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六百五十九

卷六百五十四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668–3677 段

○翰林承旨学士厅壁记旧制,学士无得以“承旨”为名者,应对、顾问、参会旅次班第以官为上下,宪宗章武孝皇帝以永贞元年即大位,始命郑公▯为承旨学士,位在诸学士上,居在东第一ト。乘舆奉郊庙,辄得乘厩马,自灶由内朝以从;揭鸡竿,布大泽,则升丹凤之西南隅;外宾客进见於麟德,则止直禁中以俟。大礼大诰令、大废置、丞相之密画、内外之密奏,上之所甚注意者,莫不专受专对,他人无得而参。非自异也,法不当言。用是十七年间,由郑至杜,十一人而九参大政,其不至者,卫公诏及门而返,事适然也,至於张,则弄相印以俟其病间者久之,卒不兴,命也已。若此,则安可以昧陋不肖之稹,继居九丞相、二名卿之後乎?俯仰瞻睹,如遭大宾。每自诲其心曰:“以若之不俊不明,而又使欲恶欹曲攻於内,且决事於冥冥之中,无暴扬报效之虑,遂忿行私易也。然而阴潜之神,必有记善恶之馀者,以君父之遇若如是,而犹举枉措直,可乎哉?使若之心忽而为他人尽,数若之所为而终不自愧,斯可矣。”昔鲁共王馀画先贤於屋壁,以自警临;我以十一贤之名氏,岂直自警哉!由是谨述其迁授,书於座隅。长庆元年八月十日记。

○重修桐柏观记岁太和己酉,修桐柏观讫事,道士徐灵府以其状乞文於余,曰:有葛氏子,昔仙於吴。乃观桐柏,以神其居。葛氏既去,复荒於墟。墟有犯者,神犹祸诸。实唐睿祖,悼民之愚。乃诏郡县,厉其封隅。环四十里,无得樵苏。复观桐柏,用承厥初。俾司马氏,宅时灵都。马亦勤止,率合其徒。兵执锯铝,独持斧▯。手缔上清,实劳我躯。棱棱巨幢,粲粲流珠。万五千言,体三其书。置之妙台,以永厥图。不及百年,忽焉而芜。芜久将坏,坏其反乎。神启密命,命友余徐。徐实何力,敢告俸馀。侯用俞止,俾来不虚。曾未讫岁,奂乎于于。乃殿乃阁,以廪以厨。始自础栋,周於墁圬。事有终始,侯其识欤。余观旧志,极其邱区。我识全圮,孰烦锱铢。克合徐志,冯陈协夫。○沂国公魏博德政碑陛下以元年正月壬戌诏臣稹曰:“朕有臣宏正,自魏入镇。魏人思之,因守臣▯状其德政,乞文於碑。尔司予言,其文以付。”臣拜稽首,退而奏书於陛下曰:始安禄山以元宗四十三年盗幽州兵,劫击郡县,逾关据京,天下掉挠。肃宗征之,海内甫定,而夹河五十馀州,或服或叛,更立迭夺,废置、征伐、朝觐、赋入之宜,皆自为意。五纪四宗,容受隐忍。田承嗣始有魏、博、相、卫、贝、澶之地,承嗣卒,以其地传兄子悦,悦传绪,绪传季安。既而季安悍诞淫骄,风勃蛊蠹,发则喜杀左右,渐及於骨肉,往往顾妻子曰:“安用此?

译○《翰林承旨学士厅壁记》旧有制度,学士不得以“承旨”为名;应答、顾问、参与朝会,依照官职排列上下次序。宪宗章武孝皇帝在永贞元年即位,才开始命郑公▯为承旨学士,位在诸学士之上,居住在东面第一处。皇帝乘车祭祀郊庙时,他总能乘坐御厩的马,从宫门内跟随皇帝出行;竖起鸡竿、颁布大赦时,便登上丹凤门西南角;外来宾客在麟德殿进见时,他便留在禁中值守等候。凡是大礼、大诰令、大规模废置、丞相的秘密谋划、内外秘密奏章,以及皇上特别关注的事情,无不由他专门接受、专门回答,其他人不得参与。这并不是他故意自异,而是制度本来就应当如此。在这十七年间,从郑公到杜公,共有十一人,其中九人参与朝廷大政。没有做到这一点的,卫公接到诏令到了门前便返回,是事情恰好如此;至于张公,长期拿着相印等待皇帝病势稍缓,最终没有起用,也是命运罢了。像这样,我元稹怎么可以凭昏昧浅陋、不成才、不贤能的资质,继居在九位丞相、两位名卿之后呢?每当俯仰瞻望这些前贤,便好像遇到了尊贵宾客。我常常自我告诫内心说:“凭你这样不俊秀、不明达的资质,又让私欲和厌恶在内心歪曲发作,并且在无人知晓的暗中处理政事,没有公开彰明、报效君上的顾虑,最终便会因愤怒而任意行事、把公事改成私事。” 然而,冥冥之中潜藏的神明,一定会记录善恶的余迹;君主和父亲这样对待你,你却仍然举用邪曲、置弃正直,可以吗?假如你的内心忽然全都替别人考虑,数说你所做的事情而始终不感到惭愧,这才可以。”从前鲁共王把先贤的画像画在屋壁上,用来警戒自己面对政事;我写下十一位贤人的姓名,难道只是为了自我警戒吗?因此谨慎叙述他们的迁授经历,写在座位旁边。长庆元年八月十日记。○《重修桐柏观记》太和己酉年,桐柏观修缮完毕,道士徐灵府拿着事情的经过请求我作文,说:有一个葛氏子弟,从前在吴地成仙。于是观看桐柏山,使他的居处显得神异。葛氏离去以后,观也重新荒废成废墟。废墟中有人冒犯神灵,神仍然降祸于他们。唐睿祖实在怜悯百姓愚昧,于是下诏郡县,严厉保护它的疆界。方圆四十里,不许砍柴割草。重新修建桐柏观,用来承继当初的事业。让司马氏管理这座灵异之都。司马也勤勉不懈,率领他的同伴。士兵拿着锯和斧,独自持着大斧。亲手成就上清之观,实在劳苦了我的身体。高大的栋梁棱棱耸立,流动的珠饰灿灿发光。一万五千字的文章,按三种体式书写。把它安置在妙台上,使这份规划永远流传。不到百年,忽然就荒芜了。荒芜久了将要毁坏,毁坏难道能使它恢复吗?神灵启示秘密命令,命令我的朋友徐灵府来办理。徐灵府实际有什么力量,敢于拿俸禄的余钱来报告。侯君于是答应了,使这次来请不至于落空。还不到一年,建筑便焕然盛美、秩序井然。于是建殿建阁,建粮仓和厨房。从基础栋梁开始,直到墙面涂饰,周遍修治。事情有始有终,侯君应当记住它吧。我看旧日的志书,把丘陵区域写得很详尽;我所看到的却全部倾圮了,谁还烦劳计算细微费用?能够与徐灵府的志愿相合,凭借陈述与协力共同完成。○《沂国公魏博德政碑》陛下在元年正月壬戌下诏对臣元稹说:“朕有臣子田宏正,从魏地入朝镇守。魏地百姓思念他,于是由守臣田▯陈述他的德政,请求把它刻在碑上。你掌管我的文辞,把文章写成后交付给我。”臣拜首叩头,退下后上奏给陛下说:起初安禄山在元宗四十三年盗取幽州军队,劫掠攻打郡县,越过关隘占据京城,天下震荡不安。肃宗讨伐他,天下刚刚安定,而黄河以南五十多个州,有的服从、有的叛乱,反复建立、夺取政权;废置官职、征伐作战、朝见皇帝、赋税收入等事务,都自行决定。五个纪年、四位宗室皇帝,都容忍承受、隐忍不发。田承嗣开始拥有魏、博、相、卫、贝、澶六州之地,田承嗣死后,把这些地方传给侄子田悦;田悦传给田绪,田绪传给田季安。后来田季安强悍荒诞、淫乱骄横,风气像毒虫一样败坏;他一发怒就喜欢杀害身边的人,渐渐甚至杀到骨肉亲属,常

”由是内外惴悸。妻元氏,因人不忍,移置他所。馀一月乃卒,是岁先皇帝元和之七年八月也。季安子怀谏始十馀岁,众袭故态,名为副大使,而家臣蒋士则逆虐用事。士众不分服,日夜相告曰:“田中丞兴博大孝敬,於军谨廉,读儒家书,好言君臣事,傥可依倚为将帅乎?”闻者皆踊跃,一朝牙旗下(一作丁)众来捧附。兴仆地不肯起,众亦不肯去。乃大言曰:“尔辈即欲用吾语,能不杀副大使,且许吾取天子恩泽,洗汝痕秽,使千万众知君臣父子之道,从我乎?”皆曰:“诺。”遂杀蒋士则等十数人,以兴知留後事,移怀谏於外,明年归之朝,荩七年之十月四日也。兴乃图六州之地域,籍其人与三军之生齿,自军司马已下,至於郡邑吏之废置,尽献於先帝。先帝诏兴以工部尚书长魏、博、相、卫、贝、澶之地,仍敕司封郎中知制诰裴度使於兴,且以钱一百五十万缗,赐其军,曲赦管内,使百姓一年勿复事,问耆羸,赈乏困,褒殛诛之不以法者。魏之人相喜曰:“归天子乃如是耶!”兴又悉取魏之僭服、异器,人臣所不当为者,斥去之。先帝曰:“兴吾六州善心者,田兴也。使兴宏吾至正,不亦可乎!”因名曰宏正。先是魏诸宾犹仆役也,将卒无畏避。宏正始求副节度,以下於朝,至则迎迓承奉,虽功勋将,莫不乘者避,谒者趋,付授咨度,始用宾礼。先是诸将之外有权者,莫不拘劫妻子以为固,四方之来聘问者,莫不防碍出入以为密,士吏工贾,限其往来,人多惧愁,稀复会聚,至是皆旷然矣。魏之人又相喜曰:“人之生不当如是耶!”滑以水害闻於朝,请移河於卫之四十里,且役卫工三万馀,诏宏正议之。皆曰:“坏吾地,役吾人,以利他邑,古无有也。”宏正曰:“魏於滑信彼此矣,朝廷何异焉。”不时兴工,以教人让。魏俗丕变,先帝多之,以右仆射就加焉。十三年又加司空,以子布之会蔡有劳也。是岁,李师道烧河阴,惊洛邑,阴通元济,诏宏正诛之。明年,破贼五万於东阿,进收郓之阳谷,距其城四十里营焉。二月壬戌,刘悟斩师道,加司徒平章事,复归於魏。其年八月朝京师先帝待之有加焉,乞留不获,诏加侍中以遣之。又明年,陛下以成德丧师,诏宏正入焉。初王武俊以战朱滔功,得有赵地传子孙,凡三十九年,矣至承宗为卢从史、李师道所诖误,先皇帝征而赦之者再,忧畏戚恧,不克来觐,既而闻陛下天覆海深,悉包悉受,乃果自信,将朝有时,未行会病,将没,以志付其弟承元,听命於朝。陛下语宰相曰:“宏正在魏,吾何患焉?”即日内出五诏,诏宏正为中书令,节度於镇,且诏父子皆为帅,以大其威。

译常回头对妻子儿女说:“要这些人有什么用?”因此内外都惶恐不安。他的妻子元氏因为不忍心看下去,便把他们迁置到别处。过了一个多月,田季安便死了,这一年是先皇帝元和七年八月。田季安的儿子田怀谏当时才十多岁,众人沿袭旧日的做法,名义上任命他为副大使,实际上由家臣蒋士则逆行暴虐、专权掌事。士卒们不能区别服从对象,日夜相互告知说:“田中丞田兴弘扬博大的孝敬之道,在军中谨慎廉洁,读儒家书籍,喜欢谈论君臣之事,假如可以依靠他作为将帅,岂不是好吗?”听到的人都踊跃响应,有一天,牙旗下的众人一起来拥戴依附他。田兴扑倒在地,不肯起身,众人也不肯离去。于是田兴大声说:“你们既然想任用我,能不能不杀副大使,并且允许我取得天子的恩泽,洗去你们的污秽,使千万众人都懂得君臣父子的道理,跟随我吗?”众人都说:“好。”于是杀死蒋士则等十多人,让田兴主持留后事务,把田怀谏迁置到外地,第二年送他归朝,这就是七年十月四日。田兴于是绘制六州的地图,登记当地人口以及三军的户口,从军司马以下直到郡县官吏的任免,全都献给先帝。先帝下诏任命田兴以工部尚书身份统领魏、博、相、卫、贝、澶六州之地,又敕令司封郎中、知制诰裴度出使田兴处,并且赐给他的军队钱一百五十万缗,曲赦辖区内的罪过,使百姓一年之内不再服役,询问年老羸弱者,赈济贫困者,褒奖那些不依法诛杀、而被无辜处罚的人。魏地百姓相互欢喜说:“归顺天子竟然会得到这样的待遇吗?”田兴又把魏地僭越使用的服饰、逾制的器物,以及臣子不应做的事情,全部斥退革除。先帝说:“田兴是使我六州恢复善心的人。让田兴弘扬我最正大的道理,不也是可以的吗?”于是赐名为宏正。起初,魏地的各位宾客还像仆役一样,将士们毫不畏惧避让。韩宏正最初请求担任副节度使,向朝廷表示愿意听命;到任后,众人迎接侍奉他,即使是有功勋的将领,也无不让乘车的人避开,拜见者趋步而行,凡有授予任命之事都来咨询谋划,这才开始以宾客之礼相待。起初,诸将之外那些掌握权势的人,无不拘禁劫持妻子儿女来巩固自己;四方前来聘问的人,无不设置阻碍,限制出入以保守秘密;士人、官吏、工匠、商人,也都限制他们往来,人人多有畏惧忧愁,很少再聚会。到这时,一切都豁然开朗了。魏地人又相互庆幸说:“人活着不应当就是这样吗!”滑州因水灾上报朝廷,请求把黄河迁到卫州以北四十里之处,并且要征发卫州三万多名民工,诏令韩宏正审议此事。众人都说:“毁坏我们的土地,劳役我们的百姓,却使别的州县获利,自古没有这样的事。”韩宏正说:“魏州和滑州既然同属彼此相邻,朝廷又有什么不同呢?”于是没有及时兴工,以此教导人们谦让。魏地风俗大为改变,先帝很赞许他,特加授右仆射。元和十三年,又加授司空,因为他参与平定蔡州有功。这一年,李师道焚烧河阴,惊动洛邑,暗中与吴元济相通,诏令韩宏正讨伐他。第二年,在东阿击破贼军五万,又进军收复郓州的阳谷,在距其城四十里的地方扎营。二月壬戌日,刘悟斩杀李师道,韩宏正加授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回到魏州。这一年八月,他入朝到京师,先帝对他的待遇更加优厚。他请求留在京师,没有获准,诏令加授侍中后遣送他回去。又过了一年,陛下因为成德军丧失将帅,诏令韩宏正前往成德。当初,王武俊因为讨伐朱滔有功,获得了拥有赵地并传给子孙的资格,共计三十九年。后来到王承宗时,被卢从史、李师道牵连误导,先皇帝两次征召并赦免他;他忧惧惭愧,不能前来朝见。不久听说陛下恩德像上天覆护、海洋深厚一样,全部包容、全部接纳,才终于相信朝廷,准备择日入朝,却尚未出发便适逢生病,临终前把遗志交给弟弟王承元,听候朝廷命令。陛下对宰相说:“韩宏正在魏州,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当天宫中发出五道诏令,任命韩宏正为中书令,兼任镇州节度使,并且下诏让父子二人都担任主帅,以扩大

十一月甲寅,成德献状曰:“宏正自去魏,魏人哭之,镇人歌之。”奉宣诏条,除去僭异,犹魏政也。

译他的威势。十一月甲寅日,成德军上表说:“韩宏正离开魏州,魏州人哭送他;镇州人歌颂他。”成德奉行诏书条款,革除僭越与异制,仍然沿用魏州的政事。

且臣闻之,德之至者有二,政之大者有三。三政:一曰仁,为惠政;二曰法,为善政;三曰谦,为和政。二德:一曰忠,为令德;二曰孝,为吉德。今宏正献魏博六州之地,平淄青四代之寇,入镇冀不测之泉,可以为忠矣;祖考食宗庙,父子分土疆,兄弟罗轩冕,可以为孝矣;始初山东键闭束缚,泳而游之,歌而舞之,可以为仁矣;始初山东逼越废怠,裁而制之,举而用之,可以为法矣;始初山东傲狠侵蓉,德以让之,功以助之,可以为谦矣。谦法仁孝,资之以忠,不曰德政,谓之何哉?臣请奉制以一百九十二字付守臣▯,铭之石,用申约束,铭曰:帝命宏正,予言是听。理乱有数,其道甚明。乱则隐约,理由乱生。既理复乱,生於玩轻。唐受天命,海内承平。高祖太宗,不荒不宁。元宗抑危,其否乃革。四十三年,奄有丕宅。始视燕寇,胡雏弄儿。虽我宠重,彼将胡为。所细所忽,忽焉而罹。四後垂顾,山东不夷。逮我圣父,殷忧俭克。乘其淫骄,乃伐乃殛。尔视群孽,胡为而亡。僭久而大,顽昏暴狂。尔亦自视,胡为而昌。忧畏逼侧,永思悠长。曩尔之无,今尔之有。既克而有,在克而守。惟尔惟我,而今而後。尔虽穹崇,无忘辱诟。我虽平宁,无忘燕寇。铭之戒之,以永声臭。

○葬安氏志予稚男荆母曰安氏,字仙嫔,卒於江陵之金隈乡庄敬坊沙桥外二里妪乐之地焉。始辛卯岁,予友致用悯予愁,为予卜姓而授之,四年矣。供侍吾宾友,主视吾巾栉,无违命。近岁婴疾,秋方绵痼,适予与信友约浙行,不敢私废,及还,果不克见。大都女子由人者也,虽妻人之家,常自不得舒释,况不得为人之妻者,则又闺衽不得专妒於其夫,使令不得专命於其下,外己子,不得以尊卑长幼之序加於人,疑似逼侧,以居其身,其常也。况予贫,性复事外,不甚知其家之无,苟视其头面无蓬垢,语言不以饥寒告,斯已矣。今视其箧笥,无盈丈之帛,无成袭之衣,无帛里之衾,予虽贫,不使其若是可也,彼不言而予不察耳,以至於其生也不足如此,而其死也大哀哉!稚子荆方四岁,望其能念母亦何时?幸而立,则不能使不知其卒葬,故为志且铭。铭曰:复土之骨,归天之魂。亦既墓矣,又何为文。且曰有子,异日庸知其无求墓之哀焉。○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予读诗至杜子美,而知古人之才有所总萃焉。始尧舜时,君臣以赓歌相和,是後诗人继作,历夏殷周千馀年,仲尼缉拾选练,取其干预教化之尤者三百篇,其馀无闻焉。骚人作而怨愤之态繁,然犹去风雅日近,尚相比拟。秦汉以还,采诗之官既废,天下俗谣、民讴、歌颂、讽赋、曲度、嬉戏之词,亦随时间作。

译而且我听说,最高的德行有两种,重大的政事有三种。三种政事:一是仁,就是施行惠政;二是法,就是施行善政;三是谦,就是施行和政。两种德行:一是忠,就是美德;二是孝,就是吉德。如今韩宏正献出魏博六州的土地,平定淄青四代以来的寇乱,进入镇州这个深不可测的泉源之地,可以说是忠了;使祖先享用宗庙祭祀,父子分掌疆土,兄弟都列居显贵,可以说是孝了;当初山东地区闭塞禁锢,他使百姓畅游其中、歌舞其中,可以说是仁了;当初山东地区逼迫凌虐、废弛怠惰,他裁定整治,举拔任用,可以说是法了;当初山东地区骄横凶狠、互相侵凌,他用德行使他们谦让,用功业帮助他们,可以说是谦了。以谦、法、仁、孝为根本,又以忠来资助,若不称为德政,还能称作什么呢?我请求奉诏将一百九十二字交给守臣▯,刻在石上,用来申明约束。铭文说:皇帝命令韩宏正,你要听从我的话。治理混乱自有规律,其中的道理十分明白。混乱时就隐约不明,治理却由混乱中产生。已经治理又重新混乱,是由轻忽玩弄造成的。唐朝承受天命,天下太平。高祖、太宗,不荒废政事,也不安于逸乐。玄宗抑制危机,国家的否运才得以改变。四十三年间,突然拥有了广大宅土。起初把燕地的寇贼看作小儿戏弄。虽然我对你宠信厚重,他们将要做什么呢?那些被轻视、被忽略的事,忽然之间便使人遭受祸患。四代以后才回头顾念,山东地区仍未平定。到了我圣明的父亲,深切忧虑而节俭克己。趁他们淫逸骄纵,便讨伐他们、诛杀他们。你看那些群贼,为什么会灭亡?僭越日久而势大,顽固昏昧、暴虐狂妄。你再看看自己,为什么能够昌盛?忧惧逼迫、局促不安,长久思虑而忧思深长。过去你一无所有,如今你拥有这一切。既然能够取得,就要能够守住。只有你和我,从今以后彼此相守。你即使地位高大,也不要忘记受辱受骂。我即使平安宁静,也不要忘记燕地的寇贼。把这些刻下来,警戒自己,使声名与遗臭长久流传。《葬安氏志》我年幼的儿子荆的母亲叫安氏,字仙嫔,死于江陵金隈乡庄敬坊沙桥外二里的妪乐之地。当初在辛卯年,我的朋友致用怜悯我的忧愁,替我占卜并把她赐给我,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她供奉侍奉我的宾客朋友,主持料理我的衣巾梳篦,从不违背我的命令。近年她患病,到了秋天病情才缠绵沉重。恰好我同诚信的朋友约定要到浙江去,不能因为私事擅自废止约定;等我回来,果然已经不能再见到她。大抵女子是要依靠别人的,即使嫁到别人家里,平常也不能自行舒展解脱;何况不能成为正妻的女子,在内室中不能专擅嫉妒丈夫,在使唤下人时不能专擅发号施令,对外人和自己的子女,也不能凭借尊卑长幼的次序加以管束;处在疑虑逼迫、局促不安之中,这是她们的常态。何况我贫穷,性情又只顾外务,对家中缺少什么并不很知道,只要看见她头脸没有蓬乱污垢,言语中不因饥寒而诉告,我就认为够了。如今查看她的箱笼,连一丈布帛也没有,连一套完整的衣服也没有,连一床有布里子的被子也没有。我虽然贫穷,也不该让她落到这种地步;只是她不说,而我没有察觉,竟至于她活着时供养不足如此,死后又如此悲惨!幼子荆才四岁,盼望他什么时候才能够记念母亲呢?幸而他将来成人立业,便不能让他不知道母亲的死亡和安葬,所以写下这篇志,并作铭文。铭文说:坟土覆盖了骨骸,魂魄归于上天。既然已经入墓,又为什么还要作文呢?姑且说因为还有儿子,日后怎能知道他不会寻求这篇墓志,来寄托哀思呢?《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我读《诗经》读到杜子美,才知道古人的才华有集中汇聚在一人身上的。起初尧、舜时,君臣用唱和诗歌相互应答;此后诗人相继创作,经过夏、殷、周一千多年,孔子搜集、整理、选择、锻炼,取其中最能干预教化的三百篇,其余便无从听闻了。屈原一类的骚人出现后,怨愤的情态增多了,但那时距离

逮至汉武赋《柏梁诗》,而七言之体具,苏子卿、李少卿之徒,尤工为五言,虽句读、文律各异,雅、郑之音亦杂,而词意简远,指事言情,自非有为而为,则文不妄作。建安之後,天下文士,遭罹兵战,曹氏父子鞍马间为文,往往横槊赋诗,故其遒文壮节,抑扬怨哀,悲离之作,尤极於古,晋世风概稍存。宋、齐之间,教失根本,士以简慢、歙习、舒徐相尚,文章以风容、色泽、放旷、精清为高,荩吟写性灵,流连光景之文也,意义、格力无取焉。陵迟至於梁、陈,淫艳、刻饰、佻巧、小碎之词剧,又宋、齐之所不取也。唐兴,学官大振,历世之文,能者经出,而又沈宋之流,研练精切,稳顺声势,谓之为律诗。由是而後,文体之变极焉,然而好古者遗近,务华者去实,效齐、梁则不逮於晋、魏,工乐府则力屈於五言,律切则骨格不存,闲暇则纤▯莫备。至於子美,荩所谓上薄风骚,下该沈宋,言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颜谢之孤高,杂徐庾之流丽,久古今之体势,而兼昔人之所独专矣。使仲尼考锻其旨要,尚不知贵其多乎哉;苟以为能所不能,无可无不可,则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时山东人李白,亦以奇文取称,时人谓之“李杜”。予观其壮浪纵恣,摆去拘束模写物象,及乐府歌诗,诚亦差肩於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予尝欲条析其文,体别相附,与来者为之准。特病懒未就,适子美之孙嗣业,启子美之柩,襄▯事於偃师,途次於荆楚,雅知予爱言其大父之为文,拜予为讠志,辞不可绝。予因系其官阀,而铭其卒葬云。系曰:晋当阳成侯姓杜氏,下十世而生依艺,今家於巩。依艺生审言,善诗,官至膳部员外郎。审言生闲,闲生甫。闲为奉天令。甫字子美,天宝中献《三大礼赋》,明皇奇之,命宰相试文,文善,授率府曹。属京师乱,步谒行在,拜左拾遗。岁馀,以直言失官,出为华州司功。寻迁京兆功曹。剑南节度使严武拔为工部员外,参谋军事。旋又弃去,扁舟下荆、楚间,竟以寓卒,旋殡岳阳,享年五十九。夫人宏农杨氏女,父曰司农少卿怡,四十九年而终。嗣子曰宗武,病不克葬,殁命其子嗣业。嗣业以家贫无以给丧,收拾乞丐,焦劳昼夜,去子美殁後馀四十年,然後卒先人之志,亦足为难矣。铭曰:维元和之癸巳,奥某月某日之佳辰,合窆我杜子美於首阳之山前。呜呼!千岁而下,曰此文先生之古坟。○唐故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兵部尚书兼左骁卫上将军充大内皇城留守御史大夫上柱国南阳郡王赠某官碑文铭南阳王姓张氏,讳奉国,本名子良,以某年月日薨於家。

译《风》《雅》还近,尚且可以相比拟。秦、汉以来,采诗的官职已经废除,天下的俗谣、民歌、歌颂、讽刺赋、曲调、嬉戏之辞,也随着时势而创作。到汉武帝作《柏梁诗》,七言诗体才完备;苏子卿、李少卿等人尤其擅长五言诗。虽然句读、文律各不相同,雅正与郑声也混杂其中,但词意简约深远,指陈事情、抒发感情,如果不是有所作为而作,文章就不会妄自创作。建安以后,天下文士遭逢战争,曹氏父子在鞍马之间作文,常常横着长矛赋诗,所以文章强劲,气节壮盛,抑扬顿挫,哀怨悲伤、离别的作品,尤其达到古代的极致;晋代的风骨气概还稍有保存。宋、齐之间,教化失去了根本,士人以简慢、狭小习染、舒缓从容相互标榜,文章以风姿、色泽、旷达、精美清丽为高,尽是吟咏抒写性灵、流连光景的文字,在意义和气力上没有可取之处。逐渐衰落到梁、陈时期,淫靡艳丽、雕琢修饰、轻佻机巧、琐碎细小的文辞更加泛滥,这些也是宋、齐时期所不取的。唐朝兴起,学校教育大为振兴,历代文章中的能者接连出现;又有沈佺期、宋之问一流人,研磨锤炼,精密确切,使声势稳妥顺畅,称为律诗。从这以后,文体的变化达到了极点。然而喜好古体的人舍弃近体,务求华丽的人离开真实;仿效齐、梁,便比不上晋、魏;擅长乐府,力量又不如五言;过分讲究格律,骨架气格便不存在;闲适之时创作,又往往纤弱而不完备。至于杜子美,正所谓上可比拟《风》《骚》,下可兼采沈、宋,文辞胜过苏武、李陵,气势吞没曹植、刘桢,遮盖颜延之、谢灵运的孤高,杂糅徐陵、庾信的流丽,尽收古今诗体的形势,同时兼具前人各自专擅的长处。假使孔子来考察锻炼他的精髓要旨,尚且不知道该怎样珍视他的丰富;如果认为他无所不能、无可不可,那么自有诗人以来,还没有像杜子美这样的。与他同时的山东人李白,也凭借奇特的文章获得声誉,当时人称他们为“李杜”。我看李白的诗豪壮奔放、纵情恣意,摆脱拘束,描摹物象;至于乐府歌诗,确实也足以和杜子美并肩。但若说到铺陈始终、排比声韵,篇幅大的有上千字,次等的也有数百字,文辞气势豪迈,而风调清峻深厚,对仗精密合律,却又摆脱凡俗浅近,那么李白尚且不能走遍杜子美的藩篱,何况进入他的堂奥呢?我曾经想把他的文章分条析理,按体裁归类附列,给后来人作为准则。只是苦于懒惰,尚未完成,恰好杜子美的孙子嗣业,打开杜子美的棺柩,在偃师办理合葬之事,途中经过荆、楚;他深知我喜爱谈论其祖父的文章,便拜请我写墓志,实在无法拒绝。因此我因循写下他的官职门第,并为他的死亡和安葬作铭。系文说:晋代当阳成侯姓杜,传到第十代,生了杜依艺,如今家居巩县。杜依艺生杜审言,擅长诗歌,官至膳部员外郎。杜审言生杜闲,杜闲生杜甫。杜闲任奉天县令。杜甫字子美,天宝年间献上《三大礼赋》,唐明皇认为奇异,命宰相考试他的文章;文章写得好,于是授任率府曹。适逢京师发生战乱,他徒步前往行在拜谒皇帝,被授为左拾遗。一年多以后,因为直言获罪失去官职,出任华州司功。不久调任京兆功曹。剑南节度使严武选拔他为工部员外郎,兼任军事参谋。不久又弃官离去,乘小船漂泊在荆、楚之间,最终寄居异地而死,暂时殡葬在岳阳,享年五十九岁。夫人是弘农杨氏之女,父亲是司农少卿杨怡,四十九岁去世。嗣子名宗武,因病不能办理安葬,临死时命令他的儿子嗣业完成此事。嗣业因家贫无力供给丧事,只得收拾行装乞讨,昼夜焦劳;距杜子美去世四十多年后,才终于完成先人的遗志,也足以说是艰难了。铭文说:在元和癸巳年某月某日这个吉日,把我的杜子美合葬在首阳山前。唉!千年以后,人们会说:这里是文章先生的古坟。《唐故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兵部尚书兼左骁卫上将军充大内皇城留守御史大夫上柱国南阳郡王赠某官碑文铭》南阳王姓张,名奉国,本名子良,于某年某月某日死于家中。他的儿子张岌哭着对同僚说:“唐

其子岌哭於其党曰:“唐制三品以上,殁既葬,碑於墓以文其行。我父当得碑,家且贫,无以买其文。卿大夫谁我肯哀者?”由是因其舅捧南阳王所受制诰凡八通,历抵卿大夫之为文者,予与焉。予故闻南阳王忠功,每义之,然其请。明日,子岌状其故闻官阀以告曰:

译朝制度规定,三品以上官员死后下葬,就要在墓上立碑来记述他的品行。我父亲应当有碑,只是家里贫穷,没有钱请人撰写碑文。卿大夫中有谁肯怜悯我呢?”于是他便让舅舅捧着南阳王所受的诏诰共八通,逐一拜访那些善于作文的卿大夫,我也在其中。我过去就听说过南阳王的忠诚功业,常常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理,所以答应了他的请求。第二天,张岌写明他所听知的情况和官职门第来告诉我:

我南阳西鄂人。我高祖盈,左武卫将军闲厩使,我曾祖兰,朝散大夫沙州别驾,我祖景春,朝请大夫太仆少卿。我父南阳王,太仆府君之第某子也。少学读经史子,至古今成败之言,尤所穷究,遂贯穿於神枢鬼藏之间,而久擒纵弛张之术矣。大历末,始以戎服事郭汾阳於▯。建中中,以骑五百讨希烈於蔡。遭太夫人丧,号叫请罢,遂克终制。仆射张建封以寿帅移於徐,始以涡口三城授於我。仆射殁而徐师乱,子乘乱以自立,王不忍讨,以师二万归於润。德宗异之,诏召至京,授侍御史,复职於浙西,就加御史中丞,又加国子祭酒,是元和之元年也。二年,李▯叛,王擒之以献,加检校工部尚书兼右金吾卫将军御史大夫上柱国,进封南阳郡王,食实封一百五十户,遂锡嘉名。寻迁检校刑部尚书充振武、麟、胜等州节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复以刑部尚书兼左金吾卫将军御史大夫,历左龙武统军、鸿胪卿,就加检校兵部尚书,转左骁卫上将军,充大内皇城留守。以疾薨,寿八十三,特诏赠某官。我南阳郡夫人熊氏,祖元皓,皇朝礼部尚书左金吾卫将军进国公。岌与嵩,南阳夫人之二子也,嵩任某官,岌以某官夺丧制。葬以某年月日於某地。岌不肖,能言先将军之职官,而不能知先将军之勋业矣。乞为碑。予按仆射张建封以贞元十六年薨於徐,徐人立其子▯求命,南阳王不义其所为,以涡之众尽弃去,由是泗、濠之守皆据郡,▯不能令卒帖徐,由南阳王之断其臂也。元和之二年,润帅▯求觐京师,既许之,不克觐,辱中贵人,杀其臣寮以令下。杨帅锷以叛告,朝廷甚忧之。初▯管盐於润有年矣,削虐暴狠,其下甚畏之,而库庾之藏以亿计。润之师故南韩晋公之所教训,弩劲剑利,号为难当。是时初定蜀,兵始散,物力未完,加诛於▯,甚难之。宪宗皇帝不得已下诛诏,不浃日,露章自润曰:“十月十二日,▯就擒,从乱者无遗馀。”问其状,则曰:“▯既叛,以是月十一日,命南阳王田少卿、李奉仙率锐众以图池。南阳王喜养士,又能为逆顺言。明日,与二将誓所部回讨,▯城守不敢出。环其城。是夕攻愈急,▯众坏散,缒於城下,遂就擒。”自是南阳王勋名显於代。性卑顺不伐,在振武时,以检俭同士卒劳苦,居馀官皆谨慎专至如不及,在朝廷十馀年,似无功能者,未尝图进取。薨之日,家甚贫,几无以葬其身。天子怜之,废视朝,赙布帛,给班剑鼓吹以葬之。呜呼!举三十年为言,其间至将相者凡百数,耳目相远之後,非其子孙能识其姓名者,十不能一二焉。若南阳王缚▯弃▯,全徐完润,自取爵位,以贻不朽,无几希矣。碑於其墓,不亦宜乎。铭曰:在昔徐帅,知於南阳。付授兵柄,涡俾为防。徐丧其帅,徐人恃强。强以▯嗣,不归其丧。我欲尽殄,▯亦与亡。不忍自我,焚其构堂。我或不去,▯童必猖。猖甚则蹶,其能久长?乃挈万众,宾於邻疆。▯果惴惴,不假不狂。逮及终殁,全归其吭。润▯待我,不逾於行。一日叛诞,肆其昏荒。我乃遽取,归之天王。非不可杀,示人不戕。报▯以惠,报▯以常。称示厚薄,俾之相当。克勇克义,不伐不扬。铭於墓石,以永无疆。○唐故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江东道观察等使赠左散骑常侍河东薛公神道碑文铭天下万族,言多大冠冕人物者,凡八姓,薛其一也。自晋安西将军懿避寇汾阴,後世子孙遂与裴氏、柳氏为河东三著姓。近世诸薛群从伯季,死丧犹相功▯者数十人,迭居中外要秩,皆▯州刺史宝胤之二世、三世孙。公讳戎,字元夫,父曰湖州长史赠刑部尚书同,母曰赠某郡太夫人陆氏,尚书景融女,祖曰河南县令赠给事中缣,河南於▯州为季子。刑部五男,▯终郎,丹终宾客,拥终御史,公实刑部府君第某子,今尚书兵部侍郎集贤殿学士放於公为季弟。公初不乐为吏,徒以家世多贵富,门户当有持之者,会两弟相继举进士,皆中选,公自喜,遂入阳羡山,年四十馀不出。李衡为刺史,能以礼下公。及衡观察江西,求公为幕中宾,公许衡。衡迁,复为观察使齐映乞自佐。映卒,河南观察使李巽遽辟之。未几,福建观察使柳冕奏署书下,诏公判冕观察府中事。累迁殿中侍御史,冕俾公摄行泉州刺史事,时贞元中,宠重方镇,方镇喜自用,不用朝廷法。公在郡用朝廷法,不用冕所自用者,冕恶之。先是宦者薛盈珍谮马总为泉州别驾,冕谕公陷总,总无罪,公不忍陷,冕怒,并囚之。值冕病,俱得脱,公由总以义闻。冕卒,阎济美代冕使福建,复请公副团练事,始受五品服。济美使浙东,公亦随副之,转侍御史。给事中穆质有直气,爱公,称於朝,因拜尚书刑部员外郎,改河南令。

译我们南阳王是西鄂人。我的高祖张盈,任左武卫将军、闲厩使;我的曾祖张兰,任朝散大夫、沙州别驾;我的祖父张景春,任朝请大夫、太仆少卿。我的父亲南阳王,是太仆府君的第某个儿子。他年轻时学习经、史、子部书籍,对于古今成败的言论尤其深入探究,于是贯通了神枢鬼藏之间的奥秘,很早就掌握了军队进退、纵横、弛张的谋略。大历末年,开始穿戎装在郭汾阳麾下任职于▯州。建中年间,率五百骑兵在蔡州讨伐李希烈。遭逢太夫人丧事,他号哭请求辞职,于是能够服满丧制。仆射张建封从寿州节度使调任徐州时,开始把涡口三城交给我父亲防守。仆射死后徐州军队作乱,张▯乘乱自立,南阳王不忍心讨伐他,便率领两万军队归附润州。德宗认为这件事奇异,诏令召他到京师,授任侍御史,又恢复他在浙西的职务,就地加授御史中丞,又加授国子祭酒,这一年是元和元年。元和二年,李▯叛乱,南阳王擒获他并献给朝廷,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兼右金吾卫将军、御史大夫、上柱国,进封南阳郡王,享有实封一百五十户,于是赐给他美好的名号。不久调任检校刑部尚书,充任振武、麟、胜等州节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又以刑部尚书兼左金吾卫将军、御史大夫,历任左龙武统军、鸿胪卿,就地加授检校兵部尚书,转任左骁卫上将军,充任大内皇城留守。他因病去世,享年八十三岁,皇帝特地下诏追赠某官。我的南阳郡夫人是熊氏,她的祖父熊元皓,任本朝礼部尚书、左金吾卫将军,进封国公。张岌和张嵩,是南阳夫人的两个儿子;张嵩任某官,张岌以某官身份夺情起复。安葬于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张岌不肖,只能说出先将军的职官,却不能了解先将军的功业,因此请求为他立碑。我考察到,仆射张建封于贞元十六年死在徐州,徐州人拥立他的儿子张▯,请求朝廷任命;南阳王认为张▯的行为不合义理,便带着涡口的军队全部离去。因此泗州、濠州的守军都各自占据州郡,张▯不能使士卒服从徐州,这都是南阳王斩断他一臂所造成的。元和二年,润州节度使李▯请求入朝,朝廷已经答应,但他不能入朝,又侮辱宦官,杀死朝廷使臣来向下示威。杨锷将叛乱上报,朝廷十分忧虑。起初李▯在润州主管盐务多年,刻薄暴虐凶狠,属下非常畏惧他,而仓库中的财物以亿计。润州军队原是南韩晋公训练出来的,强弩利剑,号称难以抵挡。当时蜀地刚刚平定,军队开始解散,物力尚未恢复,要讨伐李▯,实在很困难。宪宗皇帝不得已下达诛讨诏书,不到十天,润州便上报捷章说:“十月十二日,李▯已经被擒,参与叛乱的人没有留下一个。” 问起当时的情形,回答说:“李▯既已叛乱,在这个月十一日,命令南阳王、田少卿、李奉仙率领精锐部队图谋攻取池州。南阳王喜欢养士,又善于向人说明逆顺的道理。第二天,他同两位将领对部下发誓,回师讨伐李▯,李▯守城不敢出战。于是包围他的城池。当晚攻势更加急迫,李▯的部众溃散,从城墙上用绳索缒下逃跑,终于被擒获。”从此,南阳王的功勋声名显赫于当世。他性情谦卑顺和,不夸耀自己;在振武时,生活俭朴,和士卒一起劳苦;任其他官职时也都谨慎专心,唯恐赶不上别人。他在朝廷十多年,似乎是个没有才能的人,从未谋求升迁进取。他去世那天,家里十分贫穷,几乎没有钱安葬自己。天子怜悯他,停止临朝视事,赐给布帛作为赙赠,又供给班剑、鼓吹为他送葬。唉!把三十年来的事情说出来,这期间官至将相的有数百人;等到人们的耳目相隔久远之后,子孙还能认识他们姓名的,十人中还不到一两个。像南阳王擒缚李▯、舍弃张▯,保全徐州、安定润州,自己取得爵位,留下不朽声名的人,实在没有几个。为他在墓上立碑,不也是适宜的吗?铭文说:从前徐州的节度使,知遇南阳王,把兵权交给他,让他守卫涡口。徐州失去了节度使,徐州人便倚仗强势。仗着强势拥立张▯继承,却不归还丧事所需的礼制。我本想把他们全部消灭,张▯也会随之灭亡;但不忍让祸患由我而起,便焚毁他的堂屋。我若不离去,张▯这个小儿一定会猖狂。猖狂过甚便会失败,他难道能够长久吗?于是我带着一万军队,归附邻近疆土。张▯果然恐惧,不敢放肆,也不敢狂妄。等到最终死亡,才保全归还他的咽喉。润州的李▯等待我,行动没有超过常规。一旦叛乱妄为,放纵他的昏昧荒唐,我便迅速将他擒获,交给天王。不是不能杀他,而是要向人表示不妄杀。用恩惠报答张▯,用常法惩治李▯;显示恩与刑的厚薄,使二者相称。既勇敢又合乎义理,不夸耀,不张扬。把这些刻在墓石上,使它永远流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唐故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江东道观察等使赠左散骑常侍河东薛公神道碑文铭》天下各族中,世人多称说其为显贵人物的,一共有八姓,薛姓就是其中之一。自从晋代安西将军薛懿为躲避寇乱迁居汾阴以后,后世子孙便同裴氏、柳氏并称为河东三大著姓。近世薛氏各房的伯叔兄弟,死丧时仍相互资助的有数十人,交替担任朝廷内外的重要官职,都是▯州刺史薛宝胤的二世、三世孙。公名戎,字元夫,父亲是湖州长史、追赠刑部尚书薛同,母亲是追赠某郡太夫人的陆氏,为尚书陆景融之女;祖父是河南县令、追赠给事中的薛缣,河南县令在▯州薛氏中是幼子。刑部尚书有五个儿子:薛▯最终官至郎官,薛丹最终官至宾客,薛拥最终官至御史,公是刑部府君的第某个儿子;如今的尚书、兵部侍郎、集贤殿学士薛放,是公的幼弟。公起初不喜欢做官,只因家世中多有显贵富裕之人,门户应当有人支撑;恰逢两个弟弟相继考中进士,都被录取,公便自己感到高兴,于是进入阳羡山隐居,四十多岁仍不出仕。李衡任刺史时,能够以礼礼遇公。等李衡任江西观察使,又请公做幕府宾客,公答应了李衡。李衡调任后,观察使齐映又请求公来辅佐自己。齐映去世,河南观察使李巽立即征召公入幕。不久,福建观察使柳冕上奏署任公,诏令公在柳冕的观察府中处理事务。公多次升迁为殿中侍御史,柳冕让公代理泉州刺史的事务。当时是贞元年间,朝廷宠信重用方镇,方镇喜欢自行其是,不遵用朝廷法令。公在郡中使用朝廷法令,不采用柳冕自行制定的办法,柳冕因此憎恶他。此前,宦官薛盈珍诬陷马总,欲使他担任泉州别驾;柳冕示意公陷害马总,马总并无罪,公不忍陷害他,柳冕大怒,连公也一并囚禁。恰逢柳冕生病,二人都得以脱身,公因马总而以义闻名。柳冕死后,阎济美代替他任福建观察使,又请公协助办理团练事务,这时公才开始穿五品官服。阎济美任浙东观察使,公也随同辅佐他,转任侍御史。给事中穆质有正直之气,喜爱公,在朝廷称誉他,于是公被授为尚书刑部员外郎,改任河南县令。

王师出征,以中贵人护诸将,州府吏迎迓馆谷畏不及,持畚▯於道路者相接,唯公境内按故,道途无所役,且制▯▯无得授。留守卒坏公制,公命▯诸狱,留守怒,遣将率徒略出之,公不与卒致留守,诸市人皆赖之。迁衢州刺史,到所部,视前刺史所为皆便俗,公忻然无所改,不周月而政就。移刺湖州,其最患人者,荻塘河水潴淤,逼塞不能负舟,公▯之百馀里。改刺常州,不累月,遽刺越州,仍以御史中丞观察团练浙东、西。所部郡皆禁酒,官自为垆,以酒禁坐死者,每岁不知数。而产生祠祀之家,受酒於官,皆ㄤ伪滓坏,不宜复进於▯否▯卷者。公即日奏罢之。旧制包橘之贡取於人,未三贡鬻者,罪且死。公命市贡之鬻者无所禁,旬月之内,越俗无馀弊,朝廷宜之。积累岁不迁。长庆元年,以疾自去。九月庚申,薨於苏州之私第。始生岁丁亥,至是七十五年矣。天子废视朝,使使者赠▯、赙祭临,且以左散骑常侍追加焉。十一月庚申,洎夫人韦氏葬偃师河南府君之墓左。公後娶李夫人,亦又殁於夭。子曰沂,始九岁;洽次之。有女四人,皆及其嫁。公始以隐者心为吏,不尚约束,不求名誉,人人便安,尤恶苛杂。为郡时,有善归之所部县;为镇时,有善归之所部郡。是以在郡、在镇时,无灼灼可惊者,既去人思。赋敛多饶裕人,然而俭於用。予视其库庾、案牍,盈羡无逋负。予在中书时,公既殁,浙东使上公所羡之财,贯、缗、积帛之数,凡三十有九万,则其去他郡也可知矣。惜乎今之人扬善政者少,公既不自称,人亦莫能尽知公之所以理。至於脱马总之祸,抗居守之略,弛酒禁,市贡橘,惠施於人,而殁而盈羡,皆予之适知者,非公之不能有以多於此也。性诚厚温重,然而欢爱亲戚,及为大官,远近多归之,衣食婚嫁之外无馀财。一旦尽所有分遗亲戚曰:“吾病矣,尔辈各为归去资。”亲戚故旧皆哭泣,尽散去。及公去越之日,徒御不过数十人,观者嗟叹多出涕。公为河南令,余以御史理东台,自是熟公之所为,又尝与公季弟放为南北曹侍郎,公殁矣,非我传信,孰当传焉?铭曰:婉婉▯州,厥生九子。子又生孙,实大以祉。祉延於公,有浙之东。仲氏临汝,季氏南宫。门户有赫,有赫斯融。我禄斯美,我族斯丰。朋旧亲戚,羁离困穷。无远无迩,有来斯雍。公之丧矣,族亦瘁止。分散舟车,各自卿里。有今之季,悲哀不已。前年孟亡,今年仲死。抚视遗孤,瞻望坟垒。何以推之,古今同此。贻之斯文,以永来祀。○唐故使持节万州诸军事万州刺史赐绯鱼袋刘君墓志铭岁长庆之癸卯五月日乙亥,处士禄汾以予友保极丧讣於予,且告保极遗意,欲予志卒葬。予哭泣受妻子宾友吊,又哭泣退叙事。保极讳颇,姓刘氏。汉燕王子孙之在其国者,皆称昌平人。後世有清夷军使拯,为清夷军使时,会侯希逸叛,辽海侧近军郡守将皆弃走,拯独不弃军,军乱,害及拯,朝廷忠之,以平州刺史告其第。平州生表里,表里官至深州长史,亦用忠战死於军。长史生子骞,子骞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唐州刺史,与周增等谋溃李希烈,觉皆杀之。君实唐州之长子,希烈不忍其幼,养之麾下,凡攻战必携去。年十四、五,始读书。希烈死,得脱,举进士。文咏词调,有古时人气候,不肯学蹙蹙近一题者,试一不中,遂不复试。复田於唐,唐刺史愿得君为婿,君不顾为刺史婿,刺史怒,暴租其田。君乃大集里中诸老曰:“刺史谓田足以累我耶?”由是火其居,出契书投火中,尽畀诸老田,弃去汝上,读书赋诗,厚自期待。刺史陆长源器异之。三十馀试授秘书省校书郎,复以协律郎从事於▯。元和初,高崇文方下蜀,宰相杜黄裳以君为大理评事画於君,後为寿安主簿。适乌重允以怀、汝之师来伐蔡,请君为监察御史判怀、汝营田事,寻改节度判官,赐章服。是时贼始盛,陈、许、怀、汝之众,怯怯未振举,都统韩宏在大梁,君乃请於乌曰:“青陵故城地高,要得之,可以据贼矣。公能使我於韩,可以得。”乌使之。韩一见奇之,竟夕与语,遂命陈、许、怀、汝大梁之众据青陵,克日遂据之。自是官军乃大振。凡乌之战陈、谋取、案牍、书奏之事,皆咨之。常为乌启事京师,宪宗皇帝语及阵法,曰:“卿何以知战?”对曰:“臣固淮西之战者也,读书馀事耳。”

译王师出征时,朝廷派宦官护送各位将领,州府官吏迎接供应,唯恐有所不及;拿着簸箕、锹镐在道路上等候的人前后相接。只有在公所管辖的境内,一切仍按旧例,道路上没有役使百姓,而且禁止官府强行发放物资。留守最终破坏了公的禁令,公命人把他关进狱中。留守发怒,派将领带着徒众劫出他,公不肯把他交给留守,最终留守也没有办法,市场上的百姓都依赖他。公升任衢州刺史,到任后,看到前任刺史所作的事情都符合当地风俗,便欣然不作改变,不满一个月政事便已办妥。调任湖州刺史时,当地最大的祸患是荻塘河水积聚淤塞,河道逼窄,不能承载船只,公疏浚了它一百多里。改任常州刺史,不到几个月,忽然又调任越州刺史,仍以御史中丞身份兼任浙东西道观察、团练等使。他所辖各郡都禁酒,官府自己设炉酿酒;因酒禁获罪而死的人,每年不知有多少。那些负责生产和祭祀的人家,从官府领取的酒,全都浑浊腐坏,不适合再进献给▯否▯卷【原文疑误】。公当天就上奏请求废止此事。旧制度规定,包橘贡物要向百姓征取;不到三次进贡便私自卖掉的人,罪至死刑。公命令买卖贡橘的人不再受禁,不到一个月,越地风俗中的弊病便没有了,朝廷认为这样很好。多年没有升迁。长庆元年,因病自行离职。九月庚申日,死于苏州私人住宅。公出生于丁亥年,到这时已经七十五岁了。天子停止临朝视事,派使者赠送▯【原文疑误】、赙赠并主持祭奠,又加赠左散骑常侍。十一月庚申日,与夫人韦氏合葬在偃师河南府君墓的左边。公的后妻李夫人也早夭去世。儿子有沂,刚九岁;洽次之。有四个女儿,都已到了出嫁年龄。公起初抱着隐士的心态做官,不崇尚约束,不追求名誉,使人人便利安适,尤其厌恶苛刻繁杂。任郡守时,有善政便归功于所属县;任镇帅时,有善政便归功于所属郡。因此他在郡中、在镇上任职时,没有特别显赫、令人惊异的事迹,但离任以后人们都思念他。他征收赋税多使百姓富足,然而自己用度节俭。我查看他的仓库和案牍,物资充盈,账目没有拖欠。我在中书省任职时,公已经去世,浙东观察使上报公留下的盈余财物,钱贯、缗钱和积存布帛的数目总计三十九万,那么他离开其他郡时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可惜如今称扬善政的人很少,公自己不夸耀自己,别人也不能完全知道他治理政事的实际情况。至于他使马总脱离灾祸,抵抗留守劫人的行为,放宽酒禁,购买贡橘,以及施惠于百姓、死后仍留下丰盈物资等,都是我恰好知道的事情,并不是公不能再做出更多这样的事。他性情诚实厚道、温和庄重,同时又喜爱亲戚;等到做了大官,远近的人多归附他,而他在衣食、婚嫁之外没有多余财产。有一天,他把所有财产都分给亲戚,说:“我病了,你们各自拿这些作为回去的费用。”亲戚故旧都哭泣,分完东西便离去了。等公离开越州那天,随行车马不过几十人,观看的人都叹息流泪。公任河南县令时,我以御史身份治理东台,从此熟知公的作为;后来又和公的幼弟薛放一同担任南北曹侍郎。如今公已经去世,如果不是我来传述事实,还有谁应当为他作传呢?铭文说:美好繁盛的▯州,薛氏在那里生有九个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家族确实壮大而有福。福泽延及公,公任职于浙江东道。二哥任临汝,幼弟任南宫。门户显赫,显赫而又光明融和。我的俸禄美好,我的宗族丰盛。朋友、旧交和亲戚,即使流离困穷,无论远近,只要前来,便都能和睦相处。公去世了,宗族也憔悴不堪。大家乘舟驾车分散,各自回到乡里。如今正值季弟,又悲哀不止。前年长兄去世,今年二兄又死去。抚慰照看遗孤,遥望坟墓高垒。为什么会这样推移变化?古今都是如此。把这些写成文章,留给后世祭祀。《唐故使持节万州诸军事万州刺史赐绯鱼袋刘君墓志铭》长庆癸卯年五月某日乙亥日,处士禄汾把我朋友保极去世的讣告送给我,并且告诉我保极的遗愿,希望我为他写墓志,记载他的死亡和安葬。我哭泣着接受妻子、儿女、宾客和朋友的吊唁,又哭泣着退下,叙述他的事迹。保极名颇,姓刘。汉代燕王的子孙居住在其封国的,都称为昌平人。后世有刘拯,任清夷军使;他任清夷军使时,适逢侯希逸叛乱,辽海附近的军队和郡守将领都弃军逃走,唯独刘拯没有弃军。军队发生骚乱,刘拯也遭到杀害,朝廷认为他忠诚,便以平州刺史的名义告知他的家第。平州生刘表里,刘表里官至深州长史,也因忠勇作战死于军中。长史生刘子骞,刘子骞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唐州刺史,曾与周增等谋划击败李希烈,事情泄露后都被杀害。保极就是唐州刺史的长子,李希烈不忍杀害他年幼,便把他养在自己的部下中,凡有攻战一定带着他。十四五岁时,才开始读书。李希烈死后,他得以脱身,考中进士。他的文章和诗歌有古人的气象,不肯学习那种局促地只围绕一个题目作诗的做法;一次考试没有考中,便不再参加考试。后来他在唐州耕田,唐州刺史希望招他做女婿,保极不肯因为做刺史的女婿而改变自己,刺史发怒,横暴地增加他田地的租税。保极便召集乡里的老人,对他们说:“刺史难道认为田地足以困住我吗?”于是焚烧自己的居所,把契约文书投入火中,全部把田地交给那些老人,离开唐州到汝上,读书作诗,厚重地期待自己有所成就。刺史陆长源认为他奇异可敬。三十多岁时,保极考中进士,被授为秘书省校书郎,又以协律郎身份在▯州任职。元和初年,高崇文正要攻下蜀地,宰相杜黄裳任命保极为大理评事,参与谋划军务,后来任寿安县主簿。正逢乌重允率怀州、汝州的军队前来讨伐蔡州,请保极担任监察御史,处理怀、汝两州营田事务,不久改任节度判官,赐给章服。当时贼势刚开始强盛,陈州、许州、怀州、汝州的军队怯弱,尚未振作;都统韩宏驻守大梁,保极便向乌重允请求说:“青陵故城地势高,如果能够取得它,就可以据此控制贼军。您如果能让我去见韩宏,就可以办到。”乌重允便派他前往。韩宏一见到他就认为他非同寻常,整夜和他交谈,于是命令陈、许、怀、汝以及大梁的军队占据青陵,限定日期很快便攻占了它。从此官军才大为振作。凡是乌重允关于陈州作战、谋划攻取、处理文书、起草奏表等事情,都要向他咨询。他经常替乌重允向京师上奏,宪宗皇帝谈到阵法时说:“你凭什么懂得战争?”他回答说:“臣本来就是淮西战事中的人,读书只是余事罢了。”

遭太夫人丧,服阕,以从从来所赋诗投宰相令狐楚,楚屡吟赏於有文章者。宰相段文昌在蜀时,爱君之磊落,善呼吸人,遂相奏天子,以君为殿中侍御史银州长史知刺史事。先时,银之长不命於朝数十年矣,诸将摄理,夺其马牛,夷人苦,益复叛远。君始受命,指赢输之白四足者谓予曰:“君为我识之,此马苟无死,不复易矣。”至所治,党项诸羌来会聚,君告以忠信廉俭,皆出涕,无敢违告者。岁馀受代,酋长拓拔建宗等七百馀众遮拥不欲去,君驰去之。建宗等稍稍随至境,果以赢输之白四足者归京师,自外无馀畜。及君之没,诸羌之长不绝聘。寻授河西令,侍中宏方在蒲,得君喜甚,因请自贰,朝廷以水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充河中节度副使。又岁馀,君所善元稹为宰相,朝谓君曰:“君将展矣。”亟荐之,稹竟不能用。寻除万州刺史,病於汝竟,以长庆三年某月日卒所寓,年若干,以某月日葬某所。君五男二女,李氏妇洎处子,皆女也,统明、既明、越明、坎明、聪明,皆男也。处士禄汾,始终视其丧。始君善交人,凡气志豪健尚功名者多师之,投分誓且死为收。长用慈俭,闾里皆爱惜。少为陆尚书长源、李尚书元素、郑司徒馀庆、杜司空黄裳所知,群公更处重位,君亦不能遂所欲。乌之知且委也,事以丧废,韩之器且荐也,卒不能获用,命也已!予为监察御史时,始与君更相许与为将相,予果为相,而不能毫发加於君,非命也,予罪也。抑不能专善善恶恶之柄耶?不然,何二世死忠之家,既生如是之杰,而卒不能成就之?呜呼!铭曰:气成郁噎,必为风云。有志不泄,死当能神。神固不昧,故吾有云。天子思我,朋嫉我恩。虽我▯感,心我不泯。誓致尧舜,封山侍巡。恸告君墓,报君知人。○唐故京兆府▯▯县尉元君墓志铭唐▯▯县尉讳某,字某,姓元氏。於有魏昭成皇帝为十四世孙,曾曰尚食奉御某,祖曰绵州长史赠太子宾客某,父曰都官郎中岳州刺史某,母曰某望阎夫人,妻曰陇西李氏女,子曰某、曰某,女曰某。君始以荫入仕,四仕为▯▯尉,丁太夫人忧,遂不复仕。享年五十五,以疾殁於衢州,元和十五年四月某日,归▯於咸阳县之某乡某里。君少孤力学,通《五经》书,善鼓琴,能为五言、七言近体诗。事亲愉愉然,终身不忘婴儿之慕;奉兄恭恭然,若童子之爱敬;临弟、侄、妻、子煦煦然,穷年无愠厉。居官以谨廉,贞顺而仁爱,寮友之悍诞鄙异者,游於君,则必怡然,无自疑於我矣。呜呼!总是数者,非古之所谓淑人君子欤?不寿不达,命适然也。是月二十一日,犹子晦跪於予曰:“某日孤子震襄▯事,请铭於季父。”由是铭,铭曰:或仁而夭,或鄙而寿。天乎不识,人乎安究。我之北原,五世其墓。子子孙孙,前後左右。殁有令人,乃克来▯。斯焉克终,亦又何疚。○有唐赠太子少保崔公墓志铭公讳亻▯,字德长。以孝公为从祖父,则其官族可知也。沔弟涛,官至大理少卿,涛生仪甫,官至大理丞,赠刑部侍郎,公即刑部之第某子。母曰范阳卢氏,赠本部太君。公再娶,前夫人荥阳郑之尚女,後夫人范阳卢国倚女,封范阳郡君。七女三男,三女既嫁,郑出也,两男三女出於卢,逞千牛,乃明经,迅挽郎。公以长庆三年二月四日薨於洛阳时邕里,寿至七十一年,官至户部尚书,赠太子少保,阶至正议大夫,勋至上柱国,爵至安平县开国男,紫服、金鱼之赐其尚矣。葬以其年十一月之某日,於某地。公始以太庙郎,再任为东阳主簿,刺史李衡,一见自得,衡迁湖南,宾▯之府。罢授宣州录事参军,观察使崔衍状为南陵。会南陵赋钱三万,税输之户,天地相远,不可等度,由是岁累逋负,人被鞭迫,而又屠牛铸钱,贼杀吏卒,莫敢禁止者。公始至,▯▯然无约束。适有屠牛铸钱之徒败觉者,尽窟穴诛之,群盗皆散走。一旦命负担者三四人,悉以米盐醯酱之具▯於担,从十数辈,直抵里中佛舍下,因召集老艾十馀人与之坐。遍谓里中:“赋输之粗等者,吾不复问;贫富高下之大不相当,亟言之。不言,罪且死;不实,罪亦死。”既言之,皆笔於书,然後取所负米盐醯酱,饱所从而去。又一里亦如之。不数十日,久诸里所传书,因为户输之籍,有自十万钱而降於千百者,有自千百钱而登於十万者。卒事悬於门,莫敢隐匿者,是岁前逋负尽入焉。宣使骇异之,当去复留者凡七载。歙州阙刺史,府中宾皆愿去,宣帅衍不遣去,以公摄理之,用能也。

译遭逢太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后,他把自己从前所作的诗投给宰相令狐楚,令狐楚多次在有文章才华的人面前吟诵赞赏。宰相段文昌在蜀地时,喜爱保极的磊落,也善于荐举人才,于是共同上奏天子,任命保极为殿中侍御史、银州长史,主持刺史事务。此前,银州长史数十年都不由朝廷任命,各位将领代理治理,掠夺百姓的马牛,夷人苦不堪言,于是更加叛离远去。保极刚接受任命时,指着四只脚有白色、却瘦弱不堪的马对我说:“您替我记住它们;这些马如果不死,就再也不换了。”到任后,党项各部羌人前来聚会,保极把忠信、廉洁、节俭的道理告诉他们,众人都流泪,再没有人敢违背他的告诫。一年多后任期届满,酋长拓跋建宗等七百多人拦路簇拥,不愿让他离去,保极骑马驱驰离开。拓跋建宗等人陆续追到边境,果然把那几匹瘦弱白脚马送回京师,此外没有带走其他牲畜。保极去世以后,各羌族首领仍不断派人来聘问。不久授任河西县令,侍中宏当时在蒲州,得到保极任职的消息十分高兴,于是请求让他来辅佐自己,朝廷便以水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充任河中节度副使。又过了一年多,保极交好的元稹做了宰相,朝廷对保极说:“你将要得到施展了。”元稹急忙推荐他,但最终还是没有任用。不久授任万州刺史,终于在汝州患病,长庆三年某月某日死于寓所,享年若干岁,于某月某日葬在某处。保极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李氏之妻以及处子,都是女儿;统明、既明、越明、坎明、聪明,都是儿子。处士禄汾始终照料他的丧事。保极起初善于结交人物,凡是气概志向豪迈强健、崇尚功名的人,大多以他为老师;有的人同他意气相投,甚至发誓至死也要替他收敛安葬。他平时长于慈爱节俭,乡里人都爱惜他。年轻时被陆尚书长源、李尚书元素、郑司徒余庆、杜司空黄裳所知遇;这些公卿后来相继身居重位,但保极也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乌重允既了解他又委以重任,后来却因丧事而中断;韩宏器重他并将要推荐他,最终也没能得到任用,这就是命运啊!我任监察御史时,才开始同保极互相许诺,认为彼此将来可以成为将相;我果然做了宰相,却一点也没能帮助保极,这不是命运,而是我的罪过。难道是我不能专掌褒善贬恶的权柄吗?不然,为什么两代死于忠诚的家族,既然生出了这样的英杰,最终却不能使他成就功业呢?唉!铭文说:气势郁结而成的激情,必将化作风云。有志向却未能施展,死后应当也能成为神灵。神灵本来就不会昏昧,所以我才有这些话。天子思念我,朋友嫉妒我的恩遇。虽然我的感情深切,心中的我始终不会泯灭。我发誓要使尧、舜之道得到实现,封禅山岳,侍从巡行。悲痛地告诉你的墓前,以报答你知遇我的情谊。《唐故京兆府▯▯县尉元君墓志铭》唐代▯▯县尉名某,字某,姓元氏。他是北魏昭成皇帝的第十四世孙。曾祖父任尚食奉御某,祖父任绵州长史、追赠太子宾客某,父亲任都官郎中、岳州刺史某,母亲是某望族阎氏夫人,妻子是陇西李氏之女,儿子名某、某,女儿名某。君起初因祖荫入仕,四次任职后成为▯▯县尉;遭逢太夫人丧事后,便不再做官。享年五十五岁,因病死于衢州;元和十五年四月某日,归葬并祔葬于咸阳县某乡某里。君年少丧父,努力学习,通晓《五经》,善于弹琴,能作五言、七言近体诗。侍奉父母,内心和悦,终身不忘幼儿仰慕父母之情;奉事兄长,恭敬谦逊,就像儿童爱戴敬重兄长;面对弟弟、侄子、妻子和儿女,始终和煦亲爱,终年没有愤怒严厉的神色。任官时谨慎廉洁,正直恭顺而仁慈友爱;同僚朋友中那些强悍放诞、粗鄙怪异的人,只要同君交往,便一定感到和悦,不再怀疑自己受到排斥。唉!把这几方面合起来,不就是古人所说的善人君子吗?不能长寿、不能显达,是命运恰好如此。这个月二十一日,侄孙晦跪在我面前说:“某日,孤子震将办理祔葬之事,请叔祖父作铭。” 因此作铭,铭文说:有的人仁厚却早夭,有的人鄙陋却长寿。上天啊,你难道不明察吗?人啊,又怎能探究明白?我北面的原野上,已有五代人的坟墓。子子孙孙,分布在前后左右。死者有留下美名的人,才能来此祔葬。能在这里终结归宿,又还有什么可忧愧的呢?《有唐赠太子少保崔公墓志铭》公名亻▯,字德长。以孝公为从祖父,由此便可知道他的官职和族望。沔的弟弟是涛,官至大理少卿;涛生仪甫,官至大理丞,追赠刑部侍郎;公就是刑部侍郎的第某个儿子。母亲是范阳卢氏,追赠本部太君。公先后娶了两位夫人,前夫人是荥阳郑氏尚书之女,后夫人是范阳卢国倚之女,封为范阳郡君。共有七女三男,三女已经出嫁,都是郑夫人所生;两男三女出自卢夫人,逞任千牛,乃任明经,迅任挽郎。公于长庆三年二月四日死于洛阳时邕里,享年七十一岁,官至户部尚书,追赠太子少保,阶官至正议大夫,勋至上柱国,爵至安平县开国男,所受紫服、金鱼等赏赐也已达到极高。于当年十一月某日,葬于某地。公起初任太庙郎,后来两次任东阳县主簿。刺史李衡一见到他就很器重;李衡调任湖南后,让他作为宾客入府。任期结束后,被授为宣州录事参军;观察使崔衍上奏推荐他任南陵县令。恰逢南陵县赋税三万钱,征税的户数和应缴数额相差极大,无法按同一标准衡量,因此年年积累欠负,百姓遭到鞭打逼迫;又有人屠牛铸钱,杀害官吏士卒,却没有人敢禁止。公刚到任,神色严肃,不加约束。正好有屠牛铸钱的团伙被侦破,他把他们全部从藏身处捕出诛杀,群盗都逃散了。有一天,他命令三四个挑担子的人,把米、盐、醋、酱等物全都放在担上,带着十几个人径直走到乡里的佛寺下面,召集十多位乡中老人和他们坐在一起。他遍告乡里人说:“凡是赋税大体相称的,我不再追问;贫富高下相差很大、不相称的,赶紧说出来。不说,罪至死;说得不实,罪也至死。”大家说完后,他都逐一写在文书上,然后取出所挑的米、盐、醋、酱,让随从吃饱后离去。到了另一个乡里,也照此办理。不到几十天,过去各乡传递的文书,便成为按户征税的册籍;有的户从应缴十万钱降到一千、几百钱,有的从一千、几百钱增加到十万钱。最终把办理结果悬挂在门上,没有人敢隐瞒;这一年以前拖欠的赋税全部收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钱〕 宣州观察使对此惊异不已,原本要离开却又留任,前后共七年。歙州缺少刺史时,府中的宾客都希望离去,宣州节度使崔衍却没有让他们离开,而是因为公有才能,让公代理治理歙州。

累迁京兆府司录,拜侍御史,转膳部员外郎、转运判官。会朝廷始▯两税使,俾之听郡县,授公检校膳部郎中,襄州湖鄂之税皆莅焉,且主转运留务於江陵。公乃取一大吏,劾其赃,其馀眇小不法者牒按之,所莅皆震竦。岁馀计奏,宪宗皇帝深嘉之,面命金紫,加检校职方郎中,移治留务於扬子,仍兼淮、浙、宣、建等两税使。寻拜苏州刺史,迁湖南都团练观察处▯使兼御史中丞潭州刺史,破坏豪黠,除去冗费。岁中,廪藏皆羡溢。宪宗驿召至京城,擢拜户部侍郎判度支。不累月,会上新即位,顿堂内外,修奉景陵,一日下诏移五镇,幽州、镇州赐钱皆亿万,郊天地,上徽名,太和公主嫁可汗,吐蕃请降使,使者往返凡数辈,幽州囚将帅,镇州杀将帅,食饷半天下兵,自七月至十二月,一出於有司,则其供办之能可知也。陛下特加工部尚书以偿之。会凤翔阙节度,宰相奏名皆不可,上曰:“得之矣。”明日出白麻书,以公为检校礼部尚书兼凤翔府尹御史大夫充凤翔、陇州节度观察处▯使。先是岐吴诸山多椽栎柱栋之材,薪炭粟刍之数,京师藉赖焉,负气势者名为相市,实出於官,公则求者无所与,由是负气势者相与皆怨恨,又无可为毁,乃扬言曰:“以崔之峭削廉隘,好是非人,士众不愿久为帅。”陛下一旦问宰相,予虽心知其不然,然亦惑於众口,卒不能坚辨上意,赖上仁圣不受谗,乃以公为检校礼部尚书河南尹。是後岐下诸将,比比有来者,予谓曰:“公於里闾间,吾不复问矣,军怨乎?吏怨乎?何为谤?”皆曰:“举其一二可知也。凡军之怨,怨不均也,先是岐之军,食於府者同一斛,食於省者盈一一焉,公乃岁以六十四万斛就其盈,由是言之,怨乎哉?吏之怨,怨不厚也,先是郑少师得请於上,吏之俸有加焉,然而後郑者辄以所加之俸管於库,其府吏以下未尝获一钱,公乃悉出所馀,命纠掾以下均取之,仍著令曰,自是加俸贮於克府,赏信易取也,人人皆便之。”言讫叹愤,多出涕。理河南不旬月,家家自谓有崔尹,卒吏无敢过其门,识事者皆云:“五十年无是尹都者。”是岁七月抗疏云:“臣七十当致仕。”词意不可遏,朝廷嘉之,拜户部尚书以遂之。近世未有心胆既强,声势方稳,而能自引去者。明年春,暴疾薨於家。予与公更相知善有年矣。公之气性刚方,理家理身,廉俭峻直,颇有文章。考公之所尚,仁孝友爱,内外死丧婚嫁之不能自持者,莫不己任之。尝以户部侍郎为其兄乞换一五品致仕官,天子怜其意,特以太子谕德与其兄。至於亲戚僚友,间无所阙,由是议论不能饶借所无者,而所无者亦以是畏避之。为理尚严明,勤於举察,胥吏辈始皆难於公,然而终卒无大过。词色朗厉,若不可支梧,然而下於己者,能以理干之,无不即时换己见。此其所多也。铭曰:▯怯声佞,直持劲正根乎性。抑厄病横,▯寿景盛由乎命。我用其劲,齿与位并。铭於子孙,用我为镜。●卷六百五十五☆元稹(九)○故中书令赠太尉沂国公墓志铭长庆二年某月某日,司礼氏持第一品▯弩已下,备卫,椎钲鼓鸣铙箫笳笛,前导我沂国公洎某国夫人某氏合葬於某县某乡某里某原。先是沂国嗣子肇乞予铭墓石。按沂国公姓田氏,讳某,字某,平州卢龙人。曾祖▯,官至郑州别驾;祖延恽,官至安东都护府司马,沂国既贵,赠尚书右仆射;父庭▯,官至银青光禄大夫相州刺史中丞,沂国既贵,累赠至司空。公本讳兴,司空第某子。幼敏隽,年十八,为魏博衙前都知兵马使,自是魏剧地剧职,尽更之,由太子宾客沂国公累加殿中御史、侍御史、中丞、秘书监。元和七年同节度副使,步射之众皆隶焉。魏帅季安卒,子怀谏始十馀岁,恶辈树之,不累月,魏法大坏。一旦万众相叫噪,皆曰“田中丞当为帅”,公曰:“叱叱止止。”众曰:“何谓也?”公曰:“尔辈牵制孺子犹一累,吾焉能受?尔辈即欲受吾使,用我乎?”皆曰:“诺。”公曰:“孺子之家敢有辱者死,擅杀人者死,掠财者死,天子未命敢有言吾麾节者死,讫吾世敢有不从吾忠孝者死,汝辈可乎?”

译公多次升迁为京兆府司录,授任侍御史,转任膳部员外郎、转运判官。恰逢朝廷开始设置两税使,命他们监察郡县,授公为检校膳部郎中;襄州、湖州、鄂州的税务都由他负责,并且主管江陵的转运留务。公于是选取一名大吏,弹劾他的贪赃行为;其余细小的违法者,也发文书加以审查,所到之处都使人震恐。过了一年多,他把账目上奏,宪宗皇帝非常赞许,亲自命令赐给他金紫,加授检校职方郎中,调到扬子治理留务,仍兼任淮、浙、宣、建等地的两税使。不久授任苏州刺史,又升任湖南都团练观察处置使兼御史中丞、潭州刺史,打击破坏豪强凶黠之徒,革除多余费用。一年之中,粮仓和府库都充盈有余。宪宗皇帝驿传召他到京城,提拔授任户部侍郎,主持度支事务。不到几个月,适逢新皇帝即位,宫内宫外大规模整顿,修缮供奉景陵;一天之内连续下诏调发五镇,给幽州、镇州赏赐钱财都以亿万计,举行郊祀天地,给皇帝上尊号,太和公主出嫁可汗,吐蕃请求投降并派使者往来,前后共有数批;幽州囚禁将帅,镇州杀害将帅,天下过半兵士的军粮供应,从七月到十二月,全部出自有关官署,由此便可知道他办理供给事务的能力。陛下特意加授他为工部尚书,以此酬答他的功劳。恰逢凤翔缺少节度使,宰相奏报的人选都不合适,皇帝说:“找到了。”第二天便发出白麻诏书,任命公为检校礼部尚书兼凤翔府尹、御史大夫,充任凤翔、陇州节度观察处置使。在此以前,岐山、吴山一带有许多可作椽、栎、柱、栋的木材,柴炭、粟米、饲草等物,京师都依赖它们供应;那些仗势之人名义上说是替人买卖,实际上是从官府取出。公对求取者一概不给,因此仗势之人彼此都怨恨他;又没有办法诋毁他,便散布谣言说:“崔公为人峻削廉隘,喜欢议论别人的是非,士卒百姓都不愿意让他久任主帅。”有一天陛下询问宰相,我虽然心里知道事情并非如此,却也被众人的议论迷惑,最终不能坚定地辨明皇帝的意旨。幸亏皇帝仁慈圣明,不听信谗言,于是改任公为检校礼部尚书、河南尹。此后,岐州下面的各位将领接连有人来见我,我对他们说:“关于公在乡里之间的事情,我不再询问了;军队怨恨他吗?官吏怨恨他吗?为什么会有诽谤?”他们都说:“举出一两件事就可以知道了。军队的怨恨,怨的是分配不均。此前岐州军队在府中领取粮食时,每人相同都是一斛;在省中领取的,往往每人多出一一【原文疑误】。公于是每年拿出六十四万斛,补足他们原本多出的数额。这样说来,他们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属吏们怨恨,是怨恨俸禄不厚。此前郑少师向皇上请求,属吏的俸禄因此有所增加;然而郑少师之后,往往把增加的俸禄收存在府库,府吏以下从未得到一文钱。公便把剩余的钱全部拿出来,命令纠掾以下的人平均领取,并且仍旧写入法令说:“从今以后,增加的俸禄要存放在克府,赏赐既有信用,领取也容易。”人人都因此感到便利。”话说完后,他叹息愤慨,流了很多眼泪。他治理河南不到一个月,家家都自称有崔尹这样的长官,最终连小吏也没有敢越过他的门槛,了解政事的人都说:“五十年来没有这样的京兆尹。”这年七月,他上疏说:“臣已七十岁,应当退休。”言辞意气不可遏止,朝廷嘉许他,任命他为户部尚书,以成全他的请求。近世以来,还没有人在心志胆略已经坚强、声望势势正盛的时候,能够自己引退的。第二年春天,他突然得病,死在家中。我和公相互了解、友善相交,已经多年了。公的气质性情刚正方直,治理家事、修养自身,都廉洁节俭、严峻正直,而且很有文才。考察公所崇尚的品德,可见他仁爱、孝顺、友爱;内外亲属中凡有丧葬婚嫁而无力自持的,没有不由他自己承担的。他曾任户部侍郎时,为兄长请求调换一个五品致仕官,天子怜悯他的心意,特意授予他兄长太子谕德。至于亲戚、同僚、朋友,偶有不足,他也没有不予补助的;因此,议论他的人无法宽贷那些没有的东西,而那些有所欠缺的人也因此畏惧躲避他。他处理政事崇尚严明,勤于举发考察,胥吏们起初都觉得难以侍奉公,然而最终也没有犯下大过。他言辞神色明朗严厉,好像无法抗辩;然而地位低于他的人若能以道理说服他,没有不立即改变自己看法的。这就是他最可取之处。铭文说:(你)不怯懦,不谄媚,刚直坚强、守持正道,根源在于本性。压抑、困厄、疾病和横逆,还是长寿、显达、兴盛,都取决于命运。我取用他的刚强,使年齿与官位一同增长。把这篇铭文留给子孙,让他们以我为镜鉴。●卷六百五十五 ☆元稹(九) ○故中书令、赠太尉、沂国公墓志铭 长庆二年某月某日,司礼氏手持第一品▯弩以下的仪仗,整备卫队,敲击钲鼓,鸣奏铙、箫、笳、笛,在前面引导我沂国公和某国夫人某氏合葬于某县某乡某里某原。此前,沂国的嗣子肇请求我为墓石撰写铭文。考察沂国公,姓田,名某,字某,是平州卢龙人。曾祖父▯,官至郑州别驾;祖父延恽,官至安东都护府司马,沂国显贵后,追赠尚书右仆射;父亲庭▯,官至银青光禄大夫、相州刺史、中丞,沂国显贵后,屡次追赠至司空。公原名兴,是司空的第某个儿子。幼年聪敏俊秀,十八岁时任魏博衙前都知兵马使;从此,魏地最重要的地方和职务,他全都经历过。由太子宾客、沂国公,屡次加授殿中御史、侍御史、中丞、秘书监。元和七年,任同节度副使,步射部众都隶属于他。魏帅季安去世,儿子怀谏当时才十多岁,坏人拥立他;不到几个月,魏地法度就大坏。一天,万众一起喧嚷,都说:“田中丞应当做节度使。”公说:“喝止,喝止。”众人问:“这是什么意思?”公说:“你们牵制这个孩子,尚且是一种拖累,我怎么能接受呢?你们如果想接受我的统领,是要任用我吗?”众人都说:“是。”公说:“谁敢侮辱这个孩子的家人,处死;擅自杀人,处死;抢掠财物,处死;天子没有命令而有人敢谈论把节度使旌节交给我,处死;到我终身为止,谁敢不遵从我的忠孝之道,处死。你们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