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三百八十八

△第五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136–2138 段

○元鲁县墓表天宝十三年,元子从兄前鲁县大夫德秀卒,元子哭之哀。门人叔盈问曰:“夫子哭从兄也哀,不亦过乎礼欤?”对曰:“汝知礼之过,而不知情之至。”叔盈退谓其徒曰:“夫子之哭元大夫也,兼师友之分,亦过矣。”元子闻之,召叔盈谓曰:“吾诚哀过,汝所云也。元大夫弱无所固,壮无所专,老无所存,死无所馀,此非人情。人情所耽溺喜爱,似可恶者,大夫无之。如戒如惧,如憎如恶,此其无情,此非有心,士君子知焉不知也?吾今之哀,汝知之焉而不知也?”呜呼元大夫!生六十馀年而卒,未尝识妇人而视锦绣,不颂之,何以诫荒淫侈靡之徒也哉?未尝求足而言利、苟辞而便色,不颂之,何以诫贪猥佞媚之徒也哉?未尝主十亩之地、十尺之舍、十岁之童,不颂之,何以诫占田千夫、室宇千桂、家童百指之徒也哉?未尝皂布帛而衣、具五味而食,不颂之,何以诫绮纨粱肉之徒也哉?於戏!吾以元大夫德行,遗来世清独君子、方直之士也欤!

○左黄州表乾元己亥,赞善大夫左振出为黄州刺史。下车,黄人歌曰:“我欲逃乡里,我欲去坟墓。左公今既来,谁忍弃之去?”於戏!天下兵兴,今七年矣,淮河之北,千里荒草。自关已东,海滨之南,屯兵百万,不胜征税,岂独黄人能使其人忍不去者?谁曰不可颂乎?後一岁,黄人又歌曰:“吾乡有鬼巫,惑人人不知。天子正尊信,左公能杀之。”於戏!近年以来,以阴阳变怪将鬼神之道,罔上惑下,得尊重於当时者,日见斯人。黄之巫女,亦以妖妄得蒙恩泽,朝廷不问,州县惟其意。公忿而杀之,则彼可诛戮,岂独巫女?如左公者,谁曰不可颂乎?三拜迁侍御史,判金州刺史。将去黄,人多去思,故为黄人作表。如左氏世系、左公历官,及黄之门生、故吏与巫女事,则南阳左公能悉记之。

○哀邱表乾元庚子,元子理兵於有泌之南。泌南至德丁酉为陷邑,乾元己亥为境上,杀伤劳苦,言可极耶?街郭乱骨,如古屠肆,於是收而藏之,命曰哀邱。或曰:“次山之命哀邱也,哀生人将尽而乱骨不藏者乎?哀壮勇已死而名迹不显者乎?”对曰:“非也。吾哀凡人不能绝贪争毒乱之心、守正和仁让之分,至令吾有哀邱之怨欤!”

○吕公表上元二年,置南都於荆州,为江陵府,使旧相东平吕公为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分峡中、湖南及武陵、沣阳巴陵凡一十七州为荆南节度观察使。公理荆南三年,年五十一,薨於官。呜呼!使公年寿之不将也,天其未厌兵革、不爱苍生欤?公明不尽人之私,惠不取人之爱,威不致人之惧,令不求人之犯,正不形人之僻,直不指人之耻,故名不异俗,迹不矫时,内含端明,外与常规,其大雅君子全於终始者邪!公所以进退其身,人不知其道;公所以再在台衡,人不知其德。颂元化者,谁与颂乎?於戏!公将用於人,而不见其用;人将得於公,而公忘其所得乎?结等迹参名业,尝在幕下,将纪盛德,示於来世,故刻金石,留於此邦。

○惠公禅居表氵斥樊水二百馀里,有涌溪。入溪八九里,有蛇山之阳,是惠公禅居。禅师以无情待人之有情,以有为全已之无欲,各因其性分,莫不与善。知人困穷,喻使耕织;因人灾患,劝守仁信。故闾里相化,耻为弋钓,日勤种植。不五六年,沮泽有沟塍,荒皋有阡陌,桑果竹园,如伊洛间。所以爱禅师者,无全行,无全道,岂能及此?乡人欲增修塔庙,托禅师以求福,禅师亦随人之意而制造焉。直门临溪,广堂背山,庭列双台,修廓夏寒,松竹苍苍,周流清泉,岑岭复抱,众山回旋,斯亦旷绝之殊境矣。吾以所疑咨於禅师,禅师曰:“我恐人忘善,以事诱人,及人将善,固不以事为累。”吾以所惑咨於禅师,禅师曰:“公若以惑相问,我亦惑於问焉。公若无惑,我亦何对?”於戏!吾漫浪者也,焉能尽禅师之意乎?县大夫孟彦深、王文渊,识名显当世,必能尽禅师之意,故命之作赞。赞曰:圣者忘迹,达人化心。惠公之妙,无得而寻。如山出□,如水涵月。惠公得之,演用不竭。无情之化,可洽群黎。将引天下,同於涌溪。

译○《元鲁县墓表》天宝十三年,元子的堂兄、前鲁县大夫元德秀去世,元子悲痛哭泣。门人叔盈问道:“先生哭堂兄如此悲哀,难道不是超过礼制了吗?”我回答说:“你只知道礼制上的过分,却不知道感情到了极点。”叔盈退下后对同门说:“先生哭元大夫,兼有老师和朋友的情分,也确实过分了。”元子听见后,召来叔盈,对他说:“我确实悲哀过度,正如你所说。但元大夫身体弱小时没有固守的产业,壮年时没有专有的财物,老年时没有积存的财产,死后没有留下余物,这不是一般人的情形。凡是人情所沉溺、所喜爱,似乎可以厌恶的东西,大夫都没有;凡是如同戒惧、憎恶的事物,他也没有感情。这不是有意矫饰,士君子难道不应当知道吗?我如今的悲哀,你知道它的表面,却不知道它的根本。”唉,元大夫!活了六十多年而去世,从未接近妇女,也从未看重锦绣;如果不为他赞颂,又用什么来劝戒荒淫奢靡的人呢?从未追求满足而谈论财利,从未苟且修饰言辞、迎合脸色;如果不为他赞颂,又用什么来劝戒贪鄙谄媚的人呢?从未占有十亩土地、十尺房舍、十岁童仆;如果不为他赞颂,又用什么来劝戒占田千夫、房屋千间、家童百人的人呢?从未穿黑色布帛以外的衣服,也从未具备五味的丰盛饮食;如果不为他赞颂,又用什么来劝戒穿绮罗、吃精粮肥肉的人呢?唉!我想凭元大夫的德行,把他留给后世清高独立的君子、正直方正的士人吧!○《左黄州表》乾元己亥年,赞善大夫左振出任黄州刺史。他到任后,黄州人唱道:“我想逃离乡里,我想离开祖坟。左公如今既然来了,谁忍心抛弃这里离去?”唉!天下兴起战争,到现在已经七年了;淮河以北,千里之内尽是荒草。自关中以东直到海滨以南,屯兵百万,征税繁重,难道只有黄州人才能使百姓忍心不离开吗?谁说不可以为左公作颂呢?第二年,黄州人又唱道:“我们乡里有个鬼巫,迷惑人人而无人知晓。天子正尊信她,左公却能够把她杀掉。”唉!近年以来,借阴阳变化和怪异之事冒充鬼神之道、欺骗君上、迷惑下民而得到当时尊重的人,天天都能见到。黄州的巫女也凭借妖妄之术得到恩泽,朝廷不加追问,州县只听从她的意志。左公愤怒而杀了她,那么这种人都可以诛戮,难道只有巫女吗?像左公这样的人,谁说不可以为他作颂呢?左公三次拜官,升任侍御史,兼判金州刺史。他将要离开黄州,许多人都怀有去后的思念,因此我替黄州人写了这篇表。至于左氏的世系、左公历任的官职,以及黄州门生、旧吏和巫女的事情,南阳左公能够全部记载清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岁〕 ○《哀邱表》乾元庚子年,元子在泌水以南治理军务。泌水以南在至德丁酉年成为陷落的城邑,乾元己亥年成为边境,杀伤和劳苦之事,难道说得尽吗?街道城郭中尸骨杂乱,像古代的屠宰场,于是把尸骨收集埋藏起来,命名为“哀邱”。有人说:“次山命名为哀邱,是哀伤百姓将要死尽而尸骨却无人收葬吗?是哀伤勇士已经死去而姓名事迹不能显扬吗?”我回答说:“不是。我哀伤的是凡人不能断绝贪婪争斗、毒害祸乱的心,不能守住正直、和顺、仁爱、谦让的本分,以至于使我产生了哀邱的怨恨啊!” ○《吕公表》上元二年,在荆州设置南都,改置江陵府,任命前宰相东平吕公为江陵尹兼御史大夫,把峡中、湖南以及武陵、沣阳、巴陵共十七州分为荆南节度观察使辖区。吕公治理荆南三年,五十一岁时死于任所。唉!假如吕公不是寿命不长,难道是上天还没有厌弃战争、不爱惜百姓吗?吕公明察却不穷究人的隐私,施惠却不求取人的爱戴,威严却不使人恐惧,发布命令却不以人违犯为目的,正直却不揭露人的邪僻,刚直却不指责人的羞耻,所以他的名声不异于世俗,行迹不有意违逆时俗;内心含有端正明察,外在合乎通常规范,难道不是始终保持大雅君子风范的人吗?吕公进退自身的缘由,别人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吕公两次位居台衡,别人不知道其中的德行。歌颂元气化育的人,又有谁能和他一起歌颂呢?唉!吕公将被人任用,却没有见到他的任用;人们将从吕公那里获益,而吕公却忘了自己所得的吗?我等曾在吕公幕府任职,足以参见他的事迹、参与他的名业,曾经在幕下任职,将要记载他的盛大德行,昭示给后世,所以刻在金石上,留在这个地方。○《惠公禅居表》氵斥樊水二百多里处,有涌溪。进入涌溪八九里,在蛇山的南面,就是惠公的禅居。禅师用无情的态度对待有情之人,用有所作为来成全自己的无欲;顺应各人的性分,没有不使其向善的。他知道百姓困穷,便晓谕他们耕种纺织;趁着人们遭遇灾患,便劝他们守持仁爱诚信。因此乡里彼此受到教化,以从事射猎垂钓为耻辱,每天勤于种植。不到五六年,低洼沼泽中已有沟渠田埂,荒野高地已有田间道路,桑树、果树、竹林、园圃,都像伊水、洛水之间那样。那些爱戴禅师的人,没有谁具备完整的德行、完整的道术,哪里能做到这样呢?乡人想增修塔庙,便托禅师求取福报,禅师也顺从众人的心意而营造。正门面对溪水,宽大的厅堂背靠山岭,庭院中排列着两座台,长长的回廊夏日清凉;松竹苍翠,清泉环绕流淌,山峰层叠环抱,众山回旋,这也是开阔绝美的特殊境地。我把疑惑的事询问禅师,禅师说:“我担心人们忘掉善行,所以借事物来诱导他们;等到人们将要行善,就不再把事物当作牵累。”我把困惑的事询问禅师,禅师说:“您如果带着困惑来问我,我也会被这个问题弄得困惑。您如果没有困惑,我又有什么可回答的呢?”唉!我是一个随意漂泊的人,哪里能完全理解禅师的心意呢?县大夫孟彦深、王文渊,名声显著于当世,一定能够完全阐明禅师的心意,所以我命他们作赞。赞曰:圣人忘掉外在行迹,通达之人教化内心。惠公的妙处,无法追寻。如同山中升起【缺字】,如同水中涵映明月。惠公得到这种道理,演说施用而无穷尽。以无情进行教化,可以遍及众多百姓。将要引导天下,使天下同归于涌溪。

○夏侯岳州表癸卯岁,岳州刺史夏侯公没於私家。门人弟子,爱思不忘,愿旌遗德,将显来世。会予诏许优闲,家於樊上,故为公作表。庚子中,公镇岳州,予时为尚书郎,在荆南幕府,尝因廉问到公之州。其时天下兵兴,已六七年矣,人疲州小,比太平时力役百倍。公能清正宽恕,静以理之,故其人安和而服悦,为当时法则。及公罢归州里,公家与吾相邻,见公在州里,与山野童孺,与当道辞色均。若语是非得丧,语夭寿哀乐,恋意澹然。吾是以知道胜於内者,物莫能挠,德充於外者,事不能诱。公之所至,其独有乎?於戏!公既寿而贵,保家全归,於今之世,谁不荣羡!至於公之世嗣与公官,则本县大夫李公状著之矣。

○舜祠表有唐乙巳岁,使持节道州诸军事守道州刺史元结,以虞舜葬於苍梧九疑之山,在我封内,是故申明前诏,立祠於州西之山南,已而刻石为表。於戏!孔氏作《虞书》,明大舜德及生人之至,则大舜於生人,宜以类乎天地;生人奉大舜,宜万世而不厌。考大舜南巡之年,时已一百一十二岁矣。自中国至苍梧,亦几有万里。苍梧山谷,深险可惧,帝竟入而不回。至今山下之人,不知帝居之宫、帝葬之陵。呜呼!在有虞氏之世,人民可夺其君耶?人民於大舜,能忘而不思耶?何为来而不归?何故死於其山?吾实惑而作表。来者游於此邦,登乎九疑,谁能不惑也欤。

○崔潭州表乙巳岁,潭州刺史崔▯去官,州人衡州司功参军郑氵利为乡人某等请余为崔公作表。公前在沣州,谣颂之声,达於朝廷,[B14A]异之诏,与人为程。及领此州在今日,能使孤寡老弱无悲忧,单贫困穷安其乡,富豪强家无利害,贾人就食之类,各得其业,职役供给,不匮人而当於有司。若非清廉而信,正直而仁,则不能。至於观察御史中丞孟公奏课又第一,会国家以犬戎为虞,未即徵拜,使苍生正▯而去其庥荫,使苍生正渴而敝其清源。时艰道远,州人等不得诣阙冤诉,且欲刻石立表,以彰盛德。呜呼!刺史有土官也,千里之内,品形之属,不亦多乎?岂可令凶竖暴类、贪夫奸党,以货权家,而至此官?如崔公者,岂独真刺史耶?郑氵利之为,岂苟媚其君而私於州里耶?盖惧清廉正直之道溺於时俗,君子遗爱之心不显来世,故采其意而已矣。

译○《夏侯岳州表》癸卯年,岳州刺史夏侯公在私宅去世。门人弟子爱戴追思,不能忘怀,希望彰显他遗留下来的德行,使之显耀于后世。恰逢我奉诏获准优闲居住,家在樊水之上,所以替夏侯公写了这篇表。庚子年间,夏侯公镇守岳州,我当时任尚书郎,在荆南幕府,曾因巡察来到他的州里。当时天下兴起战争,已经六七年了,百姓疲惫,州域狭小,比太平时期承受的力役多了百倍。夏侯公能够清廉正直、宽厚仁恕,以安静的方式治理,所以百姓安定和顺而心悦诚服,成为当时的法则。等到夏侯公罢官归乡,他家与我家相邻;我看到他在乡里,与山野儿童相处,与当道权贵交往时的言辞脸色完全相同。谈到是非得失,谈到夭寿哀乐,他都情意淡泊。因此我知道,内心道胜过外物的人,没有什么能够扰乱他;德行充盈于外的人,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诱惑他。夏侯公所到之处,难道唯独如此吗?唉!夏侯公既长寿又显贵,保全家庭而归来,在如今的世道上,谁不感到荣耀羡慕呢?至于夏侯公的后代和他所任官职,本县大夫李公已经在行状中写明了。○《舜祠表》有唐乙巳年,使持节、道州诸军事、守道州刺史元结,因为虞舜葬在苍梧九疑山,而九疑山在我的辖境之内,所以重申前代诏令,在州城西面的山南建立祠庙,随后刻石作表。唉!孔氏撰写《虞书》,明白记载大舜的德行以及对百姓的最大恩惠,那么大舜对于百姓来说,应当和天地同类;百姓奉祀大舜,应当万世不感厌倦。考察大舜南巡的那一年,当时他已经一百一十二岁了。从中原到苍梧,也将近一万里。苍梧山谷深险可怕,舜帝最终进入那里而没有回来。直到今天山下的人,还不知道帝王居住的宫室、帝王埋葬的陵墓在哪里。唉!在有虞氏的时代,百姓难道能够夺走他们的君主吗?百姓对于大舜,难道能够忘记而不思念吗?他为什么来了却没有回来?为什么死在这座山中?我实在困惑,所以写了这篇表。后来游览这个州的人,登上九疑山,谁能不感到困惑呢?○《崔潭州表》乙巳年,潭州刺史崔【缺损】离任,州人、衡州司功参军郑【缺损】替乡人某等请我为崔公作表。崔公先前任沣州刺史时,歌谣赞颂之声传到朝廷,朝廷认为奇异,便下诏表彰,作为众人的榜样。如今治理这个州,能够使孤儿寡妇、老弱之人没有悲伤忧虑,使孤贫困穷的人安居故乡,使富豪强家不能侵害他人,使商贾和来此谋食的人各自得到职业;职役供给不匮乏,也不使百姓困顿,并且符合主管官府的要求。如果不是清廉而守信、正直而仁爱,就不能做到这些。至于观察御史中丞孟公奏报考核结果,又是第一名,恰逢国家把犬戎视为忧患,不能立即征召任用他,使百姓正在【缺损】时失去他的庇护,使百姓正感到干渴时失去他的清泉。时局艰难,道路遥远,州人等不能到朝廷申诉冤情,暂且想刻石立表,以彰明他的盛德。唉!刺史是拥有一方土地的官员,千里之内,各类人物难道还不多吗?怎么能让凶恶粗暴之徒、贪婪之人、奸党凭借财货买通权贵之家,竟然做到这个官职呢?像崔公这样的人,难道只是一个真正的刺史吗?郑【缺损】这样做,难道只是苟且谄媚他的君主、偏私于乡里吗?大概是害怕清廉正直的道理沉没在时俗之中,君子的遗爱之心不能显扬于后世,所以只是采录他们的心意罢了。

○张处士表永泰丙午中,处士张秀卒。於戏!尝验古人将老死岩谷远迹时世者,不必其心皆好山林。若非介直方正与时世不合,必识高行独与时世不合。不然,则刚褊傲逸与时世不合。彼若遭逢不容,则身不足以为祸,将家族以随之,至於伤污毁辱,何足说者!故使之矫然绝世,逃其不容,直为逸民,竟为退士,枕石饮水,终身而已。当时之君,欲以禄位招之;有土之官,欲以厚礼处之。彼惊惧抗绝而去,时之见能如此,所以尤高尚焉。呜呼处士!与时不合者耶?而未能矫然绝世,遭以礼法相检不见容,悲夫!●卷三百八十四☆独孤及(一)及字至之,河南洛阳人。天宝末以道举高第,补华阴尉。代宗立,以左拾遗召,迁礼部员外郎,历濠、舒二州刺史,加检校司封郎中,徙常州刺史。卒年五十三,谥曰宪。著有毗陵集。○梦远游赋(并序)老氏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大哉圣人之知微乎!夫生者,一气之暂聚耳,有天地之和、自然之力,以运其行止,节其夭寿,非智力之所能扶明矣。而举世▯▯,莫不保持形骸,谓为已有,特执迷妄,往而不返。小者攘礼乐、窃忠信以贾誉,大者盗天地之权,至於忘身。道德之衰,皆此物也。余生於浮而长於妄,汩没当世,与群动俱,智不能逃形於名声之▯▯锁、脱屣於冠冕之笼槛。及其世界颠倒,万物反覆,始返照收视,以观身世,然後知一生之患假合,岂直刍狗土苴。势焰聚沫而已?则我之身也,与百忧偕长,况重险之中乎?思欲冲三清,出五浊,乘凌虚极,与造物者为伍,莫有由矣。尝中夜梦飞▯太空,若有以名迹见诮者。觉而自失,乃为赋以状远游,且旌悟道之晚也。其词曰:仰太素兮,观元精之烟カ;孰官司乎物物兮,得流形而为人?太▯遗吾八卦,藏天地於文字;黼而黻之,为圣为智。[B14A]衣之徒相与击建鼓而揭日月兮,奔孝慈而走仁义;其弊也古是而今非,身贱而名贵。骖ほ▯及还兮,道路屯云而奔波;绚焕▯▯▯葛兮,玉帛钟鼓之骈罗。霍▯▯(一作夔)兮心悬天地而火驰,苍黄兮得未终也而失已。继之百骸与日月并走,五藏与哀乐交战;羲和未及弭辔,荣枯纷而万变。何生涯之▯傺兮,蹇吾降此中州?凭世道以上下若涉水而迷津兮,与吹万同其波流;况世绪▯央轧兮,如棼丝之相つ。见辰极之低昂兮,知杞人之殷忧;顾兔呀以蚀月兮,天地闭而□愁。凤凰焚其故巢兮,绕旧国以失俦;埃▯盍▯翁以上薄兮,虞罗纷其四周。吾始未知夫六合湫隘之若此,孰与吾兮远游?岂无太清之路兮,夫何漫漫而迢递?望帝乡之低徊兮,微白□之与偕逝。澄予神於遥夜,与颢气期於无垠。真境氵勿穆以傍感,精诚薰然而来亲;▯乘梦以奋飞,博至灵以上宾。望见碧落,天地如掌;洞开八门,别有万象。亭亭物外,乘化直上;身世双遣,(一作遗)独与道往。其往也,泛兮若游鱼振鳞而泳清川,ぁ兮若翔雁得顺风而缘秋天。忽不知予谁之身?夫何为者?深(本集作{冖米})入空界,七曜在下。问予津於混茫兮,蹇徜徉以延伫。若有人兮缥缈,指人间以唁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暌?天固桎若以礼义,梏若以机事;盍支离其德,而超乎物累?使逸翮可得而笼樊兮,孰云夫吾毛之自异?天运地载,刚柔生焉。千变万化,如环无端;彼兴废与往复,同大壑之波澜。将令归根,明徵其源;则吾与若皆幻也,又奚睢盱於其间?幻未始有封,物未始有疆。成则亏,进则伤;无汩而和,无易而方。山立其中央,善汝行,密汝藏,道将自光。吾在大罗之上,元都之所;乾坤为家,日月为宇;嘘吸元气,大虚之下,(音户)尚一乃心,忽谓道阻;游乎无穷,吾顾见汝。奉真告以自省兮,五情▯其增热。哀攀龙之无阶兮,思过天之曷月?未知去下方几万亿兮,退将返遵吾归辙。修玉虚以下降,济银汉以中歇。凭东井以俯视,识故国之城阙;千门万户,遥如蚁穴。百川绮分,五岳罗列;觅旧山与乔木,才依希而明灭。见伊川大道,鞠为戎狄;历阳故人,半作鱼鳖。曩之奔命於市朝者,如纷纭飞驰,嗫嗫嗤嗤;▯敝▯辟蹁跹,肖翘陆离。若虮虱之聚坏絮、蜘蛛之乘游丝。吾乃今日识群动之变态兮,莞然倚长空而{▯▯}之。亦既自得,周览未毕;惕焉形开,万象如失。群有俨以偕作,百虑缤其来归;

译○《张处士表》永泰丙午年间,处士张秀去世。唉!我曾考察古人将要老死于岩谷、远离时世的人,他们的内心未必都喜爱山林。如果不是因为耿介正直、方正不阿而与时俗不合,就是因为见识高明、品行独特而与时俗不合;否则,就是刚愎偏狭、傲慢放逸而与时俗不合。他们如果遭遇时世不能容纳,自己的遭遇还不足以造成灾祸,却会使家族跟着遭受牵连,以至于受伤害、污辱、毁谤,那就不值得再说了。所以他们矫然独立于世,逃避时世的不能容纳,直接成为逸民,最终成为退隐之士,枕着山石、饮用泉水,终其一生而已。当时的君主想用俸禄官位招纳他们;拥有土地的官员想用厚礼安置他们。他们惊惧、抗拒、断然拒绝而离去,时人看到这种情形,因此更加认为他们高尚。唉,处士!您也是因为与时世不合吗?然而您没能矫然绝世,反而遭到礼法约束,不能被世俗容纳,真可悲啊!●卷三百八十四 ☆独孤及(一) 独孤及,字至之,是河南洛阳人。天宝末年以道举科考取高等,补任华阴尉。代宗即位,以左拾遗征召,升任礼部员外郎,历任濠州、舒州刺史,加检校司封郎中,调任常州刺史。五十三岁去世,谥号为“宪”。著有《毗陵集》。○《梦远游赋》(并序) 老子说,我之所以有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圣人的见识多么深微啊!生命不过是元气暂时聚合罢了;有天地的和气和自然的力量,运行它的行动和停止,节制它的夭折和长寿,这些显然不是人的智慧和力量所能扶助、决定的。然而世人全都忙忙碌碌,没有不保全形体,把身体看作自己的,实在是执迷妄想,去了便不再回来。小则侵夺礼乐、窃取忠信来沽名钓誉,大则盗取天地的权力,以至于忘掉自身。道德衰败,都是由于这些东西。我生在浮华之中,长于虚妄之中,沉沦于当世,与万物一同运动;我的智慧不能使形体逃脱名声的枷锁,也不能使自己脱离冠冕的牢笼。等到世界颠倒、万物反复,我才开始返照内心、收回视线,来观察自身和世间,然后知道一生的忧患不过是假合之物,哪里只是刍狗和土渣,连权势声焰也不过是聚散的泡沫罢了?那么我的身体也只能和百般忧患一起成长,何况还处在重重险境之中呢?我想冲出三清境界,离开五浊之世,乘凌虚之气到达极处,与造物者为伍,却没有门路。曾经在半夜梦见飞入太空,好像有人因为我的名声行迹而讥诮我。醒来后怅然自失,于是写这篇赋来描写远游,也表明自己领悟大道太晚了。赋中说:仰望太素啊,观看元精的烟气;是谁掌管万物,使它们获得流动的形体而成为人?太昊把八卦留给我,把天地收藏在文字中;加以文饰,使人有圣明和智慧。穿着【缺损】衣服的人一起敲击大鼓、揭示日月啊,奔走于孝慈,忙碌于仁义;但它的弊病是以古代为是、以今日为非,身体卑贱而名声显贵。驾着车马回转啊,道路上阴云奔涌、波涛翻腾;光彩绚烂、车马交错啊,玉帛钟鼓成排罗列。霍然【缺损】啊,心悬于天地之间而如火奔驰;仓皇啊,所得还没有完成便已经失去了。接着,百骸与日月一同奔走,五脏与哀乐交战;羲和还来不及勒住缰绳,荣枯便纷纷变化。我的生命为什么如此困顿失意啊,艰难地降临到这中原之地?凭借世道的升降,如同涉水而找不到渡口啊,和吹拂万物的风同其波流;何况世间的事绪交错纠缠啊,如乱丝彼此纠结。看见北极星升降啊,便知道杞人的深忧;回望月中玉兔在啃蚀月亮啊,天地闭塞而【缺字】愁。凤凰焚烧自己的旧巢啊,绕着旧国寻找同伴而不得;尘埃高扬直上啊,虞人的罗网在四周纷纷张设。我起初不知道天地四方竟然如此狭小,谁能和我一起远游?难道没有太清境界的道路吗?为什么如此漫长遥远?遥望帝乡而徘徊啊,微弱的白【缺字】与我一同远去。在遥远的长夜中澄清我的精神,与浩大之气相约于无边无际。真实境界幽深肃穆而使我感到亲近,精诚熏然相通而主动来亲近;乘着梦境奋力飞行,广泛到达最神灵的境界而成为上宾。望见碧空,天地如同手掌;八方门户洞然打开,另有万千景象。高高立于物外,乘着造化直上;把自身和世间一并遣弃,独自与大道同行。前行时,飘荡如游鱼振鳞而游于清川,轻快如飞雁乘顺风而沿着秋天飞翔。忽然不知道我是谁的身体,又是什么人?深入空寂境界,七曜都在脚下。向混沌之中询问渡口啊,艰难地徘徊而久久伫立。仿佛有个人若隐若现,指着人间来慰问我,说:“凤凰啊凤凰,你的德行为什么背离了?上天本来就用礼义束缚你,用机事拘禁你;为什么不使你的德行支离破碎,从而超越外物的牵累?即使使自由飞翔的羽翼也能够被笼子拘禁,谁说我的羽毛本身有什么不同呢?天运转、地承载,刚柔由此产生。千变万化,如同圆环没有终点;那些兴衰和往复,就像大沟壑中的波澜。将要使一切归根,明白地考察它的本源;那么我和你都不过是幻象,又何必在其中睁大眼睛彼此争逐呢?幻象从来没有界限,万物从来没有疆域。” 成就便会亏损,前进便会受伤;不要扰乱而应当和顺,不要改变而应当守正。像山一样立在中央,使你的行为良善,使你的藏守严密,道自然会发出光辉。我在大罗天之上、元都所在的地方;以天地为家,以日月为屋宇;在太虚之下呼吸元气,【缺损】专一你的心,忽然说大道艰险;遨游于无穷之中,我回头看见你。奉持真理的告诫来反省自己啊,五情【缺损】而更加炽热。悲哀攀附神龙却无阶可登啊,思考越过上天要到哪一月?不知道离开下界有几万亿里啊,退后将要返回,沿着我的归途。修整玉虚境界向下而来,渡过银河而在中途歇息。倚靠东井俯视下方,认出故国的城阙;千门万户,远望如同蚁穴。百条河流像绮带分布,五岳罗列;寻找旧日的山和高树,只能依稀看见而忽明忽灭。看见伊川大道,已经全被戎狄占据;历阳的旧日朋友,有一半成了鱼鳖。过去在朝市中奔命的人,如纷纷飞驰,窃窃私语、讥笑喧闹;跛行跳跃、旋转蹁跹,形态高低错杂。他们像虮虱聚集在破絮上,像蜘蛛凭借游丝飘荡。我直到今天才看清群体活动的种种变态,微笑着倚靠长空而【缺损】它们。已经获得自得之趣,但环视四周还没有结束;忽然警觉而从梦中醒来,万象仿佛都消失了。众多存在庄严地一起出现,百般思虑纷纷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