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唐文五百六十一

卷五百五十六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097–3103 段

○送水陆运使韩侍御归所治序六年冬,振武军吏走驿马诣阙告饥,公卿廷议,以转运使不得其人,宜选才干之士往换之,吾族子重华适当其任。至则出赃罪吏九百余人,脱其桎梏,给耒耜与牛,使耕其傍便近地,以偿所负,释其粟之在吏者四十万斛不征。吏得去罪死,假种粮,齿平人有以自效,莫不涕泣感奋,相率尽力以奉其令,而又为之奔走经营,相原隰之宜,指授方法。故连二岁大熟,吏得尽偿其所亡失四十万斛者,而私其赢余,得以苏息,军不复饥。君曰:“此未足为天子言。请益募人为十五屯,屯置百三十人,而种百顷,令各就高为堡。东起振武,转而西过云州界,极于中受降城,出入河山之际,六百余里,屯堡相望,寇来不能为暴,人得肆耕其中,少可以罢漕▯免之费。”朝廷从其议,秋果倍收,岁省度支钱千三百万。八年,诏拜殿中侍御史,锡服朱银。其冬来朝,奏曰:“得益开田四千顷,则尽可以给塞下五城矣。田五千顷,法当用人七千,臣令吏于无事时督习弓矢,为战守备,因可以制虏,庶几所谓兵农兼事,务一而两得者也。”大臣方持其议。吾以为边军皆不知耕作,开口望哺,有司常僦人以车船自他郡往输,乘沙逆河,远者数千里,人畜死,蹄踵交道,费不可胜计。中国坐耗,而边吏恒苦食不继。今君所请田,皆故秦汉时郡县地,其课绩又已验白,若从其言,其利未可遽以一二数也。今天子方举群策,以收太平之功,宁使士有不尽用之叹,怀奇见而不得施设也?君又何忧?而中台士大夫亦同言:侍御韩君前领三县,纪纲二州,奏课常为天下第一。行其计于边,其功烈又赫赫如此。使尽用其策,西北边故所没地,可指期而有也。闻其归,皆相勉为诗以推大之,而属余为序。

○送权秀才序伯乐之厩多良马,卞和之匮多美玉,卓▯瑰怪之士,宜乎游于大人君子之门也!相国陇西公既平汴州,天子命御史大夫吴县男为军司马,门下之士权生实从之来。权生之貌,固若常人耳。其文辞引物连类,穷情尽变,宫商相宣,金石谐和,寂寥乎短章,舂容乎大篇,如是者阅之累日而无穷焉。愈常观于皇都,每年贡士至千余人,或与之游,或得其文,若权生者,百无一二焉。如是而将进于明有司,重之以吴县之知,其果有成哉!于是咸赋诗以赠之。

○送湖南李正字序贞元中,愈从太傅陇西公平汴州,李生之尊府以侍御史管汴之盐铁,日为酒杀羊享宾客,李生则尚与其弟学读书,习文辞,以举进士为业。愈于太傅府年最少,故得交李生父子间。公薨军乱,军司马从事皆死,侍御亦被谗为民日南。其后五年,愈又贬阳山令,今愈以都官郎守东都省,侍御自衡州刺史为亲王长史,亦留此掌其府事。李生自湖南从事请告来觐。于时太傅府之士,惟愈与河南司录周君巢独存,其外则李氏父子,相与为四人。离十三年,幸而集处,得燕而举一觞相属,此天也,非人力也。侍御与周君,于今为先辈成德,李生温然为君子,有诗八百篇,传咏于时。惟愈也业不益进,行不加修,顾惟未死耳。往拜侍御,谒周君,抵李生,退未尝不发愧也。往时侍御有无尽费于朋友,及今则又不忍其三族之寒饥,聚而馆之,疏远毕至,禄不足以养。李生虽欲不从事于外,其势不可得已也。重李生之还者皆为诗,愈最故,故又为序云。

译○送水陆运使韩侍御归所治序 元和六年冬天,振武军的官吏骑驿马到朝廷报告饥荒。公卿在朝廷议论,认为转运使没有选对人,应当选派有才干的人去替换他;我族人重华恰好担任这一职务。他到任后,查出贪赃犯罪的官吏九百多人,解除他们的枷锁,给他们农具和耕牛,让他们在附近便利的土地上耕种,以偿还所欠的粮食;同时免除征收官吏手中存放的粮食四十万斛。官吏们得以免除罪责和死刑,借得种粮,列入平民行列,有机会各自效力,没有不流泪感奋的;他们相互带动,竭尽力量奉行他的命令,又替他奔走经营,察看高地和洼地的适宜之处,指示耕作方法。因此连续两年大丰收,官吏们得以全部偿还他们所亏欠的四十万斛粮食,并把多余的粮食据为己有,得以休养生息,军队不再饥饿。韩君说:“这些还不足以向天子报告。请再招募人员设置十五个屯田区,每屯安置一百三十人,耕种一百顷土地,命令他们各自在高处修筑堡垒。从东边的振武军出发,转向西边经过云州边界,直到中受降城,出入河山之间六百多里,使屯田区和堡垒彼此相望;敌人到来便不能施暴,人们可以在其中尽情耕种,这样多少可以停止漕运车船的费用。”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秋天果然收获加倍,每年节省度支钱一千三百万。元和八年,诏令授予他殿中侍御史,赐给朱衣银鱼袋。那年冬天他来朝见,上奏说:“如果再开垦田地四千顷,就完全可以供给塞下五座城的需要。耕田五千顷,按制度应当使用七千人;我将命令官吏在无事时督促他们操练弓箭,准备战斗和防守,因而可以制服敌人,这大概就是所谓兵农兼顾、专一于一事而得到两种收益了。”大臣们正在坚持他的建议。我认为边军都不知道耕作,一开口就等着供给粮食,有司常常雇人用车船从别的郡县运来,逆着河流穿越沙地,远的有几千里,人和牲畜死在路上,蹄子和脚跟交错于道路,费用多得无法计算。中原坐视财力耗损,而边地官吏常常苦于粮食不能接续。如今韩君所请求开垦的田地,都是秦汉时期原有的郡县土地,而且治理成效已经得到验证;如果采纳他的话,其中的利益不能仓促地用一两项来计算。今天皇帝正要广泛采纳各种策略,以取得太平的功业,难道会让有才之士留下没有完全被任用的叹息,怀有奇特见解却不能施行吗?韩君又何必忧虑呢?中台士大夫也都这样说:侍御韩君此前治理三个县,统辖两个州,考核成绩常常是天下第一。把他的计策施行于边地,功业又如此显赫。假使完全采用他的策略,西北边境过去失陷的土地,便可以指日收复。听说他要归来,众人都相互勉励作诗来推重、赞扬他,并嘱托我作序。○送权秀才序 伯乐的马厩里多有良马,卞和的匣子里多有美玉,卓越奇异的人才,当然应该游历在大人君子的门下!相国陇西公平定汴州以后,天子命御史大夫吴县男担任军司马,门下的士人权生正跟随他来到这里。权生的相貌,本来同普通人没有区别。他的文章能够援引事物、联缀类别,穷尽情态、写尽变化;音律和谐相应,像钟磬金石一样协调;短章幽静深远,大篇从容充沛;这样的文章读上几天也没有穷尽。我常在皇都观察,每年各地贡士多达一千多人,有的同他们交游,有的得到他们的文章,像权生这样的人,百人中不过一两个。像这样的人将要进献给明察的主管考试者,又得到吴县男的知遇,他果然会有所成就吧!于是众人都作诗赠送他。○送湖南李正字序 贞元年间,我跟随太傅陇西公平定汴州,李生的尊父以侍御史身份掌管汴州盐铁,每天都杀羊备酒招待宾客;李生却还同他的弟弟学习读书,练习文辞,把考取进士作为事业。我在太傅府中年纪最小,所以得以同李生父子交往。太傅去世后军队发生叛乱,军司马和从事都死了,侍御也被诬陷而贬为平民,流放到日南。此后五年,我又被贬为阳山县令;如今我以都官郎身份守职东都省,侍御由衡州刺史改任亲王长史,也留在这里掌管王府事务。李生从湖南任职之地请假来朝见。当时太傅府的旧属中,只有我和河南司录周巢还活着;此外就是李氏父子,我们四个人相聚。离别十三年,幸而又聚集相处,得以设宴并举杯相敬,这是天意,不是人力。侍御和周君如今已是前辈成德之人,李生温和而有君子之风,作有诗八百篇,当时流传吟咏。只有我韩愈,学业没有进步,品行没有更加修养,只不过还没有死罢了。每次去拜访侍御、拜见周君、到李生那里,回来后没有一次不感到惭愧。从前侍御在朋友身上花费没有尽头,到如今又不忍心看他的三族亲属受冻挨饿,便把他们聚集来供养,远近亲疏全都来了,俸禄不足以供养他们。李生虽然想不在外任职,形势却不允许他这样做。看重李生归来的人都作诗赠送,韩愈同他最为故旧,所以又作这篇序。

○送石处士序河阳军节度御史大夫乌公为节度之三月,求士于从事之贤者。有荐石先生者,公曰:“先生何如?”曰:“先生居嵩、邙、▯、▯之间,冬一裘,夏一葛,食:朝夕饭一盂,蔬一盘。人与之钱则辞,请与出游,未尝以事辞,劝之仕不应。坐一室,左右图书。与之语道理,辨古今事当否,论人高下,事后当成败,若河决下流而东注,若驷马驾轻车就熟路,而王良造父为之先后也,若烛照数计而龟卜也。”大夫曰:“先生有以自老,无求于人,其肯为某来耶?”从事曰:“大夫文武忠孝,求士为国,不私干家。方今寇集于恒,师环其疆,农不耕收,财粟殚亡。吾所处地,归输之涂,治法征谋,宜有所出。先生仁且勇,若以义请而强委重焉,其何说之辞!”于是讠巽书词,具马币,卜日以授使者,求先生之庐而请焉。先生不告于妻子,不谋于朋友,冠带出见客,拜受书礼于门内。宵则沐浴,戒行事,载书册,问道所由,告行于常所来往。晨则毕至,张上东门外。酒三行,且起,有执爵而言者曰:“大夫真能以义取人,先生真能以道自任,决去就。为先生别。”又酌而祝曰:“凡去就出处何常,惟义之归。遂以为先生寿。”又酌而祝曰:“使大夫恒无变其初,无务富其家而饥其师,无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无味于谄言,惟先生是听,以能有成功,保天子之宠命。”又祝曰:“使先生无图利于大夫,而私便其身图。”先生起拜祝辞曰:“敢不敬蚤夜以求从祝规。”于是东都之人士,咸知大夫与先生,果能相与以有成也。遂各为歌诗六韵,退,愈为之序云。

○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伯乐一过冀北之野而马群遂空。夫冀北马多天下,伯乐虽善知马,安能空其群耶?解之者曰:吾所谓空,非无马也,无良马也。伯乐知马,遇其良,辄取之,群无留良焉。苟无良,虽谓无马,不为虚语矣。东都固士大夫之冀北也。恃才能深藏而不市者,洛之北涯曰石生,其南涯曰温生。大夫乌公以▯钺镇河阳之三月,以石生为才,以礼为罗,罗而致之幕下。未数月也,以温生为才,于是以石生为媒,以礼为罗,又罗而致之幕下。东都虽信多才士,朝取一人焉,拔其尤,暮取一人焉,拔其尤:自居守河南尹以及百司之执事,与吾辈二县之大夫,政有所不通,事有所可疑,奚所谘而处焉?士大夫之去位而巷处者,谁与嬉游?小子后生于何考德而问业焉?▯绅之东西行过是都者,无所礼于其庐。若是而称曰:大夫乌公一镇河阳,而东都处士之庐无人焉,岂不可也?夫南面而听天下,其所托重而恃力者,惟相与将耳。相为天子得人于朝廷,将为天子得文武士于幕下,求内外无治不可得也。愈縻于兹,不能自引去,资二生以待老;今皆为有力者夺之,其何能无介然于怀耶?生既至,拜公于军门,其为吾以前所称为天下贺,以后所称为吾致私怨于尽取也。留守相公首为四韵诗歌其事,愈因推其意而序之。

○送郑尚书序岭之南,其州七十,其二十二隶岭南节度府,其四十余分四府,府各置帅,然独岭南节度为大府。大府始至,四府必使其佐启问起居,谢守地不得即贺以为礼。岁时必遣贺问,致水土物。大府帅或道过其府,府帅必戎服,左握刀,右属弓矢,帕首▯▯华迎郊。及既至,大府帅先入据馆,帅守屏,若将趋入拜庭之为者;大府与之为让至一再,乃敢改服,以宾主见;适位执爵皆兴拜,不许乃止,虔若小侯之事大国。有大事,谘而后行。隶府之州,离府远者至三千里,悬隔山海,使必数月而后能至。蛮夷悍轻,易怨以变,其南州皆岸大海,多洲岛,▯风风一日踔数千里,漫澜不见踪迹。控御失所,依险阻,结党仇,机毒矢以待将吏,撞搪呼号以相和应,蜂屯蚁杂,不可爬梳,好则人,怒则兽。故常薄其征入,简节而疏目,时有所遗漏,不究切之,长养以儿子;至纷不可治,乃草▯而禽▯之,尽根株痛断乃止。其海外杂国,若耽浮罗、流求、毛人、夷▯之州,林邑、扶南、真腊、于陀利之属,东南际天地以万数,或时候风潮朝贡,蛮胡贾人舶交海中。若岭南帅得其人,则一边尽治,不相寇盗贼杀,无风鱼之灾,水旱疠毒之患,外国之货日至,珠香象犀玳瑁奇物溢于中国,不可胜用。故选帅常重于他镇,非有文武威风、知大体、可畏信者,则不幸往往有事。长庆三年四月,以工部尚书郑公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往践其任。郑公尝以节镇襄阳,又帅沧景德棣,历河南尹,华州刺史,皆有功德可称道。入朝为金吾将军散骑常侍工部侍郎尚书。家属百人,无数亩之宅,僦屋以居,可谓贵而能贫,为仁者不富之效也。及是命,朝廷莫不悦。将行,公卿大夫士苟能诗者,咸相率为诗以美朝政,以慰公南行之思。韵必以来字者,所以祝公成政而来归疾也。

译○送石处士序 河阳军节度御史大夫乌公任节度使三个月时,向属官中贤能的人求访人才。有人推荐石先生,乌公说:“先生是什么样的人?”那人说:“先生居住在嵩山、邙山、氾水、谷水之间,冬天只有一件皮衣,夏天只有一件葛衣;饮食方面,早晚各吃一竹筒饭,一盘蔬菜。别人给他钱,他便推辞;请他一同出游,他从不以有事推辞;劝他出仕,他不答应。他坐在一间屋子里,左右都是图书。同他谈论道理,辨析古今事情的是非,评论人物的高下,推论事情后来成功还是失败,就像河水决口向下游东流,就像四匹马驾着轻车驶上熟路,而王良、造父在前后驾驭,又像烛火照着计算、龟甲进行占卜一样清楚。”大夫说:“先生有办法使自己终老,不向别人求取,他肯为我来吗?”属官说:“大夫文武兼备、忠孝双全,为国家求访人才,并不是私下为自家求取。如今盗寇聚集在恒州,军队包围其边境,农民不能耕种收获,财物粮食全都耗尽。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各地运输归集的道路;治理的方法、征讨的谋略,应当由此产生。先生仁厚而勇敢,如果以道义请求,并强令他承担重任,他还能找什么借口推辞呢?”于是撰写书信文辞,准备马匹和财帛,选定日期交给使者,寻找先生的居所前去邀请。先生没有告诉妻子儿女,也没有同朋友商量,戴好帽子、束好衣带出来会见使者,在门内拜受书信和礼物。夜里便沐浴,告诫自己即将出行,装载书册,询问道路从哪里走,并向平常来往的人告别。清晨,大家全部到齐,在东都城门外设帐饯行。酒过三巡,将要起身时,有人手持酒爵说:“大夫真能用道义招取人才,先生真能以道自任,决定自己的出仕或退处。为先生饯别。”又斟酒祝愿说:“凡是出仕或退处、出行或居守,哪里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只以道义归宿为准。于是用这杯酒为先生祝寿。”又斟酒祝愿说:“愿大夫永远不改变最初的心愿,不专务使自己家富而让自己的老师饥饿,不甘愿接受谄媚之人而把正直士人拒之门外,不以谄言为有味,只听从先生的意见,从而能够取得成功,保全天子宠信的任命。”又祝愿说:“愿先生不要向大夫谋求利益,不要为自己私下谋取便利。”先生起身拜谢祝词说:“我怎敢不早晚恭敬努力,来求得遵从这些祝愿和规诫呢?”于是东都人士都知道,大夫和先生果然能够相互合作而有所成就。众人各自作六韵歌诗,退席后,韩愈为他们作了这篇序。○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 伯乐一经过冀北的原野,马群就仿佛空了。冀北的马本来是天下最多的,伯乐即使善于识马,怎么能使马群空无一匹呢?解释这句话的人说:我所说的“空”,不是没有马,而是没有良马。伯乐懂得识马,遇到良马就立即选取它,马群中便没有留下良马了。如果没有良马,即使说没有马,也不算虚妄的话。东都本来就是士大夫的冀北。依仗才能而深藏不露、不肯出仕的人,洛水北岸有石先生,南岸有温先生。大夫乌公以斧钺镇守河阳三个月,认为石先生有才能,便用礼节作网罗,把他罗致到幕府中。没过几个月,又认为温先生有才能,于是以石先生作媒介,用礼节作网罗,又把他罗致到幕府中。东都即使确实有很多才士,早晨取走一个,选拔其中最杰出的;晚上又取走一个,选拔其中最杰出的:从留守、河南尹直到各部门任职的人,以及我们这些二县的大夫,政务有不能通达之处,事情有可疑之处,还能向谁咨询并处理呢?士大夫离开官位而住在巷里的,和谁游乐?年轻后生到哪里去考察品德、请教学业?缙绅东西往来经过东都的,也没有人在他们的居所受到礼遇。像这样还称说:“大夫乌公一镇守河阳,东都处士的居所便没有人了。”难道不可以吗?面向南方听取天下政事的人,他所托付、所依靠的,只有宰相和将领。宰相替天子在朝廷上得到人才,将领替天子在幕府中得到文武人才;这样求取人才,内外便没有治理不好的事情。我被牵系在这里,不能自行离去,正依靠这两位先生来等待衰老;如今他们都被有权势的人夺走了,我怎么能不把这件事介怀于心呢?两位先生到达后,在军门拜见乌公,请替我把前面所说的话向天下庆贺,把后面所说的话替我表达对一网打尽的私下怨恨。留守相公首先作四韵诗歌咏这件事,我于是推演他的意思作了这篇序。○送郑尚书序 五岭以南有七十个州,其中二十二州隶属于岭南节度府,四十多个州分属四个都府,各府分别设置主帅;但只有岭南节度府是大府。大府主帅刚到任,四府一定派属官来问候起居,并致歉说明守土之官不能立即前来道贺的礼节。每逢年节一定派人致贺问候,送来当地物产。大府主帅有时经过属府,府帅一定穿戎装,左手握刀,右边佩弓箭,头裹帕巾、脚穿靴鞋,到郊外迎接。到了以后,大府主帅先进入馆舍占据主位,属府帅守在屏风旁,像将要入内拜于庭下一样;大府主帅同他谦让一两次,他才敢更换衣服,以宾主礼相见;到了座位,拿起酒爵,众人都起身拜礼,直到对方不许才停止,恭敬得如同小侯侍奉大国。有大事,询问大府后才实行。隶属各府的州,距离府治远的达到三千里,山海阻隔,使者往返要数月才能到达。蛮夷强悍轻躁,容易因怨恨而变乱;南方各州都靠近大海,多有洲岛,▯风〔字形疑误〕一日可以疾行数千里,茫茫大海中看不见踪迹。控制防御失当,他们便凭借险阻,结党结仇,准备机弩毒箭等待将吏;撞击呼喊彼此应和,像蜂群聚集、蚂蚁杂处,无法梳理;高兴时是人,发怒时像野兽。因此通常减轻他们的赋税收入,简化节制、放宽条目,有时有所遗漏也不严厉追究,长期像养育孩子一样养护他们;到了纷乱得无法治理时,才像割草一样讨伐、像捕禽一样擒获他们,直到连根拔除、严厉断绝才停止。海外那些杂居的国家,如耽浮罗、流求、毛人、夷▯之州,以及林邑、扶南、真腊、于陀利之类,东南连接天地,数量多到以万计;有的等待时令、风潮前来朝贡,蛮族和胡人的商船交错在海中。如果岭南主帅得当,那么整个边地都能得到治理,不会互相侵扰、盗窃、杀戮;没有风灾鱼患,也没有水旱和瘴疠毒害的灾难;外国货物不断到来,珍珠、香料、象牙、犀角、玳瑁等奇珍异物充满中原,多得无法使用。因此选择主帅常常比其他镇更慎重;如果不是有文武威望、懂得大体、令人敬畏而又使人信服的人,往往就会发生祸患。长庆三年四月,朝廷任命工部尚书郑公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前往履行岭南节度使的职务。郑公曾经镇守襄阳,又统帅沧、景、德、棣诸州,历任河南尹、华州刺史,都有功德可以称道。入朝后任金吾将军、散骑常侍、工部侍郎、尚书。他有一百名家属,却没有几亩地的住宅,只能租房居住,可以说身居显贵却能够安于贫寒,是仁者不以财富自肥的证明。到了这次任命,朝廷上下没有不高兴的。将要出行时,公卿大夫和士人中凡是能作诗的,都相继作诗赞美朝政,慰藉郑公南行的情怀。诗韵一定用“来”字,是用来祝愿郑公政绩成功、早日平安归来的。

○送郑十校理序秘书,御府也。天子犹以为外且远,不得朝夕视,始更聚书集贤殿,别置校雠官,曰学士、曰校理。常以宠丞相为大学士,其他学士皆达官也,校理则用天下之名能文学者;苟在选,不计其秩次,惟所用之。由是集贤之书盛积,尽秘书所有,不能处其半;书日益多,官日益重。四年,郑生涵始以长安尉选为校理,人皆曰:是宰相子,能恭俭守教训,好古义施于文辞者,如是而在选,公卿大夫家之子弟其劝耳矣。愈为博士也,始事相公于祭酒;分教东都生也,事相公于东太学;今为郎于都官也,又事相公于居守:三为属吏,经时五年,观道德于前后,听教诲于左右,可谓亲薰而炙之矣。其高大远密者,不敢隐度论也;其勤己而务博施,以己之有,欲人之能,不知古君子何如耳。今生始进仕,获重语于天下,而慊慊若不足,真能守其家法矣。其在门者,可进贺也。求告来宁,朝夕侍侧,东都士大夫不得见其面。于其行日,分司吏与留守之从事,窃载酒ゾ,席定鼎门外,盛宾客以饯之。既醉,各为诗五韵,且属愈为序。

○送汴州监军俱文珍序今之天下之镇,陈留为大。屯兵十万,连地四州,左准右河,抱负齐楚,浊流浩浩,舟车所同。故自天宝以来,当藩垣屏翰之任,有弓矢▯钺之权,皆国之元臣,天子所左右。其监统中贵,必材雄德茂,荣曜宠光,能俯达人情,仰喻天意者,然后为之。故我监军俱公,辍侍从之荣,受腹心之寄,奋其武毅,张我皇威,遇变出奇,先事独运,偃息谈笑,危疑以平。天子无东顾之忧,方伯有同和之美。十三年春,将如京师,相国陇西公饮饯于青门之外,谓功德皆可歌之也,命其属咸作诗以铺绎之。

译○送郑十校理序 秘书省是皇帝的藏书府。天子尚且认为它在宫外而且偏远,不能早晚亲自察看,于是开始把图书聚集到集贤殿,另设校勘书籍的官职,称为学士、校理。通常以宠信丞相担任大学士,其他学士也都是显贵官员;校理则任用天下著名的文学之士。只要入选,不计较品秩高低,完全听凭任用。由此集贤殿的书籍大量积聚,秘书省所有的藏书还不能占到其中一半;书籍日益增多,官职也日益重要。元和四年,郑涵开始以长安县尉的身份入选为校理。人们都说:这是宰相的儿子,能够恭敬节俭、遵守教训,喜好古代义理并把它施用于文辞;像这样的人入选,公卿大夫家的子弟也会受到勉励。韩愈任博士时,开始在祭酒门下侍奉相公;分教东都学生时,在东太学侍奉相公;如今任都官郎时,又在留守府侍奉相公。三次做他的属吏,前后五年,在他面前观察道德,在他身边聆听教诲,可以说是长期受到熏陶和感染了。他那些高大、深远、严密的方面,我不敢私下揣测议论;至于他勤于修养自身而致力于广泛施惠,把自己拥有的东西也希望别人拥有,我不知道古代君子是什么样子,大概就是这样吧。如今郑生刚刚开始做官,获得天下人的重视,却仍然谦抑自守,仿佛还不够,这确实能够守住他的家法。在他门下任职的人,可以进门祝贺了。他请假回乡省亲,早晚侍奉在父亲身旁,东都士大夫因此见不到他的面。到了他出行那天,分司官吏和留守府属官偷偷带着酒和席子,在定鼎门外摆设酒席,盛情款待宾客为他饯行。酒醉以后,各自作五韵诗,并嘱托韩愈作序。○送汴州监军俱文珍序 如今天下的镇中,陈留最大。这里驻兵十万,连结四州的土地,左边靠近淮水,右边靠近黄河,怀抱齐、楚之地;浑浊的河流浩浩荡荡,是船只和车辆通行的地方。因此自天宝以来,担负藩镇屏障之职、拥有弓箭斧钺之权的人,都是国家的重臣,也是天子所倚重的人。他们的监军和统领是宦官,必定要才干雄伟、德行深厚,能够向下通达人情、向上领会天意的人,才可以担任。因此我朝监军俱公,放弃侍从近臣的荣耀,接受心腹重任,奋发施展武勇,张扬皇帝威严;遇到变故便出奇制胜,在事情发生前独自谋划,安然谈笑之间就使危急疑难得到平定。天子没有东顾的忧虑,藩镇长官也有共同和协的美誉。元和十三年春,他将要前往京师,相国陇西公在青门外设宴饯行,认为他的功德都值得歌颂,便命属官都作诗来铺陈赞美。

○送浮屠令纵西游序其行异,其情同,君子与其进可也。令纵释氏之秀者,又善为文,浮游徜徉,迹接天下。藩维大臣,文武豪士,令纵未始不褰衣而负业,往造其门下。其有尊行美德,建功树业,令纵从而为之歌颂,典而不谀,丽而不淫,其有中古之遗风与?乘间致密,促席接膝,讥评文章,商较人士,浩浩乎不穷,▯▯乎深而有归,于是乎吾忘令纵之为释氏之子也。其来也云凝,其去也风休。方欢而已辞,虽义而不求。吾于令纵不知其不可也,盍赋诗以道其行乎?○张中丞传后叙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愈与吴郡张籍阅家中旧书,得李翰所为《张巡传》。翰以文章自名,为此传颇详密,然尚恨有阙者:不为许远立传,又不载雷万春事首尾。远虽材若不及巡者,开门纳巡,位本在巡上,授之柄而处其下,无所疑忌,竟与巡俱守死,成功名;城陷而虏,与巡死先后异耳。两家子弟材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以为巡死而远就虏,疑畏死而辞服于贼。远诚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爱之肉,以与贼抗而不降乎!当其围守时,外无蚍蜉蚁子之援,所欲忠者,国与主耳;而贼语以国亡主灭,远见救援不至,而贼来益众,必以其言为信。外无待而犹死守,人相食且尽,虽愚人亦能数日而知死处矣,远之不畏死亦明矣。乌有城坏其徒俱死,独蒙愧耻求活,虽至愚者不忍为。呜呼!而谓远之贤而为之耶?说者又谓远与巡分城而守,城之陷自远所分始。以此诟远,此又与儿童之见无异。人之将死,其脏腑必有先受其病者;引绳而绝之,其绝必有处;观者见其然,从而尤之,其亦不达于理矣。小人之好议论,不乐成人之美,如是哉!如巡、远之所成就,如此卓卓,犹不得免,其他则又何说。当二公之初守也,宁能知人之卒不救,弃城而逆遁?苟此不能守,虽避之他处何益;及其无救而且穷也,将其创残饿赢之余,虽欲去,必不达。二公之贤,其讲之精矣。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之师,蔽遮江淮,沮遏其势,天下之不亡,其谁之功也!当是时,弃城而图存者,不可一二数,擅强兵坐而观者相环也,不追议此,而责二公以死守,亦见其自比于逆乱,设淫辞而助之攻也。愈尝从事于汴、徐二府,屡道于两府间,亲祭于其所谓双庙者。其老人往往说巡、远时事,云:“南霁云之乞救于贺兰也,贺兰嫉巡、远之声威功绩出己上,不肯出师救。爱霁□之勇且壮,不听其语,强留之,具食与乐,延霁□坐。霁□慷慨语曰:‘□来时,睢阳之人不食月余日矣。□虽欲独食,义不忍,虽食,且不下咽。’因拔所佩刀断一指,血淋漓,以示贺兰。一座大惊,皆感激为□泣下。□知贺兰终无为□出师意,即驰去,将出城,抽矢射佛寺浮图,矢著其上砖半箭,曰:‘吾归破贼,必灭贺兰,此矢所以志也!’愈贞元中过泗州,船上人犹指以相语:“城陷,贼以刃胁降巡,巡不屈。即牵去,将斩之,又降霁□,□未应,巡呼□曰:‘南八,男儿死耳,不可为不义屈!’□笑曰:‘欲将以有为也,公有言,□敢不死!’即不屈。”张籍曰:“有于嵩者,少依于巡;及巡起事,嵩常在围中。籍大历中于和州乌江县见嵩,嵩时年六十余矣。以巡初尝得临涣县尉,好学,无所不读。籍时尚小,粗问巡、远事,不能细也。云:巡长七尺余,须髯若神。尝见嵩读《汉书》,谓嵩曰:‘何为久读此?’嵩曰:‘未熟也。’巡曰:‘吾于书读不过三遍,终身不忘也。’因诵嵩所读书,尽卷不错一字。嵩惊,以为巡偶熟此卷,因乱抽他帙以试,无不尽然。嵩又取架上诸书,试以问巡,巡应口诵无疑。嵩从巡久,亦不见巡常读书也。为文章操纸笔立书,未尝起草。初守睢阳时,士卒仅万人,城中居人户亦且数万,巡因一见问姓名,其后无不识者。巡怒,须髯辄张。及城陷,贼纟专巡等数十人坐,且将戮,巡起旋,其众见巡起,或起或泣。巡曰:‘汝勿怖。死,命也。’众泣,不能仰视。巡就戮时,颜色不乱,阳阳如平常。远宽厚长者,貌如其心,与巡同年生,月日后于巡,呼巡为兄,死时年四十九。嵩贞元初死于毫、宋间。或传嵩有田在亳、宋间,武人夺而有之,嵩将诣州讼理,为所杀。嵩无子。”张籍云。

译○送浮屠令纵西游序 他的行迹虽然不同,情怀却相同,君子赞成他进取也是可以的。令纵是佛教徒中的杰出人物,又善于作文,飘游往来,足迹遍及天下。藩镇大臣、文武豪士,令纵没有不提起衣襟、背负行囊前往拜访的。他们中有品行尊贵、德行美好、建立功勋、成就事业的人,令纵便跟随他们作歌颂文章,典雅而不谄媚,华美而不过分;其中难道没有中古遗留下来的风范吗?他趁空闲亲密交谈,促席而坐、膝盖相接,评论文章,评议人物,浩浩荡荡没有穷尽,深沉广大而又有所归依;在这时,我便忘记令纵是佛教徒的子弟了。他来时如云气凝聚,他离去时如风息止。正在欢悦之际,他已经告辞;虽然合乎道义,却并不强求。我对于令纵不知道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作诗来叙说他的出行呢?○张中丞传后叙 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韩愈同吴郡人张籍翻阅家中的旧书,得到李翰所作的《张巡传》。李翰以文章著名,这篇传写得很详尽周密;然而我仍然遗憾它有缺漏:没有替许远立传,也没有记载雷万春事情的始末。虽然远的才干似乎不如张巡,但他却开门接纳张巡;按原来的地位,他本在张巡之上,却把权柄交给张巡而处于其下,毫不猜疑忌惮,最终和张巡一起守城至死,成就了功名。城陷后被俘,只是和张巡死去的先后不同罢了。两家的子弟才智低下,不能通晓两位父亲的志向,便以为张巡死了而许远却投降了敌人,怀疑他是害怕死亡而向贼人屈服。许远如果真的怕死,何苦守着这片小小的土地,吃掉自己所爱之人的肉,来和敌人抗争而不投降呢!在他们被围守的时候,外面没有蚍蜉、蚂蚁那样微小的援助,所想忠于的,只是国家和君主;而贼人告诉他们国家已经灭亡、君主已经覆灭,许远见救援不到,敌人又越来越多,一定会把贼人的话当成真的。外无可等待的援助,却仍然死守,直到人相互吞食将尽,即使愚人也能在几天内知道自己将死的处境了;许远不怕死,也就十分明白了。哪里有城池毁坏、同伴都死了,唯独自己蒙受羞耻而求活的道理?即使最愚蠢的人也不忍这样做。唉!难道还要说贤能的许远会做这种事吗?议论的人又说,许远和张巡分城防守,城池从许远所分守的地方开始陷落。用这一点来辱骂许远,这又和儿童的见识没有区别。人将要死时,五脏六腑中必定有先受到病害的地方;拉断绳子时,绳子也必定有先断的地方。旁观者看见了这种情形,便顺势责怪它,那也是不通达事理的。小人喜欢议论,不乐意成全别人的美名,难道竟是这样吗?像张巡、许远所成就的事业这样卓然显著,尚且不能免于非议,其他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当两位公开始守城时,难道能够知道最终不会有援救,便弃城向后逃走吗?如果连这座城都不能守住,即使逃到别处又有什么益处;等到没有援救而且陷入困境时,带着他们创伤残破、饥饿疲弱的余部,即使想离开,也一定走不了。两位公的贤能,他们对此考虑得已经很周详了。守住一座城,捍卫天下,凭借千百名将要尽数死去的士卒,抵抗百万名日益增多的军队,遮蔽江淮,阻遏敌军的势头,使天下没有灭亡,这是谁的功劳呢!当时,弃城谋求自保的人,无法一一计数;拥有强兵而坐观成败的人又彼此环绕。既不追究议论这些人,反而以死守城池责怪两位公,也可见这些人把自己比作叛逆祸乱之徒,编造荒淫无理的话来帮助他们攻击忠臣。韩愈曾在汴州、徐州两府任职,多次往来于两府之间,亲自到当地所谓的双庙祭祀。当地老人常常讲述张巡、许远当时的事情,说:“南霁云向贺兰进明请求援救时,贺兰嫉妒张巡、许远的声威功绩超过自己,不肯出兵援救。他爱惜南霁云的勇猛强壮,却不听他的请求,强行把他留下,准备食物和音乐,请南霁云入座。南霁云激昂地说:‘我来的时候,睢阳的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吃东西了。我虽然想独自进食,但义理上不忍心;即使吃了,也将无法下咽。’于是拔出所佩的刀斩断一根手指,鲜血淋漓,拿给贺兰进明看。满座大惊,都受到感动而为南霁云流泪。南霁云知道贺兰进明始终没有出兵救援的意思,便策马离去。将要出城时,抽箭射向佛寺的浮图,箭插在上面的砖中达半箭深,说:‘我回来攻破贼军后,一定消灭贺兰进明;这支箭就是用来作记号的!’韩愈贞元年间经过泗州,船上的人还指着那座浮图互相说道:‘城陷后,贼人用刀威胁张巡投降,张巡不屈服。贼人随即把他牵走,将要杀他,又逼南霁云投降;南霁云没有答应,张巡呼唤他说:‘南八,大丈夫死就死了,不可以向不义屈服!’南霁云笑着说:‘我正想将来有所作为,您既然这样说,我怎敢不死!’ 于是也不屈服。” 张籍说:“有个叫于嵩的人,年轻时依附张巡;等到张巡起兵办事,于嵩常在包围之中。大历年间,我在和州乌江县见到于嵩,那时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他说,张巡当初曾任临涣县尉,喜好学习,没有什么书不读。我当时还年轻,只粗略询问了张巡、许远的事情,不能详细了解。他说,张巡身高七尺有余,胡须如神人一般。他曾看见于嵩读《汉书》,便对他说:‘为什么读了这么久?’于嵩说:‘还没有读熟。’张巡说:‘我读书不过三遍,一生都不会忘记。’于是背诵于嵩正在读的书,整卷没有错一个字。于嵩很惊讶,以为张巡只是偶然熟悉这一卷,于是又随意抽取其他书卷来试他,张巡无不全部背诵出来。于嵩又取书架上的各种书来问张巡,张巡都能当场无疑地背诵出来。于嵩长期跟随张巡,却也没有见过张巡经常读书。他写文章时拿起纸笔便立即写成,从来不打草稿。最初守睢阳时,士卒只有将近一万人,城中居民也有好几万户,张巡只要见过一次并问过姓名,后来就没有不认识的。张巡发怒时,胡须就会张开。城陷后,贼人把张巡等几十人捆住,让他们坐着,将要杀戮;张巡站起身来,众人看见他站起,有的也站起来,有的哭泣。张巡说:‘你们不要害怕。死,是命中注定的。’ 众人哭泣,不能抬头仰视。张巡临刑时,神色不乱,安然自若,和平常一样。许远是宽厚的长者,容貌如同他的内心;他和张巡同年出生,只是出生的月份日期晚于张巡,所以称张巡为兄长,死时四十九岁。于嵩在贞元初年死于亳州、宋州之间。有人传说,于嵩在亳州、宋州之间有田地,武人夺去占有;于嵩将到州府诉讼,因而被杀。于嵩没有儿子。”张籍说。

○上已日燕太学听弹琴诗序与众乐之之谓乐,乐而不失其正,又乐之尤也。四方无斗争金革之声,京师之人,既庶且丰,天子念致理之艰难,乐居安之闲暇,肇置三令节,诏公卿群有司,至于其日,率厥官属,饮酒以乐,所以同其休、宣其和、感其心、成其文者也。三月初吉,实惟其时,司业武公于是总太学儒官三十有六人,列燕于祭酒之堂。樽俎既陈,肴羞惟时,▯▯序行,献酬有容。歌风雅之古辞,斥夷狄之新声,褒衣危冠,与与如也。有一儒生,魁然其形,抱琴而来,历阶以升,坐于樽俎之南,鼓有虞氏之《南风》,赓之以文王宣父之操,优游夷愉,广厚高明,追三代之遗音,想舞雩之咏叹,及暮而退,皆充然若有得也。武公于是作歌诗以美之,命属官咸作之,命四门博士昌黎韩愈序之。

○荆潭唱和诗序从事有示愈以《荆潭唱和诗》者,愈既受以卒业,因仰而言曰:夫和平之音淡薄,而愁思之声要妙;ん愉之辞难工,而穷苦之言易好也。是故文章之作,恒发于羁旅草野;至若王公贵人,气满志得,非性能而好之,则不暇以为。今仆射裴公开镇蛮荆,统郡惟九;常侍杨公领湖之南壤地二千里:德刑之政并勤,爵禄之报两崇。乃能存志乎诗书,寓辞乎咏歌,往复循环,有唱斯和,搜奇抉怪,雕镂文字,与韦布里闾憔悴专一之士较其毫厘分寸,铿锵发金石,幽眇感鬼神,信所谓材全而能巨者也。两府之从事与部属之吏,属而和之,苟在编者,咸可观也,宜乎施之乐章,纪诸册书。从事曰:子之言是也。告于公,书以为《荆潭唱和诗序》。

○韦侍讲盛山十二诗序韦侯昔以考功副郎守盛山,人谓韦侯美士,考功显曹,盛山僻郡,夺所宜处,纳之恶地,以枉其材,韦侯将怨且不释矣。或曰:不然。夫得利则跃跃以喜,不利则戚戚以泣,若不可生者,岂韦侯谓哉?韦侯读六艺之文,以探周公、孔子之意,又妙能为辞章,可谓儒者。夫儒者之于患难,苟非其自取之,其拒而不受于怀也,若筑河▯是以障屋ニ;其容而消之也,若水之于海,冰之于夏日;其玩而忘之以文辞也,若奏金石以破蟋蟀之鸣,虫飞之声;况一不快于考功、盛山一出入息之间哉!未几,果有以韦侯所为十二诗遗余者,其意方且以入▯谷,上岩石,追逐云月,不足日为事。读而歌咏之,令人欲弃百事往而与之游,不知其出于巴东以属朐▯忍也。于时应而和者凡十人。及此年,韦侯为中书舍人,侍讲六经禁中(处厚)。和者通州元司马(稹)为宰相,洋州许使君(康佐)为京兆,忠州白使君(居易)为中书舍人,李使君(景俭)为谏议大夫,黔府严中丞为秘书监,温司马(造)为起居舍人,皆集阙下。于是《盛山十二诗》与其和者,大行于时,联为大卷,家有之焉;慕而为者将日益多,则分为别卷。韦侯俾余题其首。

译○上巳日宴请太学众人听琴诗序 所谓乐,就是和众人共同享受欢乐;快乐却不失正道,是更高的快乐。四方没有战争和兵器的声音,京城百姓既多又富足,天子想到治理天下的艰难,享受太平安居的闲暇,于是创设三个节令,下诏公卿和各部门官员,到节日那天率领所属官员饮酒取乐,用来共同享受休息,宣扬和气,感动人心,成就文治。三月上旬的吉日,正是这个时节。司业武公于是统领太学儒官三十六人,在祭酒的厅堂排列筵席宴饮。酒器和食器已经陈设,时令菜肴也已备齐,酒食依次传行,互相敬酒,仪态有度。歌唱《风》《雅》的古代歌词,排斥夷狄的新声;宽袍高冠,仪态从容。有一位儒生,身材魁伟,抱着琴走来,登上台阶,坐在酒席南面,弹奏有虞氏的《南风》,又以周文王和宣父孔子的琴操相续。琴声从容和悦,境界宽广厚重而高明,使人追想三代遗音,想见舞雩之地的咏叹。直到傍晚才退席,众人都充实满足,仿佛各有所得。武公于是作歌诗来赞美这件事,命属官都来作诗,又命四门博士昌黎韩愈作序。○荆潭唱和诗序 有位从事官拿《荆潭唱和诗》给我看,我接受后读完了全篇,于是仰头说道:和平之声平淡,忧愁之声却精妙;欢愉的言辞难以写得工巧,困穷苦难的话语却容易写得好。因此文章的创作,常常产生于羁旅和民间草野;至于王公贵人,意气满足、志愿得意,如果不是天性有才能而又喜好文章,便没有空闲来创作。如今仆射裴公镇守蛮荆,统辖的郡只有九个;常侍杨公统领湖之南方二千里的土地:两人的德政和刑政都勤勉,爵禄的报偿也都很高。可是他们仍能存心于诗书,把言辞寄托在歌咏中,往来酬唱,互相唱和,搜寻奇异,雕琢文字,和那些身穿布衣、居住闾里的憔悴而专心的士人较量毫厘分寸;诗声铿锵,如金石发声,幽微深远,能够感动鬼神,确实是所谓才性完备而才能宏大的人。两府的从事官和所属各部的官吏相继唱和,只要收入编中的,都值得观赏,当然应当谱入乐章,记录在书册上。从事官说:‘您的话是对的。’他把这些话告诉二公,我便写成《荆潭唱和诗序》。○韦侍讲盛山十二诗序 韦侯从前以考功副郎的身份出任盛山太守,人们说韦侯是美才,考功是显要的部门,盛山是偏僻的郡,夺去了他适宜的职位,把他放到恶劣的地方来,使他的才能受到委屈;韦侯将要怨恨而不能释怀了。有人说:不是这样。得到利益便欢喜雀跃,得不到利益便忧愁哭泣,仿佛不能活下去,这难道是韦侯吗?韦侯研读六经的文章,探求周公、孔子的意旨,又特别善于写辞章,可以说是儒者。儒者遭遇患难,只要不是自己招来的,就会拒绝接受并不放在心上,像筑起堤防挡住屋外的水;他包容并消解它,像水归大海、冰遇夏日;他用文章玩味而忘掉它,像演奏金石之乐来压过蟋蟀和虫飞的声音;何况考功与盛山之间一次出入呼吸般短暂的不快呢!不久,果然有人把韦侯所作的十二首诗送给我。诗中他的心意正要进入山谷、登上岩石、追逐云月,把这些作为每日不足的事情。读着吟咏这些诗,使人想抛下一切事务前往和他同游,竟不知道他是从巴东来到朐忍的。当时应和他的共有十人。今年,韦侯任中书舍人,在禁中侍讲六经(处厚)。唱和的人中,通州元司马(稹)后来做了宰相,洋州许使君(康佐)后来任京兆尹,忠州白使君(居易)后来任中书舍人,李使君(景俭)后来任谏议大夫,黔府严中丞后来任秘书监,温司马(造)后来任起居舍人,他们都聚集在京城。于是《盛山十二诗》及其唱和之作,在当时广泛流传,联缀成大卷,家家都有;仰慕而作诗的人日益增多,便分成另外的卷册。韦侯让韩愈为它题写卷首。

○石鼎联句诗序元和七年十二月四日,衡山道士轩辕弥明自衡下来,旧与刘师服进士衡湘中相识,将过太白,知师服在京,夜抵其居宿。有校书郎侯喜,新有能诗声,夜与刘说诗。弥明在其侧,貌极丑,白须黑面,长颈而高结,喉中又作楚语,喜视之若无人。弥明忽轩衣张眉,指炉中石鼎,谓喜曰:“子云能诗,能与我赋此乎?”刘往见衡湘间人说云年九十余矣,解捕逐鬼物,拘囚蛟螭虎豹。不知其实能否也。见其老,颇貌敬之,不知其有文也。闻此说大喜,即援笔题其首两句,次传于喜。喜踊跃,即缀其下云云。道士哑然笑曰:“子诗如是而已乎!”即袖手竦肩,倚北墙坐,谓刘曰:“吾不解世俗书,子为我书。”因高吟曰:“龙头缩菌蠢,豕腹涨彭亨。”初不似经意,诗旨有似讥喜。二子相顾惭骇,欲以多穷之,即又为而传之喜,喜思益苦,务欲压道土,每营度欲出口吻,声鸣益悲,操笔欲书,将下复止,竟亦不能奇也。毕,即传道士,道土高踞大唱曰:“刘把笔,吾诗云云。”其不用意而功益奇,不可附说,语皆侵刘侯。喜益忌之。刘与侯皆已赋十余韵,弥明应之如响,皆颖脱含讥讽。夜尽三更,二子思竭不能续,因起谢曰:“尊师非世人也,某伏矣,愿为弟子,不敢更论诗。”道士奋曰:“不然。章不可以不成也。”又谓刘曰:“把笔来,吾与汝就之。”即又唱出四十字,为八句。书讫,使读。读毕,谓二子曰:“章不已就乎?”二子齐应曰:“就矣。”道士曰:“此皆不足与语,此宁为文耶!吾就子所能而作耳,非吾之所学于师而能者也。吾所能者,子皆不足以闻也,独文乎哉!吾语亦不当闻也,吾闭口矣。”二子大惧,皆起,立床下,拜曰:“不敢他有问也,愿闻一言而已。先生称‘吾不解人间书’,敢问解何书?请闻此而已。”道士寂然若无闻也,累问不应。二子不自得,即退就座。道士倚墙睡,鼻息如雷鸣。二子怛然失色,不敢喘。斯须,曙鼓动冬冬,二子亦困,遂坐睡。及觉,日已上,惊顾觅道士,不见。即问童奴,奴曰:“天且明,道士起出门,若将便旋然。奴怪久不返,即出到门觅,无有也。”二子惊惋自责,若有失者。闲遂诣余言,余不能识其何道士也。尝闻有隐君子弥明,岂其人耶?韩愈序。

译○石鼎联句诗序 元和七年十二月四日,衡山道士轩辕弥明从衡山下来。他过去和进士刘师服在衡湘一带相识,将要经过太白,知道刘师服在京城,夜里到他家借宿。有位校书郎侯喜,刚刚以能作诗闻名,夜里正和刘师服谈论诗歌。弥明在旁边,容貌极其丑陋,白胡须、黑脸、长脖子、高高的发髻,喉咙里还发出楚地口音,侯喜看他就像没看见人一样。弥明忽然提起衣服、扬起眉毛,指着炉中的石鼎,对侯喜说:‘您说自己能作诗,能不能和我为这石鼎作诗?’刘师服曾听衡湘一带的人说,弥明已经九十多岁,懂得捉拿驱逐鬼怪,拘禁蛟龙虎豹;不知道实际上是否真有这些本领。见他年老,刘师服颇为敬重,却不知道他还能写文章。听到这话后,侯喜大为高兴,立即提笔写下开头两句,再传给侯喜。侯喜兴奋地接续写下后面的诗句。道士哑然失笑说:‘您的诗就只有这样吗?’随即拢手耸肩,靠着北墙坐下,对刘师服说:‘我不懂世俗的书,你替我书写。’于是高声吟道:‘龙头缩得菌子般蠢笨,猪腹涨得大而鼓胀。’起初似乎并未用心,诗意却好像在讥刺侯喜。两人相视,既惭愧又惊骇,想用多作诗来使他困窘;道士又作诗传给侯喜。侯喜思索得更加艰苦,竭力想压倒道士;每次构思将要说出口时,声音越发悲苦,拿笔想写,落笔前又停下,最终也不能写出奇特的诗句。道士写完后,便把诗传给侯喜。道士高踞着大声唱道:‘刘师服,拿笔来,我的诗如下。’他并不用心,成就却更加奇特,无法附会解说,诗句全都侵犯、讥刺刘师服。侯喜更加嫉妒他。刘师服和侯喜都已经作了十多韵,弥明应答如同回声,句句锋利脱俗,含有讥讽。到了三更,二人的思绪都枯竭,无法继续,于是起身谢道:‘尊师不是世俗之人,我们服输了,愿意拜您为师,不敢再谈论诗了。’道士振作起来说:‘不行,篇章不可以不完成。’又对刘师服说:‘拿笔来,我和你把它写完。’随即又吟出四十字,合为八句。写完后,让二人诵读。读完,道士问:‘篇章不是已经完成了吗?’二人一齐回答:‘完成了。’道士说:‘这些全都不值得和你们谈论,这难道算文章吗?我只是根据你们所能达到的水平来作诗,并不是凭我从老师那里学来的本领来作。我真正的本领,你们都不够资格听到,难道只有文章这一方面吗?我的话你们也不该听,我闭嘴了。’二人大为恐惧,都起身站在床下,拜道:‘不敢再有别的问题,只愿听您一句话。先生说“我不懂人间的书”,请问您懂什么书?我们只请求听这一点。’ 道士寂然无声,像什么也没有听见,多次询问也不回答。二人心中不安,只好退回座位。道士靠着墙睡觉,鼻息声像雷鸣。二人惊惧失色,不敢出气。不一会儿,天亮的鼓声冬冬响起,二人也疲倦了,便坐着睡去。醒来时,太阳已经升高;他们惊讶地环顾寻找道士,却不见踪影。于是询问童仆,童仆说:‘天将亮时,道士起身出门,好像要去方便。奴仆奇怪他很久不回来,便出门到处寻找,却没有找到。’二人惊惶惋惜,自责仿佛丢失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后来他们闲暇时到我这里来讲述此事,我不能辨识他究竟是什么道士。曾听说有位隐士君子叫弥明,难道就是这个人吗?韩愈作序。

○郓州▯堂诗序宪宗之十四年,始定东平,三分其地,以华州刺史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扶风马公为郓曹濮节度观察等使,镇其地。既一年,褒其军号曰“天平军”。上即位之二年,召公入,且将用之,以其人之安公也,复归之镇。上之三年,公为政于郓曹濮也适四年矣,治成制定,众志大固,恶绝于心,仁形于色,<立▯>心一力,以供国家之职。于时沂密始分而残其帅,其后幽镇魏不悦于政,相扇继变,复归于旧,徐亦乘势逐帅自置,同于三方,惟郓也截然中居,四邻望之,若防之制水,恃以无恐。然而皆曰:郓为虏巢且六十年,将强卒武。曹、濮于郓,州大而近,军所根柢、皆骄以易怨。而公承死亡之后,掇拾之余,剥肤椎髓,公私埽地赤立,新旧不相保持,万目睽睽。公于此时能安以治之,其功为大,若幽、镇、魏、徐之乱不扇而变,此功反小。何也?公之始至,众未孰化,以武则忿以憾,以恩则横而肆,一以为赤子,一以为龙蛇,惫心罢精,磨以岁月,然后致之,难也;及教之行,众皆戴公为亲父母,夫叛父母,从仇雠,非人之情,故曰易。于是天子以公为尚书右仆射,封扶风县开国伯,以褒嘉之。公亦乐众之和,知人之悦,而侈上之赐也。于是为堂于其居之西北隅,号曰“▯堂”,以飨士大夫、通上下之志。既飨,其从事陈曾谓其众言:“公之畜此邦,其勤不亦至乎?此邦之人,累公之化,惟所令之,不亦顺乎?上勤下顺,遂济登兹,不亦休乎?昔者人谓斯何,今者人谓斯何?虽然,斯堂之作,意其有谓,而喑无诗歌,是不考引公德而接邦人于道也。”乃使来请,其诗曰:帝奠九廛,有叶有年。有荒木条,河岱之间。及我宪考,一收正之。视邦选侯,以公来尸。公来尸之,人始未信。公不饮食,以训以徇。孰饥无食,孰呻孰叹。孰冤不问,不得分愿。孰为邦蟊,节根之螟。羊很狼贪,以口覆城。吹之ゑ之,摩手拊之。箴之石之,▯专而磔之。凡公四封,既富以强。谓公吾父,孰违公令。可以师征,不宁守邦。公作▯堂,播播流水。浅有蒲莲,深有蒹苇。公以宾燕,其鼓骇骇。公燕▯堂,宾校醉饱。流有跳鱼,岸有集鸟。既歌以舞,其鼓考考。公在▯堂,公御琴瑟。公暨宾赞,稽经诹律。施用不差,人用不屈。▯有▯▯,有龟有鱼。公在中流,右诗左书。无我▯攵遗,此邦是麻。●卷五百五十七☆韩愈(十一)○汴州东西水门记(并序)贞元十四年正月戊子,陇西公命作东西水门,越三月辛巳朔,水门成。三日癸未,大合乐,设水嬉,会监军、军司马、宾位、僚属、将校、熊罴之士,肃四方之宾客以落之。土女▯会,阗郭溢郛。既卒事,其从事昌黎韩愈请纪成绩。其辞曰:维汴州河水自中注,厥初距河为城,其不合者,诞▯联锁于河,宵浮昼湛,舟不潜通。然其襟抱亏疏,风气宣泄,邑居勿宁,讹言屡腾,历载已来,孰究孰思。皇帝御天下十有八载,此邦之人,遭逢疾威,へ童▯敫▯▯,劫众阻兵,懔懔栗栗,若坠若覆。时维陇西公受命作藩,爰自洛京,单车来临。遂拯其危,遂去其疵;弗肃弗厉,薰为太和;神应祥福,五谷穰熟。既庶而丰,人力有余;监军是咨,司马是谋;乃作水门,为邦之郛;以固风气,以▯寇偷。黄流浑浑,飞阁渠渠,因而饰之,匪为观游。天子之武,维陇西公是布;天子之文,维陇西公是宣。河之▯▯,源于昆仑;天子万祀,公多受祉。乃伐山石,刻之日月,尚俾来者,知作之所始。

译○郓州溪堂诗序 宪宗十四年,朝廷才平定东平,把它的土地分为三部分,任华州刺史、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扶风马公为郓曹濮节度观察等使,镇守这片土地。过了一年,朝廷褒奖他的军号为“天平军”。皇帝即位第二年,召马公入朝,准备任用他;因为当地百姓安于马公治理,又把他送回镇所。皇帝即位第三年,马公治理郓、曹、濮已经正好四年,政事治理成功,制度建立,众人的意志十分坚定,心中断绝邪恶,面上显露仁爱,齐心协力,供奉国家的职务。当时沂州、密州刚刚分裂并杀害了节度使,后来幽州、镇州、魏州对政事不满,互相煽动,接连叛变,又恢复旧态;徐州也乘势驱逐节度使,自行设置长官,和三方相同。只有郓州截然处在中间,四邻都仰望它,仿佛堤防控制水势,依靠它便没有恐惧。然而人们都说:郓州作为胡虏的巢穴已经将近六十年,军队强悍,士卒勇武。曹州、濮州对于郓州来说,州域广大而且邻近,是军队的根基;军队都骄横而容易生怨。马公接手的是死亡之后的局面,只能收拾残余,民间和官府都被搜刮得一贫如洗,新旧势力不能互相维持,众目睽睽。在这种时候马公还能使它安定并治理好,他的功劳就很大;如果幽州、镇州、魏州、徐州的叛乱没有互相煽动而发生变化,那么他的功劳反而显得小了。为什么呢?马公刚到时,众人还没有受到教化:用武力对待,他们便愤怒并心怀怨恨;用恩德对待,他们便横行放纵;一会儿把他们当作赤子,一会儿又把他们当作龙蛇。耗尽心力、疲惫精神,经过岁月磨炼,然后才能使他们归服,这是困难的。等到教化实行,众人都把马公当作亲生父母来敬戴,背叛父母、跟随仇敌,不合乎人的感情,所以说这时就容易了。于是天子任命马公为尚书右仆射,封为扶风县开国伯,用来褒奖嘉许他。马公也为众人的和睦而高兴,知道百姓对自己的喜悦,又盛大地承受皇上的赏赐。于是他在住宅西北角修建厅堂,命名为“溪堂”,用来宴请士大夫,沟通上下的心志。宴会结束后,他的从事官陈曾对众人说:‘马公养育治理这个邦国,他的辛劳不是极其至诚吗?这个邦国的百姓承受马公的教化,只听从他的命令,不是很顺从吗?上面勤勉,下面顺从,于是终于成功达到这里,不是很美好吗?过去人们说这地方是什么样,现在人们说这地方是什么样?不过,修建这座堂,想来一定有它的意义;如果默默无声,没有诗歌,便是不考察赞引马公的德行,也不能把本邦百姓引向正道。’于是派人来请我作诗,诗如下:天子安置九州的居民,各有土地,各有丰年。荒野中树木枝条丛生,正在河水与岱山之间。到了我宪宗皇帝,才把它们一并收取并整治。考察邦国,选择贤侯,让马公来主持。马公来到这里主持政事,百姓起初还不相信。马公不顾饮食,教导他们、督率他们。谁在饥饿而没有食物,谁在呻吟叹息;谁有冤屈而没有申诉,不能满足愿望;谁是危害邦国的蛀虫,便像节根的螟虫;羊一般凶狠、狼一般贪婪,用嘴巴覆压城池。马公吹拂他们、安抚他们,抚摩他们、爱护他们;用箴言规诫他们,用刑法惩治他们,把他们剖析肢解。马公治理四境,已经使它富足而强盛。人们称马公为我们的父亲,谁会违背马公的命令?可以带兵出征,国家便安宁;也可以守卫邦国。马公修建溪堂,流水广泛流淌。浅处有蒲草莲花,深处有蒹葭芦苇。马公在这里宴请宾客,鼓声惊动四方。马公宴饮溪堂,宾客们纵情饮酒,吃得饱足。水中有跳跃的鱼,岸边有聚集的鸟。既歌唱又起舞,鼓声铿锵。马公在溪堂,亲自演奏琴瑟。马公和宾客赞礼,考察经典,询问音律。施行起来没有差错,百姓因此不受屈辱。溪水中有[缺字],有龟有鱼。马公处在水流中央,右边是诗书,左边是书籍。不要遗弃我们,这个邦国将得到治理。●第五百五十七卷 ☆韩愈(十一) ○汴州东西水门记(并序) 贞元十四年正月戊子,陇西公下令修建东西水门;到了三月辛巳朔日,水门建成。三日癸未,大规模奏乐,设置水上游乐,召集监军、军司马、宾位、僚属、将校、熊罴般勇猛的士卒,并使四方宾客肃然前来,为水门落成庆祝。男女百姓纷纷聚集,城内城外都挤满了人。事情结束后,他的从事官昌黎韩愈请求记述功绩。铭辞如下:汴州的河水从州城中间流过。起初筑城时,城墙与河道相距,那些没有合拢的地方,竟在河中设置联锁的设施;夜间漂浮,白天沉没,船只不能潜行通过。然而城池的胸襟有所亏缺疏漏,风气宣泄,城中居民不得安宁,讹言屡屡传播,历年以来,谁曾探究、谁曾思考过?皇帝统治天下十八年时,这个地方的百姓遭遇灾害威势,儿童啼哭,众人被劫掠,军队阻塞道路,人人战战兢兢,像要坠落、像要倾覆。此时陇西公奉命出任藩镇,从洛京出发,乘一辆车来到这里。于是拯救他们的危难,除去他们的弊病;不靠严肃威厉,而以教化熏陶,使这里归于大和;神灵响应,祥瑞降临,五谷丰熟。人口既多而且富足,人力也有余;于是询问监军,谋划于司马,便修建水门,作为本邦的外郭;用来巩固风气,防御盗寇。黄色河水浑浊奔流,高大的楼阁宽敞耸立;顺势加以修饰,并不是为了观赏游乐。天子的武功,由陇西公来布行;天子的文治,由陇西公来宣扬。河水浩荡,源出昆仑;愿天子万年长寿,陇西公多受福祉。于是砍伐山石,把这些事刻在上面,与日月同在,希望让后世来者知道水门修建的开始。