤馆直学士，兼任沛王侍读；授任潞王府记室参军，转任秘书郎。乾封年间，出任经城令，因与贺兰敏之交往亲密而获罪，流放姚州；遇赦返回，载初元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