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九十三

译唐故朝散大夫颍川郡长史赠秘书监河南独孤公灵表。公讳某，他的先祖姓刘，出自汉世祖光武皇帝的后裔。世祖生沛献王刘辅，刘辅生▯王刘定，刘定生节王刘正。刘正生长子刘广，继承王位；次子е，在汉朝做洛阳县令。е生刘穆，刘穆生刘进伯，任度辽将军，攻打匈奴时兵力少而援军未到，战败后被单于俘获，迁居独孤山下。他生尸利，单于授予尸利谷蠡王的职位，称为独孤部。尸利生乌和，乌和生二子。长子叫去卑，任右贤王。建安年间，献帝从长安向东返回，正逢李亻▯、郭汜之乱，右贤王率部护送车驾回到洛阳，于是迁居许地，后来又归还本国。去卑死后，次弟猛代替他即位，生嗣论。嗣论生路孤，路孤生眷，眷生罗辰。罗辰跟随魏文帝迁都洛阳，于是成为司州洛阳人。起初以他的部落作为姓氏，因功勋授爵永安公，官至征东将军、定州刺史。征东将军生万龄，官至廷尉，谥号贞。廷尉生稽，字延平，善于左右开弓射箭，学识穷究金匮中的奥秘。魏世祖初年，他跟随平定滑台，因功授散骑常侍，历任冀、定、相三州刺史。当时新制定律令，慎重选择廷尉，征召公担任此职。祖孙两代都做法官，都因廉洁公正而不苛刻著名，当时人以此为荣。加授镇东将军，死后谥号文。镇东将军生归，聪慧善辩而有才，又任镇东将军，死后追赠太尉。太尉生冀，字希颜，因博学在东宫侍讲，历任安南将军、定州刺史，追赠司徒。司徒生永业，文武兼备，辅佐齐王进入洛阳平定邺城，任幽、洛二州都督，由行台尚书令升任司徒，封临川郡王，事迹载于《齐史》。临川王生子佳，在齐任劲努将军，在周任仪同三司，在隋镇守清远（一作怀朔）镇，持节死于战难，追赠并州刺史。并州刺史生义顺，武德年间历任户部侍郎、尚书左丞、光禄大夫，封洛南郡公。洛南郡公生左千牛备身，名元庆，就是公的祖父。千牛备身生朝散大夫、定州长史，名思陈，就是公的父亲。二十三代以来的德行善业，都集中在公一人身上（一作“仁”）。公刚正方直、廉洁清白，忠贞诚信、宽宏厚重，德性深厚而性情和顺，与四时之气相称。只要不是天下应行的正道，他便不去实行；不是先王的正言，他从来不说。在出仕、退处、离去、任用之间，他从不因压抑自己而苟且求取，也不因朋友交往而非同道便勉强相合。至于守奉君王的政事、面对重大节义，只要不合正道，即使面临大军也不害怕。他谨慎修德而行为高危，处于平易之地仍保持中立，不能因亲近而得到他，也不能因疏远而失去他。他读书只观察忠孝的大要，不去探索隐微深奥之处；撰写文章止于礼义，不只是吟咏情性而已。太极元年，诏令举荐能够治理国家的文章，宣劳使源乾曜以公充任贡士。当时应试对策的有数百人，公与荥阳人郑少微特别名列科举第一，于是从家中出仕，授任同州▯阳县尉。任期届满，授任好畴县尉。开元十四年，元宗初次登封泰山，注意到二千石和县令长应当抚育百姓，于是授公为益州温江县令。公治理县政如同治理家庭，明察而不至于苛察，威严而不至于猛烈，革除烦琐苛细、纠缠不清的政令，以德、信、刑、礼来教导整治百姓。温江人都受到公的教化，逃亡者归来，疲惫者喜悦，善良者受到劝勉，不善者知道羞耻。益州刺史张敬忠把情况上报，诏令授公监察御史，转任殿中侍御史。适逢权臣厌恶正直之人，排斥不依附自己的人，于是贬公为庐州长史。第二年，厌恶正直之人的权臣被罢职，公稍稍调任武功令，还未到任便因病免职。开元二十三年授任宁州司马，二十八年升任颍川郡长史。起初公任御史时，曾因直言触犯吏部侍郎李林甫。当时李林甫掌权，常想向我发泄怨恨，但五府三署每有高等选任，诸公都公开称赞公是全才，并且各自以臧文窃取官位的故事作自我引证，因此公得以免于罪责。然而十年中两次升迁，官位始终没有离开郡佐。有人劝公降低自己的操守，可以求得世俗容纳。公说：“可以降低的不是我的道。屈伸是上天的安排，不是人的力量。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天宝元年加授朝散大夫。天宝二年七月七日（一作二月七日），公卧病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七岁。官位不高，寿命不长，志向未能实现，善行没有得到报偿，他的正直仿佛成了空话，守道之人彼此吊唁，都认为这是悲痛之事。这年八月，安葬在郡城东面。至德二年，岁次丁酉十月十四日，临时迁葬于洛阳龙门山西冈。大历四年五月十三日，诏令追赠秘书监。卿的官位直到身后才赐予，唉，悲哉！夫人是河南洛阳人，薛国长孙览的玄孙女，咸阳县丞、讳顿府君的女儿，左金吾将军、讳子哲府君的妹妹。她禀受上天的元和之气，天生便懂得孝顺慈爱，所含的深厚德性与大地的形体相合。成年后执笄助祭，四十多年中，没有人见过夫人显露喜怒的神色。她亲自勤劳而顺从承奉，举止都合乎礼经，使宗族和睦，长幼有序；不言不语之间，家中的教化便已形成。公加授命服时，夫人也被册封为邱县君。汜等成为孤儿后，夫人放弃采蘋奉祭的礼制，修习佛教，向长老比丘尼上方接受正观法。勤苦修行一年，获得四念，安住于三昧之中，看待断除诸结，如同抛弃眼泪鼻涕一样。至德二年，随儿子东征。第二年岁在戊戌七月二十四日，死于会稽，享年六十四岁。八月某日，临时安葬于雷门之南。汜巨及正等遭逢上天不怜，既无所依恃，又因世事艰难，不能迁葬合葬，已经十一年了。想要报答父母养育顾复之恩，上天的恩德哪里有尽头？今年向前都水使者张系询问墓地，张系卜得甘泉东、伊水西、甘泉乡的原野为吉地。谨于岁次己酉秋七月壬午，将公与夫人的灵柩迁来，合葬安置在这片原野。仍然担心山陵河谷随着时代变迁，世人不能记得我们，所以不敢不记载此事，捶击并镌刻在石上，用来留给后代。唐故尚书祠部员外郎赠陕州刺史裴公行状。

译曾祖仁基，隋朝任光禄大夫、行左光禄大夫，唐朝追赠使持节都督原州诸军事、原州刺史，谥号忠。祖父行俭，唐朝任银青光禄大夫、礼部尚书、闻喜县开国公，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谥号献。父亲光庭，唐朝任光禄大夫、行侍中兼吏部尚书、正平县开国男，追赠太师，谥号忠献。绛州闻喜县崇庆乡太平里裴稹，年若干，行状如下：公天资英俊超拔，德量宏大旷达，具有高昂的公卿器度，胸怀磊落而节操高尚，才略如武库森然列戟，容貌如玉山照人。因门荫起家，调补千牛备身，历任太子通事舍人、太常寺主簿。当时万国正归于安定，忠献公主持国政，天子垂衣拱手而天下清平，拥有整个天下。然而官职有缺，朝廷正广泛访求人才，公入朝便竭尽力量，出任便忘我奉公。在外询问百姓，以准备回答皇帝的询问；暗中荐举许多士人，以扩大审慎选官的范围。不久，俊杰济济一堂，灿然充满东阁，国家得到贤才，在这时最为盛大。《画一》诗作成，《嘉鱼》之颂兴起，这正是公整治政务的功劳。转任京兆府司录参军。京城广大，纲纪事务繁重，公文诉讼浩繁，文书堆积如山。公处理政务游刃有余，能够大刀阔斧地裁断这些事务，就像网目各有条理，众多网眼并不紊乱。在谈笑之间，簿书事务已经整肃清楚，评论他的人知道千里马的才能，正是从这里开始显露。开元二十一年，忠献公去世，公悲伤服丧，哀痛超过礼制。适逢掌事者▯鬼正作福，倚仗宠幸掩盖怨恨，于是借丧事制造事端，想向我发泄怨愤。他花言巧语地进言，皇上也受到蒙蔽，公于是含着忧伤上呈奏牍，叩击宫门抗议愤懑，以危险的直言自我申明，至诚之心感动了四方。因此宗族的福祉将要降临，高天回转了听察，恩泽开始照及隐微之处，神明也后悔降祸。最终让臧孙得到加等的葬礼，使公的功业留下不被遗忘的叹美，这就是公能够承继家业。服丧期满，授任起居郎，在丹墀前执笔记事，记载史实不加隐讳。开元二十四年，三位庶人因罪被废黜，事情发生在宫闱之中，变故由流言引起。当时寿王因母亲受宠而得到父皇喜爱，议论者很有一些担心会有废立太子之嫌，道路上的人都忧惧不敢说话，朝野上下疑虑恐惧。公于是从容请求单独进见，慷慨进谏，上面陈述新城公主的前车之鉴，下面陈述戾园的先例。指出国家兴亡的关键在于太子的废立，天子有所感悟，改变容色表示感谢。于是诏令授公为给事中，公说：“陛下堵塞进谏的道路，已经很久了。如今我只进一言便承受特殊恩宠，那么进言的人就会很多，拿什么来赏赐他们呢？”皇帝赞赏他的机敏，也更加称许他的谦让，于是没有让他拜受此职。不久授任尚书祠部员外郎。他恭谨地处在礼部官署，休美的声誉始终和穆，宏大济世的谋略也因此成为自己的职责。当时士大夫们的高论，正以青□期待公。可惜上天不怜悯，降下这样的短促寿命。开元二十九年某月某日，死于私宅，享年若干岁。君子说，公出自貂蝉世家，是国家瑚琏般的重器；寿命未及黄▯，声名未能登上明堂。上天大概并没有使狐赵的功勋、成宣的德行灭亡：如果不能使公本人显达，必定会在后代中大为昌盛。果然承受了众多福祉，有才华的儿子四人。长子倩，任尚书驾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江西道租庸盐铁等使；次子儆，任尚书司勋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参与中军元帅雍王的军事；次子倚，任殿中侍御史、试守万年县令；幼子侑，任太原府榆次县尉。他们是建造大厦的珍贵栋梁、切玉般锋利的器具，声价可与三虎相当，宗族声望可比八王，朝廷正器重他们，准备依靠他们成就政务。某元年春建辰月，大赦天下，命有关官署记录功勋、追念旧臣，于是诏令追赠公为谏议大夫。仍认为礼制上未能超越常规，官位又不足以匹配德行，秋八月下诏说：“追赠谏议大夫裴某，操守品行贞正纯洁，才器能力温厚敏捷，素来享有高雅声望，曾经任职于清要官班。他的志业在当时受到压抑，他的风采谋略令人因既往而悲伤。顾念他的贤能后嗣，长期位列朝班。虽然礼制已经涉及前代贤人，追念先人的恩意也已经表达；但恩泽在身后颁行，更应当有追赠的荣典。让他列入高等岳牧之班，以进一步彰显九泉之下的荣饰。可以追赠使持节陕州刺史。”这就是礼制。公天性超逸高迈，素来有宏大谋略，气质刚直而性情温和，性格柔顺而意志坚毅，操守贞正而能办事，善行足以救助万物。对外坦荡豪迈、光明磊落而不受拘束；内心敦厚敏锐、纯正坚定，忠诚而且有能力。至于轻视死亡而看重义节，珍重自身而鄙弃名声，把钱帛看得如同粪土，把公卿戏弄得如同草芥。他面对危机、临当大节时，气概超过孟贲、夏育，坚强如风霜，从来不因得失和险夷而改变，心中也不存芥蒂。《诗经》说“光明昭著而和融，高朗美善地终其一生”，公确实具有这些品德。按理应当承受上天的福祐，使事业旺盛而宏大，然而龙泉宝剑还未试锋，白驹过隙般的寿命却先已终结。上天啊，有这样的才华，却给他这样的寿命！如今恩宠优厚，追赠八命，恩泽及于九泉，已经申明了追远之恩，请依照改定谥号的典章办理。宝应二年某月某日，故吏某官某谨上。替吏部李侍郎祭奠李中丞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乙，谨以清酒和少牢的祭品，恭敬祭奠于已故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追赠吏部侍郎李公之灵：唉！上天把纯粹美好的禀赋集中赐给公，使他孝顺友爱、慈惠仁厚、公正廉洁、贞正刚直，以忠心侍奉君主，临大节时具有勇气，可以作为乡党师表、士大夫的典范。本应享受百般福禄，乃至长寿三倍，谁掌管万物的变化，竟然一点也不辅助德行？诸位公卿都没有死，唯独公返归真境；官位不过八命，年寿还不到六十。难道是五药调养失常、九脏失去节律，以至于这样吗？还是寿命长短、穷达的定数，就止于此吗？先前约定的幽冥报应，是否正如所修之业？俯视生前，是否也有遗憾？从前公出入台阁，勤劳于君王的政事，驾车奔走奉使，周游天下，克制自己奉行职守，是多么正直啊！姑苏之役，奸佞宠幸之人构陷诬告，公秉持义勇，诛杀了他们的首领。海寇围逼，勾吴震惊恐惧，公率领疲弱的军队，最终消灭大敌。奇谋产生于死地，贞节显现于孤城。难道公是厌恶生存吗？发誓决不改变志向。面对危难献出生命，是多么壮烈啊！公洁身持节来朝，恭敬地遵奉王命，三府的高论正准备以黄门、散骑的职位咨询公，上天却似乎没有知觉，不顺从人的愿望。孤零零的灵柩被弃置在空馆中，妻儿在远方悲恨。公来时乘着四马朱车，去时却只有孤零零的丹▯载着灵柩。天子为之悲悼，台臣流泪哭泣，我们这些人感情深厚，悲哀怎能尽头？某乙等按情义只是同僚朋友，季卿等则有幸属于宗族。往日的欢爱仿佛还在眼前，书信也仍然崭新，刚刚舒展眉头不久，交臂之间却忽然失去了朋友。形体留在这里，魂魄又将归向何处？鸣琴之声潺潺，仿佛仍在耳边。前路幽暗寂寞，美好的交游再无期限，愿您的灵魂来临，享用这微薄的祭酒。尚飨！替元相祭奠严尚书的文章。

译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乙，谨以清酒和少牢的祭品，恭敬祭奠于黄门侍郎、尚书、御史大夫严公之灵：唉！上天并不诚信，才华未必能换来长寿，冉耕患病，颜回短命，吉凶的征兆令人疑惑，凡人与圣人都同样感到困惑。公的丰厚资质，年轻时便已显现，像菌类九次开花，像磊落高山直上千丈。从前公奖赏并奋力服务当代，用智慧开通万物，仿佛刚磨出的刀刃，切泥般决断。长安事务浩繁，法网疏漏，天子命公治理京兆、执掌法令。公能够秉持正道，张扬皇纲，盗贼逃散，诉讼清平，一个月便上报政绩。巴蜀屡遭扰乱，皇上为此废寝忘食，公前往之后，混乱也很快平息。昆夷授首，邛▯受到教化，于是加授冢卿，成为上天子的喉舌。人们以为公应当最终担任台铉之职，寿命长如冈陵；青□尚可攀援，白日却忽然西沉。唉，公如桑扈鸟般突然来到，又倏忽随万物化去，谁说这是我的朋友，却竟遭受这样的命运？春天的蕙兰忽然凋败，大壑之中夜间失去栋梁；如果不是为君而悲哀，我又为谁痛哭？从前公的兄长任中书，以正道消除谗言而取胜，却未能履行宰相之职；公又因命运屈抑、寿命短促，最终没有得到相印。苍生失去寄望，前后两人同样令人悲伤。从前我们结交论道，公把真心托付给我，形体相接而志趣相敌，声音相应而事情相感。我们共同经历世故，多次承受宠荣；我忝居台司，公也位居亚相。天子东巡时，我有幸随从属车，我们都背负羁绊，一同管理牧圉之事。忠诚节操在多难之中显现，交友情态在困厄蒙昧时更加彰明；愿我们竭尽心力，共同扶助王室。镇守蜀地之役，使我们南北颇受阻隔，但还可以改约前期，并未为短暂分别而叹息。分别还未久，死生却把我们隔开；往昔的欢爱，如今反而成了悲伤。主宰万物的究竟是谁？寿命长短由谁掌管？行善却没有报偿，难道上天欺骗我吗？回想从前我们出发时，火旗飘扬，车骑如电；如今我来送你，却只有白马和龙▯而。鲤鱼传书从此断绝，鸡黍之约再无日期，可惜没有宝剑可以悬挂在你的松树枝上。用一壶美酒，向幽明两界作此告别。尚飨！替杨右丞祭奠李相公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尚书右丞杨绾、吏部侍郎李季卿、吏部侍郎王延昌、刑部侍郎魏少游、工部侍郎徐浩，谨以清酒和少牢的祭品，恭敬祭奠于已故相国李公之灵：唉！宗族积聚福祉，上天降神而生下公；公禀受上天纯厚美善的品德，是国家的柱石，承担国家大业，成为宗族后代的典范。九次镇守一城，六次任职八座，五次统领御史府，两次登上台司之位。公只把廉洁、忠诚、诚信作为职责，只把宽厚、清静作为守则。以危切的言论进献可行之策，从不以柔媚逢迎来求取容悦；正直地立身行事，不因权贵宠幸而改变操守。三次罢职而不怨恨，一次受命出任地方官便离开京城。他的丰功盛名、遗留下来的芳名和余绪，辉映于史册文牍，成为士大夫的标准。所任职的邦国，至今仍在歌颂他的美德，就像郑国人思念子产、周人歌咏召伯一样。人们以为公的福禄应当如山岳一样，寿命达到期颐，成为天子的元老，辅佐完成各种政务。谁知忽然随万物化去，唉，又将归往何处？为什么万民共同仰望的人，竟与天命相违？在台阁中寻找公遗留下的痕迹，仿佛还能看见公的容貌和美德；叹息道义得以伸张而寿命却受到压抑，痛惜事迹仍在而人已经不在。绾等恭敬地承受公的恩惠，从前曾登门拜访，参与后堂的欢乐，参加东ト的议论。戏谑的话语还在耳边，书信也仍然保存，哪里料到才短暂分别，忽然听说公已归于九原？尚飨！替吏部杨侍郎祭奠李常侍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乙，谨以清酒的祭品，恭敬祭奠于已故右散骑常侍、追赠礼部尚书李公之灵：唉！冲和纯粹之气，在公身上生成美德；公忠诚、孝顺、贞正、诚信，聪明而通达，卓异特立，英明而虚心接受意见。自任司翰、执掌选官以来，又观风察俗、执掌法令，周旋于三阁之间，出入朝廷十年。能够端正自己的道，修正自身，临节受命时仁厚而勇敢，即使仓促颠沛，义气也显现在脸上。庄重恭敬流露于谈笑之间，孝顺谨慎影响着闺门之内。若上天保佑明德，神明辅助正直，公本应得到福庆、享有长寿，使家业宏大昌盛。为什么官位没有达到三公，年寿又未满六十？积德却没有报偿，使行仁的人为此困惑。如今灵柩将要送往远处安葬，叹息吧，桑扈啊，这一去再没有返回的日期。追想一生，往日的欢乐友好，真挚恳切的交情，同心同德的话语，如今都已幽暗寂寞，只能成为梦境；如果不是为公悲痛，我还能为谁悲痛？不知道公的神灵所在，是在那里还是在这里？一樽美酒，或许可以用来作最后的告别。尚飨！替明州独孤使君祭奠员郎中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乙，谨以酒器和俎豆的祭品，恭敬祭奠于已故某部郎中兼某州刺史员公之灵：吴越一带连年歉收，百姓艰难缺食，皇帝询问四岳之臣，分别把使命交给公。公能够勤劳于国事，能够节俭持家，忠诚而有能力，刚正而不屈服。出入台阁将近十五年，举止合乎法度，言语成为规范。到了这次持符出任地方长官时，公带病接受任命，却慨然有匡正东夏、澄清江湖的志向。海边的百姓正盼望公给予巨大庇护，朝廷士大夫也期待公登上台阁，可是悠悠苍天却使公寿命短促。时势已经需要公，天命却不相助；才智还未穷尽，生命却已有尽头，唉，悲哉！从前公穿绣衣、持斧钺，我有幸在朝廷中跟随公之后；公因获罪被贬往荒远之地，我也曾被贬到异域。山川阻隔，交情却无穷尽；我们各随流波，身处天涯一方，险阻艰难也都已经备尝。后来在荆蛮之乡偶然相遇，公厚待我、喜爱我，哪一天能够忘记？浙右的重镇与勇东的孤城，风烟相接，我们共同参与吊民伐罪、结盟扶义之事。还来不及前去迎接，尚未表达微薄的诚意，忽然听说公病重，转眼之间便隔开了死生。九泉之下还有谁可以归依？世间万事都将长久逝去，往昔的欢爱无非成为梦境。船已驶去，山壑也将远隔，我今后还能仰望谁呢？只献上一只鸡的祭品，请神灵来享用！祭奠衢州李司士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前华阴县尉独孤及，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祭奠于衢州司士参军李君之灵：惟愿君磨砺节操、修养品行，怀抱精粹、含有纯德；刚正而不屈，正直却能温和。初次做官时便确立诚信，安于卑微官位而守道，本应得到长寿，也应使家门显贵，为什么盛大的德行却被短促的寿命逼迫？追念往昔，我曾与君修好，把自己托付给你的援助，并以婚姻关系加深交情。你以义劝我，以仁厚待我；我们各自追求微薄的官位，都期望建功立身。不久又离别，几乎如同胡地与秦地般遥远，交情阻隔，历尽艰难辛苦。你受限于靡盐之地，竭力效命于瓯闽；我身处荼蓼之中，孤零零地漂泊在海滨。吊唁和抚恤之情何其深厚！往日的交好仍然殷勤，临别赠言仿佛还在昨天，尺素书信也仍然崭新，转眼之间你却长久离去，我还能与谁亲近？往日的声音风采、平生的美善文章，如今都结束了，永远成为古人。可怜你不知道我的悲痛，哭泣你也听不见；我把酒洒在坟草上，把泪洒在墓道旁，或许借这微薄的祭品，能够仿佛感通你的精神。尚飨！替华阴李太守祭奠裴尚书的文章。

译某年某月某日，华阴郡守李某，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祭奠于已故礼部尚书裴公之灵：唉！天地的元精纯粹美好，在公身上生成德性；高峻的山岳降下福祉，贞正光明集中于一身。公洁身持节入朝，以忠心侍奉君主，出入三阁，周旋于两宫之间。在井陉张开帷幕治理地方，推毂卢龙，朝廷把喉舌之任交给公，公的美善声誉因此更加显著。鲲鱼背负青天，鸿雁顺着风势高飞；后来公虽被贬任外官，时运也更加困厄。无论平坦还是险阻都能一视同仁，光明高尚而和融；三次罢职而不怨恨，再次受命时更加恭敬。刚开始接受方伯之任，不久又升任秩宗，正准备陈述谋略，以辅佐太平。为什么上天不怜悯，降下这样的重大灾祸？珠履的声音断绝了，苍生的希望也穷尽了。精神返归太素，功勋留在景钟之上；龙▯而幽远，我抬头望着灵柩向东而去。恭敬地陈设微薄祭品，邀请神灵自昊穹降临；愿您的灵魂顾念而来享用，仿佛还能听见声音、看见容貌。唉，悲哉！尚飨！祭奠吏部元郎中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礼部员外郎独孤及，谨以蔬食和一壶酒，祭奠于已故吏部郎中元公之灵：上等之士把生死看得齐同，下等之士贪爱生存、厌恶死亡而为之困惑。知道生死如同幻象，却不能在其中忘情，这是我们这些人无法避免的。起初我和公一同吊死问生，谈论议论时也曾谈到这些，哪里料到话还没有说完，公又长久离去了？昨天经过的地方，忽然已经成为往昔，变化为什么这样迅速，竟至于此？眼睛还来不及眨，话语还来不及停息。唉，元君啊！如今已经返归万物化生的本源。彭祖和夭折的孩子最终同样归于尽头，难道不知道前后相继的人彼此悲哀，通达生命之理的人不因此叹息吗？公年齿和须发还未衰老，仕途正走到一半，我们相视而笑，希望前途各自有所发展，哪里料到只隔数日，死生便把我们隔开？竹林依旧，台阶上的尘土还未扫除，只有人琴俱亡，身影断绝，声音消失。淙淙的琴弦之声，哪里还能再听到？承逢良辰，我将前往墓地。痛惜天道茫昧，我难道没有话可说吗？然而悲痛从内心涌出，远远地再次抒写心意，这不是普通祭文，而是永远用来作别。尚飨！祭奠寿州张使君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舒州刺史独孤及，谨以清酒、美蔬和柔毛牲畜的祭品，恭敬献祭于已故尚书工部郎中、寿州刺史兼侍御史张公之灵：近来我持符出任郡守，与公相邻为官，奉行公务往来，每日都互相慰问，曾经承受公的厚意，公爱护我尤其深厚。哪里料到这次分别还不到一整月，彼此相隔并没有山川阻隔，刚听说公染病，便突然得知不幸的消息？古诗说“一息之间便互不相知”，如今竟然这样吗？分别时公的高论和精微义理还在耳边，袖中的书信，墨迹仍然湿润，而形体和身影突然消失，再也没有返回的日期。虽然想效法古代贤人，把悲哀说成是对变化的惊惧，感情却无法遏制，那只不过是空话罢了。公贞正诚信、温厚坚毅，勤于学习而爱好古道；人人都圆滑周全、委曲求全，唯独公以峭直待人，即使招致悔恨和非难，也不改变自己的尺度。人们多半谋求田产宅舍，唯独公把诸子百家的言论当作珍宝，藏书达到八千卷仍不满足。凭借这样的道理施行政治，所以德行显现在事业上，仁爱浸润百姓，楚地人和寿州人都像得到阳春温暖一样。了解公的人都推测，公的寿命应当与官位一同增长；如今却突然去世，百姓还盼望什么呢？唉！我被王事拘限，不能赶来参加葬礼，思念贤人、哀叹逝者，手执纸张泪流不止。像对长久交好的朋友那样不敢忘记，难道公不会顾念今日所献的蘋藻祭品吗？尚飨！祭奠扬州韦大夫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朝散大夫、检校尚书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守捉使、赐紫金鱼袋独孤及，谨以美蔬和柔毛牲畜的祭品，恭敬祭奠于已故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淮南道节度观察处置使韦公之灵：王命九州长官，安定四方，只有公持符出任地方官，作为维扬的屏藩。从前这里的百姓，既不正当也不安康，自从公到任，便把他们看得如同受伤之人。用儒术修饰吏治，出言有章法，革除烦琐苛刻，收敛暴虐强横。将吏奉行公的命令，如同网目附着纲绳，没有人敢逞威作恶，以扰乱典章常法。百姓于是和睦，政事也确实美善，和气遍及万物，丰年降下祥瑞。上天辅助仁人，公本应事业炽盛昌大，为什么竟然没有善终，显赫的寿命突然结束？百座城池都为之痛心，万民今后盼望谁？我有幸列任邻城，负责守卫疆界，承蒙公宽赦我的罪过，靠公余下的光辉庇护自身。公的德泽所覆盖之处，如今却已经失去了公；我偏偏思念公遗留下的恩爱，追随公余下的芳迹，俯仰之间兴起怀念，望慕之情凄凉悲切。被职守拘限，道路又阻隔漫长，只能遥遥抒发下情，献上一杯美酒。尚飨！替杨右相祭奠西岳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司空右相杨国忠、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韦见素等，谨以少牢的祭品，恭敬祭奠于西岳金天王之神：近来从献岁一直到三月，蓄积的雨气达到极点却没有降雨，云气积聚而未显光泽，百姓无不叹息，干旱使人十分恐惧。国忠等因此虔诚奉行皇帝的忧虑，遵循祭祀典章，谨派鸣皋山人韦朝真，冒昧向大神之灵祈求福佑。精诚之意刚刚申达，休美的佑助便迅速降临；皇帝的心意远远传达，祥瑞的恩泽便滂沛而至。若不是神明暗中辅助国家、神圣的天命与人事相合，谁能如此迅速地降下祥瑞、连续赐予福祉？所以陈设簠簋、牺牲、象尊，恭敬修行享祀之礼。虽然神明的感应没有固定方式，并非一定以馨香作为报答，但神威仿佛就在眼前，希望神明能够鉴察并享用。尚飨！祭奠韦端公炎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独孤及、前舒州司马皇甫曾等，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祭奠于已故侍御史、舒州桐城县丞韦公之灵：从前公在御史台执掌法令，我们在朝廷中相继任职，曾经跟随在公之后，充分听取公的议论。我后来出任地方长官，曾经又被迁徙；公也因获罪而被贬官，却屈尊与同官结为僚友，我们怎敢不知公孝悌忠信、刚强坚毅、正直不阿的品德？公喜欢善行，唯恐来不及实行；憎恶恶行，不除去便不停止。公在心中分辨曲直，以澄清政治为己任，仓促之间便会显现，自然而然便会流露。人们以为公必然长寿，也必定会聚集大福，哪里料到正值强壮之年，大才却先行谢世？志业所能达到的境界，万分之一还未实现，生命便突然永远结束。慈亲年老体弱，幼子还未换牙，返葬没有希望，尸骸只能留在异乡山中。我们同样归于真境，却遭受如此深重的艰难悲痛；上天不怜悯我们，悲哀哪里有尽头？从前我们曾经用酒和肉，请公一同欢乐；如今所献的祭品，仍然如同从前那一樽。但往昔的志气、近来的谈话，忽然全都归于幽暗寂寞，无非成为梦境。过去已经来不及挽回，将来也无法追及；仍然捧着这份祭品，抒发永别之情。夭折中止的悲痛，又还能说什么呢？尚飨！祭奠贾尚书的文章。

译大历七年四月二十一日，朝散大夫、检校尚书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赐紫金鱼袋独孤及，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恭敬祭奠于已故散骑常侍、追赠礼部尚书贾公六兄之灵：唉！生命的本源，仲尼很少谈论；近来我与兄长活着时也不讨论这个，只以为景福一定会聚集在有德之家。哪里料到上天忽然忍心欺骗我们，使我们轻易分手，前约转眼成为往事。日子过去，书信往来，只能叹息分别；谁知在分别之中，死生竟把我们隔开？贾谊被贬谪而去，遭逢世道不用，向大鹏询问命运，千古以来仍令人悲痛。兄长逢遇盛世，本应承担梁栋般的重任，青云近在咫尺，巨麟正要放纵驰骋；却忽然中途停止，顷刻间如同进入大梦，天下失去寄望，若不是兄长，又有谁值得悲痛？追想往昔，我曾陪兄长讨论学问，综合探究微妙的言论，攀越孔门的高处；不只研究枝叶，必定探求根本。高明的议论超出世俗，精微的义理深入神境，发誓要用儒道训导整治百姓。文章渐趋衰败，郑声夺取正乐的地位，兄长在这种形势下振兴三代文风，使雕饰返归质朴，以正始之道为崇尚。学者归向仁德，如百川朝宗大海；六义由此光明，自兄长而重新兴盛。大名、全才，是百官的仪表典范。唉，那上天啊，为什么不保佑贤者？谗谄之人或许反而得到长寿，好学之人却不得善终，医治兄长也同样无效；难道天地不仁，要使百姓少受福祉吗？众人仰望兄长，为什么这样快就被夺去？我有幸认识兄长，已经二十六年了；兄长比我年长七岁，却把我当作兄弟相待。博学而又约束于礼，认为实行仁德在于自己；这些同心的话语，我将终身记着。前后的书信排列在案几上，清朗的议论仿佛仍在耳边；一旦失去兄长，万事便迅速结束。百姓所仰望的人，如今还等待谁呢？我被职守拘限，不能参加葬礼，白马素车，想去却没有途径。来到寝门前放声一哭，内心酸楚，骨髓凄冷；从此再也不能见到兄长的容貌风采。假如魂魄无所不至，难道不会看见我平生的心意，正在今日这杯酒的祭奠之中吗？尚飨！祭奠相里造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舒州刺史独孤及，谨以清酒的祭品，恭敬祭奠于河南少尹、追赠礼部侍郎相里公之灵：唉！过去曾经与公度讨论生死变化，难道不知道身体和万物全都应当归于虚无吗？仍然认为不被大道迷惑的人，可以不改变自己的寿数。哪里料到议论还在耳边，眼睛还来不及眨，公度的身体便又成为异物？更加知道旁观万物变化也会悲痛，自古以来所谓看破一切都是妄说，而悲痛从内心涌出，虚妄又岂容易排遣？唉，公度啊！你有志向、有文章，器量足以安定世事，善行足以救济万物。宰我、子贡长于言语，冉有、季路长于政事，古代无人能兼有这两方面，你却兼备了它们。从前你秘密荐举贤能、在朝廷当面斥责凶恶奸佞，京城里的儿童也知道你的名声。后来江地、杭地的百姓来不及歌颂你的德行，洛阳城外的老者也因你而得以苏醒。秉持公论的人，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谁不说公当使君主成就功业、使自身建立声名，正应当从此开始？奈何吉庆还没有会合，凶讯却紧随而来？天下为之哀悼惋惜，士人朋友悲伤抽泣。何况我在初次登第时便把真心托付给公，后来又同在持符出任地方官的行列中；对长久交情终身不忘，我实在只是仰望公度。我们同心同病，我把公视为自身，公却随万物化去，我内心又怎么办？姓名事迹留作往事，言语仍然留在耳目之间，唯独声音和形貌渺远难寻，再没有可以期待的相会日期。每当想到这些，悲哀便充满胸臆。去了啊，公度，你离开我将到哪里去？不要说只是一樽酒，从此再没有共同举杯的机会；如果你肯回顾而来享用，便请表明我对公的思念。尚飨！祭奠滁州李庶子的文章。某年某月某日，常州刺史独孤及，谨以清酒和美蔬的祭品，恭敬祭奠于已故右庶子、滁州刺史、扬州大都督府司马兼侍御史、陇西李长夫之灵：唉！才华足以与上寿相配的人，我已经见不到了；能够见到享有中寿的人也就可以了。唉，长夫啊！寿命还不到中寿的一半，官位未能使才华得到施展，事情也没有如愿，忽然离开光明的世界，骤然归于黄泉；即使想吞下悲哀，悲哀又岂能吞下？追想长夫，品行高尚而精神俊逸，孝顺慈爱、友爱和睦，诚信正直、仁厚勇敢。卓异超迈，英明旷达，文武才略，必定为国家所知。治理州政，成为百城中最优者；诗赋歌咏之作，穷尽六义之美。美好的声名喧传于街巷，佳句流布于管弦，圭璋般的品德和美善的声誉，使朝廷内外都侧耳倾听。人们以为你应当入朝拜为九卿，出任四岳，成为万人所仰望的人；一旦中途停止，行路之人都为之悲痛惋惜，哪里只是同心之人的内心悲痛！沧州长久高谈的约定、玉溪独往的兴致，最终都被身世所逼，使我永远失去共同的愿望；假如魂魄有知，应当在地下饮尽悲痛。往年在滁城相会时，我们都没有把短暂分别当作忧虑；临别时谈论旧事，鼓声坎坎地为我助兴，酒喝到兴浓时气概振作，言语尽是欢乐。谁知道到了今天，这竟成为永远的诀别。如今万事仿佛还如昨天，书信仍然崭新，唯独故人的声音容貌再也见不到了。悲哀没有比活着分别更悲哀的，何况是长久离去的分别呢？我被王事拘限，不能亲自执绋送葬，只能献上一杯酒和一些肉食，从此再无后会之期。那苍苍的上天啊，逝者将归往哪里？长夫，长夫，你的魂魄啊，请来到这里！尚飨！祭奠亡妻博陵郡君的文章。大历八年二月十五日，检校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独孤及，谨备清酒、蔬菜、果品作为祭品，祭告故博陵郡君的灵魂：唉！我独孤及自顾才德浅薄，却错误地承蒙与您结为夫妻；本应采蘩助祭，婚后相处的岁月却没有多久。原想携手相伴到老，上天却突然夺走了您；夫妻同体，苦于相聚太晚，而遗留下的踪迹又消失得太早。我还不知道人的寿命是否有尽头，寿夭长短是否已经到了极限？还是我的福分太薄而过早丧偶，理当被贤淑明慧的您所遗弃吗？屋壁上还悬挂着遗物，琴瑟之声却已经断绝；今后修身行法、劝人行义，我将依靠谁呢？日月运行自有时节，龟卜蓍筮都说吉利；将要走过旧日的道路，把您附葬在先人坟茔之旁。我因为被官印和职事所拘束，不能亲自为您封土植树，哪里料到这一别竟由生死把我们隔开？往年我们曾同乘一舟而来，如今却只剩我一人独自乘车归去；到了郊外放声一恸，心肠骨骸都几乎断绝。近来所经历的万事，无非都归于尘土；变化茫茫，逝者已经远去，又能走向哪里呢？如今以这一杯酒，抒发我们永远的诀别。请享用祭品！祭吴塘神祈雨文

译某年某月某日，朝散大夫、检校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独孤及，谨备清酒作为祭品，恭敬地昭告吴塘神的英灵：山岳作为神灵镇守之地，实由神明掌管；百姓把神奉为主宰，我独孤及则实际主持此地政务。神明若没有人来进献馨香，人就不能得到福祥；馨香没有奉献，是人的过错；福祥没有降临，也是神明的羞耻。我奉符节治理一州，至今已经两年了，谨慎遵守法令制度，不敢懈怠，希望没有罪过悔恨，以奉行祭祀。祭品还不够丰盛洁净，政务或许也颇有失当，这实在是我的责任，不是百姓的过错，惟愿神明保佑我，使年成大丰。如今盛夏酷旱，五谷将要枯死，田野里的百姓哭诉号呼，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神明难道不能俯察下土，油然兴云、沛然降雨，使万人安乐康宁、百谷丰茂滋长，雨水洒润公田，也惠及私田，使我们的京仓、太仓都积满万万粮食吗？难道只有百姓吃到粮食，神明也不享用血食吗？众人的心情惶惶不安，若不是丰年还有什么可盼望的？能否得到救济，只有仰仗神明。请享用祭品！祭土龙文 阳气骄盛，阴气潜伏，女魃造成灾害，初夏本来就没有下雨，直到这个月仍然如此。大地将要干涸，百谷恐怕枯竭；天道向下施济，正是龙德居中的时候。应当降下甘美的雨，也应当带来祥和的风，使一年合乎时令，和顺而丰收。为什么偏偏吝惜雨泽，使万物于是凋残，百姓因此艰难地获取食物，神明也将缺少祭祀呢？难道上天不仁慈？难道龙神没有智慧？为什么不端正自身、辅助天道，怜悯下土的百姓？应当诏令雷神举火，命商羊起舞；使云气蒸腾，降下连绵大雨，浸润我王的土地，使草木生长，滋养我们的黍稷。使庄稼高如屋檐，使禾穗厚如土堆；粮仓充实，储藏丰足，酿成盛美的祭酒，备好精美的祭品。不要给龙神留下羞耻，使神明因我们而受到欺骗。请享用祭品！祭（山名缺字）山文 某年某月某日，朝散大夫、检校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充当州团练守捉使、赐紫独孤及，奉诏备清酒作为祭品，恭敬地昭告（山名缺字）山神的英灵：近来因为阳气过盛而不下雨，谷物将要败坏，所以冒昧以人的愿望向神明祈求灵佑。原以为神明一定会迅速赐下福佑，谁知过了十天，仍未蒙神明降下恩泽。云气不兴，云气触石而出的希望也没有，庄稼全都枯萎，山涧溪流将要干涸。难道神明有所悔恨恼怒，要降下毒害吗？不然，为什么用旱灾困扰我们，使干旱达到这种地步？如今百姓怨声载道，皇帝废寝忘食，下诏罪责自己，尊崇群神的祭祀，想以恭敬诚恳之心向明神求取福祐。愿神明欣然回转心意，迅速降下大雨，使枯苗重新生长，让饥饿的人得到食物；对上可以回应圣主勤勉不息的心，对下可以满足万民惶惶不安的盼望。这是百姓的性命，和神明的存亡相连。我岂敢不以太牢、少牢以及刚鬣、翰音等祭品，作为隆重的祭祀，来报答神明丰厚的福祐？如果仍然阳气固执、阴气蓄积，云气如初一样蕴结不降，那么神明就不显灵，人们将依靠什么？也应当撤去这馨香的祭品，停止庄严的祭仪。祭礼的兴废，就决定在这一场雨上；谨借此陈述禀告，希望不要使神明感到羞惭。请享用祭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代李（人名缺字）祭纛文 某年某月某日，都统江淮以南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户部尚书李（人名缺字），谨备少牢祭品，恭敬地祭祀六纛之神：天地并不偏爱谁，神明也不亲近谁，只赞助正义，如同回声必有回应。若有人外表恭敬而罪恶滔天，制造祸衅、假称叛乱，国家自有严明刑罚，神明难道会放过他吗？贼臣刘展，趁国家多难之际蒙受宠幸，竟包藏狼心，暗中发作蝎毒，将把暴虐施加于上下神祇，使东海波涛翻腾、群生陷入昏乱困苦。皇帝震怒，按剑授钺，命令我这样的上将完成上天的讨伐。于是有如虎牙鹰扬般的将臣、执蛇矛持犀甲的军队，横行向东进发。我们的征伐因此展开，月形羽旗、云纹大旗为军队先导。现在将要经过浔阳，攻下南陵，收复京口，扫平建业；斩枭獍之徒以祭鼓，筑京观封存鲸鲵般的凶徒尸体，使万里江海的浪涛平息、三吴一带的雾气消散。今天选定良月吉日，整顿车驾踏上道路，因此向诸位神明求取福佑，惟愿神明降下正气，尚且辅助我的志愿。谨告诫我军：不要使旗帜倒伏，不要使车马失配，不要使战车失控，不要使车辆倾覆；命五位将领守护郊野，使万灵都随车驾同行。令天地间的妖氛望风而扫除，魑魅魍魉无不顺从效力，没有谁敢阻挡我们。不要使神祇蒙羞。请享用祭品！吊道（字词缺误）文（并序） 辛丑年发生大旱，三吴地区饥荒严重，百姓互相吞食。第二年又发生大瘟疫，死者十有七八，城郭乡邑因此空虚；活着的人没有食物，死去的人也没有棺材安葬，连悲哀送葬的仪式都没有。大抵即使是父母妻子，也吞食死者的肉，把骸骨丢弃在田野中，因此道路上尸骨堆积，彼此支撑、枕藉在一起，绵延达二千里。自春秋以来，史书没有记载过这样的灾难。有人说，县官应当预见军旅、饥馑的祸患，在灾害尚未发生时就消除它；既然没有及时赈济抚恤，反而又用繁重的赋役困苦百姓，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独孤及认为不是这样：遭逢阳九之厄，是阴阳错乱而灾异降临，这是天灾，不是人的过错。于是延陵人包佶作《道（字词缺误）文》，大概属于《小雅·（篇名缺字）》一类。我也写下这篇吊文，并且说明其中的命运道理如下：八方之风不调和，六气也不均衡。上天威怒，巨大的灾祸接连降临，使灾害流行，百姓遭到灭绝。从北方淮水、沂水一带，直到海边，疫病流行，天地昏暗，已经毒害如此深重。人们既没有触犯严密的罗网，也没有陷入芦苇丛中的罪网；饥荒和死亡降临，众人相继沉沦受难。人生寄居于世间，谁不是远方的旅客？可叹你们禀受的命运，寿命被灾难逼迫。活着不能填饱嘴巴，死后不能遮盖骸骨。空旷的原野茫茫无际，僵尸层层叠叠。骷髅高高突起，有的像堆积的土堆，有的像高大的土丘。乡里没有炊烟，鸡犬也离开了那里。死亡并不是你们应有的归宿，难道鬼魂也要挨饿吗？水灾淹没历阳，贵贱之人都同样遭难。秦国坑杀赵国士卒，尸体填满长平，实在是上天没有怜悯，灾祸没有比这更大的。你们又为什么遭受这样的灾难，无罪之人也一同丧命？如果天意要使你们早夭，那么还不如根本不要让你们出生。掌握杀戮权柄的上天，谁能说它极其明察？从前在太古上元之世，天没有造成大凶灾，万物没有疾病灾害。父亲不会失去儿子，兄长不会哭泣弟弟；还有华胥国，百姓享有千年寿命。阴阳常常调和，四时之气总是平顺。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偏偏生在这样的时代？圣人兴起之后，大盗也随之出现。外门本来敞开，后来反而关闭；贤者和愚者互相欺骗。于是我们的先王制造五种兵器，实在是不得已才使用它们。尧舜死后，礼让禅位的制度不再流传；黄钺白旄被说成是奉天命而行。德行于是日渐衰败，干戈接连不断。阳九之灾兴起，灾祸相连而形成凶年。鸟都在夜间鸣叫，人们失去了完整的生命和身体。粮食吃尽，气力耗竭，只能守着死亡倒在道路旁。不是你们自己选择后来，也不是你们自己先行；万世之中总会有这样一个时刻，命运本来就有其定数。皇帝身在法宫，清明地询问百姓疾苦。青色旗帜和鸾鸟车驾出行，四时政令焕然一新。和风布满天下，世间都像春天一样。你们已经无法赶上这个时候，只能把尸骨丢弃在无边尘土中。命运无法询问，唉，苍天啊！卷三百九十四 李叔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